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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话了,咱们这便动手。”
慕容垒又从一只破旧的皮箱里取出一件器具,像一只气筒,头部有一个扁平的环状薄铲,铲头的直径大概只有两厘米左右。他将这件器具后部的盖子拧开,拉出一条细长的塑料管来。
“这是我的发明,本想用在制造一种以气压推动簧柱进行锁合的锁具,不料,却要用在开启这只‘地阴’锁的上头了。”他微微一笑说道。
他把环状薄铲的铲头贴近盒子上那处细窄的匙口,对我说道:“你用足你们习武人惯说的那种真力,将一口来自丹田处的气流缓缓的送进这条细管,记住,开始时吹的要稳,但到了气流似尽未尽之时,再猛一用力,将最后残余的气体统统的送进去。”
“这就是打开这把‘地阴’锁的决窍。”
原来慕容垒想借用的外力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样将内家真力贯通于手足之上,猝使其爆发而出,而是将一股力道通过嘴里气流的运动冲击这气筒状的器具头部的环铲,达到开启这只盒子的目的。
绝妙的想法。
除了这只盒子,也就是“地阴”锁的原配钥匙,想打开它,有谁还要比慕容恪来的高明?
我按照慕容垒的指点,把一番动作依次做完。
当最后由嘴而泻的力道一股脑的冲到环状薄铲的锋缘时,便看到了一个现象:薄铲的锋缘向前顶了一下,“扑”的一声卡进了盒子上的匙口,继而木 盒的右侧弹出一个偏长形的抽屉,一缕淡淡的檀香味浮动在空气里。我看到一卷不知用什么皮革所制的卷轴在房内昏黄的白炽灯下显出凝重的古意,内心深处不由的 生出一丝敬畏来。
第二卷:真相 第三十二章
卷轴上扎着一圈朱色的丝绳,结呈梅花状,透出扎结人指端经年的灵巧。慕容恪却只是望了一眼卷轴,表情不带一丝喜怒的转过脸去了,从桌上皱扁的烟盒里取出一支烟卷,用火柴点上,猛吸了一口,随际吐出。
淡青色的烟气迷离在灯光下,使他的身影显的有些朦胧。
“小修呀,这无论是什么物事,总归有它原来的主人,你想想罢,不是自己的东西,到什么时候都会扎手。”
一番听似毫无来由的话说完,他竟自睡到破床上去了。
我有些发怔,不知该回答他什么才好,站了大半天,终于只说了声“谢”字,转身走了。
慕容垒有他自己的操守,他并没有唆使我打开那只卷轴,是为了尊重他自己。像这样的人在这个世界里已经变的不多了。
我离开A市的北郊,穿过一片荒芜的田埂,在过境公路上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便吩咐司机开往我居住的小区。
在车上,我一直在想,是当着夏陆和萧曼他们的面打开这只卷轴呢?还是先和张三联系一下,脑子里忽然又闪出“杰克”先生的那张肥脸,还有王国庆阴郁的眼神,一时间纷纷扰扰,索性闭上了眼睛。
当我感觉到有些不对头的时候,变故就真的发生了。
我乘坐的这辆出租车所驶的方向竟然和我要去的地方背道而驰。我急忙去喊司机,可司机似乎全然不顾我的责叱,反而将车子愈开愈快,因为隔着一层防止意外的有机玻璃护罩,这使我无法以非常的手段迫使司机停车,一刹那间,我认为自己已经落入了圈套,一个早已设好的圈套。
我决定跳车,但就这种极其危险的应急措施也无法采用,因为后座两边的车门均被反锁了。
忽然听到司机不愠不火的说话声:“修先生,稍安勿躁,我们就快到了。”
一听到这个声音,我焦燥的情绪反而镇定下来,心中陡然有了主意。
这个声音是谭力的。
车子所驶的方向是A市的西郊,也就是说是驶向山城殡仪馆的方位,但经过这座充满未知秘密的殡仪馆时,车子并没有减速,一晃而过,一直到红星公墓附近一栋废弃的旧楼前才停了下来。
旧楼是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建筑,破坏不堪,看上去甚是荒凉。
而楼前空地上站着两个人,我非常奇怪的是,这两个人怎么能走到一起。
一个是姓何的多病老人,另一个是“杰克”。
当这辆出租车停在他们面前,“杰克”笑着走上前来,以他惯用的那种腔调对我说道:“修先生,再次恭喜你大难不死。”
从“杰克”的嘴里知道,他之所以能够和谭力他们一起找到我,是因为在上次山神庙里遇袭逃走之后他并没有放弃从我身上找到突破口的希望,因 此,他是从杭州一路跟踪回来的。我曾问过他飞机你怎么跟踪,他神神秘秘的说道:“杭州飞往郑州的飞机一天又不只是一班,而且,两班的航次非常的接近,所 以,当你还在郑州火车站售票处为买到去A市车票而着急的时候,我已经在你的身后了。”
这一点我真的没想到。
至于他和谭力他们走到一起的原因我后来也想明白了。像“杰克”这种人是非常懂得“若全不得,退而求次”这句老话的,他们都需要合作者。
怀中的卷轴落到了何姓老人手里,他打开端详了半天,才慢吞吞的对我说:“你看过这张图没有?”我摇了摇头。他把图递给了谭力:“让他看看。 ”谭力的目光永远带着那种和“杰克”一样的狡黠,对于他我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所以我不再将他当做是一名公安人员而是一个十足的图谋不轨的人。他走到我跟 前,手中“五四”式军用手枪在黄昏的光影里显的异常狰狞,他摊开了那幅卷轴,冷冷的说道:“你看看可以,但别想什么花招。”
图的内容我看不的并不十分明白。唯一能够看得出这是一张某座建筑物内部的结构分析图,但其上的点、线、面交错的杂乱无章,使这座建筑物看起来不可能在现实生活中能够修造起来,它更像一幅空中楼阁的设计图。
何姓老人猛烈的咳了几声,吐出一口浓痰,才缓缓说道:“这是半张图,不,应该说这是一张整图被揭成两面之后的其中一面,只有将两面合二为一,我们才能知道地宫的具体的构造,才有可能找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我早就想到这一点了,这一点是我不让他们杀掉你的原因。”
何姓老人忽然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六百多年来,我们何家屡遭变故,家门不兴,到今天能派上用场的,也只剩我和老么两个人而已,我叫何书子,他叫何群,考警校那年,是我让他改了名字的。”
谭力接口道:“修必罗,这件事原本和你无关,都是我们何家和上虞曹家的事,自从我知道曹家掌控了建文帝所留的不传之秘后,就对他们动了心 思,可惜,曹家的人心机太重,我不是他们的对手。但我可以告诉你,你在杭州所遭遇的一切却不是我在从中作梗,我还没有那么冷血。”
“可你杀了我们A市状元街的江湖人物‘万事通’,这却是个不争的事实!”我冷冷的道。
“‘万事通’他死了?”谭力的脸上涌出不似伪装的诧异,这使我的心陡然一沉。
“杀‘万事通’的幕后难道另有其人?”我心中暗道。
“‘万事通’不是老么做的,我们是和他在红星公墓的后山上见过面,当时,他是想自从中分一杯羹的,可被老么手中的枪给吓回去了,为了堵住他的口,我给了他一万块,当然,我的手里也有他做过一些不干净事情的把柄,相信能够使他守口如瓶。”
“没想到他竟然死了?”
“我知道是谁干的。”杰克突然说道。“修先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你的朋友。”
“杰克”的话音刚落,他的身子突地一阵剧烈抽搐,仰天便倒。
就在这一瞬间,我听到一阵风声,尖锐的风声。
“杰克”的额头上出现一支圆形的镖尾,而有将近三厘米的镖尖没有已然没入了他的颅腔。
金钱镖!
谭力一惊之下,手中的枪快速摆出,但他还是慢了一步。因为,另一支镖已将他的整只握枪的右手横切了下来!
谭力痛极狂叫,叫声凄冽之极。
“是我,是我干掉了‘万事通’。”
声音听来是这般熟悉,还是那股当警察当久了的腔调,但现在又加上了一丝做官后的威严。
旧砖楼残破缺损的楼梯口走出来一个人,穿着他平素喜欢着身的咖啡色皮草茄克,一只手揣在休闲长裤的兜里,另一只手握着一把手枪。
“是你!你怎么会用金钱镖?!”
第二卷:真相 第二部: 真相(33)
我脱口而出的声音带着颤抖,还夹杂着莫名的愤怒和伤心。
来的人正是刘强。
刘强,我的同学和朋友;A市刑侦队前任队长,现任A市公安局副局长;公安部曾授于国家二级英模勋章;国家五、一劳动奖章的获得者。现在,他是个凶手。
“我曾怀疑过你,就是在对王国庆的尸体处理上,我对你和你的法医没有对其进行尸体解剖而怀疑过,但仅仅只是怀疑而已,也可能是场误会。但我现在终于明白,这不是误会,而是阴谋。”
我说话的声音极大,甚至盖过了谭力痛苦的呻吟。
“别那么冲动,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以为你已经不再冲动。”
刘强的话透着几分怜悯的意味。
“每个人都有理想,说好听了是理想,说难听些就是野心。”
“我也有,我可以给你讲讲我的理想抑或野心,但不是现在。现在,我希望你和这位老同志把地上的尸体和那个受伤的前警察送到楼里去。但绝不要轻举妄动,我的镖和我的枪都非常的敏感。”
刘强缓缓的说道。
这座被废弃的旧砖楼有三层,名噪一时的国际“知名”人物“杰克”先生现在就躺在了冰冷的楼板上,他的眼睛仍在无神的微张,看来有点死不瞑目。
当然他是带着他的秘密离开的。关于遥远的太平洋深处新西兰岛上的秘密。
从今以后,我不知道还会有谁来说出这个秘密。
谭力的断手经过简单的处理后他的人显的很憔悴,这是因为大量的失血和彻骨的疼痛而造成的。而何姓老人一下子似乎老了许多,他坐在一块方砖上,从怀里取出一只烟斗,由于手抖动的厉害,点了好几回才点着,只吸了一口就咳声连连。
“我让你们到这里的意思是我们都需要等待。”
刘强说道。
“你为什么不杀了我们?像杀死‘杰克’那样?”
我恶狠狠的质问他。
“修必罗你这样想就错了。‘杰克’是国际刑警通缉的要犯,他迟早要死于非命。所以,死在谁的手上都一样。可你们却不同,尤其是你不仅仅是我 的朋友,而且是我国国家安全机关一个重要人物的儿子,杀了你,我不是自找麻烦吗?至于他们俩,我都有我的用处,比干掉他们更妥当的用处。”
“你和王国庆有协议?”
“哈哈,王国庆算什么东西,我救他一命只是为了一个承诺,为了当年和他兄弟的一个承诺。”
“他兄弟?你说的是曹剑中?”
“修必罗果然是修必罗,一猜即中。不错,就是他兄弟曹剑中。”
“那是十年前,我刚参加工作,在一次执行任务中遇到了曹剑中,他当时便是我们要追捕的一名杀人犯。我不小心落入他手里时他不仅没有杀我,反 而将四支金钱镖和一本金镖秘笈交给了我,他说我的双手最适合练习金钱镖,这些年来他一直物色一个传人,没想竟然会在来追杀他的人当中找到,也是天意使然。 而且人生有因为所以,因为他的慷慨,所以我也帮了他,使他逃脱法网。这本来只是我人生旅途中的一个插曲,我从未曾想过能够再次遇到曹剑中。可是,命运仍将 他推到了我的面前,这一次,他给我带来的,便是聚宝盆的消息。”
“哦,这样秘密的事情你也能晓得?却不枉了你修必罗的大名。对,我不仅知道他加入了山口组,而且还知道他受你的冤家叶玄之托,回中国来取一件和聚宝盆并蒂相连的物事。”
“萧曼那夜在山城殡仪馆里遇到的人就是他。”
“萧曼还是太年轻,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但太过于冲动就有些招人讨厌了。你也一样,修必罗,这件事本来你是可以不插手的,即便插了手,也可以中途退出来,老祖宗有一句‘见好就收’的话,我想你早就忘了罢。”
“我曾经警告过你们,在杭州,我警告过你们两次,可惜,你还是没有认清楚形势。”
“车祸,和招待所的大火是你干的?那袭击我的蒙面人是不是你?”
“当然是我,可我并不想杀你,所以我选择这样去做无非是想达到两个目的,一是让你知难而退,回到A市老老实实的去当你的业务经理,可我还是 低估了你的好奇心,我似乎一直都在低估着你。二是给曹家的人一个警告,让他们知道某些东西永远来之不易。哦,对了,在杭州青松岗曹建华墓前的惊魂一幕可让 你输了胆吧,那便是我做的。无论是橡皮人也好还是曹建华假墓后那个看似设计精巧的暗洞中的盒子也好,其实都是诱敌之计,不过诱的并不是你,你只是来的过于 凑巧了而已。橡皮人曾留下了我的指纹,我取走它是用来销毁的。山城殡仪馆,也就是昊天寺地宫布局图纸的另一半并不在曹建华墓后的暗洞里,而在曹剑中的手 里。当年曹家祠堂的观音像其实便是他偷走的。在他们曹店村的传说中这观音像里藏着金子,所以,当年才十二岁的曹剑中便趁他父亲和几个叔叔下墓道的时候出了 手,那么小的一个孩子,也懂得金子值钱,真是人为财死呀!”
“怎么?曹家祠堂的观音像是曹剑中取走的?不是曹建华么?”
我追问道。
“你又是哪里听来的这个消息,怕是从王国庆的嘴里得到的罢,他的话你能信吗?我听说他要用十万美金来换你手中那张藏在玩偶腹内的地图,他, 一个穷光蛋而已,别说十万美金,就是一万块人民币,也很难搞到!上次我之所以救他,当然是看在曹剑中的面子上。更何况我这个记名的师父给了不少的好处,而 王国庆,只不过是一个苟且偷生,靠祖宗传下的那点伎俩过活的人,他和曹建华一样,都在被人当枪使。”
“那你呢?”
我意味深长的问了一句。
刘强的脸上始终保持着他惯有的平静,他淡淡的说道:“没有人能够利用得了我,即便是自认为天下不世出的奇才曹剑中也不能够,他的名字里原来 有个建字,和曹建华,曹建国的建字一样,可他改作了‘剑’,其义不说自明,以为自己如同倚天之剑一样,可以问鼎中原,他错了,在我眼里他也只不过是一支 枪,一支快枪而已。”
“贪财和好色一样都是许多人致命的弱点,曹剑中的败迹就在他盗取观音像的那一刻已昭示天日。
“那你呢?你也不是一个贪字?”
“我贪?哈哈,我是贪,我贪的是我自己半世的安稳,有了聚宝盆,我不会将它卖给谁或交给谁,而是自己留着换几代子孙的平安。”
“还不是贪,只不过你会自圆其说罢了。可曹剑中的意思是想把这个物事交给日本山口组?”
“不光是聚宝盆,应该还有一件东西,叶玄这个人视金钱富贵如粪土,唯独对一样东西感兴趣。”
“你是说建文帝最后的行藏处有一本武术秘籍?”
“我不知道,但也能猜得差不离。”
在听刘强滔滔不绝说话的时候,我用眼睛的余光扫了一眼何姓老人和谭力,但见两个人都神情萎靡,不知道把这位副局长的一番长篇大论听进去一二没有。
此时已到初暮,冬天的夜晚来的早,我们所处的地方又偏僻,放眼之处,已几无人踪。
刘强忽然低声道:“到时候了。”
19、解密
局未破,何来密解?
有人一定会这样的去问修必罗。
他就这样的问了。
他听到他的提问,轻轻的舒了口气,又接手点上一支“国宾”牌烟卷,在青袅袅的烟岚迷漫和一星半点的火光明灭中,他说。
“你问的好。”
“你能这样来问,就说明你不在我讲这个局里。”
“但你仍处在属于你自己的局中。”
“局有很多种,可化身千百亿。也可以这样去说,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局。”
“而对于我设身处地的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