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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之时,香港的一些慈善机构找到了小英,他们在了解到小英的情况后,经过艰苦努力,为小英捐款16万,在他们的帮助下,小英得以顺利截肢,并装上了假肢。 (香港乐施会项目干事)阿班:我开始接触到小英的时候,虽然她本来就是个开朗的人,但是因为这个灾害给她的伤害太大,所以她的心情很多时候都会很低沉。那时候她断了一只脚,已经在床上躺了两年,但是她的伤口还在不断地在流脓流血。我见到她的时候已经是致丽火灾四年之后了,所以感觉特别难过。我再去看她的时候,她的伤口完全没有好,不断地还在流脓流血,然后还会常常昏倒。因为太热,她不能流汗,你就不能够想象那个时候她承受的是怎么样的一个灾害?好像灾害对她是没完没了那样子,但她还是能够很开朗的去面对。 如果小英没有碰到慈善机构的话,她是完全没有办法去做这个手术的。在香港的慈善机构对小英的情况做过详细调查知道,他们返回香港进行了艰难的筹款。 后来有一些社会学者和慈善组织找到她。那都是在大火以后六七年了。小英当时也感觉意外,为什么会是现在来找到她,为什么会有一些人来关注她?而在这之前,并没有人关注她。这些人的出现,令小英感到特别亲切。特别是香港乐施会的阿班,现在,小英跟她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她有一肚子的怨水,终于找到人可以说了。此前,她跟外面的世界没有任何接触。 在阿班等热心人的帮助下,小英重新站了起来,而且她坚强而又乐观,可喜的是,她还赢得了属于她的爱情。
第一部分花祭(14)…(图)
2002年,小英的女儿顺利诞生了,现在已经会叫爸爸、妈妈了。 小英如今住在忠县县城,在香港慈善机构的资助下,她把家开办成了一个助残服务站,当年除了头部,小英身上没有一块好皮肤,几年前,她做了截肢手术,现在需要拄着拐杖行走。 小英的假肢需要两年换小件,五年换大件,每次更换都需要大笔费用,这对于没有太多收入的小英全家来说,是很难承付的,未来的生活可能会困难重重,但小英对她现在的生活很满足,对未来也充满信心。 从苦难中站起来的小英,懂得坚强才是唯一的出路。为了能自食其力,自己养活自己,小英学习无线电修理,自学计算机和法律课程,并在香港慈善机构的资助下,在自己家中成立了自强服务社,开通热线电话,专门为那些遇到难题的打工工友服务。 陈父:我们的心情,从她那个时候受伤过后,就万万没有想过她还有今天能够这样回报社会。为社会上的一些人,那些残疾人,那些工伤者服务,就没想到她还能够为那些人服务。话说回来,她也是受到社会各方面的、各种人士帮助她,支持她,鼓励她,还有就是香港的人,是最支持她,努力最大的。 今年是致丽火灾十周年,小英和哥哥想把忠县所有在大火中受伤或死难者的亲人集中起来,搞一个纪念活动。为这事,兄妹俩已经忙乎了好几天了,小英说,如果条件允许,她还准备把所有致丽火灾中的受伤者的物品、死者的遗物收集起来,建一个致丽火灾纪念馆,让更多的人了解那场大火,记住那段历史,使这样的悲剧不再发生。 为“致丽十周年纪念”设计一个T恤衫图形,是小英的任务。她认为,这样更有意义一些,让那些伤亡的人不被遗忘,让这件事情不被遗忘。 阿班:她从个人的苦难走出来,然后现在能够转变,出来变成一个去面对社会,去帮助社会上其他弱势群体的人,这个是她最棒的地方。我要跟小英说:“真的很谢谢她。” 小英不断地在谢谢我们在帮助她们,其实并不是这样子的。我们在跟她们接触的过程里面,我们学到很多很多,小英和其他的致丽大火的受害人,她们经过这个灾害之后,站起来很坚强地去帮助其他人。她们告诉我们:生命的力量到底可以有多大!所以我们觉得她们是很厉害的,她们给我们很多的鼓励。谢谢她们! 陈晓楠:十年以后,我们在这里再找到你,再提十年前的这个事,你自己也回过头再看这个事,是什么感觉? 陈玉英:一转眼,93年那一次事故之后,就没有想到十年后的今天,我还能恢复得这么好。这都是十年前的今天没有想到的事情。 陈晓楠:但你离开家门的时候,也没有想到? 陈玉英:对,离开家门的时候,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命运会那么差,会遇到一次特大火灾,而且会伤残得那么严重。我也没有想到命运改变得这么快,它改变了我很多的东西。 陈晓楠:你会自己经常想,我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命运吗? 陈玉英:我会经常想吗?有想。有时候遇到挫折的时候才会想:我的命运怎么这么倒霉?这么差?为什么什么事都会让我碰到?遇到挫折的时候,不顺心的时候我就会想。 陈晓楠:想这些的时候会想得通么? 陈玉英:想不通,有时候就是复杂、矛盾(的)思想。 陈晓楠:但我看你现在过得好像挺满足的。是不是所有的这些苦难,对你都是种激励? 陈玉英:可能你是看到了一点外表。其实内心还是有一些,或多或少的一些事情。 陈晓楠:还是会经常有这种心理上的挣扎。 陈玉英:我不希望别人看到我的软弱,我希望坚强地面对每个人,我感觉坚强才是我唯一的出路。 陈晓楠:11月19号,每一年的这个时候,小英都试图不去想起,但是她又无法忘记。而且恰恰在这场大火发生整整六年之后的11月19号,小英哥哥的家里,一个小生命降临了。 好像命运在跟小英开着大大小小的一些玩笑,或许对这几个特殊数字的记忆,注定要和她相伴终生了,所以小英告诉我们说,她决定不再去恨,她要纪念这一天。 再见 萤火虫 ——一直帮助小英的阿班在感动之余写下了这首歌 小英爱在村中蹦蹦跳 走遍山间田野每一角 最爱 抓萤火虫 看那尾巴 一闪一灭 像是靠近遥远的星星 …… 小英躺着担架回来村里 胫背双腿浑身都是伤 最痛 看见爸妈 温柔地笑 凝着泪光 像是看见闪烁的萤火 ……
第一部分四姐妹(1)…(图)
1993年11月19日,兰家四姐妹在致丽玩具厂大火中同时遇难。 陈晓楠:我们是在小英那里看到兰氏三姐妹坟墓的照片的。小英告诉我们,大火中有三个姐妹同时罹难,她们都姓兰,是来自同一个大家庭的三个堂姐妹。我们无法相信这是真的,采访完小英的第二天,我们就准备去寻访兰氏三姐妹的家人。 在采访小英时,小英拄着拐杖陪我们走了两天,截了肢的左腿一直疼痛,但小英坚决要求和我们一起去,去看看三姐妹,因为她和三姐妹生前就是很要好的朋友。兰氏三姐妹的家在忠县拔山镇的庙垭乡新庄村,而拔山镇是致丽火灾死难者最为集中的地方,当年的致丽厂在拔山镇一次就招用了100多个打工妹。 小英和兰氏姐妹中的大姐兰淑特别熟,因为她们曾经是一个组的。兰淑是小英她们组的组长,为人和蔼可亲。但是致丽大火之后,小英和兰淑彻底失去了联系,也不知道她是生是死。直到2002年,小英才知道兰淑早已经不在人世了。小英至今都无法想象那个和蔼的姐姐就这样在那一次火灾中永远的离开了她。所以,即使行动不便,她仍然坚持去寻访她从来没有到过的兰淑姐姐的家。 陈晓楠:在离新庄村还有三公里的地方,就没有像样的路了,车不能继续走,我们只有步行。小英也拄着拐杖和我们一路同行。就在我们四处打听兰氏三姐妹的家的时候,碰巧遇到了正在田里干活的兰淑的母亲。 新庄村和我们在忠县去过的其他村子一样,风景秀美、宁静安逸。村里住着几百户人,但大多数的年轻人都在外面打工,偶尔看见几个,也都是回来盖房子的。见到我们,兰秀兰的父亲就迫不及待地拿出了一封信。这是他的女儿在致丽火灾发生前一个月寄给他的。十年来,他一直小心翼翼地珍藏着这封信。而更让我们意想不到的是,在火灾中遇难的兰氏姐妹,除了我们知道的三姐妹外,居然还有一位,准确地说,致丽大火夺走了这个家族里四个女孩子的生命。 兰秀兰给父亲的信是10月4日写的,在信上,她还祝全家人“中秋节快乐”。但是没有想到,一个多月以后的11月19日,兰秀兰就葬身火海。 秀兰在信中希望父亲能够把身份证尽快给她寄过去,因为她想转工厂。秀兰出门打工的时候还不满16岁,所以没有身份证,而她想去的工厂是必须有身份证的。然而,她的父亲直到出事也没有把她的身份证给她寄过去,这成了一直萦绕在父亲心头深深的自责。 陈晓楠:我们的到访,让四兄弟颇感意外。十年了,居然还有人因为他们的女儿而千里迢迢地来到他们的家,四兄弟为我们准备了丰盛的午餐,以当地最高礼遇款待了我们。如果四个女孩还在的话,兰家在村里还是一个望族。但是,自从四姐妹走了之后,兰家的男孩子也都一个个出外打工,如今,在家里的就只剩下一些老人了。 四姐妹的父亲是亲兄弟,他们一辈子只习惯了在土地上耕作,在我们的镜头面前,他们总是沉默寡言。只有兰淑的父亲出去打过工,见过些世面,于是他就成了访谈中四兄弟的代言人。 陈晓楠:当时兰家几姐妹,她们去打工的时候,那是多大年纪? 兰淑父:我们那个大概18岁,只有他那个小些。 兰秀兰父:16岁。 陈晓楠;大概都是十六七岁,十七八岁的样子。 兰淑父:嗯。刚初中毕业就去了,我们这个地方经济条件差,没得法,出去正好挣点钱,还有个(原因),弟弟读书,也需要钱。 陈晓楠:当时不让她上学了,是你跟她说的吗? 陈兰淑父:她自己不上了,大人没得钱,拿不出钱。
第一部分四姐妹(2)…(图)
正如兰淑的父亲所说,家里面的经济情况是非常困难的。辛苦一年种的粮食,留够自己吃的,拿出去卖,卖粮的钱买化肥和交税之后,已经所剩无几。兰淑弟弟的学费只能靠养猪来凑,而这是远远不够的。所以兰淑不得已只能走上了打工之路。 兰淑是姐妹中最能干的一个。尽管那个时候找一份工作比较困难,但是兰淑在亲戚的帮助下还是在致丽玩具厂找到了工作,这让家里非常高兴,因为找到工作就有钱了,家里面的经济也就不会那么紧张了。 兰淑在致丽玩具厂工作得很好,甚至还当上了组长,这样她就能够把家里面的其他姐妹介绍到工厂里面去一起打工。由于家住得近,年龄又相仿,兰家的四个女孩从小就长在一起,玩在一起。她们小时候总是一同去上学,一起割猪草,整天都形影不离。就在她们外出打工的时候,她们也选择了结伴同行。 陈晓楠:你的娃出去多久就把他们姐妹几个都带出去了? 兰淑父:她先出去一年,她当个组长,她可以介绍人,那几个才去的。 陈晓楠:当组长就能介绍人了? 兰淑父:嗯。 陈晓楠:所以你的娃儿当时给家里立了一个大功,带了三个姐妹出去? 兰淑父:那是。没得(没有)熟人介绍,老板就不要。 通过自己的努力,当上组长的兰淑将自己的三个姐妹介绍进了致丽厂,看着孩子们在一起,相互有了照应,远在家乡的父母也放了心。这个时候,没有人会想到致丽厂将会是这四个姐妹生命的终点。 在厂里,能干而又和蔼可亲的兰淑特别受姐妹们的欢迎。就在她最后一次过生日的时候,身边的工友们凑钱给她买了一条毯子,和她一起庆祝了生日。这些,她都通过电话和信件告诉了远在千里之外的父母。但是就在她生日几天之后,工厂发生的火灾吞噬了她的生命。 相比起兰淑,年幼一些的兰秀兰慢慢才适应了工厂的生活。 陈晓楠:(秀兰)没跟你说干活累不累? 兰秀兰的父亲:她说还是累。开始她不习惯。 陈晓楠:怎么不习惯? 兰秀兰父:她在那儿耍了两个多月,突然进厂,晚上加班什么的。时间长,她就感到有点累。结果就习惯了,习惯了过后,就出现那个事(火灾)了。 就在秀兰刚刚适应了工厂的生活,准备开始努力挣钱的时候,她就死在了无情的火灾中。 打工两年之后,兰淑回过一次家乡过年。因为工厂的工作非常的忙,所以她根本没有太多时间回家。
第一部分四姐妹(3)…(图)
陈晓楠:那一次走了,就没回来?中间为什么不回来呢? 兰淑父:加班。加起班就苦,不加班还是不苦。(不加班)没得钱,加起班就苦得不得了。那个娃(兰秀兰)没干过活,才出去,不习惯。 陈晓楠:她跟你说她愿意加班吗? 兰淑父:她愿意。不加班不行,不加班没钱,必须加班。可是加起班来又苦。她是这样说的。 晓楠:又想加班又不想加班? 兰淑父:嗯,对对。 在家过了年,兰淑不想再出去打工了。可是一看到贫因的家庭和仍在上学的弟弟,她犹豫再三之后,还是踏上了东去打工的路,因为父亲劝她说:“不去打工,家里找不到钱,不去没办法。”但是,这一次,她是流着眼泪走的。当时,还是父亲把她送到东站去的。她离开得恋恋不舍。 那一次,是兰淑的父亲最后一次见自己的女儿。至今,他仍然在后悔,要是女儿当时没有再接着出去打工的话,一切都会不同的。 兰淑当时打工,一年可以给家里寄几百块钱,而这与盖房子需要的上万块钱相去甚远。而她给家里寄的钱甚至都不够家里的日常花销,更别说给家里攒下点钱来了。兰淑本来希望自己好好干活,然后等工资涨上去,就能够给家里存点钱盖房子了。 兰家的几个姐妹都非常懂事,不乱花钱,将每一分钱攒给家里。可是有时候工厂没有订单,她们也就干不了活儿,挣不到钱。 现在已经放了二十多天的假了,这个月没有钱发,可能只够生活费。这个月可能没有钱寄了,一点货也没有,天天上班就下班,哪里挣得到钱? 人人都说转厂回家,但是我没有办法,不知是转还是怎么样。 ——兰秀兰最后一封家书 最终,她们用生命完成了这个任务。 出事之后,兰家姐妹的父亲们都收到了厂方发来的电报:失火身亡,速到葵涌。 陈晓楠:失火身亡,速到葵涌,就这么几个字?你呢,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兰淑父:失火可能那个意思就是,可能那个人没有救了。 陈晓楠:你们知道这个火是怎么回事?不知道? 兰淑父:不知道不知道。去了才知道的。去了我们自己去看的。
第一部分四姐妹(4)…(图)
四个花季女孩儿的父亲都知道自己的女儿已经出事了。这个噩耗带给四个家庭的是无尽的悲痛。四家都在哭,没有办法,只有上路去看。他们去了几天,妈妈们在家里就哭几天。她们哭了大半年。 当天晚上,四位父亲买了车票,第二天天一亮就出发。经过三天三夜的颠簸,终于到达了葵涌。一路上,这四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兄弟都陷入了巨大的悲痛中,他们都巴不得那车子快点开,看看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兰淑父:我记得我们去的时候,他们(火灾处理小组)是那样说的,他们说:“人已经死了,政府解决多少钱。”首先问家庭情况,问有几个人,问有多少岁,问男的多少岁,女的多少岁数。他们解决就是这样解决的:如果他的岁数大一些,他解决的(是)四万块钱,我们那些只有两万块钱。他们政府解决,我们也不懂,他们说了就算,管你怎么说,他就给这么多钱。 兰家兄弟并没有看到自己的女儿,因为处理小组告诉他们要等到把钱的问题解决之后,到他们的女儿送去火葬时,他们才可以看到自己的女儿。他们只是听从处理小组的意见,更不知道他们得到的抚恤金只是两万元钱? 陈晓楠:他没给你看,他是怎么算的吗? 兰淑父:没有,没有。 陈晓楠:就给你说了个数,两万? 兰淑父:嗯。 陈晓楠:您满意吗? 兰淑父:你不满意没法啊。 陈晓楠:您同意了吗? 兰淑父:你不同意没法。他都要你签字。 陈晓楠;你当时要是就是不签呢。 兰淑父:当时我就不签,我说:“一个人死了才两万块钱,拿去干啥?”他说:“只有那么多钱,你呆了十天八天也没得法,也是那点钱。”他说:“呆的时间长了,连路费都不给了。 就这样,在厂方的种种说辞下,兰淑的父亲坚持了三天,最后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