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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模糊糊看见里面坐着一个妇人。
媚兰又往前凑了凑,仔细看了看里面,问:“你是谁呀?
屋里来好吗?外面这么冷”
“请你上来陪我坐一会儿吧,威尔克斯太太,〃马车里传出了一种羞愧的声音,这声音
似乎有些耳熟。
“唔,这不是沃特琳小姐太太吗?〃媚兰说。〃我也正想见您呢!快进屋里去吧
。〃“不行啊,威尔克斯太太,〃贝尔·;沃特琳说。听她的声音,她有些吃惊。〃还是请您上
来陪我坐一会吧。〃于是媚兰上了车,车夫随即把门关上,她在贝尔身旁坐下,就伸手去拉
贝尔的手。
“为了今天的事,我都不知道怎样感谢您才好!我们大家都得好好地谢谢您啊!““威
尔克斯太太,您今天早上不该派人去给我送那封信,我倒不是不愿意收到您的信,是怕万一
它落到北方佬手里。至3211AE齙上发生的所有的事于说您想登门去谢我威尔克斯
太太,您怎么糊涂了?怎么想出这个主意?天一黑我就赶紧来告诉您,您可千万别来,我呀
你呀唉,这样做可太不合适了。”“一位好心的女人救了我丈夫的命,我去登门道
谢,什么不合适。〃“得了,威尔克斯太太!您还不明白吗!〃媚兰沉默了一会儿,她已领会
了这句话的意义,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昏暗的马车里坐着的这个衣着扑素的漂亮女人,论仪
表,论谈吐,都不大像她想像的坏女人,妓院鸨母的样子。她说话起来虽然有些俗气,
她却是个好心人,热心人。
“今天您在宪兵司令那里表现得真不错,沃特琳太太。您,还有那个您的那些
年轻姑娘们,是你们救了我们各家男人的命。〃“威尔克斯先生才真是表现得出色呢。我不
知道他怎么能站得住,并且心平静平地说明情况。昨天晚上我看见他那血哗哗地流,他问题
不大吧,威尔克斯太太?〃“没什么问,谢谢您。大夫说只伤了点皮肉,血的确流了很多。
今天早上,他唉,他是全靠白兰地撑着呢,要不他也挺不了那么大工夫,不过还是您沃
特琳太太救了我们的命。您发起疯来,让他们赔镜子的时候,听起来还真真叫人信服呢
。〃“谢谢您,太太。不过我我觉得巴特勒船长表现得也很不错,〃贝尔说,声音里流露
出得意的表情。
“啊,他好极了!〃媚兰热情地说。〃北方佬无法不相信他的证词。整个事情他都得处理
得那么好。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他,怎么感谢您才好!你们可真是善良厚道的人啊!〃“您
太客气了,威尔克斯太太,这是很愉快的事,我我希望我当时说威尔克斯先生经常到我
这里来,没有使您感到难堪吧。您知道,他从来没有〃“这我知道。您这样说,没有使
我感到难堪。我是一心感激您呢。〃“我敢说其他几位太太可不感激我。〃贝尔突然恶狠狠地
说。〃我敢说,她们也不感激巴特勒船长,我敢说,她们现在反倒更恨他了。我取说您会是
唯一向我表示感谢的人。我敢说,她们要是在街上看到我,却不敢正眼看我。要是她们的丈
夫全都被绞死,我也不管,可是威尔克斯先生,我不能不管。您知道,我根本没有忘记战争
期间你们对我是多么好啊,替我拿钱交给了医院,全城没有谁家的太太像您对我这样好。
人家对我好,我是不会忘记的。我想到如果威尔克斯先生被绞死,您就成了寡妇,还带
着一个孩子您那孩子可是个好孩子,威尔克斯太太。我自己也有一个孩子,所以我
“〃是吗?他住在唔〃“不,他不在亚特兰大,他没到这里来过。从他很小的时候起
,我就没再见过他。他在别处上学。我唉,反正巴特勒船长让我为他作假证的时候,我
就问他们都是谁,一听里面有威尔克斯先生,我就一点也不犹豫。我对丫头们说,'你们要
是不想说威尔克斯先生一晚上都在这里,我就通通把你们宰了。'〃“啊!〃媚兰说。一听贝
尔漫不经心地提到她那些〃丫头〃,她就更觉得不好意思了。〃唔,这件事唔多亏了
您也多亏了她们。〃“这都是应该为您做的呀,〃贝尔热情地说,〃要是为了别人,我说
什么都不干。要是光是肯尼迪太太的丈夫,无论巴特勒船长怎么说,我也不会出一点力的。
““那是为什么?〃“哎呀,威尔克斯太太,干我们这一行的,知道的事情可多了,许多人家
的太太小姐要是知道我们对她们是多么了解,她们准会吓坏了。她可不是个好人。威尔克斯
太太,她杀了自己的丈夫,还杀了韦尔伯恩那个小伙子,和她亲手开枪打死他们是没有两样
的,都是她惹出来的,一个人在亚特兰大到乱跑,勾引那些黑人和无赖。我那些丫头就没有
一个〃〃她是我的嫂子,你可不能这样说她的坏话,〃媚兰正颜厉色说。
贝尔赶紧伸出手,搭在媚兰胳臂上,想让她不要生气,但急忙又缩了回来。
“请您别对我这么冷谈,威尔克斯太太,我真受不了啊,您刚才还对我那么和蔼可亲呢
。我忘了您是那么喜欢她。我说了那样的话,感到很抱歉。可怜的肯尼迪先生死了,我也很
难过。他是个好人。我常到他那里去买东西,他对我一向很客气。不过肯尼迪太太唉,
她和您可不一样,威尔克斯太太,她是一个冷酷无情的女人,我没法不这样想。……准备几
时给肯尼迪先生出殡呀?〃“明天早上。您那样说肯尼迪太太可是不对。此时此刻她已伤心
到了极点。〃“也许是这样吧,〃贝尔说,她显然是很不相信。〃哎呀。
我该走了。我要是再待下去,有人会认出这辆车的,那对您影响就不好了。还有,威尔
克斯太太,您要是在街上碰见我,您您不必跟我说话。我可以谅解您。〃“跟您说话,
我会觉得很光呀。得到您的帮助也是很光荣的。我希望我希望我们以后再会。〃“不,”
贝尔说。〃那样不合适。再见。”
第四十七章 第四十七章
思嘉坐在卧室里,嬷嬷用托盘送来的晚饭,她随便吃了一点,只听见那夜晚的风不停地
吹。屋里真静得可怕,几个小时以前,弗兰克的尸体还停放在客厅里,现在比那时显得更加
寂静。那时还能听见有人摄手摄脚地走路,放低了声音说话,有邻居轻轻地敲门,悄悄地进
来说几句这安慰的话。弗兰克的妹妹是从琼斯博罗赶来参加葬礼的,有时也要抽抽搭搭地哭
上一阵。
现在屋里是一片沉寂。虽然开着房门,她也听不见楼下有什么动静。自从弗兰克的尸体
运回家来,韦德和小女儿就一直在媚兰家里,现在她竟然很想听到儿子跑来跑去的声音,很
想听到爱拉格格的笑声了。厨房里也暂时休战,听不见彼得、嬷嬷和厨娘争吵的声音传到她
的屋里来。就连皮蒂姑妈在楼下书房里,也照顾到思嘉悲哀的心情,没有摇那咯吱咯吱响的
安乐椅。
谁也没有来打搅她,都以为她由于伤心,愿意独自安静待一会儿,但是她恰恰不希望独
自待在那里。如果单是感到伤心,那末她过去所经历过许多伤心的事,这次也是能够承受得
了的。但是弗兰克之死除了给她一种强烈的空虚感以外,她还感到恐惧、内疚,还为突然良
心发现而不安,她生气第一次为自己的作为感到到悔恨,悔恨之中还搀杂着一种难以摆脱的
恐惧,以至于使她迷信起来,不停地斜眼看她和弗兰克睡过的那张床。
弗兰克是她杀死的。弗兰克肯定是她杀死的,就像她亲手扣了板机一样。原来他求过她
,让她不要一个人到处乱跑,可是她总不听,现在他死了,就是因为她太固执。上帝会因为
这件事而惩罚她的。但是还有一件事使她心里更不安,这件事对她是一种更大的压力,更为
要怕这是在弗兰克入殓以后,她再看一看他的遗容的时候,才感觉到。在那张宁静的脸
上,有一种无可奈何的忧伤神情,这神情好像在对她进行控诉。弗兰克明明是爱苏伦的,而
她却嫁给了弗兰克,上帝会因为这件事而惩罚她。她不得不在审判席前面低头认罪,承认在
从北方佬营地回来的路上,在马车里对他撒了谎。
也许思嘉可以申辩,她这样不择手段为了达到目的是迫不得已去骗他的,因为有那多人
的生活需要靠她来维持,无法考虑弗兰克和苏伦的权利和幸福,但是现在说这些话也已经无
济于事了。事实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她是不敢正眼相看的。她是怀着一颗冷酷的心嫁给了
他,利用了他。半年来,她本来是应该使他感到非常幸福的,然而却使他感不到幸福。上帝
之所以会惩罚她,是因为她没有好好地对待他,并且欺负他,刺激他,朝他发火,挖苦他,
疏远了他的朋友,还由于她孤自而行办工厂,开酒馆,雇犯人而使他没脸见人。
她使他感到很不愉快,这她自己是知道的,但他忍受了这一切而毫无怨言。她所做的唯
一的一件使他真正高兴的事,就是给他生了小爱拉。她自己也清楚,当时要是有别的办法,
她也决不会生这个爱拉的。
她哆哆嗦嗦,战战兢兢,希望弗兰克还活着,她愿意好好地对待他,加倍地对待他,以
弥补过去的一切。唉,上帝要是不太生气,不想报复就好了!时间要是过得不这么慢,屋里
也不这么静就好了!她要是不这么孤零零的一个人就好了!
要是媚兰和她在一起,媚兰就会安慰她,她也就不那么害怕了。可是媚兰在家里照顾艾
希礼呢。思嘉也曾想把皮蒂姑妈找来,缓和一下她良心上的不安,但是她又犹豫了,皮蒂姑
妈要是来了也许全更糟,因为她对弗兰克的死由衷地感到悲痛。他的年龄和她更接近,而且
她一向对他很真诚,皮蒂姑妈觉得家里需要有个男人,他是再合适不过了,他在晚上为她读
报,说明当天发生的一些事情,而她呢,就为他补袜子。他每次得了感冒,她都特别尽心照
顾,专门为他准备吃的东西。她是非常怀念他的,一边擦着红肿的眼睛,一边反复地说:”
他要是没有跟着三K党出去就好了!〃思嘉真希望有个人能来安慰安慰她,使她别那么害怕
那么内疚,给她说说她究竟怕的是什么,为什么这样心神不定,要是艾希礼但是她不敢
往下想去。她不但杀了弗兰克,而且几乎杀了艾希礼,一旦知道她是怎样把弗兰克骗到手的
。对他又是这么不好,艾希礼就永远不会再爱她了。艾希礼这个人非常正直,非常真诚,非
常厚道,看问题也看得很清楚。如果他了解事情的全部真相,他应该会谅解的。哦,他一定
会非常谅解,但是他决不会再爱她了。所以她决不能让他知道事情的全部真相,因为她需要
继续得到他的爱,有了他的爱,她的力量就有了秘密的源泉,如失去了他的爱,她可怎么活
下去呢?要是这时能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把心中的不安向他哭诉倾吐一番,该是何等的舒
心啊!
家中仍是一片寂静,举办丧事的气氛依然浓厚,这就使她愈加感到孤独,感到难以忍受
。她悄悄站起来,把门关上一半,拉开衣橱最下面的抽屉。在内衣下面摸索起来。她拿出来
的是皮蒂姑妈的〃救命酒〃白兰地,这是她偷偷藏在那里的,她对着灯光一照,发现差不多已
经喝完半瓶了,从昨天晚上开始,已经喝了这么多了。她又往水杯里倒了不少,咕嘟咕嘟一
口气喝了下去,天亮以前,她得把这个瓶子添满水。
放回酒柜里去。出殡之前,抬棺木的人想喝一口,嬷嬷就找过一阵,厨房里的气氛已经
很紧张,嬷嬷、厨娘和彼得在互相猜疑。
白兰地一下肚,火辣辣的舒服,需要喝上一口的时候,喝什么别的都不行,其实,几乎
什么时候都是喝白兰地好,比起它那些没滋味的酒好多了。为什么女人就只能喝温和的酒,
而不能喝烈性酒呢?梅里韦瑟太太和米德太太在葬礼上显然是闻出她嘴里有酒味,她看见她
们互相看了看,显出得意的样子,这两只老猫!
她又斟了一杯。今天晚上即使喝得有点醉意也无妨。反正一会儿就睡觉了,等嬷嬷上楼
来帮她脱衣服的时候,她可以事先用香水漱漱口嘛。她真想像父亲在法院开庭日那样喝得酩
酊大醉,喝醉了,也许就会忘掉弗兰克那张消瘦的脸,不然会老觉得他在谴责她毁了他的一
生,最后还杀死了他。
她觉得城里也未必人人都认为她是杀死了弗兰克,在葬礼上,人们对她明显是冷淡的。
有些北方佬军队的军官在生意上跟她打过交道,只有他们的妻子在向她表示同情的时候显得
比较亲热。现在城里的人怎样议论她,她已经觉得无所谓了。除了考虑如何向上帝交待以外
,她认为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想到这里,又喝了一杯,热辣辣的白兰地顺着嗓林灌下去,使得她浑身颤抖,现在地
觉得身上暖和多了,但仍老想到弗兰克,无法摆脱。男人都说喝了烈性酒可以忘却烦恼,真
是一派胡言!除非她醉得不省人事,否则她还是会看到弗兰克那张脸,脸上是他最后一次求
她不要独自驾车外出时的表情:胆怯、责怪、抱歉。
这时大门上的环子发出了沉重的敲门声。这声音在这所寂静的房子里到处回荡。思嘉听
见皮蒂姑妈摇摇晃晃穿过厅去开门。接着就是互相问候的声音和听不清有小声说话的声音。
准是哪位邻居又来谈葬礼的事,或者是送来了牛奶冻。皮蒂姑妈是很欢迎的。她很愿意接待
前来吊唁的人,和他们认真地沉痛地进行交谈。
倒也不是由于什么好奇,不过思嘉的确是在纳闷,究竟是谁来了,忽然听见一个男人的
声音压过了皮蒂姑妈那低沉的讲话声。这男人的声音洪亮、不紧不慢,她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这使她非常高兴,也松了一口气,进来的不是别人,而是瑞德,自从听他说了弗兰克死的
消息之后,一直没有再见到他,这时在她的内心深处,她感到今晚只有他能够解除她的苦闷。
“我想她会见我的。〃瑞德的声音传到楼上来。
“可是她已经睡下了,巴特勒船长,谁也不想见了,那可怜的孩子,她难过极了,她
〃“我想她会见我的。请你告诉她,我明天就要走了,而且要离开一段时间,事情很重要
。〃“可是〃皮蒂姑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思嘉跑到过厅里,忽然觉得两腿站立不稳,感到很奇怪,连忙靠在栏杆上。
“我马上就下来,瑞德。〃她喊道。
她看到皮蒂姑妈正仰头往上看,胖胖的脸上那两只眼睛跟猫头鹰一样,流露出又惊讶又
不赞成的神情。〃如果在我丈夫出殡的这一天我行为不检点,就会闹得满城风雨,〃思嘉一边
这样想,一边跑回房去了,理了理头发,并把黑色紧身衣的扣子一直扣到脖子底下,又把皮
蒂姑妈给她的和丧服配套的别针别在领口上。〃我并不怎么好看,〃她一面躬着身子照镜子,
一面想,〃过于苍白,也过于惊慌,〃她曾伸手想从盒子里拿出胭脂,后来还是决定不拿了。
她要是浓妆艳抹地走下楼去,那可怜的皮蒂姑妈可真是要生气了。她拿起香水瓶,往嘴里倒
了一大口,漱了半天,吐在了痰盂里。
她赶紧下了楼,看见他们还在过厅里站着,朝他们二人走去,皮蒂姑妈正为思嘉举动而
生气,没顾上请瑞德坐下。瑞德郑重其事地穿着一身黑衣服,衬衫上镶着褶边,而且是浆过
的,一切举止也都符合一位老朋友向失去亲人的人表示慰问的样子,一切都是那么周到,甚
至到了可笑的地步,但皮蒂姑妈并没有察觉,他这么晚前来打搅,一本正经地向思嘉表示了
歉意。
“他来干什么?〃思嘉琢磨不透。〃他这些话全是言不由衷的。〃“我并不愿意这么晚还
来打扰你,我有件生意上的事情需要议论,不能耽误。是我和肯尼迪先生正在筹划之中的一
件事〃“我不知道你和肯尼迪先生还有生意上的来往,”皮蒂姑妈说,弗兰克竟然还有
事情瞒着她,简直让她生气。
“肯尼迪先生的兴趣广得很呢,〃瑞德恭恭敬敬地说。〃咱们上客厅里去好吗?““不好
!〃思嘉大声说,顺便瞧了一眼那关着的折叠门,她觉得那棺材还停在客厅里。她希望永远
不再到那客厅里去。这次皮蒂姑妈还真识相,不过做得还是不够漂亮。
“到书房去好了,我得我得上楼去拿针线活儿去。哎呀,这个星期我都把这件事给
忘了,我说〃她一面说,一面走上楼去,还回过头来瞪了他们一眼,不过思嘉和瑞德都
没看见。瑞德往旁边一闪,让思嘉先走,他也跟着进了书房。
“你和弗兰克筹划过什么事?〃她直截了当地问。
他凑近了一点,小声说:“什么事也没有。我只是想让皮蒂小姐走开。〃他停了一下,
又低头看着她说:“这可不好啊,思嘉。〃“什么不好!〃“香水呀?”“我不明白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