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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事业,是我们的田野。我们背负着它,播种着,耕耘着,收获着,欣喜地走向生命的远方。规划自己的事业生涯,使事业和人生,呈现缤纷和谐相得益彰的局面,是第二间精神小屋坚固优雅的要诀。
第三间,安放我们自身。
这好像是一个怪异的说法。我们自己的精神住所,不住着自己,又住着谁呢?
可它又却使我们常常犯下的重大失误——在我们的小屋里,住着所有我们认识的人,惟独没有我们自己。我们把自己的头脑,变成他人思想汽车驰骋的高速公路,却不给自己的思维,留下一条细细羊肠小道。我们把自己的头脑,变成搜罗最新信息网络八面来风的集装箱,却不给自己的发现,留下一个小小的储藏盒。我们说出的话,无论声音多么嘹亮,都是别的喉咙嘟囔过的。我们发表的意见,无论多么周全,都是别的手指圈画过的。我们把世界万物保管得好好,偏偏弄丢了开启自己的钥匙。在自己独居的房屋里,找不到自己曾经生存的证据。
如果真是那样,我们精神的小屋,不必等待地震和潮汐,在微风中就悄无声息地坍塌了。它纸糊的墙壁化为灰烬,白雪的顶棚变作泥泞,露水的地面成了沼泽,江米纸的窗棂破裂,露出惨淡而真实的世界。你的精神,孤独地在风雨中飘零。
三间小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非常世界,建立精神的栖息地,是智慧生灵的义务,每人都有如此的权利。我们可以不美丽,但我们健康。我们可以不伟大,但我们庄严。我们可以不完满,但我们努力。我们可以不永恒,但我们真诚。
当我们把自己的精神小屋建筑得美观结实,储物丰富之后,不妨扩大疆域,增修新舍。矗立我们的精神大厦,开拓我们的精神旷野。因为,精神的宇宙,是如此的辽阔啊。
第三部分快乐之奖
一位悠闲的老人,守候在闹市区的一条繁华马路上。无数的行人从他身边匆匆掠过,如同群群鸥鸟飞越搁浅的轮船。老人睿智的目光巡视着众人的脸庞,不断地轻轻叹息。偶尔他会走到某位行人的面前,有礼貌地拦住他或她,悄声地说一句什么话,然后把一样东西塞进那人的手里,微笑着离开。
深夜了,老人回到一家俱乐部。对负责人说,我已经对每一个我确认的人,发放了奖金。
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这家富裕的俱乐部,突发奇想,拿出了一大笔钱,委派对人的表情很有研究的专家,到城市最繁华的地带守候一天,由专家判定的每一位快乐的人,会得到一笔奖金。
负责人说,唔,你做得很好。只是,我猜想,那笔钱,一定不够吧?
老人说,我连那些钱的一个零头都没有用完。整整一天,成千上万的人经过我面前,但是我能确认他是快乐的人,只有22名。
当我第一次看到这份资料的时候,十分诧异。正常人当中,快乐的人是如此地稀少吗?当我带着这团疑问,开始观察周围的时候,才发现,答案果然令人震惊。围绕我们的,多是愁怅的脸,忧郁的脸,焦灼的脸,愤懑的脸,谄媚的脸,悲怆的脸,呆板的脸,苦恼的脸,委屈的脸,讨好的脸,严厉的脸,凶残的脸……
快乐的脸如此罕见,仿佛黄梅季节的阳光。快乐的脸不是孤立无援的面具,在它的后面,是一颗快乐的心在支撑。快乐的奖无法发放,真是一个悲剧。
我期待着有一天,到处是由衷的快乐的欢笑的美好的脸,让那家俱乐部,发奖发得破了产。
第三部分蓝宝石刀(1)
一次朋友聚会,来了几位新面孔。席间,有男士谈起自己新交的女友,说是一位美女。于是不但在座的男子几乎全体露出艳羡之色,就是各个年龄段的女人,也普遍显出充分的向往与好奇。
大家纷说,原以为美女都已随着古典情怀的消逝,被现代文明毒死,不想这厢还似尼斯湖怪般藏着一个。众人正感叹着美女的重新出山,突然从客厅的角落里发出了一个声音:美女是有公众标准的。不是你说她是,她就是的。恋爱的人,眼里出西施。
大家诧然复茫然,想想也有理。先别忙着赞叹,到底是不是个真美女,还有待考察商榷呢!
说这煞风景话的男子,看去细而柔的身材,平淡的五官。但并不虚弱,四肢甚至可以说是有力的。
于是有人对那位与美女交往的男子说,带着照片吗?拿出来让大伙看看吗!一来让我们养养眼,二来也让蓝刀鉴定一下,到底算不算真美女!
我悄声问身旁的朋友,蓝刀是谁?
他指指细而不弱的小伙子说,他就是。
我说,蓝刀——好古怪的名字!江湖上的?武林高手?
朋友说,他是整形外科医学博士。因为他常用蓝宝石手术刀,所以圈内人称他蓝刀。
美女之友架不住众人的鼓动,从西服内袋掏出一张照片。姿势娴熟,想来是常常观摩的。
彩照,长跑火炬似的在众人手间传递。几位上了年纪的,还掏出了老花镜。
好不容易轮到我。姑娘确实美丽,身材相貌都属上乘,起码不逊于时下影视界的靓丽偶像。
照片最后传到蓝刀手里。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大伙等着他一锤定音,喧哗的客厅,悄无声息了。
蓝刀只看了一眼。真的,只一眼。我觉得即使从敬业的角度来说,他也该多看几眼的。后来蓝刀解释,一是将别人女友盯住不放,有失礼仪。再是对于老农来说,庄稼长势如何,一瞄足够。
蓝刀说,总体上,还不错。这是一位17世纪的美人形象。
大家驳道,美人也不是瓷器,还有时代限制?
蓝刀正言,时间感很重要。比如盛唐以肥为美,杨贵妃就是个双下巴。连那时的菩萨塑像,也个个超重。而17世纪的标准美人是:眼要重睑,也就是咱们平常说的双眼皮。鼻子要从侧面看是微微上翘的,万万不能是鹰勾。嘴唇不可太大,更不可太小。上嘴唇较下嘴唇稍薄,反过来就是败笔。左面的颊上有一颗酒窝,要是不幸长在右面就要减分。颈部可以有皱褶,但形状一定要好,如同一圈天然的项链……
大家听到这里就大笑说,真够苛刻,难为女人了。有起哄道,蓝刀,不要光说好的。来点具有专业水准的。
那潜台词是期待蓝刀指出这女子的容貌缺陷。
蓝刀以目光征询美女男友意见。小伙子好像也很想长点知识,做出愿意洗耳恭听的模样。
蓝刀说,既然说到专业,我就再发表点意见,学术研究,没有别的意思。若是冒犯了,请多原谅。从照片来看,这位女性的相貌还有可圈可点之处。一是从发际到下颏之间的距离,应为本人的三个耳朵的长度。以这个比例要求,似稍显长了一点。鼻尖、嘴唇中点和下颏点,应为一直线,此为美人非常重要的一个指标。但这位女生鼻尖稍向右偏了一点,于是面部就有了少许不平衡之感。女性好细腰,但并不是越细越好,从美学的角度来看,腰围以头围的1。618倍最好……
大家哄笑起来,说,蓝刀,闭嘴吧。照你这样算下去,人间真的没有美女了。
蓝刀也就不再就该女士发表意见。但由此引出的话题新鲜有趣,整个晚上,蓝刀成了主角。
一位桥梁工程师说,对不起,不是针对你个人。我倒是很有点看不起整容医生的。
蓝刀很沉着地问,为什么呢?
工程师说,虽然你们是医生,却没有急诊。我不是医生,可我知道,几乎所有的科,都有急诊。比如外科,那就不必说了。妇产科,小儿科……就连牙科吧,也有。比如你的腮帮子被人打漏了,你就得上口腔医院马上缝。可有谁急诊整形呢?它是富贵事,可有可无的。
蓝刀说,你说得对,整形外科没有急诊。但是,一个烧伤的病人,你不为他整容,他就无法回到正常的人群当中。你倒是用急诊把他的生命挽救回来,但他却自惭形秽,自暴自弃,再也无法挺胸做人。还有,若是他不整容走到街上,月黑风高,谁要是在胡同拐角处突然看到一个满脸焦疤的人,以为遇到了妖怪,惊恐万状,虚脱休克,人道吗?
听蓝刀这么一讲,大家就觉得整容也是社会发展到高级阶段的产物,医学百花中的一朵。
有人问:什么人适宜做整容?
蓝刀清清嗓子说,我先不回答这个问题。我想说的是——什么人不适宜做整容?
大家说,原来不是掏钱就能做,你们规矩还挺大。
蓝刀说,有八种人我是不给他做整形手术的。
第一种人,天天身上带着一面小镜子,无论何时何地都随手把小镜子拿出来,顾影自怜或是自惭形秽的人,不做。
大伙忙问,为什么?
蓝刀说,他认为人世间最重要的事就是他的容貌,自信心和尊严都系此一事。这样的人,无论手术做的怎样成功,他都会认为未能达到目的。所以,我不能自找烦恼。
第二,进我诊所时,拿着一本或几本时尚导刊,指着封面或是封底的某明星或歌星的大幅照片说,我的要求不高,就是做成他的那个鼻子加上她的那个嘴巴……
大家笑道,这是不能做。无论如何你无法使他满意。
蓝刀叹气道,我心中常常又好笑又生气,便对来者说,你以为我是谁?上帝吗?可惜,我不是。纵使我能把你修理出那规格的鼻子和嘴巴,你可有那样的才气和奋斗?
第三种不做的人是:头不梳脸不洗衣冠不整浑身散发不洁气息……
第三部分蓝宝石刀(2)
不等蓝刀说完,大家打断道,这一条,好似不合情理吧?正是因为某些人的仪表不良,他们才要求整理容貌,你怎么反而拒之门外呢?
蓝刀说,一个人的容貌可以被毁或是天生缺憾。但爱整洁是教养和习惯问题,不仅是对他人的敬重,更是对自己的珍惜。如果一个人没有这份热爱生命的感觉和精心维持,那么,我就是辛辛苦苦地帮他建设了较好的硬件,软件跟不上,还是没良效的。我尊重自己的劳动,我愿把宝贵的精力放到更善待自己的人身上。
大家默然片刻后表示可以接受。接问,其他呢?
蓝刀说,第四种,凡来人说,我本人并不想来此作什么整容手术,都是我的家人——丈夫或是男友,要我来做的……这样的人,我也概不接待。
大家说,呵,那么绝对啊?
蓝刀说,是。容貌是自己的内政,无论它怎样丑陋,只要自己接受,别人就无权干涉。如果一个人因为惧怕或是讨好,听命于另外一个人,被迫接受了在自己身上动刀动剪动针动线,那是很不情愿和凄凉的事情。我不愿成为帮凶。
大伙频频点头,表示言之成理。
蓝刀说,第五条,多次在就诊时间迟到或是无故改变约定的人,不做。
大家说,这倒有些奇怪,你又不是兵营。遵纪守时的问题,和医疗何干呢?
蓝刀说,整形手术需反复多次,其中的艰苦和磨难,超乎想象。手术程序一旦开始,又不可中断。你把大腿上的皮瓣做好了准备移到脸上,但本人突然不干了……所以,纪律性和承诺感不好的人,我不为他做手术。医生精力有限,我不愿在医疗以外的事情上花费太多的时间。
第六条,对同一问题,反复询问。我这次答复了,下次又问的人。我不做。
大家笑道,蓝刀,脾气够大啊。是不是求你手术的人太多了,店大欺客啊?问来问去,可能是那人记性不好,干嘛不依不饶?
蓝刀说,一个人对自己高度关注的事,况且我反复讲过多遍,还记不住,这是记忆问题吗?不是。是信任问题。他不信任我,所以不厌其烦地追问,好像审讯。我虽可理解这种心情,但我不能给一个不信任我的人动手术。无论是对我还是对他,都不愉快。
大家愣了一下,没人再做声,表示尊重一名资深医生对病人的挑剔。
第七条,态度特好或是态度特不好的病患,对医生满口奉承和送礼的病患,表现得特别合作或是特别不合作的病患,概不做。蓝刀一字一顿很慢地说。
大家道,这一条,能顶好几条。情况却大不一样。态度不好的不做,明白。但态度特好的也不做,费解。
蓝刀说,他为什么特别殷勤?后面肯定有这样一个假设——如果他不送礼,我就不会尽心尽意地为他手术。他能奉承我,就也能诋毁我,不过是正反面吧。手术是一件充满概率的事情,即使我惨淡经营殚精竭虑,也不可能百战百胜。为了那个无所不在的概率,我要保留弹性。我需要有医生的安全感和世人对“万一”的理解。得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客厅的空气一下子变得有点沉重。
该第八条了。也就是最后一条了。沉默半晌,大家提醒蓝刀。
蓝刀说,这一条,简单。凡是手术前不接受照相的人,不作。
有人打趣道,整形大夫是不是和某影楼联营了,可以提成?要不,为什么有这样古怪的要求?
蓝刀道,一个人破了相,不愿摄下自己不美的容颜,可以理解。但是,为了对比手术的效果,为了医学档案的需要,留有确切的原始记录,总结经验教训,都要保留病患术前的相貌。当然,会做好保密的。但是,有些人说什么也不接受这一合情合理的要求。没办法,既然他连面对真实情形的勇气都没有,怎能设想他和医生鼎力配合呢?所以,只有拒之门外了。
蓝刀说到这里,很有一些痛惜之意。
分手的时候,蓝刀热情说,欢迎大家到我的诊所做客。大伙回答,蓝刀,我们会去的。不是去整形,是听你说这些有趣的话。
第三部分蓝色萝卜
有一天,我到商场的玩具柜台,为朋友的孩子过生日准备一份礼物。因总是拿不定主意,挑来选去的很费时间,便听到了如下一番谈话。
一位老妇人,在卖橡皮泥的柜台,转了好几个圈,神色有几分茫然。嘴里小声嘟囔着,呦,这才几年不见,橡皮泥已经变得这样豪华了,好的要上百块钱一套了,记得早先,几毛钱就能买一版,什么颜色都有的……
正值中午,买东西的人不多,女售货员挺清闲的,就同顾客聊开了天。
哎,我说这位大姐,您那是什么时候的皇历了?几毛钱一板?少说也是三十年前的事了。那会儿的东西糙着呢,再说也不是啥色的都有,才十二色,哪如现在的橡皮泥,三十六色,花哨着呢。单说红吧,就有粉红、金红、大红、桃红……细致得很。还附带模型,您是想要麦当劳的食品型,还是白垩纪的恐龙型?您叫孙子把橡皮泥往模型里这么一按,再一磕出来,就什么都妥帖了,跟真的一模一样。
那老女人现出不好意思的神态,说,我不是给孙子买的。是给儿子买的。
售货员毕竟是从商的人,并不因自己说差了而尴尬,很快接着茬说,看您这年纪,儿子怕也有小三十了吧?您还这么惦记着他,真是个好妈啊!
老妇人点点头说,是啊,他大学毕业,已经工作多年了。她边说,边拿起售货员递来的样品,很仔细地端详后,把附有模型的橡皮泥向柜台里面推了推说,我不要这种千篇一律的东西。要那种自己可以随心所欲地发挥创造性的橡皮泥。
售货员热情而久经世故的脸上出现了几丝迷茫,连我也听得起了好奇之心,用余光打量起老人。她衣着很普通,第一印象,几乎要把她归入街道家庭妇女范畴。但这结尾的话,让人得修改初衷,确认她是受过良好文化熏陶的知识女性。想来那儿子,也已是成年的知识分子了。那么,这玩具的意义何在呢?
售货员不愧见多识广,在短暂的愕然之后,很快就重现成竹在胸的神色,缩窄了喉咙,同情地说,哦,我明白了。您的儿子精神上……是不是有点……那个……我接待过这样的顾客,是安定医院的大夫。也是不要带模型的橡皮泥,因为对病人的思维和手的活动帮助不大。简装的橡皮泥,反倒实用。病人们可以像孩子一样瞎捏,尽情地发挥想像力。听说从他们捏的玩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