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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作家研究丛书]第七卷林海音评传 作者:周玉宁-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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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u Tang;尽人皆知。少年时代的我,开始读林语堂的著作,《生活的艺术》和《吾土与吾民》,都是由英文译成中文的。这两本书译成多种文字,内容写的是中华文化、文学、精神、哲理,等于是给中华文化做了最好的宣扬。至于他所创办以幽默见称的中文杂志《论语》,距今也有半个世纪了,人们仍然喜欢把它列为幽默的一派。‘论语派’的幽默,一说出口,就令人发出会心的微笑,与讽刺、挖苦那类的,有个分野。”林海音访问美国时,曾由美国国务院代为安排到林语堂在纽约东区六十五街的公寓,做了两个小时的访问。林海音说:“见面两个小时谈了很多,大概他们那时已经准备返国定居,所以也问了我许多有关台湾的问题,并且打听他们的老朋友的诸般情况。他并且通电把住在纽约的大女儿如斯找来跟我见面。”林海音后来在台湾与林语堂夫妇也见了面,但交谈时间甚短,倒不如纽约的访问谈得多。 
  徐是浙江慈溪人,少年时进陆军中学,1931年毕业于北京大学哲学系,1936年赴法留学,抗战后返国。1950年定居香港,1980年病逝。他在文学上是位全才,写小说、诗文、剧本、杂文、理论,从事翻译,毕生写作达二千万言。林海音编“联副”的早期,徐就在“联副”上发表文章,他与林海音经常有通信联系,也经常向林海音吐露心声。林海音办《纯文学月刊》向他拉稿,他回信说:“你办刊物,我自然要写稿,只是我这次外游四个月,负了沉重的‘债’——钱债、文债、人情债。一回港,满案是文件信札,又要教书、又要办事。真是一言难尽。所以你千万先要存个谅解我可怜我的心。我非常羡慕你们在台北安定愉快的生活。这次很想在台北谋个‘小差使’,但竟也不易。”他也向林海音透露一些学术上的想法,有一次他写信对林海音说:“我很想写一本现代中国文学史,即从五四写起,也即是新文学史,一直写到目前。包括现今的大陆与台湾。中国文学史,过去的真是没有好的,大家抄来抄去,没有史的见解,也没有文学的见地。我想全写,一则觉得工程太大,第二觉得像现在这样不安定生活中,无法从事这份工作。因此退而想写‘现代’的。这‘现代’,从五四到抗战还易,抗战八年,则必须有敌伪区的文艺一章;反共时代,又是需要‘话分两段’。所以很不容易做,但觉得是有意义的工作。而且现在不做,将来更难。不过这一说也还是需要有安定而不愁生活的生活。结果恐怕也只是想想而已。张爱玲那一段,真是‘想’到敌伪区的文学的一点见识。我有一篇很好的文章是:‘敌伪时代周作人的散文’,只是还没有写。这些‘见识’零零碎碎写道,将来也许可为有心人有环境写这一段文学史的参考。”林海音说:“徐很喜欢台湾和台湾文艺界的朋友们,若干年来,他每来台湾,都会跟这儿的朋友通电话‘报到’,大家会分批和他约聚。我搬到东区后,跟罗兰住得近,她家或我家,就是属于这一区朋友的聚会处。但是在他生前的最后几年,我发现他人显得憔悴,有时会意兴阑珊的,不是很爱说话了。”林海音写《剪影话文坛》曾写有一篇《徐‘笔端’下》,已是徐去世后的事了。 
  在前辈作家当中,与林海音较亲近的有台湾作家吴浊流,因为吴浊流是林海音父亲的学生,但他们认识则是1961年的事了。那时林海音正在“联副”做编辑,有一位客家籍的同事知道了林海音的原籍,便约了吴浊流先生来与林海音见面,说他是林父的学生,从吴浊流的言谈中,林海音知道了一些父亲年轻时的面貌和风采。吴浊流对林海音父亲的感情前文已说过,他与林海音的交往以谈文艺为主,无论写作或编辑或出版,他们都会有许多话可谈。林海音在他去世后写了一篇文章《铁和血和泪铸成的吴浊流》回忆道:“他总是一坐下来,擦拭着涨红的脸上的汗珠,滔滔而谈,很热情,但是有些事情看不惯,很不满意,别人说他常常‘破口大骂’,我想对于女性的我,他还是保留了一些,只是略显激动罢了。”可见他们谈话的范围很广。 
  林海音与前辈女作家的情谊也很深厚,她曾写了《敬老四题》一文,记下了她与前辈女作家谢冰莹、凌叔华、苏雪林、谢冰心的交往。苏雪林是林海音非常敬重的前辈女作家,林海音办《纯文学月刊》,开辟“中国近代作家与作品”专栏时,曾请苏雪林写过《凌叔华其人其文》、《我所认识的诗人徐志摩》等文。林海音在主持纯文学出版社的时候,曾为苏雪林做过一件重要的事,就是为晚年的苏雪林出书。夏祖丽在《从城南走来——林海音传》中这样记录了事情的经过: 
   
  我和母亲到苏雪林先生家时,她已拄着拐杖在院子里张望老半天了,我们进了屋,桌上四菜一汤已做好,连碗筷都摆上,原来苏先生要留我们吃饭,所以要每天来为她做饭的佣人把菜做了,我还记得其中有一大条黄鱼。 
  那天苏先生对母亲说:“海音啊,我烦恼死了,给我出书的出版社结束营业,我把版权收回来了。但是那些书堆积如山,问了好几家都没人要。现在台北堆书的房子必须腾出来,你看怎么办,你要不要这些书啊!”母亲当时立刻答应把这批书买下来,并决定把其中一本四十五万字的《中国二三十年代作家》(原名《二三十年代作家》)重新出版。充满赤子之心的苏先生听了像孩子一样高兴。 
  回到台北后,我就与苏先生的学生苏淑年教授联络,并且把这批书搬入纯文学出版社,解决了苏先生悬在心上的一件大事。在重排出版《中国二三十年代作家》时,我们与苏先生时有书信稿件往返,苏先生是个做事认真的急性子,她很仔细校稿,对我们提出疑问的地方也不厌其烦,长篇大论地解释,她那用粗粗的蓝色墨水笔写的字,令人感到亲切熟悉。有两次苏先生还在给我的信中透露,人老了活着真没意思,常常想干脆早点走算了。 
  《中国二三十年代作家》是苏先生以第一手资料写她同时代作家的生活、作品与文评,出版后反映很不错,苏先生很高兴,说她没想到拿到那么多版税。至于母亲买下来的那批苏先生研究屈原、屈赋非常学术性的著作,如我们预期的不好卖,一直堆在“纯文学”的仓库里,后来全数捐给各图书馆了。 
  1995年,苏雪林百岁大寿,她执教的台南成功大学为她办了一个祝寿会。母亲从台北打长途电话到墨尔本告诉我这个消息,她说:“那你就早一点回来,咱们一块儿去台南给她祝寿。你看看能不能买一床你们澳大利亚的纯羊毛褥子,给她做生日礼物!天冷了,老人要睡得暖才不会生病。”隔了几天,母亲又打来电话:“也不知苏先生睡的是单人床还是双人床,我看你就买一个双人床的羊毛褥子好了。” 
  我就拖着一大床羊毛褥子回台湾,和母亲及一批女作家南下给苏先生祝生。苏雪林先生与我们母女很亲近,她那天笑眯眯地对母亲说:“其实我才九十八岁,还不到一百岁呢!”母亲说:“什么,您没有一百岁?我们中国人过了那么多闰月,加在一起就多少岁了,您早超过一百岁了,您老还瞒岁数呢!”逗得苏先生和旁边的人哈哈大笑。 
   
  林海音与谢冰莹的联系较为密切,谢冰莹也是从“联副”时期即给林海音写稿的,但她们又是很好的朋友。林海音在《女兵在旧金山》一文中这样说:“我是在台湾才认识冰莹先生的,但胜利后在北平,家母就先认识了她,因为她和家母有一个共同的菲律宾华侨朋友汪海澜女士,所以冰莹每次见到我,都会先问一声:‘老太太好吧?很想念她老人家!’”谢冰莹是一位信佛的居士,在台湾的时候,她常常喜欢到寺庙去住几天写文章。有一年,她和林海音共同被邀写一本书,为了专心,她便邀林海音同到汐止的静修院(比丘尼住的庵)去住几天一起写作。两人带了大摞的资料前去,写累了,聊聊天,到院子里坐坐,三天时间,她和林海音谈了许多她个人的往事和30年代的文坛轶事。后来谢冰莹定居旧金山,林海音在1975年时去美时,她们在旧金山的武月卿的家里也有一次彻夜长谈。在林海音的照片簿里,谢冰莹的照片很多,包括她在抗战时期从军时的照片。她们的友谊是很深的,林海音也多次撰文提到谢冰莹。 
  林海音与凌叔华的往来并不密切,但林海音是一个“凌迷”,中学时代即心仪凌叔华的创作,文章中也多次提及凌叔华,但她们直接的交往也只有一次。林海音曾有两篇文章直接写凌叔华,一篇是收入《剪影话文坛》的《“凌迷”》、一篇是在《敬老四题》中所写《凌叔华》,两篇的叙述大致是一样的,只是口吻略有出入,《敬老四题》中说自见面后二人略有音讯往来,林海音并为凌叔华发表作品,并不可信,因为据《“凌迷”》所说,作品发表在见面前,著者以为《“凌迷”》离事件较近,所述也较为可信,可以说明二人交往的真实情况,兹转录如下: 
   
  去年5月曾有西之行,到了英国才想起来,临行匆匆,没有向人打听一下,多年未通消息的凌叔华女士可还在英国?住址又在哪儿?既然未做准备,也就不便临时打听跑去打扰了。 
  凌叔华是我中学生时代就心仪的作家。她的作品并不多,短篇小说不过是《花之寺》、《小哥儿俩》等数本,但却都印象深刻。我常常想,我写小说,无意中有没有多少受了凌叔华作品的影响?民国五十六年编《中国近代作家与作品》时,开始就列入了她的短篇小说《绣枕》,并且请苏雪林先生写了一篇《凌叔华其人其事》,因为她们当年在武汉大学教书时,和另一位女作家袁昌英,被称为“珞珈山上三剑客”呢! 
  凌叔华自从到国外以后,就没再写小说,专从事艺术研究。没想到五十九年六月初,徐钟珮从西班牙寄来一信,内附凌叔华的一篇短剧《下一代》,说是给纯文学月刊的,我真是又惊又喜,凌叔华那么久没有文艺创作了,我何其荣幸能刊登她在台湾的第一篇作品呢!更令人兴奋的是,跟着她就返国参加故宫博物院的中国古画讨论会。我和另一当年“凌迷”(不是“波迷”)张秀亚便相偕直奔中山楼,在一两百人的茶会中,去寻找凌叔华。 
  秀亚比我迷得更积极,她在初中三年级的时候,就自己从天津坐火车到北平去找凌叔华。当天在凌家吃了晚饭,累得在饭桌上就要睡着了;后来凌叔华让这位可怜可爱的小女生在床上休息一下,谁知她和衣而卧,一觉醒来,天已大亮,是第二天早上了。 
  我们——还有谢冰莹先生,终于找到了凌叔华。谢冰莹首先问:“十年不见了,认识我吗?”凌叔华竟愣了半天没认出来,等到说明后,她才拉着谢冰莹的手说:“你瘦了好多啊,我简直认不出来了!”谢冰莹赶快又给我介绍,凌叔华很高兴地说:“我真高兴看见你们。”我们大伙儿就围着凌叔华谈话,对于秀亚当年的那段,几十年后她再做补充说,那晚还是她的妈妈替秀亚脱了鞋的呢! 
  《下一代》在五十九年七月号的《纯文学》刊出,是一篇藉对话形式写出侨居海外三代的思想,虽然没有什么曲折的故事,但却说出了剧中人的思想、背景和行动,该是凌叔华旅居国外多年的体验。 
  自从十三年前中山楼一别,她就再没有回来过,最近向苏雪林先生问起她可知道凌叔华的近况,苏先生来信说:“凌叔华是个惜墨如金的人,一年只和我通一次圣诞新年卡,附寥寥数语算是信。她比我年轻些,现在一个人住,但身体健康,可以照顾自己。她只有一个女儿,住得相当远,不常回来看她。” 
  “联副”三月间曾刊吴鲁芹先生的《维吉尼亚?吴尔芙与凌叔华》,详细地写出了这二人当年通信的经过,文中提及凌叔华于1953年在英国出版英文自传《古调》,说在台湾恐怕没有几个人曾看过这本书,其实一出版凌叔华就寄给苏雪林一本,苏先生在《凌叔华其人其事》中曾说书一到(苏译书名为《古韵》)就被当年武大一个学生借走,一去不还;因为借书人后来一病不起,她不好意思再向作者要,不久见中央日报副刊有人翻译了几篇,就没再继续,她很失望,曾写信请凌叔华自己译,可以在《自由中国》出版,可惜凌叔华说太忙,将来再说,而鲁芹也说连英文的在英国都买不到了,可是我们是如何盼望读到中文本啊!鲁芹那篇大文,我曾提供一张我在中山楼所拍摄的凌叔华,笑容满面。现刊出的这一张也是当天我拍摄的,是老姐儿俩初见面的刹那。 
   
  林海音与冰心也算是一段难得的两岸缘。早在林海音还在北平做记者时,就曾采访过冰心,后来林海音在台湾时也曾在《纯文学月刊》上介绍过冰心,林海音晚年回大陆还曾去看望冰心,这些写于1995年8月的《敬老四题》都有记录,兹转摘如下: 
   
  和本世纪同龄的冰心先生,出生于1900年,今年是九十六岁老人了。听说她自去年9月因病住进北京医院至今,也有十个月了。心里很惦记,便打电话给她的二女婿陈恕(北京外国语学院教授),问冰心的近况。陈恕教授告诉我,去年8月她因肚子不适去医院,不久返家,但过一阵又因感冒于9月25日住院至今。她的手脚有些肿胀,反应也就不太舒适,但自3月起开始稳定了,谢天谢地!回想我于1993年在北京去拜访她的那一幕,实在有趣,也认识这位幽默老人的可爱处。我到京的第二天便由中国现代文学馆的舒乙先生陪我去拜访四老人(冰心,夏家老嫂子,老舍夫人,萧乾)。我和冰心说是初见,其实不然,半世纪前,我十几岁在北平《世界日报》做实习记者时就曾去访问过她,她那时正生小孩坐月子,我提到这事,她完全忘记了,一直追问我,到底是何年何月?生哪个孩子?我怎么说得出呢,便只好说:“我也老了!”谁知她听了便拍着我大笑说:“你呀!小意思!”惹得全屋人都笑了,我这“小意思”和大陆文艺界称为“中国文坛老祖母”的九六老人大笑不止的时候,我的侄媳妇便给拍入镜头了。是个很好的纪念,今刊于此,看看她的笑容比长她四岁的百岁老人苏雪林又如何?同是可爱的老人吧! 
  我采访冰心,正值她的新书《关于女人和男人》出版,她签名送我,我是多么高兴,当然也呈上我的作品。原来这本书原名是《关于女人》,1943年在重庆出版的,那时她以“男士”的笔名专写女人,风行一时,但渐渐也传开了为人所知,那就是冰心。如今这本著作加了“男人”(1987年在北京开始写的),她也以“冰心”原名出现。 
   
  两岸消息不通的时候,听说彼岸的文化大革命,红卫兵造反的惨事,梁实秋先生曾对我说:“海音,如果那边的老舍、冰心有什么的话,我会给你写他们的。”果然不久消息传来,老舍受不了红卫兵的糟践,自沉于太平湖了,当时我们不敢确定的,是自大陆出来的马思聪说的,老舍自沉,是没错儿了。而且也还有一个消息,是说冰心也被整得没命了,但是有关冰心的,没有确实的消息,梁先生果然守约,给我写了《忆老舍》一文,刊于纯文学月刊。而对于冰心的,我们虽不能确定,但梁先生仍是写了一篇《冰心的诗》刊于第六卷第二期的纯文学上。事实上,梁实秋对于冰心比对老舍还更熟悉。我读冰心的《关于女人与男人》一书中,发现有两文:《悼念梁实秋先生》和《忆实秋》,都是写在梁先生逝世后,梁先生生前一直未和大陆亲友有任何联系,不想他要为文给冰心,没想到冰心活得好好的,反而是写了悼念实秋先生的文章,这人生际遇是很难说了。 
   
  沉樱是上世纪30年代女作家,是诗人、翻译家梁宗岱的妻子,她和梁宗岱离婚后独自带着子女来到台湾,林海音就是在台湾和她结识的,但林海音在学生时代就知道并读过她的作品了。林海音在文章中多次提到沉樱,专门写沉樱的主要有《没有散文的日子》、《念远方的沉樱》。林海音在文章中曾详细写了她和沉樱的交往: 
   
  回想我和沉樱女士的结识,是在1956年的夏天,我随母亲带着三岁的女儿阿葳,到老家头份去参加堂弟的婚礼。上午新妇娶进门,下午有一段空时间,我便要求我的堂的、表的兄弟姊妹们,看有谁愿意陪我到斗焕坪去一趟。我是想做个不速客,去拜访在大成中学教书的陈澹ǔ劣#├鲜Γ恢欠裨谛!4蠹乙惶荚敢馀阄胰ィ蛭蟪芍醒峭贩葜乃搅⒅醒В吕鲜τ质悄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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