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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唵,阿婆卢醯。卢迦帝。迦罗帝。夷醯唎。摩诃菩提萨埵,萨婆萨婆。摩啰摩啰,摩醯摩醯、唎驮运……”
致笃大师就住在李小白的隔壁,早晚诵经是雷打不动的修持习惯。
一个年轻的声音,一个苍老的声音,两人虽然念诵着不同的经文,却并未互相干扰,两个各自抑扬顿挫的声音反而彼此完美的交融在一起,隐隐互相呼应,渐渐形成了某种奇特韵律的共鸣。
李小白并未发现这一点,他已经深深沉浸入手中这本《摩诃钵兰经》经文中,自顾自读着上面的音译。
两人的声音明明不大,在彼此纠缠后仿佛拥有了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不仅轻而易举的传入李小白和致笃大师的房间,更传入周围越来越多的客房。
这家客栈内的每一个角落,都开始回荡起交织在一起的诵经声。
不论是店里的掌柜和伙计,还是入住的客人,无不瞪大了眼睛,或彼此对视,或茫然四顾,寻找声音传来的方向,诵经声却飘忽不定,仿佛就在自己的耳边响起,难以捉摸来处。
渐渐的,诵经声越传越远,整个镇子陷入人畜鸦雀无声,所有人敬畏的倾听着,更有者跪倒在地,双手合什,默默诵念。
一枚枚散发出金色毫光的文字从《摩诃钵兰经》书册内飞出,源源不断的投向李小白的眉心,他恍然失神的机械念诵不休,手上却没有继续翻页,反而毫无阻碍的诵读了下去,似乎这本《摩诃钵兰经》的所有音译经文俨然全数深深烙印入他的心里,可以毫无困难的张口背诵。
李小白心中那朵莲花花苞无论是已经绽放,还是仍未绽放的花瓣上,可以看到《摩诃钵兰经》的音译经文文字不断流动,最终烙印在了“曦和”花瓣上。
众多字符明灭不定,使花瓣原有灵光更盛了几分。
…
第66节…打开方式
无形的波动在客房内扩散,蛇女清瑶首当其冲。
每一道淡淡的金色光圈自李小白的身上绽放出来,倾刻间没入客房墙壁飞快远去,她浑身缭绕的妖气立时被冲淡了大半。
清瑶不得不停止继续炼化蛟鳞,惊诧地望向发生在李小白身上的异状。
扰人清修历来是大忌,天晓得若是打断了对方的当前状态,究竟会发生些什么事情。
不过那些古怪的光圈却让清瑶感到十分不舒服,每一次扫过蛇躯,都会使她的妖气就会消散不少,虽然不会生生打落境界,但是妖气贼去楼空的感觉却会让她很没安全感。
没有妖气的化形境妖族,也就比灵犀境小妖强上一些,若是碰到本体天生强大的妖族,多半会沦为送菜的份儿。
不过她却惊喜的发现,不仅仅是自己的妖气正在经历莫名“荡涤”,连身下那片蛟鳞所残留的大蛟气息竟然也在飞快消散中,每一次冲击足以抵过她的数月苦功,或许要不了多少次,她就能够轻而易举的得到那一丝驳杂龙气。
随着时间推移,蛟鳞残留的大蛟气息越来越弱,最终消失不见。
李小白与致笃大师两人共鸣般的诵经声持续了约一个时辰,因为前者停止吟诵,这才渐渐消失,只剩下隔壁客房内的后者诵经声依旧未停,致笃大师仿佛对方才的异相完全毫无所觉。
“呃!妖女,你看着我干什么?”
李小白仿佛大梦初醒,瞳孔渐渐聚焦,发现青蛇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这妖女要干嘛?
李小白被盯得心头直发毛。
“公子再念念经呗!”
碎金色蛇瞳几乎快要漾出水来。
“……”
李小白哑然无语。
“奴家觉得甚是好听,多给念几遍呗!”
若是能够将蛟鳞蕴含的那一丝驳杂龙气提纯了,岂不美哉?
大蛟气息消散后,从李小白身上散发出来的光圈依旧不停的冲击着泛着金属光泽的蛟鳞,驳杂稀薄的龙气隐隐有凝聚精纯的趋向。
准确的说,龙族并不算是妖族,它们是上苍的宠儿,天生神秘而强大,栖息于山川水泽,极少有暴虐为祸的存在,也从不吃人,憎恶妖族的人族并不排斥龙族的存在,因此偶尔可以看到化为人形的龙族在人间行走,不会像妖族那样被喊打喊杀。
虽然不知道这妖女究竟打得什么鬼主意,李小白总觉得没什么好事,他没好气地说道:“胡闹,你是妖,不是佛门中人,难道想当尼姑,妖怪尼姑,倒也奇怪的很!”
“奴家才不想当尼姑,只是觉得公子念得很好听,总想多听几遍!”狡猾的妖女才不想让李小白知道缘由,接着反问了一句:“公子也不是佛门中人,为何还要念这本经书呢?”
李白耸了耸肩膀,学着妖女的口气说道:“念着好玩呗!”
他已经察觉到自己心中那朵莲花的变化,略一沉入心神,便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第一片花瓣上的经文,赫然与手中的《摩诃钵兰经》内容一模一样。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自己在无意中找到了《摩诃钵兰经》的正确打开方式?
李小白自然想不到,突然出现在心中那朵莲苞花瓣上的经文与隔壁致笃大师的诵经声存在某种关联。
“……”
这回轮到青蛇瞠目结舌。
她气急败坏的吐着蛇信,说道:“公子若是肯为奴家念诵,奴家可以,可以……”
“可以什么?”
李小白好奇的反问。
“可以轻轻的咬公子。”
清瑶又偷笑,她是横竖不肯吃亏。
“哼,等明日吧!”
李小白脸黑如锅底,收起手中的《摩诃钵兰经》顾自躺到床上,再也不肯念了。
心中琢磨着《摩诃钵兰经》,却没有多少心思理会作怪的妖女,在某种程度上,或许这也算是无欲则刚。
“坏人!欺负奴家!”
清瑶想要幻化人形扮作楚楚可怜的模样,然而无奈妖气耗尽,徒剩蛇形呜呼奈何,只好长身而起,跃上房梁后再穿过层层瓦片,来到月光如霜的屋顶,面向天空中那一轮皎月,吞吐凝聚清冷的月华,炼化恢复妖气。
枕着《摩诃钵兰经》,放空心灵的李小白渐渐沉入梦乡,心中那朵莲花的花瓣上,经文字符依旧光华流转不休。
周围空气中似有什么东西缓缓汇聚过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灵气出现在他的身上。
尽管此前曾服下过一颗堕仙丹,可是此物仅对术士有效,原本就是凡人之躯的李小白自身根本就是一个大漏勺,不曾有过任何灵脉,因此灵气也漏,药力也漏,过了几天便点滴不剩。
然而这一丝稀薄的灵气却聚而不散,就像有生命一般不时钻入他的身体,转瞬又从哪个部位冒出头来,如此反反复复,乐此不疲。
聚引灵气却只是副带的,李小白的心神则在潜移默化中逐渐壮大起来。
在屋顶格外明亮的月华笼罩下,妖气逐渐升腾,由弱及强,附近若是有术道修士,一定会惊讶于这座客栈里竟然盘踞着实力如此强大的妖族。
天边刚刚泛出一抹鱼肚白,随着此起彼伏的鸡鸣声,家家户户屋门大开,烟囱里很快升起袅袅炊烟,百姓们彼此打着招呼,纷纷出门讨生活。
凡间世俗独有的烟火气,使这座从梦乡里醒过来的小镇如同有生命般活了过来,变得越来越热闹。
半大少年的店小二脚步很是轻快,在走廊里一路飞奔,不断敲着客房紧闭的门扉,这是商队独享的特殊服务,叫早。
房门即将被敲响的前一刹,沉睡的李小白忽然睁开眼睛,这时客房的木门上恰好响起拍击声。
“客人起床啦!”
少年的声音随即远去。
李小白从床上坐了起来,摇了摇头,总觉得似乎哪里有不对劲儿。
貌似周围的世界莫名异常清晰,房间里的摆设,远去的脚步声,略有些寒意的清晨微风穿过窗子的缝隙钻进客房,无数细碎尘埃在空气中荡漾,就像雨点般缓缓落下,客房门外店小二远去的脚步声,衣服摩擦声,附近其他客房内的客人呼吸声与说话声等各种声音莫名出现在他的感知中,仿佛周围方圆十数丈内的现实世界在他脑海中投影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小世界。
等等,好像还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虽然听不到任何声音,但是他却知道。
来了!
坐在床边发楞的李小白条件反射般瞬间往后一仰,一道青光闪电一样掠过他的胸前,有惊无险的躲过了突然袭击。
“清瑶!”
李小白看到突然挂在床头钱袋上的青蛇,感到莫名其妙。
这妖女正咬在钱袋上,真是不知道一大早在发什么疯。
扑了个空的青蛇一松口,直接掉在了床边,委屈的几乎快要哭出声来。
“公子欺负奴家!”
欺负?李小白终于反应过来,幸灾乐祸的笑道:“谁让你不声不响的偷袭我,哈哈哈!”
妖女的早安咬还是头一次落空。
一片清光涌现,撷取了一夜月华的青蛇眨眼间幻化作人形,毫不迟疑的纵身扑来,将猝不及防的李小白扑倒在床上。
惊心动白色的36d与十头身毫无花假的压在李小白身上。
姑娘,你这是要拼命啊!
压死本公子了!
幽香袭来,脖颈处传来一阵刺痛,李小白倒吸了一口冷气,终究还是没有躲过例行公事的早安咬毒手,只是与往日相比,显得格外香艳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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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生生占了便宜的李小白怒道:“妖女,请自重!”
出门在外,小心野蛇投怀送抱。
“不要,公子身上很暖和呢!”
清瑶仿佛十分享受似的眯起眼睛,蜷在李小白身上舒服的扭了扭,俨然将他当成了一个温暖的人形大肉垫子。
“……”
李小白一大早的好心情完全被这妖女给搅没了。
心中那朵莲花瓣上,莫名烙印上去的《摩诃钵兰经》经文依旧光华流转不休,仅仅一夜的功夫,就让他的精神力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老瞎子所言这上半册经文具有淬炼心神,壮大精神力的效果似乎所言非虚。
《摩诃钵兰经》原本就是佛道秘典,李小白并不信佛,以一个外行人想要强行入手,自然是不得其门而入。
当初给他这册专修精神力之术的老瞎子恐怕也没有想到李小白并没有将太多心思花在如何找到修炼之术上,仅仅只是用来寻求清静宁神,反而符合了经义精髓的空明之意,恰好隔壁客房内致笃大师开始晚课,至虔至诚的诵经,引发了这册《摩诃钵兰经》暗藏的修炼之术,并且烙印入李小白心中那第一片绽放的花瓣内。
虽然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歪打正着,即使没有致笃大师无意中的相助,李小白也会迟早有一天勘破这册经文的奥义。
…
第67节…大黄岭
初升的太阳隔着缕缕云霞,将一道道金灿灿的光芒毫不吝啬的撒入客栈里,四处忙碌的人们,牲畜与房舍就像被镀上了一轮薄薄的金光。
清晨时分是小镇与客栈最热闹的时间段,早早喂过草料的牲口依次从畜舍里牵了出来,温驯的套上车辕,贵重货物被装载上车,义善祥的商队正在作出发前的准备。
“公子早!”
正在前前后后检查纰漏的春管事看到李小白,当即揖了一礼。
然而善于察颜观色的他隐隐觉得这位年轻公子似乎与昨日又有所不同,究竟是哪里不同,却说不出来。
李小白敏锐的察觉到对方的表情和反应有些异样,这与春管事察颜观色的能力完全不同,不止是依据视觉和听觉,反而更像是一种直觉,哪怕对方不在自己的视线内。
“怎么了?有哪里不对吗?”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并未发现衣衫沾染上任何尘泥污渍,连一丝明显的皱纹都没有。
“呃!没有没有!”
生怕引起误会的春管事连忙摇头带摆手。
“哦!那就好!”
李小白微笑着拱了拱手,转身走向车队,寻找座位。
望着迈着方步远去的背影,春管事恍然有了一丝明悟,昨日还像邻家小郎,亲切翩翩,今日却莫名多了一丝出尘的意味,就像那些仙家修士,淡泊飘渺,俯瞰苍生。
由于致笃大师加入商队随行,李小白的《白蛇传》俗讲不得不暂停了下来,因为接下来的段子佛门不宜,指着和尚骂秃驴,即便致笃大师不在意,也总归是一件没有礼貌的事。
义善祥商号的庚字商队满载着货物顺着蜿蜒的官司道,渐渐进入封狼道与关华道交接的大黄岭山区。
前方朦朦胧胧,连绵起伏的群山并非是什么风水宝地,因为远离两道治下的城镇,又不像边境那样关隘重重,在这片穷山恶水中,总是不可避免的会有一些不法之徒出没。
群山重峦间常有许多地势险恶之处,这些地方便成了这些山匪们的巢穴。
无论是封狼道,还是关华道,都对这里的匪患有心无力。
派兵围剿若是人少了,多半被山匪们群起而攻之,人多了撒下去就像石沉大海,更容易被各个击破,只得任由这些无法无天之辈盘踞山中,伺机打劫过往客商。
大黄岭这片方圆百里便成为了两不管地带,在大多数时候,能够平安通过这里来往两道的要么是军队,要么就是自恃实力强大的商队。
散商平民往往会选择多绕三百三十里,从剑隘城往返两道,尽管会多耽搁半个月,却更加安全的多。
只有对大黄岭匪患茫然无知或心怀侥幸的人才会贪图近道,冒冒然进入盗匪丛生的大黄岭山区。
是否会遭劫,完全是听天由命。
是否会留得性命,更是只有老天爷才知道。
春管事并不是第一次带队进入大黄岭,他在山口前就吆喝起来。
“把义善祥的旗子统统插上,警醒着点儿,那些山大王手里的家伙事可不是吃素的,护卫们,把号子吼起来!”
一支支红旗黑边白字的義字旗纷纷插在大车的货堆最高处,随着不时吹过的微风而轻轻拂动。
行走在寻常官道上,义善祥的商队很少会主动打出旗号,过于高调并不利于和气生财的长久生意,反而容易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和窥觑。
但是现在,亮出旗号却是为了防止发生不必要的冲突和误会。
为了保证商道畅通,义善祥每年都会交上一笔丰厚的“过路费”打点各路英雄好汉。
绿林道有绿林道的规矩,若是依了规矩,自然是和气生财。
“四海之内皆兄弟!”
“在家靠父母,在外靠朋友!”
“义字当先,和气生财!”
三三两两的护卫们开始轮番合力大喊,声音传向道路两旁的大山,在群山之间回荡。
这号子喊得可有讲究,声音必须中正平和,不卑不亢,否则便是向群山中的山匪们示威,或者告诉他们这支商队是一群战战兢兢的软脚蟹。
无论哪一种都会招来一场厮杀,山匪们一旦动了歹心,哪里还会在乎什么义善祥不义善祥,先抢一把再说。
即便明知商队已经与沿途各位山大王结过善缘,队伍里的伙计与车夫们依然暗中捏了一把冷汗。
待平安出了大黄岭,管事往往会给他们备上十几桌压惊酒,喝得酣畅淋漓的尽兴后,才会在次日午时后再出发。
当商队正式踏入大黄岭地界,春管事便不再陪着李小白与致笃大师,他来到车队最前面,亲自带队。
由于匪患猖獗,导致来往旅人客商渐少,在山间随着地势弯弯曲曲深入群山的官道上长满了各种不知名的野草。
道路两旁的排水沟早已淤积填满,只有在偶然间才能寻找到些许昔日存在过的痕迹,或许要不了多久,这些痕迹也会随着时间推移而被流动的水土完全掩没。
繁盛的草木使群山披上了一层绿衣,灌木丛深处挂着一簇簇野果,鸟雀欢鸣,不时可以看到野猪与野鹿的身影,若非这里还有山匪出没,恐怕很容易会让人以为这片原生态的自然风光俨然是一处安静祥和的世外桃源。
不时可以看到路旁山体坍塌滑坡后堆叠残留的泥石,商队每每遇到这种地方,总会停下做些疏通清理的工作,以方便车队通行与后来者。
事实上不止是义善祥的商队这么做,甚至连山匪们也会主动承担一些粗浅的道路维护,使得这条不得不被大武朝官府放弃的官道没有被大自然和时间从群山中抹去,若是没了路,自然不会再有肥羊可供下手,大黄岭内的道路便这样勉强维持了下来。
走了约摸一个时辰,春管事忽然跳下大车,提着一只鼓鼓囊囊,看上去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