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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层里提拔上来的,真正做到了唯才是举,不论门第,赏不遗贱,罚不避贵,和注重门第出身的南朝士族社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惟一的不足之处就是过于轻率,经常是刚把人杀掉就立马后悔了(后来崔浩就因为拓跋焘的这个毛病倒了霉) 。
赫连定听说皇帝被俘,就带领着数万残部撤退到了平凉(今甘肃华亭),并在平凉称帝。莽撞汉子奚斤由于自己是元帅而赫连昌却被手下抓走了,心里非常憋气,就命令部下丢掉辎重,只带了三天的粮食杀向平凉追击老对手赫连定。从安定到平凉有两条路,一条是沿河而去,另一条要翻越当年苻登被杀的马毛山。这时胡夏军正准备继续向西逃跑,有些逃亡的魏兵向赫连定投降,说魏军走山路追来只带了三天的粮食,没有带水。赫连定就分兵堵截奚斤,断了奚斤的水道。魏军没水喝,有六七千人干渴而死,奚斤也被赫连定活捉。
留在安定的丘堆把守着奚斤丢下的辎重,一听说奚斤战败被俘,丘堆赶紧丢下辎重逃到了长安。胡夏军活捉奚斤后反过头来追杀丘堆,丘堆不能抵敌,放弃长安逃跑,长安再次落到胡夏手中。拓跋焘大怒,派安颉处死丘堆(太仓促了吧),接替奚斤的职务,防御胡夏的进攻。
关中的形势突然大变,拓跋焘的六大臣被俘一个,被杀一个,长安也丢了,这种局面令所有的人都措手不及。但更让人没想到的是赫连定收复关中后,又派使者向拓跋焘求和,拓跋焘反而欣然接受。原来柔然族听说北魏和胡夏连年交兵,有心一雪当年被逐之耻,发兵进犯北魏。拓跋焘决定亲征柔然,没想到却遭到大臣张渊的坚决反对。张渊小时候曾作为民众代表上书苻坚阻止他南征,苻坚不听后来果然战败,张渊从此一举成名被称为神童。他一向以擅长辩论著称,后来做了胡夏的大臣,被拓跋焘俘虏后,又当了北魏的大臣。
张渊对拓跋焘说:“蠕蠕国远在漠北,是荒芜人烟的地方,这种领土就算得到了也无法耕种,这里的人民归顺了也不好控制。何必要劳动军队去讨伐呢?”
崔浩接了张渊的话茬儿说:“张渊的见解是汉朝的老话,放到今天不见得就合乎时宜。蠕蠕本来是我们的臣民,忽然背叛,如今杀掉主犯,归化我民,没什么不妥的。别人都说你张渊是神童,明白世间兴亡的道理。那么当年你在统万城当官的时候,有没有发现国家将亡的征兆呢?如果没有发现,就是没那么神,如果发现了没说,就是不忠心。”
这时赫连昌也在一边旁听,他咕哝一句:“哪儿有啊?”顿时招来哄堂大笑。崔浩的一番话使得拓跋焘坚定了北伐柔然的信心。他问崔浩:“如今宋国整天宣扬要北伐,如果主力远征蠕蠕,一时回不来,怎么面对宋国的挑战呢?”
崔浩回答说:“如果我们这回不能击败蠕蠕,就无法对付南人。前几天南人听说我国占领统万城,都已丧胆,所以要大声鼓噪要进攻我国来转移国内矛盾,实际上没什么可怕的。而且敌人是步兵,我军是骑兵,他们北上的时候我们也能南下,对他们来说,长途行军是件苦差事,对我们来说却未必。当年就连刘裕这样的英雄派爱子名将坐镇关中都挡不住赫连勃勃的骑兵,更何况刘义隆比他爹刘裕差远了。陛下英武过人,兵强马壮,南人敢发兵前来,正是派羊羔和虎狼搏斗,有什么可怕的?蠕蠕自认为距我国遥远,认为我们无法对付他,所以敢如此猖狂,我军发动突然袭击,必定能击败他们。”
听了崔浩的劝告,拓跋焘就亲自率领轻骑兵出平城,在东西五千里、南北三千里的大漠突袭柔然的部落。柔然人正在放牧,万没想到北魏兵会突然出现,只好四处逃跑,漫山遍野都是丢弃的牛羊和逃亡的人群。魏军四处追杀,无论牲畜还是百姓都不放过。此仗光杀掉的柔然官员就有数百人。柔然人又遭到了惨败。
不出北魏所料,北魏北伐柔然的同时,宋国也派出使者来到平城递交国书,严正声明说河南一带自古就是宋国的领土,北魏如果识相的话就早点归还,否则一切后果自负云云。拓跋焘大笑说:“这些王八小畜生有什么本事?我要是不消灭蠕蠕的话,反而要腹背受敌了。击败蠕蠕再回头对付南人不迟!”
宋国见北魏竟然如此无理,满朝文武都怒不可遏,趁北魏军远在大漠时派出大军发动了进攻。第二次南北大战爆发了。
五
在第一次南北大战中遭到惨败的宋国老实了很长时间,但还不吸取教训。皇帝刘义符一心做生意,从来不问朝政,他的兄弟刘义真便开始打起了皇帝宝座的主意。刘义真和几个中层官员谢灵运、颜延之等关系和睦,放出话来说:“如果我得志了,必定加封谢灵运和颜延之为左右宰相。”
这样的话在今天听起来不算什么,在当时可是绝对的大逆不道。刘义符的顾命四大臣中除了檀道济是武将外,其他三个都是文化人,平常都能说到一块儿去,这回凑到一起更是馊主意百出,他们仨合伙把檀道济排挤到外地,然后他们仨把持朝政。因此,宋国的国家大事都是徐羡之、傅亮和谢晦说了算。
某日闲着没事儿干,这几个家伙又凑到一起磨牙,闲谈中就提到刘义真的几个死党。三个人一核计,认为刘义真已有反象,就给朝廷写了一封投诉信控告刘义真要谋反。当然这封投诉书最终还是会回到他们仨的手里,大家只不过是走走过场而已。最终的结果是免去了刘义真的官职并将他发配到凉州服苦役,然后又派刺客在半路上将其杀死。
一干大臣灭了刘义真后,还觉得闹得不过瘾,又合谋准备除掉刘义符,他们就下令召兖州刺史檀道济进京。檀道济也是个喜欢热闹的主,早就看荒唐皇帝刘义符不顺眼,就带着军队向建康发动进攻。这会儿刘义符正在玄武湖避暑,用做买卖挣的利润买了条画舫开酒店,自任酒保向来往的太监宫女兜售家酿好酒,士兵们可不管什么皇帝不皇帝,上去先一通乱揍将太监们打跑,然后将刘义符抓起来宣布免除他的皇位,另立刘裕的次子徐州刺史刘义隆为帝,就是后来的宋文帝。
《五胡录》 第三部分第十章 佛狸祠下(6)
徐羡之等还怕留下后患,又使出对付刘义真的办法来对付刘义符,派刺客暗杀他,刺客一时找不到趁手的兵器,就到门后取下门闩照刘义符头上狠狠给了一下,将其砸死然后回去复命。这样,刘裕死后没几年,重臣专权的局面就又有重演的趋势了。
刘义隆登基后,也晓得四大臣的厉害,刘义隆为人性格深沉,喜怒不行于色。虽然内心对这几个家伙都很不信任,但仍然加封徐羡之为司徒,傅亮为司空,檀道济南兖州刺史,谢晦为荆州刺史,把朝廷内外都把持住。
刘义隆表面上对徐羡之和傅亮很客气,暗地里却大力安排自己在徐州时的那一帮老人。在徐州担任过职务的下级官员王弘、王华、王昙首、到彦之等一一升官,提拔标准就是有没有和刘义隆穿一条裤子。没两年朝廷内外的大臣就基本上都是徐州出身的了。
官员队伍里增添了许多新面孔,徐羡之和傅亮却麻木不觉。要想掌握政权还需要有军队的支持。荆州的谢晦是不能指望了,倒是兖州刺史檀道济离徐州不远,又经常受其他三人排挤,是个好人选。刘义隆就暗地里勾结檀道济,取得了檀道济绝对不参与三大臣的圈子的保证后,刘义隆就派出亲信趁上早朝的时候将徐羡之和傅亮逮捕并满门抄斩。
镇守荆州的谢晦听说徐羡之和傅亮被杀,就以“清君侧”为名造反。他带领三万水军进攻建康,并制造舆论说檀道济将和他一道起兵,殊不知这次奉命讨伐谢晦的就是檀道济。
在谢晦还没造反的时候刘义隆就已经取得了檀道济的效忠,这回更是亲自召见檀道济,任命他为统帅,带领王弘、到彦之等迎战谢晦。檀道济果然不负众望,轻松击败谢晦将其处死。
和几个前任不同,檀道济对官职的大小不感冒,他断绝了延续一个多世纪的重臣执政制度,将国家大权拱手交给了刘义隆。宋国在刘义隆的亲自治理下,国运才算慢慢地得到恢复,并开始逐渐繁荣起来。刘义隆的年号叫元嘉,刘义隆统治的这段太平时期成为自东汉灭亡以来南方最安定的历史时期,被称为“元嘉之治”。
经过几年的休养生息,刘义隆觉得自己有了点家底,就准备趁北魏进攻柔然时涮拓跋焘一把。不久他派遣使者向拓跋焘索要河南的土地,遭到拓跋焘拒绝后,刘义隆派到彦之、王仲德带领五万重甲步兵沿淮河出击,又派骁骑将军段宏将带领八千骑兵进攻虎牢(估计这是南朝为数不多的骑兵部队),豫州刺史刘德武领兵一万跟进,弟弟刘义欣带领三万军队监战。这次总计十万人的大军,已经是个不小的数目了。
为了宣扬此次进攻的名正言顺,刘义隆特地派遣使者告诉拓跋焘说:“河南是我们宋国从前固有的土地,后来被你们占领,今天我军是来收复失地的,和河北无关。”
使者走后,拓跋焘就对官员们说:“我胎毛还没干的时候就知道河南是我的了!宋国立国才几年,哪儿有他们的地方?但最近时值盛夏,水深草茂,不利于我军骑兵的运动作战。不如先往后撤一撤,等下雪后天冷地净的时候时再进攻吧。”就下令杀光河南一带的流民百姓,不准他们给宋军通风报信,他的这一举措大大增加了宋军侦察的困难度。
北魏的武将大都血气方刚,力请和宋国交战。崔浩说:“交战确实不妥。南方天气炎热,河网纵横。入夏以来水草丰盛,无论人马都容易生病,不可进攻。而且对手擅长守城,很可能打成持久战。我军靠骑兵无法和对方步兵进行长期作战。不如主动撤出南方城市,等秋后再来,稳扎稳打,这才是万全之计。南方这次出击,领兵者大都是些膏粱子弟,听说陛下和赫连勃勃、蠕蠕作战屡次得胜,别看他们口号喊得震天响,说什么要打过黄河收复失地的,我看羡慕陛下的珍宝财产多一些才对。他们都怀着不可告人的私心,不是真心为国卖力,哪能不败呢?”
拓跋焘这时还和柔然打得热闹,一直很担心南方防御兵力不足,崔浩的分析真是一颗及时的定心丸。拓跋焘就下令黄河以南的础x、滑台、洛阳、虎牢守军全部撤退到邺城,任命阳平公杜超为冀州大都督,统帅四镇精兵看宋军如何表演。
刘义隆此次作战发明出一种很奇怪的战略指挥方法,和蒋介石打仗一个脾气,喜欢干预千里之外具体的战斗,部队不准任意行事,必须接到他的锦囊密令后才知道下一步的作战方针。现代打仗有无线电报和沙盘地图,可以实时指挥,就那样蒋介石还被解放军打得一败涂地。古代从南京到洛阳前线快马走个来回也得好几天时间,不知道这位皇帝准备怎么收场。
为了等刘义隆的命令,到彦之的军队从淮河走到泗河(就在山东,我们那里啦,现在已经基本干涸了),行军速度达到了创历史记录的每天十里路。这还是在明知魏军主力都在漠北恶斗柔然的有利条件下取得的。
这样,宣战以后四个月,从建康发兵的宋国十万大军才徐徐到达黄河南岸,收复了潼关以东的广大土地,分重兵占领滑台、虎牢、金墉城,向建康告捷,宣布在天纵英明、智慧超人的皇帝陛下指挥下,魏军望风溃散,北伐军已顺利收复黄河南岸,不日将攻克平城,活捉拓跋焘等等。
取得如此显赫的战绩,刘义隆马上高兴得都快要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他急忙派使者联络胡夏赫连定约定同时进攻,说好了一定把北魏赶出长城以南,而且就连如何分赃都商量好了,将来两国以恒山为界,东归宋国,西归胡夏,大家和平共处,永结盟好(呵呵,就算这两位真能够撞大运把北魏赶出去,我就不信这个联盟能结上三年)。
北魏大臣都很害怕胡夏和宋国联合,崔浩则认为刘义隆和赫连定虽然表面上打得火热,实际上却是各怀鬼胎,赫连定希望刘义隆先来送命,刘义隆巴不得赫连定先当炮灰,其实都不会真的进攻。但赫连定国土弱小,又有骑兵优势,需要重点注意。于是拓跋焘就亲领主力来到统万城,准备先下手为强进攻平凉,并在蒲坂备下重兵,这样可以救应两路。
宋军占领了黄河南岸的诸要塞,很快就发现不是什么好事,这几个城市都是空的!没有一粒粮食,也没有一个居民(很像《银英》里的亚姆力札战役,帝国军面对盟军优势兵力的猛烈进攻也采取了坚壁清野的战术。这次拓跋焘做得更绝,凡是当地流民一律杀掉)。十万大军需要的粮食只能从大后方建康通过水运途径送过来。
庆功会又开了一个月,又赶上了中秋节,好歹也得等大家吃完月饼再打仗吧。等过了中秋,吃饱喝足的到彦之下令渡过黄河收复沦陷已久的河北失地,宋军的第一支先头部队刚过河,就遇到了魏军精锐骑兵的伏击,守卫黄河北岸的就是曾活捉赫连昌的冠军将军安颉和征西大将军长孙道生。
《五胡录》 第三部分第十章 佛狸祠下(7)
六
宋国和胡夏联手,趁北魏远征柔然时发动了第二次南北大战。北魏三面受敌,形势乍一看很危急,但经崔浩一分析就发现没什么可怕的。宋军和胡夏都不愿意先和北魏拼命,一个比一个懒,宣战半年了连正经的会战都没打过一回,白白丧失一次大好机会。不久北魏击败柔然,主力得胜回到平城,拓跋焘反而有了更强大的力量来对付宋国和胡夏。
先打哪个好呢?宋军已经占领了黄河南岸,随时都有威胁河北重镇邺城的危险,但宋军统帅到彦之却是个名副其实的傀儡,完全受几千里外的皇帝刘义隆的遥控。远在平凉的赫连定却是如同崔浩说的那样,是“残根易摧,击之必仆”,消灭赫连定后,可以从潼关往东出击,一路是千里大平原,正好发挥骑兵的优势,足可以让江淮之间片甲不留。于是下一步作战的对象,不是近在咫尺的到彦之,而是数千里外的赫连定。
占据甘肃南部到青海东部的西秦也是凉州后期幸存的国家之一,乞伏炽磐在世时还能勉强和胡夏、北凉一较短长,等他死掉后,儿子乞伏暮末继位(连名字都起的那么衰,还打什么仗啊?),西秦的武运也不见得要长久了。
西秦缺乏大将,国君又不是什么牛人,不像北凉的沮渠蒙逊担任能呼风唤雨的妖术师那样有前途。西秦经常遭到胡夏和北凉的联合打压,乞伏暮末不得已只好派使者向远在平城的拓跋焘投降,主动要求将国土和人民并入北魏。有此等好事,拓跋焘自然满口答应,许诺说将来把平凉和安定两块地方分给他。乞伏暮末就放弃国土,烧掉首都,砸毁皇宫,带领宗族部落一万五千户艰难地往平城方向迁移,路过上邽时他们遭到了赫连定的进攻,胡夏军将乞伏暮末和他的族人都包围在了南安城。正当赫连定四处调集军队准备吃掉西秦最后这点残余势力的时候,北魏大军已从统万城出发乌压压一片杀向平凉来了。
当时赫连定正在安定作战,听说平凉遭到袭击,赶紧自带两万步骑兵来救援,半路上进入了北魏军的埋伏圈,结果损失惨重。赫连定擅长运用步骑兵混合的方阵作战(和苻登的方圆大阵一样的罗马作战风格。但苻登的方圆大阵却综合了东西方战阵的优点,既有坚固的阵形来防御敌人的突击,又有强大的机动兵力来配合攻防,战斗力相当惊人。赫连定可不懂这些道道,他的步骑方阵更偏向于西方,就是向四周支起兵器平均分配实力。这样的话反而没有重点可言),北魏骑兵一开始作战不利,后来瞧出了步骑方阵的弱点,集中兵力攻击一点,这下子胡夏军可就扛不住了,不久阵形就被源源不断涌入的北魏骑兵冲垮,万余人战死,赫连定身负重伤,单人独骑逃回了上邽。
赫连定一打败仗,胡夏的安定和长安守军都失去战心,长安守将赫连乙斗带头逃跑,连带着安定守军也逃跑了,胡夏军就在没有追兵甚至敌人根本没打算进攻的情况下一路溃散到了上邽。不久魏军就占领了无人把守的平凉,把关在大牢里饿得半死的奚斤放了出来。
曾经纵横西北从无敌手的胡夏终于尝到了连遭惨败的滋味。这个已经习惯了打胜仗的国家甚至不知道如何来处理战败留下的烂摊子。胡夏的各路溃兵逐渐汇集到上邽后,赫连定经过反复的思想斗争,最后决定放弃故土,向西进行民族大迁徙,到西域称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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