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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乱世佳人)作者:玛格丽特.米切尔-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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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很少几辆货车在运化车厢旁装货,还有几辆溅满了泥污的四轮单座马,车上坐着粗壮
的车夫,但载人的车只有两辆,其中一辆是轿车,另一辆是逢车,里面坐着一个穿着华丽的
妇人和一个军官。思嘉一见那身制服便狠狠地吸了一口气。尽管皮蒂姑妈在信中说过亚特兰
大驻扎一军队,街上到处是大兵,思嘉猛一见到这些穿蓝军服的人还是觉得惊异和害怕。这
很难使人感到战争已经结束,也难相信这些人不会追逐她,抢劫她,侮辱她。
    车站周围空荡荡的景象使她想起1862年的一个早晨,那时她作为年轻寡妇身穿丧服
、满怀厌倦地来到了亚特兰大。她记得这个地方当时多么拥挤,到处是货车、客车和运送伤
员的车辆,车夫们的漫骂声和叹息声,人们迎接朋友的招呼声汇成一片喧闹,她不禁为战时
那种心情轻松愉快的景象而感叹,接着又叹息又如今不得不步行到皮蒂姑妈家去。但他仍然
满怀希望,觉得只要到了桃树街,她就会遇到熟人让她们搭车。
    正当她站在那里环顾观望时,一个棕色皮肤的中年黑人赶着一辆轿车向她驶来,并从车
里探出身来问:“要车吗,太太?两块钱,到亚特兰大城里啥地方都行。“嬷嬷恶狠狠地瞪
了他一眼。
    “是辆野鸡车!〃她嘀古着,〃黑鬼,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嬷嬷是个乡下黑人,但
她又并不经常住乡下;她清楚没有哪个体面妇女会坐野鸡车,尤其是轿车的,除非家里有男
人在身边护送。即使有个黑人侍女跟在身边,从习俗上讲也还是不够的。嬷嬷看见思嘉仍在
恋恋不舍地打量那辆出租马车,便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我们走吧,思嘉小姐!一辆野鸡车和一个刚刚冒出来的黑鬼!不错,真是个好搭档!
““我可不是刚冒出来的自由黑人。〃车夫生气地辩解道。
    “我是老塔尔拍特小姐家的。这是她家的马车,我赶出来给家里挣点钱花。”“哪个老
塔尔伯特小姐?〃“米尔格维尔的苏珊娜·;塔尔伯特小姐呀。我们是老马尔斯被打死以后搬
到这里来的。〃“你认识她吗,思嘉小姐?”
    “不认识,〃思嘉遗憾地说。〃我认识的米尔格维尔人很少。〃“那好,我们走,“嬷嬷
断然地说。〃你赶你的车吧,黑鬼。〃她提起里面装着思嘉的新天鹅绒长袍、帽子和睡衣的帆
衣布袋,把包着自己衣物的干净包袱夹在腋下,然后领着思嘉走过到处是煤渣和灰烬的湿地
。思嘉尽管想坐车,但没和她理论,因为她不想与嬷嬷发生争执。自头一天午她摘窗帘被嬷
嬷抓住,嬷嬷眼里始流露出一副警惕的疑惑神情,这是思嘉很厌烦的。看来难以逃脱她的陪
伴,而且只要不是必须要求,她也并不想激起嬷嬷的好斗脾气。
    她们沿着狭窄的人行道向桃树街走去,思嘉一路上都感到惊恐和悲伤,因为亚特兰大已
经变得如此荒凉,跟她记忆中的情景大不一样了。她们走过从前瑞德和享利大叔叔住过的亚
特兰大饭店所在地,如今那高雅的建筑只剩下一个空架和部分焦黑的断垣残壁了。那些毗连
铁路长达四分之一英里、存放着大量军需品的库房还没重建起来,它们那些长方形屋基在灰
暗的天空下看来分外凄凉。由于两旁都没有了建筑物的墙壁,同时车库已经消失,因此火车
道上的铁轨便显得赤裸裸地毫无遮掩了。这些废墟中有一个与别处没有什么区别的地方,还
保留着查尔斯留给她的产业上的仓库遗址。享利叔叔已经替她付过去年的租金。过些时她得
偿还这笔钱。这又是一件叫她烦恼的事。
    她们拐了个弯走进桃树街时,她向五点镇望去,不禁大声惊叫起来,尽管佛兰克告诉过
她城镇已被大火夷为平地,她也从没想到这样彻底的毁灭。在她心目中,她所热爱的那个城
镇仍然处处是密集的建筑物和漂亮的房子。可是她现在看到的这条桃树街连一个旧的标志也
没有了,它显得如此陌生,仿佛她从没见过似的。这条泥泞的大街,战时她曾驾车走过千百
次的大街,围城时她低着头冒着在空中开花的炮弹慌慌张张奔跑过的大街,她在撤离那天紧
张匆忙而痛苦的时刻最后告别的大街,如今竟是这样陌生,以致她伤心得要哭了。
    尽管自从谢尔曼在大火中撤出这座城镇和联盟军回来那一年起,这里已陆续重建了许多
新房子,可是五点镇周围依然有大片大片的空地,荒榛枯草中是一堆堆烧焦的断砖碎瓦,其
中又有几幢房子的遗址是她能勉强辩认出来的,房子只剩下几截砖墙在暗淡的阳光里兀立着
,没有玻璃的窗户张开大口,摇摇欲坠的烟囱显得分外孤单。她也偶尔高兴地看见一两家熟
悉的店铺,那是在炮火中幸存下来并修复了的,其中那些耀眼的新红砖与灰色的旧墙形成强
烈的对照。她从那些新店铺门面和新办公楼的窗口看到令人兴奋的旧相识的牌号,但更多的
名字是不的熟悉的,尤其那成百上千的陌行医生、律师和棉花商的牌号。以前她在亚特兰大
几乎认识每个人,而现在眼前出现了这么多陌生的名字,这使她感到丧气。当然,眼看着街
道两旁新建筑物迎面而来,她也不能不为之振奋。这些建筑物也是成百千的,有些还是三层
楼房呢!到处都处在兴建新房子。她在大街上朝前望去,想要让自己的观念适应这新的亚特
兰大,这时她耳边是一片欢快的锯子声和锒头声,眼前是一个又一个高耸的脚手架,人们扛
着砖头在梯子上攀登。她朝前望去,望着这条自己那么喜爱的大街,眼睛不觉有点湿润了。
    她心想:“他们把你烧成灰烬了,他们把你夷为了平地,可是他们并没有把你打垮。他
们打不垮你。你重获新生,变得像你过去那样雄伟,那样壮丽!〃她顺着桃树街往前走。后
面跟着蹒跚的嬷嬷。一路发现人行道上仍像战争紧张时期那么拥挤,这复苏的城镇周围仍然
是那种仓皇喧扰的气氛,许久以前,她头一次拜访皮蒂姑妈来到这里时,这城镇曾使她极为
兴奋,仿佛浑身血液都要歌唱似的,如今也像当时一样有那么多的车辆(只不过没有运送伤
员的军车)在泥泞中挣扎,有那么多马匹和骡子拴在店铺木棚前面的拴马桩上。人行道上拥
挤不堪,她所看到的面孔像头顶上的招牌一样,都是陌生的,都是些新人,许许多多容貌粗
鲁的男人和穿着俗丽的女人。街上到处是游手好闲的黑人,有的斜靠着墙壁,有的坐在路边
石上,像小孩天真地看马戏团游行的一样,好奇地观看着过往的车辆。大街上一片乌黑。
    “尽是些刚放出来的自由黑鬼!〃嬷嬷打鼻子里哼了一声。
    “他们一辈子都没有个体面样儿。还有那一脸的粗鲁相。〃他们就是一副粗鲁相,思嘉
也这样想,因为他们总是无礼地盯着她,不过她一看到那些穿蓝军服的大兵,便吓得把这些
黑人忘记了。城里到处是北方佬士兵,有的骑着马,有的步行,有的坐在军车里,在街上闲
档,从酒吧间出出进进。
    我永远也看不惯这些家伙,她握紧双拳,心里想。永远也不会!一面回过头去对嬷嬷说
:“快说,嬷嬷,赶快离开这群家伙。〃“等我踢开这些挡路的黑鬼再说,〃嬷嬷大声回答道
,一面用提包猛撞那个在她前面故意慢悠悠地磨蹭的黑人,使他不得不闪到一边去了。〃我
不喜欢这个城镇,思嘉小姐。这里北方佬和刚放出来的黑鬼太多了。〃“那些不怎么拥挤的
地方会好一些。只要我们过了五点镇,就不会这样了。〃她们择路越过那些放置在迪凯特街
泥泞里的溜滑的垫脚石,然后继续顺桃树街往前走。这里行人比较稀疏了。她们到了韦斯利
礼拜堂,这是1864年思嘉去找米德大夫那天停下来歇口气的地方,现在她注视着它,不
由得鄙夷地冷冷一笑。
    嬷嬷的机警眼光带着猜疑和询问的神色搜索她,但她的好奇心没有获得满足。原来思嘉
是在回想那天自己的恐惧心情,觉得太可笑了。那时她被北方佬吓坏了,被媚兰既将分娩的
紧张状况吓坏了,简直是在心惊胆战地爬行埃现在想起来,她真不明白有什么必要那样害怕
,就像孩子听到一声巨声那样害怕呢?而且那时她觉得,北方佬和大火,以及战争失败的结
局,将是她可能碰到的最坏的事情。可它们同爱伦的死和杰拉尔德的精神恍惚比起来,同饥
饿,同累断脊梁的劳动和面临不安全的活生生的梦魇比起来,是多么无关紧要的事啊!
    如今叫她在侵略军面前英勇无畏,那是很容易做到的,可是要面对塔拉被侵吞的危险却
显得非常困难了。不,除了挨饿,她什么也不怕!
    一辆轿式马车在桃树街迎面驶来,思嘉急切地站到路边石上瞧是否认识车上的人,因为
皮蒂姑妈的住处离这里还有好几条街呢。马车路过身边,她和嬷嬷都凑近去细看,这时思嘉
正准备露出一个微笑,可是当轿车窗口探出一个女人的头一个戴着高贵的毛皮帽的红得
耀眼的头时,她几乎失声喊叫起来。原来双方都认出来了,脸上都露出惊异的神情,思嘉更
不由得后退了一步。这是贝夭·;沃特琳!在她再次缩回头去之前,思嘉还瞧见她那两只因表
示憎恶而张大的鼻孔。
    真奇怪,她首先看到的那张熟悉面孔竟然是贝尔的!
    “是谁呀?〃嬷嬷猜疑地问。〃她认识你却不向你鞠躬。我可一辈子也没见过这样颜色的
头发。就连在塔尔顿家也没见过。可好像—…嗯,我看是染过的!〃“是染过,〃思嘉不屑地
回答了一声,加快了脚步。
    “你认识一个染了发的女人?我问你,她究竟是谁?〃“她是一个坏女人,〃思嘉简捷地
回答说。〃我向你保证,我并不认识她,你别问了。〃“天哪,〃嬷嬷轻轻叹了一口气,用满
怀好奇的眼光望着那辆驶去的马车,呆呆地连下颚都快掉下来了。自从二十年前她同爱伦离
开萨凡纳以来,还从没见过妓女,因此她很遗憾刚才没有仔细看个清楚。
    “她穿得这么华丽,还有这么漂亮的一辆马车和一个车夫,〃她喃喃地自言自语。〃我不
懂上帝安的什么心,让那些坏女人这样享福,而我们好人倒要饿肚子,打赤脚。〃“很久以
来上帝就不管我们了,〃思嘉粗鲁地说。〃可是你也不用对我说,母亲听我这种话会在坟墓里
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理应觉得自己在社会地位和德行上高于贝尔,但是做不到。如果她的
计划能顺利进行,她就会处于贝尔同样的地位并受到同一个男人的资助了。她尽管对自己的
决定一点也不后悔,但这件事实质上还是使她感到难堪的。〃我现在不去想它,〃她心里对自
己说,同时加快了脚步。
    她们经过以前米德大夫住宅所在的那个地段,可是住宅只剩下两个石级和一条走道,上
面什么都没有了。至于原来惠廷家所在的地方,如今已完全夷为平地,连那些屋基石和砖
AE?的烟囱也不见了,只有运走它们留下的车轮痕迹还依稀可辩。埃尔辛家的砖房仍兀立在
那里,而且新盖了二楼层和一个新的屋顶,邦内尔家修补得很难看,上面用粗木板当瓦AE
?盖了个屋顶,看来是在设法掩饰那副破烂相,想尽量显得适合于居祝然而,这些房子的窗
口没有一张面孔露出来,门廊里也看不见一个人,这倘使思嘉感到高兴些。她现在不想跟任
何人谈话。
    皮蒂姑妈家的新石板屋顶和红色砖墙,终于在前面出现了,这时思嘉的心也怦怦地跳起
来。上帝多么仁慈啊,竟没有让这所房子损毁得不可收拾!彼得大叔正从前院走出来,胳膊
上縜e着一只采购的篮子,他瞧见思嘉和嬷嬷一跟艰难地走过来,黝黑的脸庞上漾开了一丝
爽朗又不敢轻信似的微笑。
    思嘉暗暗想道,〃我要狠狠地吻这个老迈的黑傻瓜,我多么高兴看到他呀!”她随即快
活地喊道:“彼得,快去把姑妈的眩晕药瓶子拿来,真的是我呀!〃当天晚上,皮蒂姑妈家
的晚餐上摆着不少了的玉米粥和干碗豆。思嘉一面吃一面暗暗发誓,一旦她又有了钱,便决
不让这两样东西出现在她的餐桌上。而且,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她也要再捞些钱,比交
纳塔拉的税金还要多的钱。总之,有一天她会捞到许多钱,即使杀人也在的所不惜。
    在饭厅的暗淡灯光下,思嘉问皮蒂的经济状况怎样,她希望事情会出乎她的意料,查尔
斯家能够借给她所需要的那笔钱。这个问题本来一点儿也不微妙,皮蒂正高兴有机会同一位
亲戚谈话,对于提问题的这种方式并没有注意,她马上伤心地谈起自己所有的苦难来了。她
连自己的农尝城里的财产和钱到哪里去了也不知道,只发现一切都失去了。至少享利兄弟是
这样对她说的。他已经付不出她的地产税了。除了她现在住的这栋房子外,一切都已化为乌
有,何况皮蒂还没有想到这所房子并不属她一人所有,而是与媚兰和思嘉的共同财产。享利
兄弟仅仅能够交纳这所房子税金。他每月给一点点生活费。尽管要他的钱十分寒碜的。她也
只好这样做了。
    “享利兄弟说,他肩上的负担那么重,租税又那么高,他真不知怎样维持下去。不过,
当然喽,他也许是在撒谎,而手头还有一大笔钱,只是不想多给我一点罢了。〃思嘉知道享
利叔叔说的不是谎话。这从他写给她的几封谈查尔斯财产的信中可以看出,这位老律师在顽
强奋斗要保住房子和城里原先仓库所在的那平地产,好让韦德和思嘉在破产之后还剩有一点
东西,思嘉知道他正在冒很大的牺牲替她维持这些税金。
    “当然,他没有什么钱了,〃思嘉冷静地想。〃好吧,把他和皮蒂姑妈从名单是划掉。现
在除了瑞德,没有别的人了。我只好这么办。我必须这么办。不过,我现在用不着想它。………
我得让她自己谈起瑞德,然后我再乘机提出叫她邀请他明天到这里来。〃她满面笑容地紧
紧握住皮蒂姑妈那双胖乎乎的手。
    “好姑妈,〃她说,〃我们别再谈那些关于金钱什么的烦恼事了。让我们把这些事抛到脑
后,谈些愉快的话题吧。你得告诉我每一桩关于老朋友们的新闻呀。梅里韦瑟太太怎么样了
?还有梅贝尔呢?我听说梅贝尔的小克留尔安全返家了。可是埃尔辛家和米德大夫夫妇呢?
“皮蒂帕特一转换话题就开颜了,她那张娃娃脸已不再在泪痕下伤心地抽搐。她一桩桩地报
道老邻居的近况,他们在干什么、吃什么、穿什么、想什么。她用惊异的声调告诉思嘉,在
雷内·;卡德从战场上回来之前,梅里韦瑟太太和梅贝尔怎样靠做馅饼卖给北方佬大兵来维持
自己的生活,想想那光景吧!有时候几十个北方佬站在梅里韦瑟家的后院里,等着母女俩把
馅饼烤出来。现在雷内回来了,他每天赶着一辆旧货车到北方佬军营去卖蛋糕、馅和小面包
。梅里韦瑟太太说,等到她再多赚点钱,她就要在城里开个面包铺。皮蒂并不想批评这种事
,不过毕竟至少她自己,皮蒂说,她是宁愿挨饿也不会跟北方佬做这种买卖的。她特别
注意每次碰到大兵都要给他蔑神的脸色,并且走到街道的另一边去,以此来表示最大的蔑视
,尽管这样做在雨天是很不方便的。思嘉看出,对于皮蒂特小姐来说,只要能表示对联盟政
府的忠诚,无论什么样的牺牲,就算是两天弄脏一双鞋,都不是过分的。
    米德大夫夫妇的房屋是在北方佬放火烧城时毁掉的,后来费尔和达西相继牺牲,他们便
既无钱也无心思来重建了。米德太太说她再也不想建立家庭,因为没有儿孙住在一起还算个
什么家呢。他们感到十分孤独,只得去和埃尔辛一家住在一起,后者总算把自己房子的损坏
地方修复了。惠廷夫妇也在那里占有一个房间,如果邦内尔太太能幸运地把自己的房子租给
一个北方佬军官和他一家去住,那么她也有意要搬进去。
    “可是,他们这么多人怎么挤得下呀?〃思嘉大声问。〃有埃尔辛太太,有范妮,还有休
〃埃尔辛太太和范妮住在厅里,休住在阁楼上,〃皮蒂解释说,她是了解所有朋友们的家
务安排的。〃亲爱的,我本不想告诉你这些事,可是埃尔辛太太称他们为'房客',可是
,〃皮蒂压低声音,〃他们真是地地道道的寄宿者埃埃尔辛太太就是在开旅店嘛!你说可怕不
可怕?〃“我想这是了不起的。〃思嘉冷冷地说,〃我倒宁愿去年在塔拉有这样一批房客,而
不是免费寄宿。要是这样,我们现在也不会这样穷了。〃“思嘉,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你母亲在坟墓里连想起要向在塔拉接待的亲友们收费,也会感到不安的!当然,埃尔辛太太
这样做也纯粹是迫不得已的,因为单靠她揽点缝纫活,范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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