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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2005年第1期-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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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还对你讲了些什么?李子清心头惴惴的。 
  就这些。 
  你爸你妈身体好吗?李子清鼓足力气问。这么多年的来信中,小芳从未提及自己的生活状况。 
  不好,我爹死七八年了。他帮葛针屯的葛老栓家做门窗,一锛锛偏了,锛在自己脚脖上,送到乡医院就死了。医生说流血流得太多。我娘再不让我学做工匠活儿,要让我上学念书。她说读书人好,说出话来也中听。我娘就天天上山挖草药,去供销社卖掉,卖钱供我上学。后来有一天,她不小心从崖上摔下来,断了腰,现在天天瘫在床上。我也不上学了,在家做做坡地上的活挖草药卖钱给我娘请医生治病照料我娘。 
  那你出来你娘怎么办? 
  我给她烙了厚厚一摞饼,烧了水,我也对邻居聋奶奶讲了。我不想来,我不放心。可我娘非让我来,她生气了,说我长这么大还没出过山,又是马爷爷家的大喜事,摸不准在姥姥家住过的叔叔也都会去呢。她说不是她走不成路了,她会亲自来哩。她说她怎么也忘不了你们。 
  你娘才真好。 
  李子清恨不能将冬冬揽在怀里,他竭力抑制住了自己的情感,只是把一只稍显颤栗的手亲切地搭在冬冬的肩上。他穿一件灰细布棉大氅,肩上有两个挂破的三角口子,被用杂色的线挨挨实实缝缀着,好似稀疏的地衣。 
  回去告诉你娘,叔叔有空就会去看她的。李子清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冬冬说,这上面有我的地址和电话,你什么时候也可以带着你娘找我去,到省城住上一段时间,给你娘治治病。听你娘的嘱咐,要继续上学读书。 
  李子清又掏出五百元钱,让他带回去给他娘买点用的药呀什么的东西。冬冬死活不要。这时马天中又进来了,见此情景,便也劝冬冬收下,冬冬还是不肯。马天中说,叔叔给你你就拿住么。说着接过钱,折折塞进他棉大氅口袋里。 
  马天中对李子清说: 
  冬冬带来些山茶,你走时捎上几包。 
  山茶是用山里一种开小黄花的蔓类植物晒制而成,泡水喝如饮干饴,爽神清肺。李子清当初在三块地一尝便欲罢不能,小芳送他一大袋,小芳说,这山上多的是,爱喝我每年晒制给你。李子清连第二年都没敢等到,就溜走了。那喝剩的山茶因不注意遭了潮,全霉烂成泥。 
   
  10 
   
  回去的时候,因下了雪,路上车辆有点稀少了。 
  随着车内的温度逐渐回升,李子清觉得上车前身上所有掖裹着的寒气都在徐徐下沉,积淀在脚踝的四周,脚有些木冷,他活动着一只脚,和隔走道坐着的一位执挂历者攀谈。 
  是明年的挂历吗? 
  那人有着一双圆圆的鸟眼,没有正面回答他说: 
  你想我会带着今年的挂历满世界跑吗? 
  什么时候春节? 
  春节前一天过完之后春节。 
  李子清不理睬他了。他年轻,他太故意饶舌,这样的人李子清遇到过不少,他们善于借助语言掩饰自己内心的浅薄和浮躁。 
  李子清倚着靠背,双眼闭拢,思量如何与柴欣摊牌,有些东西包是包不住的,还不如痛痛快快晾在太阳底下,悲壮了,解脱了,毁灭了,但总归不枉做了一回男人,自己追求了这么久感悟了这么多,不就是为了…… 
  蓦地,一股冷风嗖嗖呼啸而来,将假寐的李子清一下唤醒,他抬头看见一个将头发染成棕红色的年轻女子用力将车窗打开,不顾寒风刺骨正在把头送出窗外。风绞着她的头发,使她的头发抖动的马鬃一样竖直起来。她嘴巴一张两腮一凹,想吐没能吐出来。惊扰得后边临窗坐着的人纷纷向车厢里仄歪身子。染发女子在大家一片谴责声中终于收回脑袋关闭了车窗。她开窗的这段时间里,车内温度至少下降五到八度,有四个人陆续打了喷嚏,年轻人带着的挂历被吹裂半张,露出一只穿高跟鞋的秀脚,那细长的鞋跟,在未端又猛地缩小,像一只陀螺。上车时因座位与年轻女子发生口角的人唆使手执挂历者让那女人赔,手执挂历者并不以为然,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手绢,将破损处包裹起来。 
  车厢里刚刚安稳了一小会儿,就又被那个女人所搅乱,她不顾一切地重复着刚才的动作时,有秽物从口腔喷涌而出,断断续续完了之后,她就抽了筋骨似的软软地耷拉在那里。李子清恍惚觉得有秽物的星点被风打在自己脸上,他抹了一把,一点异样的感觉也没有,可那股腥臭的味道无论怎样是不折不扣钻进了李子清的鼻孔里。 
   
  冯炬明,中国矿业作协理事,河南省作协会员,出版有长篇小说《指尖上的恍惚》、中短篇小说集《无雪的童话》、《永远的河》等,曾多次获中国作协、中国矿业作协宝石文学奖等省部级文学奖,作品入选多种选集。 


女人花
吴 君 
  1 
   
  早晨的爱莫特公司大楼,现代、端庄,又透着几分清新。 
  七点九个字,一辆崭新的风度车就开到了公司大门一侧。安静的办公环境,看不出与平时有什么不同。陈娅奴一只手抚稳了西装短裙同时双脚并拢着下了车。 
  这是在时尚杂志上看到学到的一个姿态,为此她还为过去不雅观的做派后怕了一阵,好在没有多少人记得。也主要是那个时候她也不算什么有身份的人。 
  仪表镜远远地就把她穿着一身Marisfrolg服装的身体从上到下映了出来。过去她对名牌是没有感觉的,现在她完全发生了改变,名牌就是文化,就是身份。如果是穿在一个有感觉的身体上,名牌还是有灵性的。这些不动声色的张扬,使她有些得意。——还有脚上的鞋,这是一个绝对不能忽略的地方,它差不多可以决定你的价值了。现在的陈娅奴,她甚至宁愿用一双鞋去判断一个人,她觉得这似乎更可靠一些。这样想着的时候她也会偷偷地微笑。 
  也是这两年陈娅奴才有了这样的认识,而她再过两个月就要过三十四岁生日了。 
  没有过多时间在镜子前停顿,只需看一眼,她就明白自己无可挑剔。与她这一身装束相适应的是她的心思。好不容易,过五关斩六将,接受总部来人的考察,今天也许会有好消息吧。即将到来的考试她也是胸有成竹。再一个小时之后就是公司副总人选的结果出来的时候。 
   
  在代理副总这个位置上她是经历过了一些磨练的。来自各方面的压力,最初一个月就压掉了她五斤的体重。为了那该死的考察,上面把公司里所有的事情全扔给了她。人一下子成了转个不停的陀螺,方向不明了。 
  终于还是挺了过来。可是在当时她并不知道那些磨练对她今后有用,比如这次的机会。这是在差不多自己都要放弃的时候,机会就来了。还听说和她争这个位置的人不多。虽然有时会像一个文人那样悲观,但是她心里明白自己还是一个不服输的人。 
   
  “我看你是嫉妒别人,你是想压制住人家对不对。”也就是前几天她还被公司的老总训斥了一顿。本来是一件小事,那个同事却想把它弄大了,目的是要让她生气和发火。是嫉妒别人吗?我没有错啊,大家有着不可比性,就因为对方是女人吗,什么逻辑呀?也不看看我是谁。我是什么人都可以来比的吗?她心里说。 
  这一点没有自夸。陈娅奴从来就是把目光放得远远的人,她认为盯住眼前的人是没有什么出息的。然而可以跟谁说出自己的理论呢?有时候她认为自己都差不多算是个阴谋家了。她经常用志存高远、卧薪尝胆这样的话来激励自己。如果这次顺利,自己就是这个公司里地位最高的女人了。想到这里,心里不禁有一点释然。 
  但一想到老总是当着很多人的面来大声地教训她,心里就又开始发闷了,竟然还有两个部下,连清洁工也在场。 
  她还是沉住了气,没让自己中计。 
  其实就是有人希望她失态,在这样一个关键的时期。 
  丈夫身边的那个女孩子通过E…mail发来了一封信,附件是两个人亲密的照片。信的内容和通俗小说里面写的那些无异。 
  为什么这么不小心呢,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让我去面对呢。为什么不是在外地或者找一个鸡来解决问题。只是别惹上病……想到这一切,一下子她的心情变得烦躁起来。 
  其实早有准备,只是没想到是在这个时候。 
  什么时候自己的忍耐的性格都在救她。为此她没有失去这个竞争的机会。 
  曹操、曾国藩、张之洞这些历史人物的书早在十年前就开发了她的心智并影响了她。这不是一个女人该看的书。可正是因为这样的书让她这个女人变得野心勃勃起来。 
   
  面前电脑崭新,桌上的花也换成了正在盛开的一束。广东人说花也是可以看出人的运气的。她新修剪过的手指触及了一下花的叶子随后又移到键盘上,轻快地敲了几下,以此来转换自己的心情。眼睛不觉掠过刚刚送来的报纸,大标题“淘气的孩子都叫她妈妈”着实的大。内容是什么她此时不想知道了,估计又是她喜欢的,那一类东东是她隐秘的力量。尽管人前她只想表现冷漠,可是她喜欢那些所谓的煽情。 
  只是眼下她不能看,她要保持足够的理性,让自己除了那个目标以外,一切都不为所动。 
  想到这儿她眼睛再次望向了电脑,显示屏有不断变化着的图形,图形后面有她平时的工作和生活的秘密,他的照片和他们用QQ说过的话。 
  就在这个时候,陈娅奴新款的诺基亚手机响了。 
  一定是江南生。 
  可能知道她要考试,祝福她的。 
  手机被无情关掉,她知道每一次和他接触之后她都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体现在身体和意志的发软。而今天太特殊了,望着电脑她心里硬了一下:今天之后我一定会补偿你,亲爱的。 
   
  2 
   
  考试将用英语进行,这对陈娅奴不成问题。而一些专业之外的东西也是她不怕的。这些年的日积月累让她不担心。那有什么是该担心的呢,一时间想不出。 
  光洁而细长的手指轻轻地叩着光洁的桌面,上面映照着一个女人细长而弧度很美的手臂。她看见了自己,并与自己相视一笑。 
  有谁可以和她争呢?代副总这个位置让她有了胆识。 
  离成功其实只一步之遥。 
   
  是三个月前认识那个声音的。 
  “你好,你是……”拖着,目的是让对方自报家门。有些人有些部门惹不起,有些人面前却又不能失去尊严。 
  “我是谁都不记得?”电话那一边声音似乎很熟悉。 
  实在听不出来,却也不能实话实说。“不是,不是,我是方才忙着另外一件事儿,脑子还没有缓过来。最近还好吗?” 
  “你呀,并不是脑子没有缓过来,是你把我给忘记了。你猜一猜吧。” 
  听见没有,这样的人就是陈娅奴平时最反感的人。有什么好猜的。不记得就是不记得了,现在谁记得谁呀。 
  “没有耐心了吧,实在想不起来?”对方调笑着。 
  “有事吗?没事儿我可挂了。”凭着讨好的笑声,陈娅奴判断着对方的分量。 
  “哎呀我的大小姐。我是江南生。”声音里有了紧张和在意。 
  “噢!”陈娅奴失态地伸了一下舌头。这是陈娅奴印象很好的一个部下。样子亲和、阳光。只是没有想到他会打来电话。他们是在一次公司举行的酒会上认识的。双方也只是交换了一个名片。那时她还只是另一个部门的经理而已。 
  真的淡忘了。 
  现在记忆又回来了,这个年轻人长了一双好看的眼睛。是不是就是书上经常说的那种桃花眼呢?记得当时她曾有过一个闪念。 
  想到电话那一端的眼睛,陈娅奴突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工作还忙吧。”是美式的,陈娅奴记得他的英语说得很棒。 
  “终于想起我是谁了?”他的笑容好像要从电话里面透出来。 
  “啊,对不起。”她对着电话微笑。 
  “行了,小姐,那你请我吃饭吧,弥补并安慰一下,我来买单。” 
  “不行不行,今天我还有事。”她拒绝着。 
  “有事?”对方停顿了一下。 
  “其实也没有什么事。”她不想骗他了。“……今天发生了一点不愉快。”她突然想了一下他那双好看的眼睛变得有点可怜会是什么样子呢? 
  只沉默了一下,他的那边就有了回应。 
  “那就出来吧。心情不好就更应当出来了。” 
  似乎也有过一点警惕,但迅速地淹没了。 
  “快过来吧,不要想那么多,我在南国门口等你。” 
  记得是情侣们最喜欢光顾的地方。镜子前,陈娅奴看见自己的眼神不知何时变得有些朦胧。 
  上一次好像他理的是一个平头。 
  餐桌前坐下后,才发现彼此真的很陌生。他的皮肤很细腻,有点像一个女人,越往下看越感到陌生,而与一个陌生人竟发生了约会。第一次就是在这样一个地方。想到这一点她有点不好意思了。 
  倒是江南生很会打破沉默,“说说看,谁这么有眼不识,让我们这么漂亮的小姐生气了?”她注意到他一直在使用“小姐”这个词。是有意的吗? 
  很久没有人叫她小姐了。好像她只是一个没有性别和体温的职位。 
  眼前英俊的面孔和他鼓励的神情让她的脑子有点乱。 
  好像有些热,她需要站起来。 
  而他的手这个时候突然撞上了她的手。她的手交出来了;却是五指并在一起,进入不了穿插的状态。 
  这样的突然,连过渡也没有。 
  他说,怎么了,从小就连在一起了吗。 
  是啊。她应着。知道他指的是陈娅奴紧紧并在一起的手。 
  她看着他微笑。 
  身体是何时软下来的呢。 
  还有那滔滔不绝的女人说话声音响在耳边。身子和脑袋似乎都不存在了,只有一个悬在半空中的嘴,一张一合不由人控制。曾有过停下来想一想的念头,却就被排山倒海的语言和风声淹没了。 
  对着自己火冒三丈,但是没有用。虽然用尽了力气但抓不住这一张悬挂在半空中正在口水四溅的嘴。 
  只记得最后一句话是希望自己的诅咒能够应验。 
  停下来了,天!天暗下来了,而周围用餐的人好像也不是过去那些了。时间究竟过去了多久,不清楚。因为被自己最后的一句话吓倒了,一时间她没有分辨出是谁讲出的这一句话。 
  显然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换了一种听话的姿势。 
  “真的是那样一种人吗?不会吧?”话和菜一起在空中停滞了一秒钟就被卷进了男人口中。 
  终于清醒过来。她发现自己的立场并不是他的立场。 
  这是一个独立的男人,不会像贾宝玉那样喜欢与女人们一同伤感。 
  这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我干吗要与他说那么多。难道说没有饭可吃吗?我吃了迷药了?除了沮丧,陈娅奴一下子形容不出自己此刻的心情。 
  决定不再说话,连客气和解释都不要。这一天似乎倒霉透了,压抑太久就有理由发泄吗,她恨自己。 
  黑暗中他的手企图挤进她的指缝里,没有成功。 
  她全身都是关着的,连空气也不让流进来。用这个方式对自己的惩罚,一直影响到乳房的尖处也痛了起来,准确地说是一个因为苦闷和内分沁失调而形成的肿块。这是医生说的话。 
   
  3 
   
  几辆奥德赛商务车开进了公司大门,比预先安排的时间迟了六分钟。陈娅奴在自己的窗前看着车上的人下来,这一次她没有资格迎接。尽管车里坐着的都是决定她命运的人。楼里出现了一阵忙乱,随后是长久的寂静。她听见了电梯紧附着墙壁向上攀升的声音了。 
  台面的左侧有两本记着数字的笔记本和报表,已经渗透在脑子里了。这一下她把它们平放进了纸篓。下面要做的就是等待被人叫上考场了。 
  考大学考研考到这个公司,这一路她最不怕的就是考试。越是这样的时候她的心情越是放松。 
   
  和丈夫即使闹到最严重的时候,她也从来就没有提过那个女孩的名字。不想提起来主要就是觉得没有意思,已经失败了,还去追问什么呢?有时候想,自己真的不在意吗?不是,尤其不能想象曾经发生过的一些细节。究竟哪一环出了问题。想一想没有。平淡的生活让一切失去感觉。 
  那个时候谁也不想要孩子,她把自己当作是他的孩子、宝贝,想保住二人世界,热烈、缠绵。每一天晚上都早早地上床,纵情地释放着他们年轻的热情。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到永远,以为这种热度会持续很久,永远不会变。这是两个人的心愿。她还在幸福滑翔的时候,没有想到那种日子突然在某一天戛然而止了。而那些快活的日子好像还在昨天。 
  谁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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