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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2005年第1期-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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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夏商请张懿翎吃饭,我们跟着。西扬说,没事的,我们吃夏商的从来不心疼。夏商在上海开着一家全景文化公司,先是资助过《作家》杂志,搞彩色版,后来自己搞杂志,还向我们约过稿子,结果办了一期就停了。 
  让我惊奇的是,和夏商一齐来的还有蒋颤文,如果说夏商是亦文亦商的话,那蒋颤文则完全是一个大腹便便的商人了。可是有谁知道这个男人,九十年代曾经风头正健,创作旺盛呢。能够见面真是感到安慰啊。我们亲热地招呼着,心里又不免有点落寞,当年《钟山》杂志曾经把我和他以及李洱一齐推出。由此我又想到当年,拿到一本文学杂志,心里是多么激动啊,而且每本文学杂志里面,都潜藏着精彩的小说和刚刚浮出水面的新人,那时候写小说的一大批人,像上海的林宕,浙江的黄石,都不知去向了。我非常怀念他们,哪怕是能够再次看到他们的名字也成啊。 
  我知道他们的消失有着诸多的因素,但我肯定不在于文学本身,同时我也为自己以及像我一样没用的人能够坚持到底感到庆幸。 
  我们在建国门附近,进入一个蒙古包。夏商此次来北京,是作家出版社即将为他出的一本书《掉尾巴的女人》。而作为商人的蒋颤文,到北京就像去小吃店一样家常便饭,每个月都来。蒙古包里羊肉串很地道,硕大无比,肥美无比,用长长的铁扦子扦着,张懿翎和西扬给自己要了十串,我是看着他们吃就饱了。 
  在座的还有夏商的朋友,写评论的阎晶明,他刚刚从山西调来,在作协办公室工作。 
  回来后,和张者他们打了一会儿牌。 
  突然想到“我写作,我自由”这句话,我知道,这是从“我选择,我喜欢”那里套来的。 
   
  元月6日 天晴 
   
  国务院经济体制改革办公室宋晓梧,前来介绍中国收入分配的差距问题。差距过大是收入分配的主要问题。宋秘书长以国务院公车整顿最终流产的事实说明,一方面公车费超过了公务员的工资,一方面改革遇到的各种难题,真是大有大的难处啊。他认为应该加快市场化的步伐,建立城乡统一的劳动力市场,公务员改革则是政府机构改革的核心。 
  机构臃肿和铺张浪费,一直是中国体制的顽症,它直接导致了腐败的根基。奇特的是往往越改摊子越大。 
  前天的《文艺报》上刊登了胡殷红采访李敬泽的文章,讨论写作心态的问题,忧虑着“浮躁”毁灭着作家。对于我们提出的“将小说进行到底”的口号,他说可能是在表决心吧。 
  浮躁其实不是今天的问题,也不仅仅是作家的问题,十多年前贾平凹就写过一部带有预见性的长篇《浮躁》,它几乎成为世纪交叉点一切社会现象的关键词。我倒是有一个标题可以送给殷红:写作越来越功利,文坛劲吹“下岗”风。如果说上世纪90年代的文坛,还有着“新历史、新写实、新状态”的旗号的话,新世纪却是失去了大旗,批评家不再缺席,但人们所憧憬的文学多元化渐渐成为空壳,道路越走越狭窄,写实越来越具体,少见超越现实的作品。即使偶有佳作,也很快被民工风、小姐风、下岗风的沙尘暴所吹散。不是不能写下岗,下岗也的确是世纪之初的现实中国,而是几乎所有的作家都在写下岗,包括那些有才华的作家,而一个作家有无才华,往往体现在他的想象力和能否与现实拉开一定的距离上。 
  午饭后顺便在阅览室借书:奥康纳的《美国现代七大小说家》和阿城的《威尼斯日记》。 
  到楼下的109看望夏商,他送我两本书:《标本师之恋》和《裸露的亡灵》,都是朱燕玲给他编辑出版的。 
  在楼上刘玉栋的宿舍,碰到北京长城艺术文化中心的刘瑛,她正在向大家要稿子,希望能给他们的公司拍摄影视。据说麦家的《解密》就给了她,卖了三十万。 
  不管是真是假,每天生活在这样强刺激的泡沫环境里,能不浮躁吗?市场上每天都在上演奇迹,而严格说来,与文学本身越来越远,有些东西是自生自灭的。 
  张懿翎来了,和夏商签合同。 
  和西扬、艾伟打了一会儿球。在我这里,艾伟是彻底绝望了。 
  复印顾峥的《没有终点的站台》和朱鸿的《一次没有表白的爱》,把《天涯》杂志还给王松。我试图去尽力寻找一种叙事的腔调和结构。我想创造一个新全知全能者,但又不是单纯的第一人称。 
   
  元月7日 天晴 
   
  下午《小说选刊》搞活动,创刊二百期的纪念和评奖,毕飞宇、苏童昨天就到了。班上有一半的同学前往参加。其实《小说选刊》一个星期前就发了请柬,只不过分两次三次发的。有些则是口头通知的,像我就是孙惠芬电话通知的。大概是他们厚此薄彼的做法,引起一些作家的不满吧。作家这个职业,是最没准的职业。谁知道谁就一辈子走运,一辈子背运呢。我倒是没有什么意见,我也不会因为选刊的趣味,去改变自己的写作方式。 
  我陪着艾伟去了人民文学出版社。书市即将开幕,艾伟想努力一下,让人文社为他的书《爱人同志》适当的做些宣传。 
  人文社位于朝内大街166号,坐南朝北,艾伟在门房登记,我站在一旁看路上的人流车流。正好王干出来,他也是去参加《小说选刊》的活动。招呼了一声,他就匆匆走了。本来是想到他那里坐坐的。 
  我们先到北楼找刘稚,艾伟的责任编辑,一个瘦而有神的女人,嘴唇翘翘的,穿着一件风衣。 
  艾伟抄写信封,给评论家们寄赠样书。刘稚和我聊她编的《漫画情歌》。纸张很好,定价二十八元,贵了些。她说这本书她费尽心机,销量很差。我建议可以改为线装本,干脆再土一点吧。市场无办法,她感慨,并问我要书看。 
  接着刘稚带我们去南楼,《当代》编辑部位于三楼。这是一幢80年代的老房子,楼道里弥漫着煤气味儿,编辑部一共六间办公室,除了书尘味还有饭菜味儿。 
  周昌义和我聊我的小说,他认为小说里头既然没有了叛逆,对于性的描写就有些脏了。中学教师和女学生的故事,不好。作者的艺术才华被淹没于其中。性在今天已经没有价值了。那什么是有价值的呢。他说基调最好再高昂一些。 
  艾伟过来,我撤出,和谢欣、孔令燕聊天儿。 
  回来的路上,艾伟很沮丧。由于题材敏感,《当代》觉得那本书难做宣传。 
  晚上和潘灵、李西岳、衣向东及夏坚德打牌正酣,荆歌、张懿翎推门进来叫,苏童他们在酒吧里,招呼我们过去。 
  巧克力酒吧在建国门附近,我们去了一帮人,张梅、戴来、吴玄,还有夏商、李玉衡。《小说选刊》的人都在,还有鬼子、李敬泽、荆永鸣。孙惠芬先走了,说是灯光刺眼。不一会儿,程绍武也来了。 
  张懿翎在念叨她的狗经,球经则是毕飞宇和荆歌的话题。不管到了哪里,他们都要说道说道他们的乒乓球。我眼见他们打过球,感觉总没有他们打嘴仗来劲。零点时分,《小说选刊》的人先走了。苏童留我们再坐一会儿,难怪敬泽要说,苏童、飞宇来了,罗望子、荆歌也算是盼到娘家人了。这期间,还出了一个笑话,苏童的鞋子脱胶起层了,一走起路来,就咯吱咯吱的响,像个没牙的老太婆吃海蜇,一开始我们没注意,后来,苏童自己也忍不住了,这可是他从国外买回来的鞋呢,放在家里好几年了,这次进京才拿出来穿。我们让苏童伸出腿来,一看,那鞋底已经如狼狗的舌头龇着,半掉不掉的,想撕又撕不下来,弄得苏童满头大汗,众人则笑成一团。最后还是服务生找来剪刀,连同另一只没有起层的鞋底一齐剪了,“反正它迟早也得掉!”苏童一边剪,一边嘟哝着。 
  又坐了两个小时,就那么静静的,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中不时喷出一些智慧的火花,肚子也饿了,又不好意思说。苏童一个劲地催着大家点一些东西吃。还是张懿翎老实,要了个馕,我要了一碗面条,据说二十八元一碗。 
   
   
  元月8日 天晴 
   
  胡平副院长作讲座,谈小说的感染力问题。他从我们的那个对话展开,也到此结束:要想将小说进行到底,就必须表达情感。胡平着重分析了小说的情感形式、情感力度、情感障碍,认为在一部小说里思想是次要的,情感才是文学的基本形式,所有思想的呈现,都要依赖于情感的表达,并列举了大量的实例。 
  课堂上,我看到《中华文学选刊》新年第一期,艾伟说,王干的文学感觉越来越差了。我认为不是感觉的迟钝,而是没有以前的那份认真劲儿了。王干是我见过的最聪明,最有灵气的文学活动家。 
  下午没事儿,和凌可新下了两盘象棋,一胜一负。 
  傍晚给王山打电话,他说我们的那篇对话稿子已经安排在下周二,发四千字。 
  从刘玉栋那里借了一本《世界情色电影精品鉴赏》看,书商送给他的,一套四本。现在的书商做的书越来越精美了。都是一些电影故事,改写者很有水平,以第一人称叙述,格调统一。 
   
  元月9日 天晴 
   
  看阿城的《威尼斯日记》,对他所说的世俗精神、宿命主题很有感悟。阿城认为悲剧不能等同于悲惨、诉苦和假阳刚。他举例说明《金瓶梅》铺开了生活流程的规模,《红楼梦》则用神话预言生活流程的宿命结果。用文学反映所谓的正确的历史观,结果必然是文学为“历史观”溺葬。 
  纯精神的东西,由诗承担了,小说则是随世俗一路下来。而《红楼梦》是第一部引入诗的精神的世俗小说,之后就断裂了。 
  阿城这样说,明显有些谦虚了,尽管他已经搁笔,但他的那些小说已经代表了现代汉语小说的最高水平,至今无人能及。不过他的思想还是给了我提醒,现在的小说充满着假阳刚,主人公无力对抗命运不算,也无力承担命运,完全被作家们牵着鼻子走。 
  打电话给孙惠芬,要姚鸿文送给我的两本书,于坚和高建群的《作家地理》。她说已经转给了北北,她还以为是北北的呢。 
  把对话稿发给李静,毕竟《文艺报》发四千字,不能完全体现我们的意思。李静是《北京日报》文学周刊的编辑,还主持《东方》的一个专题版面。 
  在《作家》第一期上,读到十井乔的一篇文章《日本文学的现状》,有意思。 
  文学与经济的关系既不是同步关系,也不是反比关系。 
  晚上到电脑房上网,丁丽英喊着打牌,在惠芬房间里,还有吴玄。一直打到一点钟。听说昨天《十月》请部分同学吃饭,于卓、艾伟又因为什么事情误会了。我的脑子里却一直是自己小说里的人物。 
  但是回来之后,我又想到那件事,那一系列小小的磨擦,而且每次都发生在南北作家身上。没有美国南北内战那么严重,却反映出南北作家之间的那种心气。 
  而事实上,南北作家已经在相互借鉴,相互融合了。 
   
  元月10日 天晴 
   
  打了半天乒乓球,午睡时光着膀子,还是热极。和西扬打了个6:0,后来曾哲上,同样打得他不敢和我对招了。曾哲老兄打球的姿势很漂亮,就是经不住我的搏杀。他批评我一点也不谦让。我说这种时候还让什么,让你也是害了你,到时你还以为自己球技有多高超呢。 
  没有什么比打乒乓球更怪了,我曾经好几次让根本不会打球的巴音博罗搞得落荒而逃。 
  两点,陈晓明准时到了。于是我挨家挨户敲门。三点,正式上课。艾伟特地用相机,为我们的最后一次相聚留影。西扬也亮出了他的数码相机。 
  麦家向我诉说,说他和陈晓明的争吵引起了很多人的反应,这本来是我们小组的事情,怎么会传出去的呢。有人就反驳他,这本来就没有什么可遮掩的,再说争议是严肃的,也是正常的,正好说明他的作品的价值嘛。 
  陈晓明宣布鼎均文学奖的结果,李洱和莫言榜上有名。鼎均文学奖是一个民间奖,一个书商出资的,晓明是评委之一。但这是一个迟到的消息,大家早就知道结果,连投了几票都清楚。弄得晓明惊讶不已。 
  在今天的谈话里,陈晓明着重强调了痛感和诗性。没有痛感,没有诗性,恰恰是当前文学虚弱的病症。这似乎与昨天读到的阿城的看法不谋而合。我是这样理解的,痛感是对日常生活的折射,是对人与世界抗衡的一种把握,而诗性是文学的本质。 
  去年的《文艺报》上,我就曾写过短文《诗性的历史》,写作的过程就是寻找诗性历史的过程。 
  接着我们又对文坛新人李师江展开了讨论。一说到李师江,陈晓明就叫了,原来李师江曾经骂他是“杀人犯”。陈晓明和艾伟都承认李师江的彻底性,但艾伟认为李师江注意的还是下半身,过分的“标新立异”,陈晓明则发现了李师江思想上的矛盾性,李师江总是在小说的最后阶段回到道德本身,显得拘谨和没有空间。 
  我曾经读过李的一个中篇一个短篇,印象不错。我认为李师江仍然属于无意识的写作,无意识的写作是比较纯洁的,第一人称也更加强化了真实,虽然没有能够超越朱文,但朱文更多地揭示的是精神层面的东西,那些东西仿佛是朱文与生俱来的,是他个人生活状况的一种写照,阅读朱文,总让你联想到朱文的生活,为朱文这个人本身的情绪状态担心或者高兴,而李师江让我们感受到的是由他的第一人称引出来的那些个人,为之愤怒,为之反思和难受,引起我们注意对周围的世界和人进行关注。 
  晚饭由艾伟和西扬做东,刚下门厅,遇到春风文艺出版社的臧永清、谈歌、曾哲一大帮人。臧永清希望我们和他们一起,就近吃饭。但是他们人太多了,我们还是婉拒了,乘着陈晓明的雅阁小车,来到团结湖的烤鸭店。 
  晓明很开心,这里正是十五年前,他和夫人陆波婚宴的地方。我们当即要他打电话,让陆波来。但陆波执意不肯。一切都是那么记忆犹新,晓明还点了最爱吃的也是当年他最有印象的火烤猪心。果然鲜嫩无比。晓明敞开了心扉,说道起中年人的尴尬,说道春节后他准备到北京大学教书去。 
  八点钟,我们就告别晓明,让他回去和夫人陆波说道团结湖的晚餐。回到鲁院,五楼还在上课,文化部市场司的一个司长在介绍加入WTO以后的中国文化市场。 
  快了,还有一个星期就该回家了,课程有些安排不过来,不得不调到晚上。不过作家,有很多东西可以不关心,也是关心不过来的。 
   
  元月11日 天晴 
   
  理好发,脖子刚捏了一半,荆歌发来短信,叫快快走,去会贾梦玮。我们还有戴来,三个人赶紧打了一辆车。 
  亚运村其实离鲁院并不太远,住在那里的梦玮倒像个主人一样,憨厚地笑着迎接我们。人生长流水长东,在南京我们也是这几个人玩,没想到这半年来到北京,这几个人还都来过了,更没想到的,朱文颖也到了北京。梦玮这小子有股不声不响的干劲儿,还记得当年他向我约稿,现在已经混到《钟山》副主编了,惟一的问题是,他总是不结婚,不紧不慢的,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合适的意中人,找到了没有,这也成了我们一碰见他必问的事,他又是笑笑,留着我们干着急,好像我们倒成了太监,皇帝不急太监急。 
  碰到《芙蓉》新任主编颜家文和两位编辑。刚聊了两句,打了一圈牌,龙冬和潘灵也到了。龙冬一下子认出我,说是因为一个人,捷克作家赫拉巴尔。我曾经为赫拉巴尔在《读书》上写过一篇文章,龙冬对那篇文章印象很深,而且他也很喜欢老赫,最近还为赫拉巴尔编了两本书。 
  文学这个东西,能够让许多陌生的人相知相识。 
  没说几句话,他们就走了,我们则分头打车,由蔡晓航带路,七转八转,到了一家餐厅,也不知是谁做东,分了两桌子。正愁我们桌子的人少,朱文颖、魏微到了,《大家》的编辑韩旭也到了。在北京,就是这样,谁都往北京跑,你随时随地有可能碰到你以为这一辈子再也遇不到的人,他们就像田鼠,会在某个季节,一下子冒出来,让你体会到四海之内皆兄弟也。 
  隔壁桌上,一个小伙子喋喋不休的,我们才知道是徐名涛,就是写了《重复一千遍的谎言》的徐名涛,今天就是他请客。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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