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八万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上海的早晨(周而复)-第16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她打开漆黑的手提包,取出三份简章草案分送给他们。马慕韩看了一遍,没有马上表示意见,问唐仲笙有啥地方要修改的?唐仲笙没有吭气,仿佛不大好说,江菊霞代他回答了:
  “仲笙兄和我一道起草的。”
  “怪不得写得这么周到。”
  “军师和佳人的手笔,自然不凡!”
  江菊霞瞪了冯永祥一眼。冯永祥伸了伸舌头,说:
  “大姐的眼光真厉害,要把我吞下去的样子。”
  “那我怎么敢?上海工商界少了你,成不了气候。”
  “你是头排人物,比我这小区区重要得多了,工商界哪件事也少不了我们的江大姐。别的不说,就凭这份草案,写得多么简练有力,特别是第一条,你们听:‘上海棉纺工业资方代理人,为了政治学习和交流经验,以期在思想上和技术上求得不断进步,更好为生产服务,特组织本联谊会。’只是短短五句话,什么意思都包括在里面了,写的十分含蓄,资方代理人看到一定满意,就是政府方面见到,也保证没有话说,简直是无懈可击!适合双方的胃口,这个文章可不好写,要不是江大姐,我想,任何人是写不出来的。”
  “别忘记了,这里面还有仲笙兄的功劳哩!”
  “主要是大姐起草的,我不过在个别字句方面提了一点建议,那算不了啥。”
  “这个草案大体可以。请阿永和你们再研究研究,我看,可以拿出去了。”马慕韩说,“我现在担心的还是备案问题。”“步老已经在工商联会上提过了。”江菊霞认为不成问题,说,“公会公方副主委也没有意见。”
  “那是我们的想法。工商界同意好办,重要的是政府首长要点个头。办事总要于法有据。我们要立于不败之地,将来有啥风险也不怕了。”
  “这一层我还没想到。”
  唐仲笙和江菊霞一样,也以为没问题了。他们听了马慕韩这么一说,想了一条妙计:
  “慕韩兄想的很对,政府首长不点头,联谊会不能正式开张,至少要打个招呼,这样就合法了。……”
  唐仲笙的话没说完,马慕韩心急地插上来说:
  “怎么打招呼呢?”
  “这件事别人不行,只有一个人最合适……”
  “谁?”江菊霞心里想的一定指的是她。
  “祥兄。”
  她听了冷了半截,没有吭气。
  “你想得对,”马慕韩说,“阿永和政府首长常见面,闲谈中顺便提一下就可以了。”
  冯永祥的脑袋摇了三摇,说:
  “我吗,讲是可以讲,大体不会成问题,不过,”他的脑袋又摇了摇,才说,“这不是小事体,闲谈中提起显得有点轻率……”
  “你正式找一下陈市长好了,你和陈市长不是很熟悉吗?”
  江菊霞说。
  “陈市长吗,的确很熟,上海解放以前,我在南京、丹阳就认识陈市长了。这事找陈市长又感到太郑重了,陈市长日理万机,不能拿这些小事体去麻烦他。”
  “那么,找一位副市长谈谈,怎么样?”又是江菊霞的主意。她这位筹备主任希望早日择吉开张。
  “找副市长谈倒差不多,”冯永祥想起星二聚餐会的事。“五反”时,他演了一出“火烧赤壁”,差一点过不了“关”,现在回想起来,心中还有些余悸。他竭力支持联谊会,但希望隐蔽在第二线,让别人冲锋陷阵,他在后面坐享其成,可又不能不显得很积极。他说,“我也可以找,就是我的身份不合,诸公诸婆知道,我在棉纺织同业公会并无一官半职,名不正,言不顺,师出无名。”
  “祥兄,你别忘记,你是工商联的委员,又是民建上海临工会的委员,是我们的领导同志,正因为不是棉纺织同业公会的人,讲起话来更显得超脱。”
  “智多星想的果然不错,我不是不可以讲,但总得有个棉纺织界的人先和政府打个招呼,然后我在政府首长面前疏通疏通,一定十拿九稳。”
  唐仲笙见冯永祥一再往外推,他不好再坚持,只好说了一句“这也有道理”。把文章留给马慕韩作。马慕韩也不愿出头,他问道:
  “谁适合呢?”
  “marry kiang.”
  “对啦,筹备主任亲自出马,又了解情况,首长问起来好回答……”
  江菊霞红着脸说:
  “我的头寸不够,要末,慕韩兄亲自出马。”
  “慕韩兄头寸太大,不必亲自出马。”冯永祥眼睛一转动,一个好主意想出来了,说,“你找机会和史步老一道去,你们是亲戚,经常一道和首长见面,这次一道去,显得自然。你提的辰光,只要步老站在旁边,步老不必开口,首长就知道步老赞成这件事体,然后我就好说话了。”
  马慕韩怕江菊霞再推辞,说:
  “就这么办吧。”
  “大老板不出面,要我们三流角色出马,我担心怕误了事体。”
  “不要紧,只要你提了,这事体就包在我身上了。”冯永祥估计到他就是不疏通,政府首长也会答应的,乐得做个人情。他说,“承朋友们看得起,有事体找到我,我总要尽力去办,不是说大话,十次倒有十一次成功的。”
  “别人十次有九次成功,就不错了,你怎么倒有十一次成功的呢?”江菊霞不理解冯永祥的妙语。
  “奇怪吗?其实一点也不奇怪。不管是政府方面,还是工商界,多少总给我一点面子,只要冯某人一提,没有一件事不成功的。十回之中有这么回把,我没有提的事,也办成了。
  你说,不是十次倒有十一次成功吗?”
  “你真会说话。”江菊霞眼睛里露出钦佩的眼光。
  “连我们的江大姐也佩服,这可不简单。不管啥事体,只要祥兄答应了,没有不成功的。”
  “有些事体,别人不找我,我当然无从效劳。”
  唐仲笙知道冯永祥的脾气,凡是找党和政府方面的事,不经过他的手是不行的,即使别人亲自去谈,也得事先和他商量一下,至少在他面前打个招呼,否则,他是不满意的,而且要从中破坏。他听出冯永祥话里有话,仔细想了一下最近一些事体,他是特别谨慎小心的,没有越过冯永祥。他怕自己有疏忽慌忙表示自己的态度,给自己撇清:
  “啥人有事体能不通过祥兄?”
  “当然有人。”
  “谁?”江菊霞怀疑指的是自己,徐义德最近活动民建的事,她不好意思和冯永祥谈,曾经在史步云面前暗中赞许徐义德的才能,也不敢暴露她对徐义德的爱慕。难道冯永祥已经知道了吗?
  “其老!”
  马慕韩毫不客气地直呼其名:
  “宋其文怎么样?”
  “这次其老到北京,把上海工商界的情况直接反映给民建中央赵治国,赵治国又直接反映给中央统战部,中央统战部最近向上海市委统战部了解上海工商界的真实情况。市委统战部问到我,我一点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叫我怎么说?市委统战部同志觉得很奇怪,上海工商界的事,冯永祥竟然不知道,其老想坍我的台?多承首长们看得起我,关于工商界的事都要和我商量,这以后叫我怎么好办事?”
  江菊霞放心了,幸好不是指她。她轻松地说:
  “其老也许没有想到这一层。”
  “他老奸巨滑,啥事体都清楚,会不看到这一层?”
  “其老不买祥兄的账,有意这么做。”
  “仲笙说的对,我是小区区,买账不买账没有关系,得罪了统战部,却非同小可!”
  “这和统战部又有啥关系?”
  “慕韩兄你和党的方面关系浅,你不晓得我和党的方面首长讲话,也要三思而行。平常我们向中央反映,我都找机会向市委简单提一下,给他们心中有数,他们也好向中央反映。我们单从工商界的角度反映,他们就不见怪了,同时市委先知道了,解决问题也快一些。”
  “祥兄用的心机比我们女人还细。”
  “和共产党办事不好马马虎虎的,要按他们的章程办事。我和党的方面历史比较久,可以说摸到他们一些脾气。我担心的是其老这样的人,倚老卖老,横冲直撞,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最近民建上海临工会改选,要是这样的人选上,我们这些人就要跟着倒霉了!”
  唐仲笙顿时听懂冯永祥这一番话的用意,迎合地说:
  “我们不选他。”
  冯永祥心头一惊:智多星真厉害,一句话就说到他的心坎上。
  “选不选还要看大家的意思。”冯永祥的眼光暗暗望了马慕韩一眼。
  马慕韩想摸史步云的底,他问江菊霞:
  “你看呢?”
  “我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马慕韩察觉史步云大概不准备甩掉宋其文,上海民建会要想刷掉宋其文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少一个宋其文,马慕韩更容易选上副主委,这点马慕韩和大家一样明白。问题是宋其文不能甩掉。他望着这间新粉刷干净的密室,虽然四面墙壁空空洞洞,那幅简易太极拳图也说不上是艺术品,可是他感到这间房子的内容极其丰富,简直是妙处无穷。从今天谈话的内容来看,他暗中贴补联谊会那五亿头寸实在是太必要了。他对冯永祥说道:
  “我看其老一定得选上。”
  冯永祥大吃一惊:
  “为啥?”
  “宋其文那爿光华机器厂,老实说,还抵不上兴盛的一个小车间,要讲代表我们工商界,在上海滩上,讲资产,选一千名代表也轮不到宋其文头上。”
  “说的对呀!”
  冯永祥认为马慕韩这个意见对,他凝神听马慕韩往下说。
  “他的企业代表性虽然不大,可是在抗日战争时期,光华是内迁厂,又是民建会的发起人之一,在民主革命时期有点贡献。记得毛主席说过,凡是对革命有过贡献的人,人民决不会忘记他们。在这一点上,信老也要让他三分。”“那当然,”冯永祥熟悉工商界各位巨头的历史,说,“沦陷时期信老留在上海;要不,上海解放了,谁也比不上信老。”
  马慕韩听了这话,脸刷的红了。他冷静地替潘信诚辩白:
  “留在上海的人也不能说不革命,中共地下工作人员那时也留在上海的。”
  冯永祥想起沦陷时期马慕韩还在大学里读书,慌忙把话收回来:
  “当然不能一概而论,有些人不得已才留下来,有些人留下来起革命作用,不过信老不同,不但没走,民主革命时期也没有出来参加活动,当然不能和其老比。”
  “我看统战部对其老也很尊重,认为是工商界的爱国人士。这样的人不选上是不可能的,与其反对不了,还不如主动选他,倒可以把他团结在我们周围。”
  “这个意见十分高明。”
  冯永祥见唐仲笙赞成马慕韩的意见,知道大势所趋,他孤掌难鸣。于是他马上改口:
  “其老吗,一定要选,就是今后有一些事体不大好办。”
  马慕韩早想到这一层,胸有成竹地说:
  “上海民建主委,众望所归,是史步老……”
  冯永祥插上来对江菊霞大声说道:
  “这毫无问题,我双手赞成。”
  “副主委,我想,不会只是其老一位,一定还有几位,将来几个副主委还会有个分工,让其老管宣传处,我们把秘书处组织处抓在手里,其老也就不会有多大作为了!”
  “那些左派仁兄呢?”唐仲笙想起民建上海临工会各处负责人大半是左派青年,未必完全听马慕韩指挥,他有点担心。
  “把他们统统选掉,要真正能够代表工商界利益的人担任,否则我就不参加上海分会的工作。”马慕韩说得非常肯定。
  冯永祥猛然地从沙发里跳了起来,走到马慕韩面前,眉飞色舞地说:
  “你想的真妙,给其老一个有名无实,真是统帅风度,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赛过吴用,气死孔明。末将甘心情愿拜倒下风!”
  接着他恭恭敬敬对马慕韩作了一个揖。
  马慕韩霍地站了起来,谦辞道:
  “你捧得我骨头都发酥了。”他向他们三位拱拱手,说,“今后还要靠各位帮忙。”
  冯永祥曲着背,站在马慕韩右侧面,低着头说:
  “听候慕韩兄的吩咐,小弟愿效犬马之劳。”
  
肌�
肌�
3
  朱瑞芳一个人蹲在卧房里,两只眼睛木愣木愣地望着窗外蓝色的天空,太阳快落了。遨游了一天的飞鸟已经疲乏,在花园上空飞来飞去,不时发出吱吱喳喳的叫声,传到她的耳朵里,慢慢飞到隔壁花园榆树枝杈的窠里栖息了。她默默计算守仁被捕的天数,深深叹息了一声:
  “连鸟也有个窠,为啥守仁不能回家呢?大不了是一辆自行车的事,拿钱赔还不行吗?”
  她觉得监狱里的人太不讲理,就算守仁真的拿了别人的自行车,赔还,道个歉,应该了结啦,为啥一定要坐班房?从公安局还送到提篮桥!给人家知道了多难为情。纸包不住火。徐公馆里上上下下的人全知道大少爷出事体了,没有人再相信他到杭州白相去了。大家见面虽然不提大少爷的事体,但她一见到别人的眼光,便料到别人心中有数。她在徐公馆的地位忽然降了一级,好像比林宛芝矮一个头,自己也没有心思跟她争长论短,一心惦念着守仁,可是守仁一直没有出来的消息。
  她回过头来,看到卧室里那套红木家具,非常结实,牢固地摆在原来的位置上,结婚以来,二十多年了,一直没移动过。送这套家具的人已经下土了,弟弟的企业第二次破产了;筱堂在无锡乡下,生活在风雨飘摇之中,今天不知道明天的事;娘家的人都完了,在无锡的靠山倒了。她现在唯一的指望是守仁,而守仁又关进监牢。她像是一匹没有笼头的马,到处奔走,希望寻找一条门路,花多少钱也不在乎,只要守仁出来就行。可是钞票打不开门路。徐义德最近也在奔走,他应该比她的办法多,可是今天出去一整天了,还没有回来。她看看天时不早,站了起来,下楼去打听打听徐义德今天究竟到啥地方去了。
  客厅里传出低语声。她在楼梯上停了下来,以为冯永祥又来和林宛芝胡缠了,正好给她一个机会,把他们的把柄抓住自己手里。她放轻了脚步,退回到楼上,站在楼梯口那里,两只手紧紧抓住扶手,把头微微伸出去,侧着耳朵在听客厅里的动静。
  客厅里的低语声像是一条小河汩汩地流着,声音不高,也听不大清楚,但是一句接着一句,仿佛永远也讲不完。她走到楼梯旁边的窗户那里,向大门口一望:院子里没有冯永祥的汽车。冯永祥这家伙鬼的很,也许没有坐汽车来,或者是自己开着车子来,停在附近的马路上,然后走来的。她回到楼梯口那里,客厅里的声音更低了,像游丝一样飘荡在空中,不知道说啥。她心里想:她们两个人一定不做好事体,青天白日在客厅里就动手动脚了。林宛芝近来有点嚣张,以为守仁当了小偷,做娘的头也抬不起来了。这回落到老娘的手里,下去捉奸,狠狠地把林宛芝羞辱一顿,看她还有脸见人不!她轻轻移动脚步,抑制着一肚子怒气,慢慢走下去。
  客厅的门半掩着。她没有马上闯进去,侧着身子站在门口,屏住呼吸,谛听里面的动静,里面的声音很琐碎而又低微,慢慢又高了起来:
  “南无佛,南无法,南无僧,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又大灵威观世音菩萨,怛真哆唵,伽罗啵哆,伽罗啵哆,伽呵啵哆,罗伽啵哆,罗伽啵哆,娑诃,天罗神,地罗神,人离难,难离人,一切灾殃化为尘……”
  她听了这声音,好生奇怪,便悄悄推门,伸了半个头进去望了望,没有冯永祥,没有林宛芝,只有大太太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微微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串檀香木佛珠,嘴里咕噜咕噜一阵,右手就拨过一个佛珠。在她面前的矮圆桌上,有一只小铜香炉,里面插了一根香,一缕青烟袅袅地上升。朱瑞芳在外边大声咳了一声,推门走了进去。
  大太太抬起头来,见是朱瑞芳,她又虔诚地咕噜着。朱瑞芳走过去,伸出三个手指,说:
  “我还以为是她在客厅讲话哩,原来是你在念经。怎么忽然又念起经来了呢?”
  “已经念了三天啦。”徐守仁给抓走了,大太太心里很焦急。她无儿无女,娘家也没有亲人,在上海只有姨侄女吴兰珍,算是至亲,可惜是个女的,早晚要嫁出去的。徐守仁虽说不是她生的,但究竟是徐义德养的,也算是徐家一条根,她就拿他当自己的儿子看待,将来百年归山,也有个人穿麻戴孝,少不了还要哭她一场。她料想今生是不会有儿女了,只好修修来世,做点好事,积点阴德,便给徐守仁念经,恳求观音菩萨保佑徐家这条根,早点释放回来。她说,“是我在观音菩萨面前许的愿,给守仁这孩子念一万遍观音菩萨宝咒。等他从牢里放出来,我还要刻一万张观音菩萨宝咒布送,让天下善男信女朝夕焚香持诵,这样可以得到观世音菩萨暗中保佑,消灾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1) 踩(2)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