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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来独往 作者:蔡越涛-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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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贺苏杭来取照片时,他恰巧有事外出,千交代万交代,要弟弟把他的那组得意之作交给贺苏杭。谁知,他弟弟一忙活给大意了,竟把那本相册和这回的照片混在一起递给了雷天虹。
    雷天虹先取出一张看看,是他和贺苏杭笑逐颜开的表情,是幸福无比的表情,也是心心相印的表情。一连看了几幅,他都是一种表情一种心情。然而,当他从纸袋中抽出那本相册时,先是目瞪口呆,接着惊诧惊愕,再下来就坠如云雾了。
    他把贺苏杭挽着他胳膊的手推开,不想听任何解释。贺苏杭也不想作任何解释。他俩一前一后往前走,他在前,贺苏杭在后。装照片的纸袋从他的胳肢窝往下掉,掉下一个,贺苏杭捡起一个,直到掉得一个不剩,他依然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不晓得要去哪里,也不晓得还要走多远。
    第二天一早,扎有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的迎亲车是来克远张罗过来的,却找不到新郎雷天虹的影子。贺苏杭的化妆师造型师都候在白色木格窗外,是金凯瑞张罗过来的,也是她做新娘时请过的,却得不到准新娘的应允,被挡在门外。贺苏杭就那么素面朝天地坐在帖有大红喜字的白色木格窗内,没有表情,没有声音,没有动作。
    金凯瑞一急,她就骂出东北女人惯用的粗话。骂归骂,心疼归心疼,她不清楚贺苏杭和雷天虹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夜之间,竟然天翻地覆。
    楚美娟打来的电话是金凯瑞接的,她俩除了问号还是问号,谁也不晓得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上官银珠和巴日丹似乎心照不宣,她俩帮贺苏杭辞掉化妆师造型师,打发走了迎亲的花车。乔智撕掉了白色木格窗上闪烁着红色光芒的大红喜字。
    “大姐——! ”贺苏宁忍不住扑到大姐肩头。
    “命该如此,苏杭得学会放弃。”贺苏越冷冷地说。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谁也不会料到,雷天虹会在婚礼的前夜突然在他的住处死去! 法医鉴定说,他是死于青壮年猝死综合征。
    雷天虹英年早逝,反倒使贺苏杭更加冷静地面对人生,更加冷静地面对爱情,也更加冷静地面对生活。在她看来,作为女人轰轰烈烈地爱过了,也就对得住了生命。她认定她和雷天虹之间是轰轰烈烈的爱情,是可以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也是可以让她刻骨铭心的爱情。她把自己关在房里三天三夜,最终想明白了,女人不仅仅是为爱情而活的,还有比爱情更加有意义更加伟大的事情可做。她仿佛一下子成熟起来,一下子豁然开朗起来,不再苦思冥想男人女人之间的感情到底怎么了,她和雷天虹之间到底怎么了,她和宋南方之间究竟为什么,她和那半场婚礼之间谁对谁错;也不再深度套牢于多舛命运的深渊,总是把那只在风雨中飘摇的小木船拉到脑海里晃悠。既然活着,就得寻找有太阳的方向。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过去的就是历史,过去的就不是现实。现实是多彩的日子,日子是比树叶还稠的过程。她搞不清是雷天虹拯救了她,还是她自己拯救了自己? 她开始跟绝大多数女人一样逛街购物,精心装扮自己;她尝试着进出美容院健身馆,品味蜕变出来的美丽;她可以钻进图书大厦,一头扎进知识的海洋遨游,用灵魂触摸有航标灯的人生彼岸;她还可以学着家庭妇女的样子出入菜市场,体会女人的另一种乐趣;她照样可以把《黄金时间》栏目做到极致,享受事业成功带给她的荣誉。
    那晚下了节目,她在办公室转了一圈,发觉镜中的自己是熟悉的陌生,也看到了陌生的熟悉。
    上官银珠说是来接乔智回家的,内心想的却都是贺苏杭,是姐妹的牵挂,是朋友的牵挂,更是知己的牵挂。她担心雷天虹的这一击会将贺苏杭打趴下,更担心贺苏杭自己把自己推向死胡同。所以,她总是找理由靠近贺苏杭,或者不说任何理由。她只要看见贺苏杭,心里就会舒服一些的。
    贺苏杭刚刚修剪的青春式短发,是改头换面的耳目一新,她说:“苏杭是将原来的苏杭彻底摔碎了,现在的苏杭是拾起碎片重新组合出的新苏杭,是告别昨天,迎接未来的新起点。”
    巴日丹说:“苏杭是沉醉之后的觉醒,是拉扯哪块皮肉都照疼不误的表象,心灵的蜕变不可能一夜之间就能完成,你还需要过程。”
    贺苏杭说:“我不是非得脱胎换骨,而是想让自己更明白一些。诸如女人和男人,诸如女人和事业,诸如女人和家庭。
    说实话,我不敢再想女人和爱情这样的敏感问题,爱情太易碎,爱情太不可捉摸,爱情也太不可思议。“
    上官银珠说:“那你也太脆弱了,脆弱到不堪一击。你不是这样的秉性,不该就此谈爱隋色变的。雷天虹也好,宋南方也好,你和他们的爱情本身都没有错,问题出在爱情的附加成分,诸如忠诚,诸如诚信,诸如尊重,诸如观念。”
    巴日丹说:“我觉得不应该给爱情注入太多的内涵,爱情的神圣在于她的纯洁性,是转瞬即逝的易碎品,是仅仅靠激情和性欲烘托的精灵。离开这两个元素就不再是爱情,而是宽泛的情感。”
    乔智说:“我也认为爱情是情感中非常局限的那一部分,有明确的对象性和不可调和的排他性。如果宋南方不是移情别恋,如果不是……苏杭肯定会拥有完美的爱情。”他看了上官银珠一眼,又说:“就像我和作家老婆这样,虽然爱情不像别人那样轰轰烈烈,但我们依然彼此拥有相互爱慕,谁也没有这山望着那山高,我们把易碎的爱情给牢固了,所以我们的爱情长久。”
    贺苏杭说:“人生不允许有太多的如果,只有勇敢地面对。我们这些好朋友当中有几对夫妻像上官银珠和乔智这样恩爱有加的? 毫不夸张地讲,他们的爱情堪称爱情的典范了。”
    乔智说:“看得出来,苏杭是用痛苦洗涤了心灵,是挣扎之后的解脱,酸甜苦辣只有她自己讲得透彻,敢不敢谈爱情,想不想拥有爱情,也只有她心里明白。”
    巴日丹说:“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但想不想拥有爱情,有时候真是由不得自己啊。”她想说她跟马欢的爱隋,她想说她欲罢不忍欲爱不能的痛苦。她不能说,她不能当着上官银珠的面抖落跟她姐夫的那档子地下情缘,她的地下情缘已经到了尽头,已经到了尘封为历史的关口。她想把那一页彻底翻过去,永不再提及。
    乔智摸透了巴日丹的心思,他一半安慰一半挖苦道:“巴日丹算是个聪明女人,爱上马欢那么一个混世魔王,到头来就是悔断肠子也换不回自己的清白。你就往前看往开处想吧,往前走,欢乐总会比痛苦多,真正聪明的女人是不会把自己摁到苦海深渊拔不出来的。”他既观察了巴日丹的表情,也观察了上官银珠的脸色,还好,前者是感激,后者是理解。他越发感到了妻子的善良和宽容。于是,他拉住了上官银珠的手,是要手牵手走完人生路的姿态。
    三天后上午十点。
    上官银珠的长篇小说《独来独往》出版发行,好朋友们赶到大河市购书中心为她的签售活动捧场。长龙的阵势和读者的热情形成滚滚浪潮,花束花篮花树,是激情浪潮的脉动,她的魅力是透过花海掩映出来的,她的美丽是知识女性特有的神韵。乔智幸福在妻子的幸福中,他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几次挤进人群,看的只是妻子签名时的动作。
    众多媒体的记者在签售现场捕捉新闻亮点。
    上官银珠说:“随着社会的进步,观念的更新,人们对婚姻爱情家庭的理解赋予了更多更新的内涵,追求完美婚姻,追逐浪漫爱情,缔造和谐家庭,已不再是内心的独白,而是可以公开的大胆的行动。然而,阴差阳错,失之交臂,相当一批优秀男女遇不到跟自己默契的另一半,过着独来独往的单身等活。他们的心态变化,他们的心路历程……天地苍茫,世事冷暖,我就是要全景式袒露独身女人的内心世界,大视角揽括官场竞争的残酷现实,多侧面寻访独身女人的情感历程:一场惊世骇俗的父女错恋,几段缠绵悱恻的冤家情缘,是这部小说最抢眼的亮点。我书中的主人公崇尚传统,却骨子里抖落着浪漫;渴望亲情,却更愿意独赏月儿圆;向往婚姻,却陷入父冬错爱的尴尬;处事低调,却干着张扬的事业;藐视权贵,却卷入了残酷的官场竞争;清高孤傲,却能把自尊自强表现得无以复加……”
    有记者问前来捧场的贺苏杭怎么看婚姻和爱情,她说:“我骨子里是崇尚婚姻崇尚爱情的。渴望在晚上回家时看到窗内柔和的灯光,疲惫时靠一靠那副宽阔结实的胸膛,饥饿时端起餐桌上那碗漂着香葱的蛋炒饭,快乐时陪着你笑出泪花的那张脸,烦恼时任你唠叨哕嗦倾听你的那颗心……这些都是婚姻和爱情的共同体,抛开爱情说婚姻是幼稚的,抛开婚姻谈爱情是短命的,只有婚姻是延续爱情的载体,而没有载体的爱情是虚无缥缈的。”
    巴日丹在回答记者提问时说:“我从来不推崇独来独往的独身主义,但我至今却依然是独来独往。我可能属于那种追求尽善尽美型,更属于那种推崇第一眼赏心悦目的浪漫型……爱情的东西太美好,可望而不可及,不能拥有的,总是最好的;不能拥有全部,那就放弃已经拥有的。但我认为,婚姻和爱情是两码事,拥有婚姻并不一定就能拥有了爱情;拥有爱情未必一定要拥有婚姻。人生总是在缺憾中寻求完美的。”记者的话筒刚拿开,巴日丹突然小声骂了句:“马欢你个死鬼! ”禁不住泪水一涌而出。
    金凯瑞不想回答记者提问,但碍于面子,她还是站在了镜头前:“作为女人,我的体会是:这一生是不是独来独往,最终的决定权不在自己,而在于你能不能遇上一个可以让你为他付出一切的男人。如果遇上了,这个男人就是你的主宰。不管你是多么要强的个性女人,你到了这个男人怀里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小女人了,你会觉得你是为他生为他长的,能做他的女人是你今生今世的大福。你还会独来独往吗? 我不会。我曾经是一个四十多岁还独来独往的老姑娘,但自从遇到了我现在的丈夫,也搞不清自己怎么了,一下子就被他给迷住了,恨不得立刻就做他的新娘。”她心里的热浪把她冲撞得不能自已,泪水像被开启的闸门,想堵都堵不回去。稍稍平静一下,她哽咽着说:“自从我结束了独来独往的生活,才发觉我是一个很适合做妻子的女人。我丈夫非常爱我,我也非常爱我的丈夫。我曾自己跟自己发誓:无论我的丈夫遇到什么样的问题,我对他的感情都会始终不渝。生是他的人,死也是他的鬼。”她的话贺苏杭最懂,当她抹泪时,贺苏杭在一旁也悄悄流泪,沈岁亭的案子快有结果了,两个女人都在为他而揪心为他而落泪。
    乔智则说:“我很幸运,拥有美满幸福的婚姻和爱情。虽说我这个人脾气不大好,但我还是很会疼女人的。我的体会是,爱她,你就得好好地疼她。”
    采访结束了。
    贺苏杭走近金凯瑞,小声跟她说:“当心身体吧,你别太为我爸爸操心,等案子下来了,我陪你一起去看他吧。”
    金凯瑞又惊又喜又疑惑,怀疑自己的耳朵会听错,她双手抓住贺苏杭的双臂问道:“你是说爸爸,对吗? ”被她这么一问,贺苏杭也有些惊诧,她努力回忆一下,是说“爸爸”一词了,不由得为自己而感动了,她说:“可能是感情铺垫到了一定程度,自然而然地就上了轨道。爸爸就是爸爸,血浓于水的道理我懂。”
    金凯瑞抓住贺苏杭的双臂使劲摇晃了两下,她说:“死丫头,你爸爸要是看到你现在的态度,还不定高兴成什么样呢。
    他最大心病就是怕你不承认他,对他不理不睬。哎,现在好了。等案子一下来,我们俩一起去看你爸爸。“
    超出预定时间一个小时了,签售现场依然一片忙碌。
    购书中心杨总担心作家身体吃不消,几次到现场送茶送水送问候。从内心讲,杨总想让热心读者给店里烘烘人气,他前后左右地赔笑脸,吩咐保安维持秩序,到收银台观看排队交款的人群。杨总告诉记者,这种火爆的场面不多见。作家长相好看是个亮点,书的装潢好看是个亮点,书的内容好看更是个亮点。商业运作讲的就是亮点,商机不可错过。不大一会儿,他又亲自买矿泉水启开瓶口递给上官银珠,连声说表示祝贺表示感谢。
    热心读者终于答应当天下午继续与作家见面。上官银珠喘了口气,她的手指已不听使唤,又酸又疼又硬,坐姿仿佛成了模型,动弹不得,脸上的笑容也是惯性的表情,一种幅度,一种状态。乔智心疼得给她揉背捏肩,招来不少旁人的眼光。
    巴日丹在距离购书中心最近的餐馆订了台面,好朋友们打开香槟以示庆贺,碰杯声欢笑声不绝于耳。
    上官银珠却很深沉,是智者的深沉,是成功者的深沉。
    贺苏杭也很深沉,是焦虑者的深沉,是深沉者的焦虑。她为父亲沈岁亭而焦虑,却为自己而深沉。
    金凯瑞说:“刚才接受记者采访时没敢说,我怕刺激了苏杭,现在说说也无妨。我认为,女人太漂亮了不是什么好事,太有才华也不是什么好事,因为没有哪个男人敢娶这样的女人做老婆,他们会担心不安全。所以,好多漂亮且有才华的女人过着独来独往的生活。”
    巴日丹反驳道:“凯瑞说话有问题,打击面太大。像上官银珠这样既漂亮又有才华的女人,不照样有像乔智这样优秀的男人娶回家做老婆嘛,而且人家是夫妻中的恩爱经典。你能说乔智担心作家老婆不安全? 不会吧? ”
    上官银珠说:“权且抛开漂亮和才华,苏杭的年龄已经不允许她再继续晃荡了,倒不如降低标准,找个可靠男人成个家算了。再优秀的女人最终也得有个家,有个肩膀可供你靠一靠的,不要再独来独往了。”她把脸转向巴日丹,又说:“包括你在内,尽快让独来独往的日子成为历史吧。”
    贺苏杭耸了耸肩,自嘲地一笑:“上哪能找得到可靠男人啊。自打脱离娘胎那天起,或许就注定了我独来独往的生命轨迹,一生都不会像普通人那样生活。但我想有个家,想过普通人的日子! ”
    上官银珠从包里取出一张纸:“我替苏杭拟了份征婚广告,如果不介意的话,不妨试一试,没准儿还真能遇上如意郎君呢。”
    贺苏杭接过征婚广告看了看,对折一叠,一分为二;再对折一叠,一分为二。直到撕成碎片,她仍觉得不过瘾,又将碎片撕成了碎屑。她把碎屑团在手里,咬紧牙关说:“与其是让男人们挑来拣去的,倒不如一辈子独来独往,最起码还可以保持一份自尊。”
    金凯瑞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下贺苏杭手中的纸屑,依然坚持她的观点:女人不能太要强,如果太要强了,就会使女性色彩大打折扣,在男人心目中失去分量。像贺苏杭这样什么都想自尊自强,什么都想做到极致,只有在事业中寻求快乐。最好忘掉性别,像男人一样干事业做大事。她又补充一句:“那不是太不可思议了嘛。”
    马拉松式的两台合并终于成为实实在在的现实。
    吴世祖也终于被市里任命为副台长。而在他的任命书到达台里的前一周,原来的大河电视台不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赋予了全新意义的电视媒体。
    新组建的大河电视台虽说还是在原台址办公,但物是人非。原来的招牌躺在仓库的角落里,变成摆放杂物的角色,新的招牌墨迹未干就注入了标志性使命。
    荣毅台长的职务自然消亡,级别仍在。
    荣毅的时代已演变成历史,已是昨日的辉煌。他倒坦然,照时照点到台里扭两圈,看看新闻组稿,摸摸播出平台,是依依不舍的表情,是前辈的角色。
    吴世祖进入角色很快,适应角色也很快,因为他的确具备素质。然而,他是有心病的,副台长角色也是有阴影的,他清楚自己的获取途径和获取手段。如果不是那样的途径不是那样的手段会怎样? 他一定会有光宗耀祖的自豪感,是堂堂正正的荣耀感,而现在不是。他没有自豪感和荣耀感,有的只是不自在不理直气壮不心安理得,甚至觉得有一种被耻辱感笼罩的窘态。这种感觉都快把他给憋闷死了。他想到了倾诉,也就想到了荣毅。
    当吴世祖敲开荣毅办公室时,贺苏杭、巴日丹、乔智都在,他没有要退回去的意思,而是用目光与他们交流,他看到了他们的排斥,也看到了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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