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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有了一种新的认识,对于易水河边的这场演唱也有了更深层次的体会。洗浴开始时荆轲觉得挺新鲜,几名女子动作麻利将他蒸气腾腾从鼎中捞起,擦干了身子便在床榻上放倒,盖上一央浴巾就开始全身按摩。她们训练有素,干得都很专业,三两下荆轲就被激活了性情,底下像是撑起一把小伞。女子当然看得懂,问他要哪一位,荆轲不由得伸出食指去点,被点中的女子立即脱了衣服摆出姿势来迎候荆轲。荆轲进人时,女子两眼直视着荆轲,脸上没有一点表情。荆轲吃了一惊,这女人竟这样看着自己被人操。利轲再看一旁帮着侍候的姑娘,一样地面无表情像是在赶着做作业。荆轲顿时明白他这不是做爱,而是接受服务,是太子在给他预支享受。荆轲立刻兴味索然退了出来。我们知道,荆轲不是那种以泄欲为目的的男人,他不主张拿性灭做交易,在他的多年流浪生涯中,他从不去色情场所,也从不同卖淫女打交道。于是这种不带**的交合让荆轲产生了障碍,这以后再也没有进入。荆轲的冷漠让姑娘们恐慌,因为她门的服务都要签单,太子将根据各人的贡献发给赏赐。姑娘们要趁年轻多积攒点钱,也怕因表现不好太子怪罪下来,就一个个拚命地来讨好荆轲。她们争相跳进热水鼎里同荆轲泡鸳鸯,其中一个还贴着荆轲的耳朵柔声地道:老公求求你,给我做趟生意吧。荆轲吃不过她缠,于是同她做了,可是做得无滋无味。荆轲仍然没有勃起,荆轲就这样没了男人的本事。可是在易水河边祖道时,荆轲又吃到了狗肉,壮阳补肾的狗肉下了肚,丹田就燃起了一团热火。碰巧荆轲又看到了昔日的女友,记忆的闸门一打开,立时底下就饱胀起来。我们现在重读荆轲的歌词,就能体会到他那时的性情,壮士,多么性感的一词,他一遍又一遍忘情地唱着壮士一去不复还,把性欲都发泄在歌中了。
荆轲他演唱没有歌谱,也从来不打腹稿,常常是走哪唱哪,属于那种行吟派一类歌手。那时候在南方有个行吟诗人,他叫屈原。南屈北荆,荆轲悲而为歌,屈原悲而为辞。屈原行吟句尾带着巫歌的些;荆轲句尾带着民间歌唱的兮,这个兮在演唱时发音为hou(侯)。屈原摇起如椽大笔写下不朽篇章使他成为浪漫主义大诗人。荆轲却没有作品。荆轲不是没有作品,只是没有写下来,他是个懒笔头,只“述”而不作,他周围那帮酒徒狗屠更不会替他当场记,荆轲就没有作品传世。易水河畔荆轲终于有了这一首歌得以传世,是因为太子身边带了掌笔的士人,他当场记下了歌词。荆轲的这两句词虽然粗砺、爽直、本质无文,但是浑然于一体,任何缀句均属多余,两句即全篇。于是当我们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两句歌词时,就发现了司马迁的一个疏忽,他漏掉了一个人,此人对于荆轲的这场演唱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他叫宋意。
翻遍《史记》,没有宋意这个人。而与司马迁同时代的刘安却记住了他。《淮南子》载:“荆轲西刺秦王,高渐离宋意为击筑而歌于易水之上”。另外还有一位比司马迁晚生了五百年的陶渊明也来写诗道:“渐离悲击筑,宋意唱高声”。宋意奏乐不如高渐离,唱歌不如荆轲,但宋意唱和却是一个天才,当荆轲唱到第四遍时他就来断荆轲的句,歌词变为:
风萧萧兮风萧萧,风萧萧兮易水
寒,壮士壮士一去兮,壮士一去不复
还!
宋意与荆轲已经形成一种默契,宋意的断句将歌词分割为重复演唱的形式,宋意的断句又是导句,导出荆轲的下一句。两人此唱彼和把这两句歌词翻新换样地唱了下去。这种简单而重复的演唱,制造出了空前热烈的剧场效应。简单让白叟黄童皆能上口;重复使千百颗心脏的律动发生共震,因而产生巨大的能量。这个秘密直到二千多年后才被西方人发现。二十世纪初,在北美歌坛出现了里夫这种音乐形式,歌台上不断重复同一句唱,叫人听得过瘾听得疯狂。后来一个叫艾伦·金斯堡的摇滚歌星吼地泼天唱道:圣洁!圣洁!圣洁!圣洁!圣洁!圣洁!圣洁!圣洁!圣洁!圣洁!圣洁!圣洁!圣洁!圣洁!在十四个圣洁以后又唱道:这世界圣洁!灵魂圣洁!皮肤圣洁!鼻子圣洁!舌头圣洁!阳具圣洁!手圣洁!屁股圣洁!每一物圣洁!每个人圣洁!每处地方圣洁!每一天圣洁!金斯堡他不知有否知道,中华歌坛早已经有人在运用这种重复而又多变的演唱产生出了前所未有的火爆场面。在宋意的唱和下荆轲的这支歌越唱越丰富多变,重复率越来越高。人们如醉如痴,几近疯狂。唱者已不觉得声嘶,吹者已不觉得嘴麻,敲者已不觉得手酸,摇者已不觉得腰闪,人们还不过瘾,一个个起劲地用脚踏地,冻土地发出訇訇声响。天倾地塌,高岸为谷,易水为之倒流。当人们正忘情地重复几十遍壮士壮士一去兮——荆轲突然拔高三度用羽声唱出: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这一场歌会声撼五岳,气薄云天。中华歌坛上恐怕再也不会有这种顶级的劲歌了,它让一切情哥哥傻妹妹爱得深心太软之类的缠言绵语黯然失色。历史记下了这颠狂场面:“士皆嗔目,发尽上指冠”。
三 咸阳
二千二百二十九年前的这一天,荆轲终于可以见秦王了。在等待的那些日子里荆轲没闲着,他在馆驿关起门来投入到紧张的战前演练中。他让秦舞阳扮演秦王,自己则扮演荆轲,专练图穷匕首现这一节。可是秦舞阳总是不能好好配合,每当荆轲抄家伙朝他捅去,还没点到,他就忽地歪身倒下装死。荆轲让他爬起再练,他竟趴在地上呼呼大睡起来,踢都踢他不醒。秦舞阳脾性野、样子蛮,未成年就学会了杀人,多年来在官道上充大佬,没人敢惹他。太子派他给荆轲当副手,让荆轲于不归路上多了一个同伴。当然太子不会让他白白送死,太子也给他预支了享受,并给了他女人,事情坏就坏在这上面。秦舞阳虽然年纪不大就杀人,可是干女人却还是第一次。太子怕他不会,还命那女人教他。哪想秦舞阳玩上了瘾,那东西发硎新试,天天都干,有时一夜要干好几次。荆轲与秦舞阳上路,太子配了两名侍女相随,一名给荆轲,一名给秦舞阳,而荆轲自己不要,两名都给了秦舞阳。倒不是荆轲他发扬风格,而是那时他对于这种慰安已无多大兴趣。荆轲一人嫌多,可秦舞阳却二人嫌少,一到咸阳,秦舞阳就四处去找女人,干完了回来就睡觉,日子过得没日没夜。因此荆轲在演练时常常找不到“秦王”,即使找到了,他也同荆轲敷衍。那两名侍女后来逃回燕国告诉太子说,刺秦失败的责任全在于秦舞阳,因为那关键的一击始终没让荆轲练到位,致使荆轲临场失了手。荆轲刺秦的失败其实同秦舞阳没有关系,这个我们后面会看到。再说那两名侍女并不在刺秦现场,荆轲在出发去秦宫前已打发她们秘密出了咸阳城,所以她们的证词没有实际意义。但那时人们看问题没那么细,大家便都相信了她们的话。侍女那样做是有点故意的,她们替荆轲说话完全是为了对荆轲投桃报李,因为荆轲一路上对她们很照顾,他没有碰两名侍女但给她们签了不少的单,还应她们的请求在她们的屁股上签了名。那两名侍女为报答荆轲,尽拣好的讲,把荆轲捧得无以复加。没想到这一来也让两人大大地露了脸,由于两人成了荆轲刺秦事件的亲历者,前来采访的人络绎不绝。人们根据两人提供的素材,著书的著书、立说的立说。歌手们编了曲子到处去演唱,匠艺们制作出一块块画像石镶嵌上街头巷尾的墙面,那上面刻的全是荆轲奋身击秦那气贯长虹的身姿。
就在人们掀起对荆轲崇拜的热潮时,一个叫鲁句践的人站出来了。他是来给大家泼冷水的。鲁句践年轻时擅长击刺,在剑坛享有盛名。这时为了扭转社会风气,引导人们走出误区,他毅然放下剑拿起了笔。他著述的题目为《荆轲刺秦失败原因之初探》。文章篇幅很大,《初探》以后还有《再探》、《三探》、《四探》,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写《五探》就驾鹤西去了。全文没有公开发表,但是其中不少观点他生前对别人说过,有部分内容被司马迁收进了《史记》中。
鲁句践开始是这样说的,人们崇拜英雄,包括失败的英雄。而失败的英雄比起成功的英雄可能更引人关注,更让人陶醉。人们被荆轲可歌可泣的事迹所感动,沉浸在一片悲痛之中,就很少有人冷静地思考这样一个问题——荆轲因何而败。我们看到,荆轲不仅败了,并且败得很惨。他去刺秦反被秦王刺了;原想保住燕国的土地,却加速了燕国的灭亡。不弄清荆轲失败的原因,我们对这个英雄的崇拜就未免有点盲目。鲁句践接着说,我们回头再看一遍荆轲刺秦的经过,我们会觉得荆轲的失败真令人不可思议。我们不禁要问,他那天怎么了?怎么搞得这样糟糕?他手握利刃,已经捉住了秦王,天底下的刺客恐怕没人能像他这样得便宜。那有毒的匕首只要轻轻一点就能叫秦王命丧黄泉。可他却让秦王跑了,让煮熟的鸭子飞了。照荆轲那时的解释,他本不打算杀死秦王,他是想生劫秦王,好得到秦王退还诸侯土地的许诺来回报太子。哪想贪心却得了一场空,这就是“事所以不成者”。鲁句践指出,荆轲没说实话。按当时的态势,荆轲要生劫秦王是完全能办到的,起码可以劫持他煮熟一锅黄粱的时间,一旦秦王许下了诺言,荆轲就可收取大功唱凯而归了。事实是荆轲一刻也没等,他抄起匕首就要把秦王干掉。没想秦王却让他扑了个空,只捞到秦王撕下的一只袖子,可以想象他那时的样子是多么的狼狈。荆轲后来又有几次进击,均被秦王成功躲过。秦王然后奋起反击,一举叫荆轲致残,再举让荆轲尸横丹墀。
走笔至此鲁句践亮出了他的观点从而揭开了荆轲的刺秦失败之谜。他说荆轲之败在于他剑术不精,他感慨地道:“嗟乎惜哉其不讲于刺剑之术也”。这句话被司马迁一字不差收进了《史记》中。鲁句践接着说,荆轲他剑术不精,身上没功夫,也许大家听了觉得心里不太好受,然而这却是个不争的事实。鲁句践认为,荆轲剑术不精是他始终未能有学剑的机会,原因是老师不肯教他。老师不肯教,那是他自己不好。荆轲当年从政未果,便改志从武。他风尘仆仆跑到榆次,叩开了盖聂的门。他是去向盖聂学剑的,一落座就同盖聂论起剑来。可是说了一会话两人就闹翻了。据说一开始情况并不那么坏,盖聂是个有身份的人,一般的人他是不见的,但是他破例见了荆轲,主要原因是荆轲的长相给了他好感。我们看到,荆轲身上有一股帅气,古语称态度轩昂,现在说是有气质,尤其对女孩子有一股挡不住的魅力。荆轲腰上的佩剑同时也引起了盖聂的注意,那是荆轲的家传之物,虽然算不上国宝,但那也不是一块普通的白口铁。它铁质纯,铸得也精致,行内人一看就知那是一把好剑。两人的谈话就从这把剑开始,一会儿转入到了剑术理论。说着说着两人意见发生了分歧。其实人们在论剑时意见有分歧这并不奇怪,剑坛门派林立,剑道歧径纵横,很难都说到一块。问题是荆轲是来向盖聂学剑的,当学生的最起码一条就是要虚心。再说盖聂肯见荆轲就已经给了他面子,能够坐下来同荆轲论剑更属不易。盖聂是剑术大师,他的门生弟子遍布六国,有的已经成为名将。荆轲他算个什么?他什么也不是。他身背一口铁剑,成天在外东游西荡,说得好听一点是游侠。要说游侠,却没有赴士之厄困一类的行状,所以他游而不侠,只能算个游民,或者叫社会闲杂人员。荆轲敢同盖聂意见不合,不能说这小子不野。荆轲说话全然不看对方脸色,说着说着发觉盖聂早已闭了尊口,只把两只眼珠子弹起来看他,盖聂身后的一帮弟子也一齐朝荆轲瞪起了眼睛。荆轲这才知道情况不妙,赶快拍拍屁股走人。
鲁句践惋惜地说,荆轲的遗憾在于他没有遇到明师,否则他很可能在剑坛成材,而不必后来去燕国当歌手。鲁句践接着批评盖聂不该对荆轲摆这么大的架子,不该稍有“不称”就不屑与论。起码应该把话说下去。因为他们讨论的话题很重要,甚至关系到后来荆轲刺秦的成败。
行文至此鲁句践笔锋一转,他没有继续荆轲与盖聂讨论的话题,却以十分沉重的语调叙述了自己与荆轲的一次交往。鲁句践说,当荆轲来投奔他时,他也没能善待荆轲,这件事成了他的终生遗恨。
关于荆轲去见鲁句践的事,司马迁说:“荆轲游于邯郸,鲁句践与荆轲博,争道。”荆轲一进门,鲁句践就请他坐下谈一局。不是嘴谈,而是手谈,两人下的是六博棋。棋由两人对弈,一方执六子,一名枭将统领五名散兵进行搏杀,棋盘上行军有道,分曹并行,对着进棋,以斩首对方枭将为目的。棋局未开,鲁句践手握骰子一声吆喝往棋盘上一撒,这就叫喝采,决定谁先动手。骰子依次刻有五白黑寨幺卢六个采,鲁句践得个幺采。接着荆轲喝采,荆轲得个白采,荆轲便不谦让,先走一子。两人正走着没多久,就发生了荆轲“争道”的事。
应该说荆轲他下棋还是有一套的,棋坛上他总是能占上风得个先手。可他忘记了他以往的对手都不过是些业余棋手,称不上段级,偶然遇到个把高手,见荆轲一副求胜心切的样子,也都让着他点。可今天荆轲遇到的鲁句践却不是一般人物,鲁句践对六博棋极有研究,他这一辈子除了剑就是棋,他可都是拿来当饭吃的,多年的磨练使他脑子里装满了各种棋谱。而荆轲成天在外奔波哪有工夫去想这事,荆轲他没有谱,只有一股蛮劲。面对着荆轲的狼奔豕突,鲁句践却是以逸待劳,以静制动,以柔克刚,进棋至十二步就把荆轲逼到了死角。荆轲被逼急了,就横下了脸来争道。由此可以看出荆轲没有在盖聂那里吸取教训,依然是一副争强好胜的脾性。棋没法下了,鲁句践当即恼起来,对荆轲“怒向叱之”。这一骂,骂醒了荆轲,荆轲毕竟是块英雄的料,他明理,他知耻,他没有回一句话,默默地离去了。荆轲是上门学剑的,结果剑没学成,两人不欢而散。后来鲁句践得知荆轲刺秦失败而死,非常伤心。鲁句践说他不该意气用事骂走了一个朋友,他还说要是荆轲留下来跟他学剑,把功夫学到家,刺秦定能成功。鲁句践就这样摆出了高姿态,把荆轲刺秦失败的责任全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现在我们大致上可以找到荆轲在出发前那几日行为反常的真正原因了。荆轲犹豫不前,并非贪恋享受,也不是舍不得他的那些女人,而是对自己缺乏信心,凭他那个能耐能取到秦王的性命?但荆轲这个人太爱面子,不肯当众承认自己没本事。他身上总是挂着那口铁剑晃来晃去,歌唱时他也总爱拔出来耍一通,那都是花架子,不实用的,他知道,可别人不知道,俗话说外行看热闹,他那些歌迷发烧友未必懂武术。于是在人们眼里他就成了剑客大侠。这很满足他的虚荣心,也很符合他逞强好胜的秉性。可马上要起程了,那是身赴险地西去刺秦,是动真格,不是闹着玩儿。但是荆轲又不肯对太子挑明这一点,他便只好支支吾吾说等准备充分了再走,荆轲一方面敷衍太子,一方面抓紧时间四处联络寻找一位高手做自己的搭档。这就是他要等的一个朋友。联系工作也许有了眉目,荆轲于是眼巴巴等了他一整天。没想那高手临事变了卦连个影子都没有,荆轲便只好硬着头皮上路了。他是怀着羊入虎口的古怪心情踏上征程的。这就很糟糕。荆轲还要带着这种古怪的心情踏进咸阳宫去与气撼五岳的秦王进行一场生死搏杀,其可悲的下场可想而知。
四 咸阳宫
不过荆轲一到咸阳就及时地调整了自己的心态,虽然他对于刺秦毫无一点把握,但他想既然来了,那就干吧,成与不成是水平问题,干与不干是态度问题。向成功的方向努力,往最好的可能争取,即便失败了,也可以无愧地说一句,我尽力了。荆轲这么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