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党卫军第五坦克师“海盗”是党卫军精锐部队中最精锐的师之一。
这个师包括第九摩托化团“维斯持兰”、第十摩托化团“日耳曼”、第五坦克团、第五自行火炮营和第五野炮团,它由赫伯持·希勒中将指挥着,挟着炫赫的头等技术装备,在这片广大的森林里秘密集结起来,企图用出其不意的奇袭,解除被俄国人封锁的科韦利城之围,把俄国人切成许多孤立的小股,迫使他们退到两条著名大河斯托霍德与斯特里方面,再予以歼灭。
最近,这个师以它常用的残暴手段,镇压过倔强的南斯拉夫。
在人员上大大加以补充,又获得六十辆被施佩尔部长先生誉为“坦克之王”的新型“虎式”坦克以后,“海盗”师总共拥有一万五千人之多。指挥各团的是屡次为元首表扬过的米伦康普中校、希特勒的前任私人副官加尔盖斯中校和其他希姆莱式的豺狼,他们在国社党和军队里占着显要的职位,全是些幸运而残酷的阴谋家。
紧接在“海盗”师后面,由尼克尔中将指挥的第三四二掷弹兵师准备从法国开到这个战区来,它也是一个精锐的师,虽然并不那么煊赫。它的当前任务在扩大党卫军的战果。
所有这些军事活动都是极端秘密地进行的。
“俄国人冲到我们总督管辖区大门口来了,”希勒中将的后台,党卫军军长冯·德·巴赫在柏林附近的普福恩岛私邸接见希勒时,对他说道,“这会引起什么后果,希勒同志,您是明白的。这意味着欧洲一切反德势力会猖獗起来,也许还可能使英、美采取行动……元首认为您的作战具有头等意义。大本营要求对这次重新部署严格保密。您要实行各种预防泄密的办法。”
现在,希勒把他的师集结在科韦利城西面昏暗的森林中,等待下一步的命令;他对于交给他的作战任务,自信一定能顺利完成。他当然也知道,他的师已经完全不是一九四○甚至一九四三年的那个师。必须放弃清一色种族的原则。说来可悲,在师里服役的既有荷兰人和匈牙利人,甚至也有波兰人和克罗地亚人了。尽管这些外国人都是经过考验的新秩序拥护者,但他们毕竟属于异族血统,毫不关心帝国的利益。此外,在体格上也必须放弃挑选从严的原则。师里的士兵,黑衫卫队的战士,早就不是那种从全德国精选出来的、几乎两米高的巨人了。现在碰到的尽是可怜虫,看看都讨厌。
中将检阅“日耳曼”摩托化团的时候、不胜惊恐地发现一些瘸子和独眼龙,甚而还有一个驼背,矮小瘦弱的士兵占全团半数以上。不错,这已经不是挟着火与剑冲过荷兰和法国,直抵高加索山脉,可以任意杀人越货的气焰万丈的希特勒雇佣兵了。
赫伯持·希勒得意地回想起当年的威风,现在看来,那似乎是非常遥远的事了。他最喜欢高加索,这片南国胜地比瑞士壮丽得多。有一段时期,中将先生甚至梦想捞取这个丰饶山区的省长或总督的安适位置,并且通过元首智囊团中自己的后台,就这个肥缺作过试探。可惜由于那举世皆知的局势的关系,他不能不很快丢掉了他的梦想。
说也奇怪,在这个春天的日子里,从大清早起,他便感到惴惴不安,首先是敌机的出现。它倒没有轰炸,可是侦察了一番。俄国飞机巡视过森林,沿铁路线来回飞行多次,在卸货的大站上空盘旋了老半天,虽然军队伪装得挺好,但俄国人对这些地方加强侦察的事实本身,却引起了他的不安。
当他知道本内克上士夜间行路时在湖沼地区被人架走的消息,他的不安变得更加明显了。这本内克出生在梅克伦堡,是一个老兵和“维斯特兰”摩托化团最勇敢的军人之一。经过长久的寻找,他的尸体才被发现在离师部驻地八公里的小湖里。上士先生的心口结捅了几刀,脑袋也被一件笨重的家伙砸烂了。
紧接在这个发现之后,苏联轰炸机就来袭击师部所在的村庄。中将把这次空袭跟本内克的被杀联系在一起,是不足为奇的。他赶紧将师部转移到森林里去,下令围上三道带刺的铁丝网。
傍晚,正当军医林德曼上尉向中将汇报解剖上士尸体的结果时,“维斯持兰”摩托化团来了个报告,说在离维利巴尔德·恩斯持·本内克上士惨案的出事地点不远之处.士兵们搜索森林的时候,从稠密的榛树丛中、一堆树枝底下,找到一具尸首。原来是一三一步兵师的上等兵卡尔·希勒的遗体〔他跟“海盗”师师长同姓,这件事又使中将先生深感不快〕。
晚些时候,“日耳曼”摩托化团团长米伦康普中校打电话来报告,他的士兵跟一批来历不明、身穿绿衣的神秘人物交战过,两名列兵格斯纳和迈斯纳受伤,格斯纳恐怕还有生命危险。中校又禀报一件怪事,说士兵们都异口同声地讲,这批陌生人身上撤满了……雪。
中将下令仔细调查这些事件,坚决搜寻那批来历不明的人,为此要从每个营里调出一个连,并要动用本师的整个侦察支队。
中将听说士兵中谣传这一带出现了“绿衣幽灵”或“绿鬼”,闹得人心惶惶,这使他恼火极了。
希勒中将不信什么虚幻的幽灵。他唤来主持侦察和反间谍工作的维尔纳大尉,开导说:战争中没有幽灵,只有敌人,他吩咐维尔嫡亲自指挥搜捕“幽灵”的战斗。
这天夜间,在当时有个坦克团下车的车站上,约莫在中将亲自视察车站以后两个钟头,迪莱少校被杀死〔“迪莱”和希勒先生本人的姓氏谐音,这又使他感到厌恶〕,师军需处负责人之——阿图尔·文德尔大尉也给架走了。可怜的迪莱少校是刀子捅死的,捅上去的力量那么大,少校的身体都给捅穿了。这件事几乎是在车站上大批官兵众目暇映之下发生的啊。
中将下令把步哨长和哨兵禁闭半个月,又唤来维尔纳大尉,痛骂他对侦查坏人不够卖力。
多半是由于路基陈旧而酿成军火列车翻车,“日耳曼”团三名士兵团饮食恶劣中毒,该团两名逃兵溜得不知去向,据传闻,这一切事故都该归咎于“绿衣幽灵”的活动,这时已难于分辨真情与虚构、无谓的谣言与确凿的事实了。
中将为可能产生的后果担忧,所以命人报告军部和中路集团军司令布施元帅说,俄国人偷偷地派了一支从事侦察与破坏的部队到德军后方来,因为一三一步兵师玩忽职守,这支部队竟得以潜入“海盗”师的驻地中心,大概把这次重新部部属的目的和任务摸清了。
经过一番考虑,中将先生又写了一封信。信给柏林的冯·德·巴赫上将,以博得这位后台的欢心。同时,万一战事失利,也能保证有人给自己撑腰。柏林的后备队有不少将军赋闲,他们都在盯着希勒先生的职位。
第二天傍晚,中将饭后躺下休息的时候,猛烈的电话铃声惊醒了他。
维尔纳大尉向他报告。刚才有一排士兵跟“绿衣幽灵”交火。这个排由阿尔滕贝格中尉指挥着,根据师长的命令搜索周围的地区时,在森林边缘发现一座孤单单的板棚。有几名士兵走进板棚,但是不见人影。幸亏中尉警觉性高,才在板棚的顶楼上找到“绿衣幽灵”。是的。他们在那里。可惜他们向阿尔滕贝格那个排扔了几颗手榴弹,歼灭了中尉本人和七名士兵,就逃之夭夭了。不过,第一,该地区所有的部队得到警报后已经行动起来,对“绿衣幽灵”展开真正的追击,结果可望生擒或歼灭他们;第二,这批强盗中的—个落到了士兵手里。不,不是活的,是阵亡了的,真可惜。
希勒考虑一下,便命令备车,由—辆护卫坦克陪同,前住出事地点。
维尔纳大尉和侦察支队的党卫军分子在森林边缘,靠近焚烧中的板棚的地方,迎接中将。
希勒没有答礼,默默地走向阵亡的敌人。这是一个年轻的俄国人,不超过二十三岁,生有平直的亚麻色头发,两只睁得圆圆的、毫无表情的大眼睛平静地望着中将先生。在绿色外衣〔“苏联侦察员的夏季战地制服。”中将断定。〕里面,穿着褪了色的、佩带苏联下士肩章的红军军便服。
在不远处,八个党卫军分子列队似的并排躺着,双手交叉在胸前。中将先生皱了皱眉头,想道:这八个人当中倒有五个瘦弱的矮子……这也算黑衫卫队——党卫军的士兵!……
特拉夫金不知道,他竟给这么多德军高级将领惹来了一大堆麻烦。侦察员们排成三角形踏上归途的时候,虽然也间或看到一群群党卫军东奔西窜,还听见他们彼此呼应的声音,但是并没想到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只当是党卫军在作战斗演习。
来到德军后方的第四天傍晚,侦察员们发现一座孤单单的板棚。特拉夫金决定让战士们休息个把钟头,顺便用无线电跟“地球”联系一下。为了预防不测和便于观察四周的地区,他们沿着一架糟朽的小木梯登上板棚的顶楼,木梯差点儿被笨重的阿尼卡诺夫压断了。
特拉夫金调整好电台的频率,甚至及时跟“地球”交换过呼号以后,猛听得站在板棚屋顶上一个窟窿旁边放哨的布拉日尼科夫一声叫喊。特拉夫金走到他跟前,看见二十来个党卫军士兵排成散开队形,向板棚走来。
特拉夫金唤醒刚刚昏然入睡的战士们,可是要跳下楼去,逃入森林,也许已经太晚。党卫军正在步步逼近。有四个人走进板棚,拨拨那里的粪堆,出去了,但立刻又回来,其中的一个开始爬上腐朽的楼梯,轻轻地埋怨和咒骂着。
特拉夫金一手握一支手枪,定了定神。屋顶有许多窟窿和裂缝,所以顶楼十分明亮。他比从前任何时候更仔细地看看他的战士。他们的模样挺可怕,胡子拉碴,形容憔悴,眼窝深深的,站在那里准备决一死战。糟朽的楼梯吱吱嘎嘎直响,那德国人低声咒骂着。
这时突然响起了可怕的轰隆声。原来阿尼卡诺夫从屋顶的窟窿里,对准板棚附近站成一团的党卫军扔了反坦克手榴弹。同时,布拉日尼科夫抡起冲锋枪,把刚从顶楼楼梯口冒出来的党卫军分子的脑袋砸了花,跳下楼去,其余的人也跟着纵身一跳,扬起一阵尘土和碎石。
特拉夫金怀着瞬息即逝的赞赏心情,想到阿尼卡诺夫的主意——用手榴弹轰散站在外边的敌人,打开一条退路。从侦察员的观点看,这真是个绝妙的主意。收拾板棚里的三个党卫军分子倒容易,他们被爆炸声吓了一大跳,在昏暗中根本弄不清是怎么回事。
过了一会,侦察员们在德国人的子弹和哀号以及失之过迟的德国手榴弹爆炸声的追随下,顺着茂密的云杉林逃跑了。最初特拉夫金没有发觉布拉日尼科夫不在,正像他没有发觉阿尼卡诺夫和谢苗诺夫挂了花一样。关于布拉日尼科夫是阿尼卡诺夫在飞快的奔跑中喘着粗气告诉他的。阿尼卡诺夫看见布拉日尼科夫逃出板棚时倒下了。
追击没有停止。似乎四面八方都有人向他们穷追。枪声和叫喊在整个森林中引起洪大的回响。然后又传来狗吠声。然后是右首某处摩托车的嘟嘟声。背部受伤的阿尼卡诺夫呼哧呼哧喘息着。谢苗诺夫越来越跛得厉害了。
大雨冲洗过的森林散发着醉人的芳香。从吸满水分的树叶和青草上,再也感觉不到带有严冬气息的四月的凉意。真正的春天就这样来到了。和畅的惠风仿佛也让过去的大雨洗净了似的,它轻轻地吹动着这无数翠绿的草木,发出饱含春意的沙沙声。
闹哄哄的追击停息下来,人们连忙给伤员包扎伤口。马莫奇金从怀里掏出最后一背壶酒,胡乱摇了几摇。家酿酒只剩了一点点。他把背壶递给阿尼卡诺夫。
这时才弄清楚,原来背在贝科夫身上的便携式无线电台中了十枪,打瘪了。它救了贝科夫的命,但是它本身已变成废物。贝科夫用冲锋枪的枪托将他的救命恩人砸得稀烂,碎片扔在灌木丛中。
他们慢慢地走着,摇摇晃晃,像喝醉了似的。
马莫奇金在后面跟特拉夫金同行,他突然说:“请您原谅,中尉同志。”
他懊悔地锤自己的胸口,也许还掉了眼泪〔昏暗中看不清〕,同时哑着嗓子轻轻说道:“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怪不得我们那里的渔夫相信报应,差不多总是灵验的。我没有把那两匹马送回村上,租出去换点吃的……”
特拉夫金一声不响。
“请原谅,中尉同志。要是我能平平安安回去……”
“能平平安安回去就进劳改队。”特拉夫金说。
“我进去!高高兴兴地进去!我早知道您要这么说的!知道您反正要这么说的!”马莫奇金热情地叫道。他紧握着特拉夫金的手,几乎像歇斯底里一样,进发出一种莫名其妙的感激和忘我的爱。
追击的声音又离得非常近了。侦察员们躲藏起来。两辆装甲车从旁边轰隆轰隆飞驶而过,之后复归寂静,于是他们继续行走。阿尼卡诺夫笨大的身姿在前面若隐若现。他用有力的双肩推开树枝,徐徐前进着,他费了好大的自制力,才摆脱痛苦的半昏迷状态。
也许,只有生活经验丰富的他才能揣测出,已经来到的宁静是个假象。虽说他并不知道,党卫军“海盗”师的整个侦察支队、以急行军速度赶来的第三四二掷弹兵师各先遣连、第一三一步兵师的后方部队都钉在他们背后穷追,他也不知道,电话铃一直在得啷啷地响着,电台在不断地用粗暴的密码式语言交谈;然而他感觉到,他们四周广大的围剿圈越缩越小了。
他们有气无力地走着,不知能不能返防。但重要的不是这个。重要的是,集结在这片森林里、企图偷偷给苏军一记打击、冠有令人生畏的“海盗”之名的精锐的师,是注定要灭亡了。汽车、坦克、装甲运输车、那个戴着凛凛闪光的夹鼻眼镜的党卫军分子、那两个用大车运送活猪的德国人,总之是,所有这些贪吃的、乱喊乱叫的、把周围的树林弄得污七八糟的德国人,所有这些希勒、米伦康普、加尔盖斯们,所有这些钻营者和弹压者、绞刑吏和刽子手,都在沿着林间大道直接奔向自己的末日,死神已经把它惩罚的手。伸到这一万五千个脑袋上来了。
跟“星”保持联系的电台设在一座孤独的掩蔽部。梅舍斯基少尉不论白日黑夜,都在这里度过。他差不多没有睡过觉,只是间或低下头来,昏沉沉地迷糊一下。但就在那时候,他的耳朵也仿佛能听见无线电特有的啪啪声,他猛然醒来,眨动着长长的睫毛,懵里懵懂问值班的无线电兵:“对方好像说话了吧?”
参加工作的无线电兵有三个。可是卡佳交班以后还不肯离开。她跟梅舍斯基并排坐在一张窄小的板床上,用晒得黑黑的双手托着她长满金发的脑袋,等待着。有时地突然气虎虎地跟值班人员发生争吵,怪他没有找到“星”的波长,她从他手里抢过耳机,于是掩蔽部低矮的顶棚底下便传出她那轻微的、祈求的声音:“星!星!星!星!”
在接近“星”的波长的地方,有人喋喋不休地用德语唠叨着,稍远一些,是强大的、永远不眠的、不可摧毁的莫斯科在说话、唱歌和拉提琴。
师长每天来掩蔽部好几次。侦察员们常在烘谷房和掩蔽部之间来回奔走。布戈科夫中尉天天来,有时候跟梅日多夫少尉一起。他在墙边站上个把钟头,默默地看一看值班无线电兵的工作,又走掉了。
李哈乔夫少校经常坐在掩蔽部,从值班人员手中拿过耳机听听。巴拉什金大尉有时也跑来待上几分钟。他站在小小的窗口,用指头敲着玻璃,哼哼他那著名笔记本上的歌曲。两位形影不离的大尉穆什塔科夫和古列维奇从前沿下来,也曾到这里看望。
文静和不起眼的、有几颗麻子、专注的眼睛上方生着一个凸额头的检察科侦查员叶西金大尉走近掩蔽部,向梅舍斯基问道:“您是侦察排长?”
“我暂时代理。”
侦查员说,他要查问几个与非法征用农民马匹案有关的人。他简单地叙述了案件的要点,又问梅舍斯基知不知道这种过失所造成的影响——降低红军在本地居民心目中的威信。
“所以,”侦查员不等梅舍斯基回答,又接下去说,“我必须查问一下参加过这次非法行为的侦察员,特别是特拉夫金中尉和马莫奇金中士。”
“现在他们不在这里。”
“一个也不在?”
“一个也不在。”
侦查员沉思片刻。
“可是我必须跟他们谈谈,”他说,“他们很快就回来吗?”
“不知道。”梅舍斯基慢吞吞地回答。
卡佳霍地从座位上站起,说:“大尉同志.您最好上他们那里去查问吧。”
“他们在哪里?”侦查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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