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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德哥尔摩有70多万人口,地处波罗的海和梅拉伦湖之间,原来是个小岛上的城堡,后渐成港口,渐成城市,渐有了现代气质和城市的荣誉感。它岛屿处处,湖泊众多,有“千湖之城”的美称,与许多美丽的城市一样号称为世界上最美丽的城市之一,也不避俗地称为“北方的威尼斯”。不过此处没有小港小湾,是一种开阔的北欧风景。
今日的“地陪”曹某,是中国南京人,来此14年了,在瑞典的外交部当差,是身子较瘦、戴眼镜、身板很直的人,说话语调平缓,有一种心很静的感觉。然而解说刚开始,他就得罪了众人,差点被人踢了个翻:事儿是车上一个老太太爱提问,刚提了两个问,这厮就说:“我连台湾的团都带过,他们都是去过很多地方的人,也没你这么多的问题。”老太太正要火,早有一位仁兄火了起来,说:“台湾人去过的地方,咱们大陆人就没去过吗?老子连美国都走了好几遭了!没想到你曹先生到发达国家这么多年,还是个井底的蛤蟆!”又把自己的护照拿给他看,说:“看看我的护照,这是我的第三本了,去过的地方是不是比台湾的人少?”曹某见多人怒,惶然,喏喏连声。我想,对这个离开了中国14年的黑头发黑眼睛的中国人,我们也应知道他14年的瑞典环境。
瑞典虽是1950年就与中国建交的国家,但它是一个纯粹西方价值观的国家,看中国完全是隔着大山看中国,以为中国到处是洪水猛兽,每个人都活得透不过气来。这很有点像当年我读中学时的情景,那时我以闭塞的学习心得,以为全世界的人确实都在水深火热之中,惟中国人过上了好日子,包括瑞典在内,我都以为是饥寒交迫,每个人都瘦得只剩了一点骨头,得赶快把他们救了。这样的一种感觉可能就是今天瑞典人对中国人的感觉。这里的公共场合,酒店商店,还有很多地方,到处都是世界各国的国旗,却是没有中国的国旗,询于人,回答是“我们不能挂一个专制国家的国旗”。傲慢、偏见、固执,没法儿的事,这些都是只能由时间来消解的。
这种情况,也不是瑞典一个地方,在不少西方人的眼中,中国人全是张艺谋电影中的样子:穷,苦,愚昧,野蛮,人人长得歪瓜裂枣,怎么看怎么让人烦。这一切不是距离上万重关山的结果,而是意识上政治上万重关山的结果。这世界还没和谐,还没趋于平衡。世界在某一个时间阶段之后,一定得有一种平衡。这也像欧洲一样,过去欧洲一年到头要打仗,每一个国家都想把另一个国家弄死,而今天连关卡都没有了。欧洲的今天,一定是世界上所有国家的明天。
往访皇宫、老城、波罗的海、梅拉伦湖、瓦萨因战舰纪念馆等处,不时云来云去,大雨暴至,一会儿地上水流急急,一会儿太阳出来了,晴空千里,草木绿成一片;有时天晴了人正高兴,云又来了,仰一望,如同天空结成冰一般,刚才还是春天夏天,这会儿就秋风萧瑟了。那风也吹得急,人行走时衣物飘飘,楼顶上的瑞典旗子哗哗作响,人顶风而走,看见远处的波罗的海在闪光,心里就想喊叫点什么。人有一种飘在杰出领略中的感觉。
街上见女人吸烟极多,男子倒少。此处世界,是女子的阳光世界,女子、女王、女神,女子十分了得,而男子不咋的。想,若是孔夫子来此,当街宣讲“惟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必会有硕乳健腿的女子,一脚上去把他弄个翻滚。
往访斯德哥尔摩音乐厅,此处便是诺贝尔奖的发奖地,是一个不起眼的蓝灰色建筑,从平地走到门,有一些台阶,这会儿正有些人坐在台阶上晒太阳,有两个壮汉正在那喝啤酒,一对小男女也正在那吻得好。旁边一些人,懒懒散散。厅前一小片空地,已辟为农贸市场,小贩们立摊叫卖,一片的乱劲儿。我想找个角度拍张照片,根本找不到一个能把整个建筑拍全的地方,不是棚子挡着,就是杂物挡着。混乱,不整洁,极为不像样子。人在此处,感到诺贝尔奖的神圣性荡然无存,全世界到处都在讲的这个奖,在这儿却感到是一件儿戏般的滑稽事情。没奈何,我随便拍了几张照片,就买了一个瓜,坐在门前台阶上奋力啃咬。正吃着,同行者大呼来来来,说人人留个影,哪天有谁到此领奖,可别忘了咱们的瑞典之行!众皆大笑,各有所拍。拍了照,但吃瓜的水弄了我一手,粘糊糊的,想找点水洗一下,不可得,一由得心中懊丧,看这诺贝尔的啥子“圣地”,就越发不顺眼。不过,咱也理解,凡事总是这样的,传玄乎了的东西,真的眼见了,常常是大失所望的。中国东北有句话,叫“远看媳妇近看驴”,这诺贝尔奖也是只可远看的“媳妇”,近了一看,一切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当然,当今之世,诺贝尔这个名字恐怕是最具知名度的了,他的存在已是全人类精神高度的一个标尺。诺贝尔的医学、物理、化学、经济、文学及和平奖,这些都是世界顶尖级的,这是以奖金的形式给了世界一个标准,是一种为建立人类整体秩序而努力的行为。诺贝尔作为“炸药之父”,他的历史是尽人皆知的,他一生专注于科学,有上百项的发明,但却终生未娶。他思考中的问题有一个是这样的:“人生不过数十寒暑,我身后又将如何?”对于一个人的未来,诺贝尔很清晰地看见了后面的虚无,一个有限生命是不能到达无限的未来的,而未来却必然会被继续延续的人类所拥有,因此,用自己既定的人生给未来一个推力,这是一种责任。也正是基于这一切,诺贝尔才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作了“有价值的安排”,即以920万元成立诺贝尔奖金。可以说,诺贝尔有两大发明,一个是炸药和一大批的专利,一个就是诺贝尔奖,前一个发明使诺贝尔成了科学家的诺贝尔,后一个发明使诺贝尔成了人类前进的里程碑。不论前者或后者,都是心灵和精神有了方向性的结果。此种“方向性”产生的“鼎立三足”是个人的社会力量、高尚的宗教无功利主义和闪光的俗世理想。天下的金钱名利、权力富贵,你喊它们,它们会启动,会来,会聚拢,但最后会散,惟有“有价值的精神取向”是永恒的。
诺贝尔启动他的影响全人类的大奖,只是920万美元,这么点儿钱,现在中国任何一个过得去的企业都会弄出来,可是诺贝尔用自己科学家的推力,使这些钱获得了思想和精神的内含,它变得很有力量了。这里的启示有两个,一是金钱具有一种巨大的力量,二是金钱可以转化成巨大的精神力量。一位西方名人说过:“我年轻的时候曾以为金钱的万能的,现在我老了,我觉得它确实如此。”此刻在斯德哥尔摩,我说:我以前以为金钱是一种有力量的东西,现在想一想诺贝尔奖,我觉得它确实是有力量的了。
傍晚于城区边静坐两小时许,看海,看天,看北欧夕阳西去。
第五部分 瑞典:“人民之家”的国家第31节 全人类眼睛看着的地方
在斯德哥尔摩,又碰上了早晨的晴天,看旭日从东方升起来变成白昼光芒的太阳,我感到它越来越近,似乎是在用力敲打我的窗子。听着光芒的力量由远而近,心里的力量也一阵一阵波光粼粼。
下去早餐时遇一胖子,此汉肥硕令人惊叹,他的躯体若同三四人身体拼在一起的一般;因躯体过于肥硕,腿显得极细,头显得玲珑,样子幽默滑稽已极。我
绕肥汉两匝,几乎笑翻。小小的瑞典,有此肥汉,不怕压坏了国土?
访问市区。参观皇宫。这皇宫是当今国王的居住地,为巴洛克风格,建于1690年,是绿树碧水中的一个去处,有600余间房子。在这样的宫中走,人很容易理解为什么发达的欧洲同时也是个老的欧洲和保守的欧洲,因为它的尊重传统,就把过去一切东西都囫囵地继承下来了,其中也包括王权和皇室制度。
在强调自由、平等和民主的欧洲,皇室与民众的不平等就这么存在着。这里的人默认这种现实,似乎不觉得有什么不好,而我们这些外来的人,就觉得既荒唐又可笑。一些莫名其妙的人,生而富贵,一个婴儿一出世就是“王子”和“公主”,凭什么?在天赐的人间,每一个婴儿的人生起点都应该是一样的,可是这里就不一样,这种人世间的不公平和不完美,是一种非常邪恶的现实,可是欧洲人(除了法国这样的国家)就是能容忍,真是心里能放得下天大的黑暗呀!这使人想起一个故事:有一个老头,他的头上镶了一把斧子,是在很年轻的时候意外砍进去的,几十年就在头上没拿下来,如果拿下来,他怕自己会死掉。这欧洲皇室就是欧洲头上的斧子,它怪异地存在,但一拿去,说不定欧洲会死掉。欧洲为了自己的命,还是留着皇室这把怪异的斧子吧。
午后往访瑞典皇家文学院(呸他个“皇家”,烦!),这是每年诺贝尔文学奖评选的地方,是一座一般般的二层建筑,一层是股票交易所,二层才是评奖的地方,进去看,里面装修得还不错。但人站在这个地方,有很大的失落感,很难相信这么个一般般的普通地方会弄出一个全世界都承认的大奖。想当年诺贝尔设这个“世界性”和“世界级”的大奖,还真要点胸怀和狂妄劲,不然真不敢设,瑞典这么个小小的国家,诺贝尔那一点点钱,居然大言不惭要设一个全人类的大奖,评奖的人又全是北欧人,会有人理会吗?会有人承认吗?这事儿会不会成为人们的笑柄?可是,这个“世界性”和“世界级”真的被他弄成了,全世界不但承认,而且变得神圣和仰视。人站在这儿,想想是很有意思的:任何光辉的事情,你只要到了它的源头,都会发现一种平常性。任何巨大的光回到一个点上,那个点都仅仅是一个点而已,从点出发到达远方的神圣性和神秘性,是经过时间、距离和社会秩序转发的结果。
又往访诺贝尔奖发奖地的“蓝厅”,感觉也是一般般。然而应该说,诺贝尔奖在人类文明中的存在,是人性需要的一种结果,人类必须有一个精神的秩序,这个秩序是心灵认可的结果,而不是武力征服的结果。就像史蒂文斯说的,把一只坛子放在山顶,荒野就向坛子涌去而形成了秩序。诺贝尔奖就是人类精神荒野中的坛子。它自1901年颁发以来,在诺贝尔倡导的公正和平的伟大理念下,科学奖基本代表了人类科学探索上的最伟大成果。
在科学奖上,一位中国学者说过一句话,我以为是非常好的,他说:“中国为什么得不了诺贝尔奖?这样一个问题可以转化为:中国人为什么做不出可以获诺贝尔奖那样的突破性工作?”至于为什么做不出,有一位学者赵红州,著文说得极为精僻:一是中国隔代教育积累较差,二是中国科学家社会杂事太多而有效科研时间太少,三是因不能“培养超过自己的学生”的非凡精神而缺少科学家群落,四是中国科学界缺少可靠的选优机制。当然,这位中国学者还提到诺贝尔精神。何为诺贝尔精神?即创新、求实和献身,诺贝尔就是这么干的。我想,诺贝尔一辈子玩命地干,他的内心境界是定了格的,他希望一切在精神领域前进的人都能像他一样不顾一切。
至于诺贝尔文学奖,自1901年颁发以来,其核心原则是以仁爱主义为出发点,讲求和平、仁慈、真诚、美好,弃绝邪恶、暴力、堕落。它的前40年以理想主义为标准,讲究伟大、崇高、理想,得奖的多是些现实主义调子的作品;中间40年讲究所谓“创新”,得奖的多是一些追寻个人内心感受的现代主义作品;1980年以来,为第三个时期,其倾向是关注人类的生存状态,评奖的包容力大大增加,凡不循规蹈矩而胡乱搞的怪异之作,只要能将人类生存的无奈、窘困和进退两难状态真切表达,都被视为上品。
这个奖也是多在西方,东方的印度和日本有人获得,中国没有,虽然高行健获得了,但高行健获奖时已是法国公民了。“诺贝尔文学奖的评委们普遍患有眼疾”,中国作家说。实际上是眼好的人在这也看不到东方,比如向商业大楼的顶上看,世界各国的国旗都在那,中国的没有,此地对中国的拒绝达到了每一个细节的程度,你只望他会把一个奖给你吗?中国人若想从这儿弄走一个文学奖,首先“中国”得先升高,高到很厉害了,瑞典的建筑物上挂各国国旗时不得不挂中国国旗了,这事儿也就差不多了。现在的瑞典人多以为咱们中国人身上长着马一样的毛,还常杀一点文明人当小菜儿吃,这事儿你哪能讲得明白?
西方哲学家萨特对诺贝尔奖说过一些很特别的话,他说:“我知道诺贝尔奖本身并非一项西方集团提供的奖项;但最后它变成了这个样子,事情的发生也许已经超出瑞典皇家文学院的控制。”“就现在的境况而言,诺贝尔奖客观上成了一项授予西方作家和东方背叛者的荣誉。” 萨特也写小说,诺贝尔奖也给了他,但他没有要。他认为一个真正在精神和文学中前进的人是超荣誉的,是诺贝尔奖没有资格来授予的,“我无法想象谁有权给康德、笛卡尔或歌德一项奖”,他说。
萨特的思想和态度有点儿极端,但他的价值取向是相当有尊严的,是对的。诺贝尔文学奖是对人类文明有利的一种秩序,我们是应该尊重的,但也仅仅是尊重而已,并不是我们写作的理由;一个真正的作家从来只会以自己的内心精神为出发点,写作的本质不是名利的需要,而是人生追寻精神皈依的结果。在众多的情况下,一个真正的作家如果不进行写作,他就会感到人生的不完整,而这一点,才是写作的根本动力,才是一切伟大作品产生的基础。诺贝尔老汉一辈子“创新、求实和献身”,忙得媳妇也忘了娶,咱们是比不上他了,咱们娶媳妇生孩子,吃喝玩乐到处逛,俗了。为此,咱们得学着点了,不能为诺贝尔老汉一时高兴设的这个奖,把我们自己的人生都给弄乱了。
参观市内许多地方,傍晚,离斯德哥尔摩,乘船越境波罗的海赴芬兰,船为“维京航线”,为豪华五星级游轮,可容2400人,船上商店、酒吧、赌场、车队全有。夜色一起,船行,众宾喧哗,有醉生梦死之感。
夜,一人在甲板上坐地,到深夜,船在海上,心亦如海。
第六部分 泰国生活的丰富性举世少有第32节 佛·热浪·鲜花与鱼
到曼谷了——出行使人光明、生动,逐渐轻灵起来。
此次出行泰国、新加坡、马来西亚。走之前,也与以往一样,有无数的事情。人生在世,忙什么呢?反正是忙,一件事完了,它来另一件事情,我们要离开这些事情,就像鱼要离开水一样困难。这就是“天不禁人富贵而禁人自由”。这个现实不动声色,是强制的,是大面积覆盖的,它迫使人们生于斯,囹圄于斯,死于斯。它是挟历史惯力而来的巨大现实,似乎是不能反抗的。
然而生命对于世界,也是没有什么不可以挑战的,人的生存状态,也确实随时有出现另一种轻灵境界的可能。我们在生活的普通平原上,我们能做的,也是我们有权利做的,就是敛身一跳,跃到生活的对岸,从而获得我们期望的自由。
我是昨天晚上到的泰国曼谷,今天就要往访各处了。这个泰国位于中南半岛中部,古称暹罗,史前就有人活动于此了,但它发展滞涩,直到公元1238年后才形成较为统一的国家,其奴隶制到19世纪末20世纪初才废除,而这个时间西方的民主制早已发展到精美的程度了,想来真是匪夷所思。泰国之名在泰语中为“自由之国”的意思,是1938年从暹罗改过来的。泰国有51万平方公里,现在的人口近6000万。这里是热带季风气候,虽分为雨、热、凉三季,一年到头却都是夏天。泰国虽是以佛教为国教的王国,但政局不太稳定,从二战后的1945年算起,近60年来有20多次政变,更替总理20届。泰国全国有3万多座寺院,佛教之盛,是举世罕见的,几乎没有任何一个泰国人胸前不挂着一个佛像。在这样一个奉佛的国家,人心不“古”,政变频频,可见宗教的力量只能治精神,而不能治国,国家还应该是世俗意义上的国家。
曼谷是泰国的首都,在泰语中曼谷是“天使之城”的意思,有600万人口,外来人口也有600万,整个城市喧嚣、拥挤、闷热。曼谷的名字,在泰语中有133个字母,它的长,可谓世界第一,用中文译出来,简直吓人一跳,叫作:“仙都似的大都市、享有九块宝石的乐土皇城、玉宇琼楼的京都、毗湿奴下凡住的宫殿、毗湿奴下凡建的因陀罗赐的都城”。除了迂夫子、神仙和妖怪,恐怕没人能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