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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来独往 作者:蔡越涛-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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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日丹发牢骚说:“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看吴世祖那德性,他能捧得金杯,谁知道搞的什么名堂? 我就是看透也不愿说透罢了,我害怕有损大河电视台的高大形象。”
    乔智说:“发牢骚有什么用,人家是有钢使在刀刃上,想成什么事就成什么事,你管人家搞什么名堂呢,摆在桌面上的是实实在在的观众投票比你多得多,用事实说话,你能说不服气? 你不服气的依据是什么? 不负责任的没有根据的话就少说吧。捧不捧金杯又能怎么样? 观众看的是节目好不好看,不是看你捧的是什么杯。我就不信捧了金杯的《百态人生》就能高出《黄金时间》多少,不见得吧。”
    巴日丹使劲拧了一把乔智:“你是猪脑子啊,你以为吴世祖就是要个金杯那么简单啊,他是别有用心,想方设法挫败苏杭。只有这样,他才好扫荡他那通向副台长宝座的坦途。”
    乔智不以为然地说:“你以为我真是猪脑子呢,谁不知道吴世祖打的什么鬼主意。但不管人家打什么鬼主意,人家总是针对苏杭来的,挫败对手,就是胜者。他比谁都明白。”
    吴世祖有了胜利者的资本,说起话来更牛气了。他通过多种渠道控制票源,弄虚作假搞得比真的还真,这就是他的能耐。你不服不行。所以,当他跟荣毅台长谈到“大河杯”时,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容。
    荣毅说:“看来,我们不能总是以主观判断来评价一个栏目的成败得失,收视率报告也有一定的局限性,只有发动广大观众评议,才能从观众角度得出他们所喜爱的节目和主持人。”
    吴世祖顺着话茬说:“我们辛辛苦苦办节目,不就是办给观众看的嘛。要是观众不喜欢,我们还办它干吗。”
    荣毅说:“这次《百态人生》能捧得金杯,的确出乎我的预料。我一直以为《黄金时间》的名气比《百态人生》要大得多,而且收视率也一直居高不下,没想到更大范围的观众还是更喜爱《百态人生》。当然了,这也从另一个层面也反映出观众的欣赏口味更趋平民化大众化轻松化。”
    吴世祖则说:“也不见得。捧得金杯,只能说明《百态人生》比《黄金时间》运气好,不能说别的。依我看,应该《黄金时间》更有观众缘的,只是……”他留下了个话把,想引起荣毅的更加重视。
    荣毅问:“只是什么? ”
    吴世祖说:“电视窗口常有新面孔新节目新风格,才能不断地吸引观众的眼球,栏目不能一成不变,主持人也不能固定不换。这次《黄金时间》在参评中之所以失利,我认为最为关键的问题出在主持人身上,老是一种腔调,老是一个面孔,看得多了见得多了,谁都会觉得没有了新鲜感。遥控器掌控在观众手里,你能挡住人家不去寻找更加鲜活的东西? 挡不住吧。”他见荣毅一声不吭,一时摸不透荣毅在想什么。既然说开了头,就得把话说彻底,他说:“我本着对大河电视台负责的态度,向您提个建议行吗? ”
    荣毅问:“什么建议? ”
    吴世祖回答:“换掉《黄金时间》的主播苏杭,大胆启用新面孔。”
    荣毅心里一惊,他翻眼看了吴世祖一眼,果断地说:“现在还不是时候吧。”他心里怎么看吴世祖,只有他自己知道。
    吴世祖捧着金杯走出颁奖晚会现场时,不时有人向他表示祝贺,他脸上笑得很开,心却揪得很紧。他知道金杯怎么得到的,更清楚得到金杯的目的,他要让金杯发挥应有的作用。
    第二天一早,吴世祖直奔市委大楼,张书记说在电视里看到了吴世祖捧得金杯的光芒。这一回,吴世祖像是不经意间谈到了想当副台长的愿望。不经意是做出来的表面文章,真实的思想是刻意地想得到张书记的赏识。张书记觉得吴世祖有点浮夸,有点浮躁,不像贺苏杭那么实实在在。平心而论,张书记不太喜欢吴世祖的张扬,而是欣赏贺苏杭的矜持。
    吴世祖自有吴世祖的理念,不张扬谁认识谁啊? 该张扬的时候就得张扬,哪个想当官的不是到处宣扬自己多么有能耐的? 傍晚,贺苏杭和雷天虹进门时,贺苏越的宝贝儿子来宾正哇哇大哭,像是受了莫大委屈似的,怎么哄他都无济于事,急得苏越抓耳挠腮。贺苏杭问来克远到哪去了,是不是行里又有了麻烦? 贺苏越没好气地说,谁晓得那个该死的死到哪里去了,整天不知道着家,儿子病了发高烧,到医院跑来跑去的,都是我一个人撑着的。嫁给这么个书呆子,我算是倒霉透了。
    贺苏杭说,来克远到底是主持工作的常务副行长,晚回来会儿也很正常。她接过宾宾抱在怀里,晃晃悠悠地哼着小曲哄他玩,不一会儿,宾宾笑了,笑着就睡着了,进入梦乡的样子很是香甜。
    贺苏越夸大姐就是有两下子,干什么都是有模有样的像那么回事,就连小孩子也对大姐多了几分亲近。她的话是说给雷天虹听的。
    雷天虹有些拘束,紧盯着贺苏杭的表情,半天不讲一句话。贺苏越笑雷天虹像是个乖顺的大男孩,雷天虹的脸红了,还是不说话。贺苏杭动隋地抓起雷天虹的手,又厚又软的,很像握着沈岁亭的手,也很像握着张书记的手,她有些诧异,搞不懂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脑海里一旦有了某种讯号,想撵都撵不走的,越想撵走,讯号反而越发强烈。张书记是掌握干部命运的领导,她之所以跟张书记握手,是想让张书记在决定干部命运时,多一些客观的主观的依据。就这么简单。沈岁亭就不那么简单了! 她一眼看到了书桌上那束扎眼的百合花,就晓得沈岁亭肯定来过的。沈岁亭和来克远是莫逆之交,来看看小孩子,来聊聊天,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他不来了,反而不正常。
    然而,此时此刻,贺苏杭最害怕苏越提及沈岁亭的名字,听到这个名字,她不晓得怎么做才能够掩饰复杂心情,而不被雷天虹看出蛛丝马迹。那半场惊世骇俗的婚礼一旦被雷天虹知晓,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局面? 她不得而知。只是感到凶多吉少,所以,那半场婚礼必须被尘封为永远不能翻开的历史。否则,她和雷天虹的爱情生涯很可能会变成空中楼阁,可望而不可及。
    “昨晚沈先生来过的。”贺苏越一边晃动儿子宾宾的小车,一边说:“我们自始至终都在收看‘大河杯’颁奖晚会。看得出来,沈先生先是兴奋,后是失落。我们都估计大姐一定能捧得金杯的,结果令人失望,沈先生喝了不少酒,克远一直陪他喝。后来,我陪儿子宾宾睡了,沈先生什么时候走的,我不晓得。”
    恰好来克远回来了。雷天虹迎上去跟来克远握手问好,总算把话题引开了,贺苏杭揪紧的心放了下来,她问大河银行的一些情况,很知根知底的感觉。雷天虹有些吃惊,打趣道:“苏杭,你不是打入敌人内部的卧底吧。”
    “她呀,比卧底还卧底,都快成为大河银行的荣誉员工了。”来克远这样说苏杭,他捏了捏儿子的鼻头,宾宾皱皱巴巴的小脸儿咧着嘴,是想哭的表情。贺苏越把来克远的手推开,伏下脸亲了亲儿子的鼻头,咕咕哝哝说了些心疼儿子的话,宾宾竟然翘了翘嘴角,露出两颗小小的酒窝儿,是笑起来的表情,逗得大人们乐开了花。
    “现在的小孩子一生下来就掉进福窝里了,要多金贵有多金贵的。哪像我们小的时候,吃和穿都是爸妈的难题,没什么福好享的。”贺苏越是随口讲出来的,根本没有意识到会刺痛大姐的心,也没有意识到话里会隐藏多少故事,只顾我说我的。
    贺苏杭突然感到心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重压了一下,是找不到底够不着地的感觉,七上八下的,直感到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的,脑袋轰轰的伴着耳鸣的尖叫声。她把脸转向窗外,已是万家灯火初放时……那只在风雨中飘摇的小木船,养父养母温暖的大手,那半场惊世骇俗的婚礼上,人们欢笑的表情,老的少的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点燃礼炮的火苗是蓝莹莹的,浪漫的玫瑰,纯洁的百合,伴郎伴娘相扶相搀的缠绵是旷世的经典……所有画面一股脑地叠加,一股脑地闪回,最终被撕成碎片,撒满了天空,铺天盖地的满世界都是的。
    贺苏越发觉大姐不大对劲,嘴唇失去了往日的红润,脸色有些惨白,摸摸她的额头,没有发烧,但她的手是冷冰冰的,而且在发抖。贺苏越并没有大惊小怪,而是默默地紧紧地握住了大姐的手,有一耳没一耳的听来克远给雷天虹讲大河银行四面楚歌、连连被法院起诉的烦心事,现在大河银行是一步一重天,慢慢地突出重围,渐渐地恢复元气,但潜在的问题也应到水落石出的火候了。这正是雷天虹感兴趣的话题,省检察院已让他正式介入大河银行的案子。
    雷天虹连叫两声贺苏杭的名字,她才如梦方醒般地回过神儿来。雷天虹半调侃的口吻说:“我怎么感觉苏杭有点不大正一常啊,是不是飞机上落下的后遗症啊。”他看到的是贺苏杭有些不知所措的表情,连忙赔笑脸,说自己是开玩笑的,要她千万别往心里去。说着,他拿起贺苏杭的手朝他脸上搂了两下,算是惩罚,反倒弄得贺苏杭一脸的不好意思。
    贺苏越和来克远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都笑了,是为大姐能遇到雷天虹这样的优秀男人而高兴。贺苏越把对雷天虹的欣赏和赞赏的话说得实实在在,谁都听着顺耳顺心,中心意思是雷天虹属于相貌英俊的厚道人,仅这一条,就可以使人敢把命托付给他,敢把一生托付给他的。来克远问苏杭是不是这样,他看到了苏杭脸上泛起了红润,眼睛里跳动着亮光,这亮光是足可以点亮人生路的。
    晚餐是贺苏越弄的几个家常菜,是南方口味的,问雷天虹是否吃得惯。雷天虹说他在全面适应苏杭,苏杭习惯的他都会习惯。说罢,他看到了苏杭欣慰的表情。
    贺苏杭说,雷天虹的确像是一个可靠的男人。
    雷天虹说:“夸海口的话我也说不好,但有一条,我可以当着你们的面许诺:今生今世我都会善待苏杭的。既然老天爷安排我们俩相遇了,就得好好对得住这场缘分,从今往后,无论是福是祸,也无论是荣是辱,我俩都会在一起分担风雨,分享阳光。”
    “你干吗呢。”贺苏杭拉了一把雷天虹,幸福的阳光仿佛是透过云层打在她脸上的,有点朦朦胧胧,有点若隐若现,忽而就点亮亮堂堂了。
    “苏杭这么多年的确不容易,我理解她。”雷天虹的意思想给苏杭一种宽慰,一种安慰,也想给她以鼓励。贺苏杭则一半是感动,一半是疑惑。感动的成分明明白白,就是得到了关心体贴和疼爱;疑惑的成分就复杂了,她甚至不敢细想“不容易”三个字的含意,于是干脆不想,主动把话题引到了来克远的职务上。常务副行长主持工作,距离行长名正言顺地主持工作,究竟有多少区别,究竟有多远的路程,究竟还需要多少努力,又究竟有多少潜在的不被人意识的悬念? 贺苏越直言不讳:“马野始终压住克远的头,以种种借口不给克远扶正,大河银行就像是他家开的似的,他说谁行,谁就行;他说谁不行,再能干也不行。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的。”
    来克远却说:“苏越是女人之见,不完全是那么回事。”
    他并没有说是怎么回事。他不能说,马野把着他的脉,一把一个准,马野那些搞假政绩玩数字游戏的把戏并不高明,却蒙骗了上上下下不少人的眼睛,《黄金时间》曝了光又能怎么样? 马野的所谓先进典型事迹就能上央视的黄金时间,让全国人民都看得到,到底谁的影响大,到底谁的本事大,你嘴上不服不能说,心里不服也不能说。其实,是没到时候。还有那些所谓商务活动,香港也是中国的管辖范围,早晚得说事儿的。即使搞到国外去,也照样有翻船的一日,要国际警察干吗,只要是犯罪的勾搭,哪里都会有终结者的坟墓。他打心底不服气马野,又一时不敢掀翻马野的船,他也痛苦! 他的痛苦贺苏杭略知一二,只知皮毛。贺苏越连一二也不知晓,她要是清楚马野迟早都会嫁祸给他来克远的,非急疯愁死不可。所以,贺苏越知道得越少越好,不知道最好。有多少风险他都自己扛着,有多少委屈他自己都忍着,相信迟早会真相大白的。
    “我看克远继续担任常务副行长也蛮好的,责任有限,扶正与不扶正都不重要。谁又能把他轻看了,他是银行专家金融博士,精通银行业务,这就足够了。”贺苏杭是想安慰贺苏越的。
    “那可不一样的,”贺苏越反驳道:“扶正了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管理大河银行。现在虽说主持银行全面工作,可大小事都得向马野请示汇报,一点也做不了主,还不够窝囊呢,怎么看都像是马野的傀儡似的。”她耿耿于怀。
    “根本不是傀儡那么简单的事。”贺苏杭若有所思,不由得心头一紧:“大河银行的问题一定得慎重。”她建议雷天虹和来克远单独约时间好好谈谈,来克远说他正有此意。贺苏越问他们神神秘秘地搞什么,并没有得到满意回答。
    雷天虹已经介入了大河银行的案子,考虑到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复杂程度,也考虑到一般常态下人们对司法机关的戒备心理,他一开始不是摆出例行公事的架势,而是以朋友身份慢慢进入工作状态的。来克远的配合意识一半是本能的自我保护,一半是责任心的迫使。但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他所反映的问题都应是实质性的。
    半上午的时候,贺苏杭和巴日丹他们策划《黄金时间》选题,并不知晓马野刚刚被上一级纪委弄走了。贺苏杭表现出不大情愿将马野的电视讲话安排在《黄金时间》播出,觉得不伦不类的。荣毅批评她不懂政治,缺乏新闻敏感,市领导要做电视讲话,一定是关系到全市的大事大情。更何况马市长是针对大河市金融形势和经济形势的,是政策性指导性的大问题,没有理由不在《黄金时间》播出。巴日丹说,电视讲话的节目形态不符合《黄金时间》的栏目风格,这就是最充足的理由,所以,不能播出。荣毅要贺苏杭表态,她没有表态。
    荣毅是捉摸不透的感觉和表情,其实,他对马野也不是多欣赏,更谈不上多高看,但官大一级压死人,马野自己提出要上《黄金时间》的,他不好明讲反对,就得硬着头皮往下压任务,说是市里的指令性任务。
    巴日丹才不理会是不是指令性任务呢,她坚持自己的意见,就不同意荣毅把马野的电视讲话安排在《黄金时间》,她是为了保证栏目品位栏目风格的一贯性,是为电视观众负责,更是为了捍卫王牌栏目的地位。她这样坚持,本以为会使荣毅不开心的,没想到反尔受到荣毅的欣赏和赞赏。荣毅再次征求贺苏杭的意见,还没等回答,他接了个电话,很是吃惊的表情,是马野出事的消息,但他马上收敛了表面上的吃惊,像是在遵守纪律一样,一句也不多问,一句也不多说,谁也不清楚他接的是哪里打来的电话,但可以猜到发生了不小的事情。
    吴世祖从这里经过,看到荣毅在,说是顺便打个招呼,实际上他已经得到了消息,马野出事了! 他一时拿不准到底出了什么事,严重程度的深浅,所以,难免心里有些慌乱。他能不慌乱嘛,苦心钻营的仕途路上费尽了心机,马野就是智囊团,就是他的主心骨,现在关键时刻,眼看被提拔为副台长的梦想就要变为现实,偏偏这个节骨眼上马野出事了,岂不是时运不济! 不行,就是使尽浑身解数,也不能误了明天的大事! 表面文章还得做,面子上的话还得说。吴世祖问贺苏杭在忙什么,贺苏杭说在商量马野副市长的电视讲话在哪里播出合适。吴世祖问录制了没有,贺苏杭说准备明天录制,最好在《新闻联播》之后单列时间播出比较合适。这时,荣毅却说,一会儿东,一会儿西,一会儿紧,一会儿慢,搞不清主要意图。下边很难做事。荣毅皱眉皱脸的不说话。不急吧,语气有些沉沉的,有一种摸不着大头小尾的感觉。
    吴世祖则说,马市长出国考察去了,估计得个十天半月的才能回来的,所以,《黄金时间》也好,《新闻联播》之后也罢,都不宜急于安排马市长的电视讲话了,等他回来再说也不迟。
    荣毅猜得出吴世祖已经知晓了马野的事,也隐约听说吴世祖和马野的关系非同一般,见吴世祖这样不失时机地为马野打掩护,不免心中生疑:这两人的关系究竟多深多浅,靠什么内容维系的? 他问吴世祖怎么清楚马市长的行踪,吴世祖说听别人讲的,看到荣毅的眼睛正盯着他时,一声干笑,一丝慌乱。
    他的干笑是极不自然的表象,慌乱才是真实的内心。他担心明天的“事儿”会因为马野的“事儿”受牵连,担心荣毅看出门道而对他另有看法,也担心贺苏杭的背景强硬,关键时刻冲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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