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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以无比的欢乐,向您祝福。 弟弦叩 2872年11月6日 苏州 秋公: 秀秀此时恐怕已到旧金山了。 在江湾飞机场上送秀秀起飞,尤其是当秀秀和您吻别,泣不成声时,我发现人们羡妒的眼光像火一样地集中在她的脸上。秋公,这应该是她的骄傲。她走了之后,您在很多要人群中独邀我一同坐进您的汽车,人们那种羡妒的眼光,又火一样地集中到我的身上了。秋公,您待我们兄妹,恩重如山。 苏州分公司经理马国泰的低能贪污和任用私人,以及诱奸女秘书的情形,我已向您报告了一二。此公人格之劣,我实在羞与为伍。我做人以忠义为本,只问是非,不问利害。我们又是至亲,我如果知而不言,言而不尽,便是藏奸,何以报答知遇之恩? 弟弦拜 2873年6月7日 苏州 秋兄: 大函及总公司保送我到美国读书的通知,先后收到。我想唐突地提出一个愿望,就是,我现在只是我们分公司的一个小经理,人微言轻,如果您允许在总公司随便给我一个名位,似乎对我有更大帮助。我并不单纯为自己打算,我是希望将来更能对公司有所贡献。 秀秀已入康乃馨大学,可喜可贺,她好久没有给我来信了。我们兄妹受您的栽培,虽肝脑涂地,也不能言报。 弟弦拜 2873年12月28日 纽约 秋兄: 秀秀恐怕不能如期归国。她在圣诞节溜冰时跌倒,足踝受伤很重,现住在纽约第71号街哈尔玛医院,需钱十分孔急。您上月初寄来的一千五百元美金,已用光了。我一再劝她节省,但她却以为,她是为了您才吃得好、穿得好一点的。 务请快点接济。 弟弦 2874年8月10日 纽约 秋文吾兄: 噩耗传来,如晴天霹雳。总公司竟告破产,你平日一手提拔的干部竟都乘人之危,纷纷背叛,使我五衷如裂。尚请放宽胸襟,徐图恢复。 弟赵永弦拜 又陈:我和秀秀在美国的读书费用怎么办?乞念及再有一年,便可学成,在万难中继续供给。秀秀另有信给你。她当选了2874年西部香烟小姐,那是从旧金山一万个喜欢抽烟的女郎中选出来的。为国争光,莫此为甚。 2876年7月24日 南京 秋文吾兄: 非常抱歉。我在上海因处理大华化学企业公司股东的纠纷,停留了两星期,回到南京后,才看到你的大函。关于秀秀将嫁马国泰先生,是他们两人自己的事。马先生的道德学问,有口皆碑,我无权,也不能昧着天良去反对。你攻击她的那些话,似乎有越常轨,她既与吾兄解除婚约,我们的友谊促使我提醒你考虑到你现在的身份。 马国泰先生任商工部长后,即邀我作次长,刚刚到职,一切都还生疏。一俟稍有头绪,您的事我一定尽力帮忙。 弟赵永弦手启 2876年10月30日 南京 秋文兄: 10月8日信接到。 嘱为吾兄介绍天津纺织厂服务,本当遵命。惟该厂厂长新近任命,人事不便十分更动,我也没有办法勉强。不能报命之处,务请原谅。 弟赵永弦手启 2877年2月3日 南京 秋文兄: 函悉。法院因总公司数年前债务,判你三个月徒刑,实堪同情。司法尊严,我虽略有尺寸之进,恐怕也爱莫能助。尚希坦然处之,保重身体。 赵永弦手启 2877年6月26日 南京 秋文同志: 接来函,欣闻刑满出狱。国法系为罪人而设,原意还是刑期无刑,革面洗心,全力向善,此时正是一个大好契机。至于在狱中看到马国泰,马因外汇案被捕,我几乎被他牵连,人心险恶,言之痛心。 舍妹与冯院长于上月8日,在上海举行结婚典礼,近况甚好,谢谢关心。 赵永弦手启 2877年8月12日 南京 秋文同志: 台端每次来信,都充满诋毁与谩骂,并捏造往事,阅后甚感遗憾。余在赴美前夕,因台端一再挽留,勉强在台端所主持的公司帮忙,何尝钻营?严格地说,我已为台端牺牲了数载光阴。留美期间,费用也都出自私囊,此事天下皆知。台端虽有如簧之舌,也不易掩尽所有人的耳目。至于舍妹嫁冯院长,佳人才子,举国称羡,更何言我一生都在利用妹妹升官发财?当初台端挟雄厚的财势,不问年龄悬殊,一再逼婚,以致余兄妹不得不远适异邦。此情此景,历历在目。为人应以忠义为本,我不忍言,台端似也应不忍 言也。 穷达由命,不宜怨天尤人。台端之判刑入狱,已显出冥冥中自有主宰。余不为己甚,也请君三思。 赵永弦手启 2878年2月9日 南京 秋文君: 奉交下大函三件。查台端屡次恐吓次长,污及院座,已移请法院法办。希静候审判。相应函请查照。为荷。 商工部秘书室启一条腿(1)
敝友谢君在某公司为佣,负责会议室清扫工作。一日往访,彼正埋首阅读,久久不觉予之至也。案头满堆废纸,均为近年来于会议散后,从地板上捡得者。兹征同意,遴选若干,刊载于后,以一纸或一相关事件为一段落。虽纸有大小,文有长短,词有粗雅,然均字字珠玑,掷地可闻金石之声。是为记。 “我肚子甚饿,距散会还有几时?” “该员枵腹从公,甚堪嘉勉。” “今天的会议主题是‘如何增进国民健康’。挨饿正是主要方法之一。盖挨饿始能多吃,多吃始能发胖,发胖始能健康,健康始能开会,开会始能受罪也。” “蒙古大夫高论,前未曾闻,酌予发给诺贝尔死亡奖金,以示痛心之意。” “讲话的那个秃头是谁?” “瓦木宰羊。” “姓张名广远,听口音不像是中国人。” “看他滔滔不绝,很有点前途的样子。嘴巴张得尤其大,足可以塞进两个萝卜。” “不要传字条,不要乱写,这是开会,请守秩序。” “贵阁下好像什么时候高升啦,口气不凡。” “不讲理。” “要讲理,就不能一个会三个钟头开不完。” “天庭老哥:主席端坐如木偶,大家垂头如丧父,发言的那个仁兄,狺狺如犬吠,这该如何是好。” “我现在正腰痛,背酸,两眼昏花。” “你我弟兄两人,不如双双携手,趁人不备,觑个空,从后门逃走。” “不好意思,大丈夫对外当以身殉国,对内当以身殉会。” “刚才站起来的那个家伙,来势甚凶,后劲必大。” “怎么,你受不住啦?” “我是替你担心。” “字谕黄文威、刘大训,以及正在那里侃侃而谈,大过其瘾的何玉成,尔等三人知悉:明天下午三时,该三人应径赴台北市后火车站。在东边第一巷口,脱掉外衣,再脱掉内衣,仅留衬衫短裤,然后两膝跪地,泪落如雨,向来往仁人君子,哀哀上告,曰:‘老爷老太太,可怜可怜,做点好事,赏几个吧!’俟夜色朦胧,则可自动起立,手执衣物,前往最近一家当铺,将其押去。然后,持押得之款,以及化得之款,恭趋王定宇先生公馆,叩门而进,膝行而前,诚惶诚恐,战栗奉献。王先生(即本人),当勉强收纳,并以御手摸该三人之头,微露笑容,以表嘉许。此时,该三人应再拜而退,逢人吹曰:‘王先生厚我厚我。’呜呼,诸小子,其勉之,本王先生,有后望焉。” “王先生坏主意之多,予深知之。盖昨晚予与王太太作鸳鸯浴时,伊曾详告也。” “可怜王定宇,天天受雷劈,你问为什么,他是大甲鱼。” “啊呀,不好,此公已讲了二十分钟,看样子离结束还有十万八千里。” “我与诸公约定,我们这一排人,均不发言,海枯石烂,永矢不渝。响应者请签名于后。” “赵之理。” “钱鹤文。” “打死我也不作声,自救救人,此正其时,孙武骥。” “李坤成。” “周五方。” “文公:用手捅一下你旁边那个讲话人的屁股,请他悬崖勒马,他已发言五六次了。” “屁股之肉,何等尊贵,我不敢捅。” “从另一边捅之,然后仰头作没事人状可也。” “这不叫开会,这叫讲演比赛。” “上苍以万物为刍狗,讲演分子以听众为刍狗。” “民主政治,就是会议政治。把不同的意见和不同的主张,在会场上说个明白,而不在疆场上打个明白。你似乎奴性未退,所以讨厌民主生活。” “老天,你这顶帽子压死人!我们不是讨论国家大事,只不过商量在村子里挖一口水井,大家的意见根本一致,不过抓住机会向老板表演一番罢了。” “拜托,请将此条传至拐角处戴眼镜的那位先生———令华吾兄:昨晤大东企业公司王协理,云兄所购八十磅有光道林纸一千令,已开始收集。惟因卖主并非一人,兄所交订款,不够分配,嘱代转达。又,贵公司会计员许照皖先生,前在敝店通融之七千元, 系执吾兄之借函。本不应上渎尊听,只以下周须一次付出商业银行之贷款。周转欠灵,如兄稍舒,可否先行惠赐一二。绝非讨账。弟张大传。” “传递人批曰:你们是来开会的,还是来做生意的?” “你鼾声如雷,不像话。” “打呼了吗?我只不过略盹一盹。” “梦见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 “倒是梦见了周公,他问我不在阳间享福,到阴间干什么?” “如何回答?” “我说:阳间正在开会,特来一躲。” “世界上最悦耳、最叫人快乐如狂的声音是什么?” “女人的笑———像银铃一样。” “非也。” “发薪时钞票麦克麦克(形容钱很多)。” “非也。” “听你的。” “主席宣布‘散会’那句话。” “这个胡子脸龇牙咧嘴,两三句话就要夹上一句英文,学问一定大得可怕。希诸君洗耳恭听,不得窃窃私语。”一条腿(2)
“朋友,他说的是法文。” “那他的学问就更大。” “听起来又像德文。” “不管什么,能夹上几句洋话,就是满腹经纶。任何人都不能破坏我内心油然而生的敬意,你莫挑拨离间,我是佩服定他啦。” “是可忍,孰不可忍?” “忍也得忍,不忍也得忍。百忍家声之中,有百忍堂。要想长命富贵,一泡狗屎塞到嘴里,也要叫‘好甜’,何况区区一会乎?” “现在五点整,我另外还有一会须去参加,先走一步了,对不起,不再奉陪。” “别走。” “谁走谁是王八。” “老周溜了,低着脖子,弯着腰,蹑脚蹑手,惶惶如丧家之犬,急急如漏网之鱼。” “溜走的人有福了,天国是他们的。” “我敢赌一个地球,老周准是泡咖啡馆去了,咖啡馆那个三号妞儿和他有一手。” “彤云密布,似乎要下雨,我什么都没带,这该如何是好。” “你是何等人?” “此语怎讲?” “上等的坐自用汽车,中等的坐出租汽车,下等的坐公共汽车。” “我比下等的差多啦。” “那么,淋着回去就是。” “眼看他猛地站起,眼看他张牙舞爪,眼看他好容易结结巴巴讲完,眼看他筋疲力尽坐下来了,还气喘如牛,好像刚和兔子赛过跑。用手帕狠狠地擦着汗,用嘴巴和他旁边的那个人轻轻地吵。他脸上紧张得不像话,那鼻子耸得尤其高。咦,霎时间,似乎他又在讨那个人的好。他露出了白牙,扬起了眉毛,皱起了眼角,在那里嘻嘻嘿嘿地笑。糟!现在发话的那一个,眼睛瞪得更大,手势挥得更凶,唾沫喷得比谁都一点不少。你看他引经据典,你看他拍案咆哮。惟恐别人误会他学问小也,硬是要扭断了脖子,扭折了腰。瞎胡闹,胡说八道。一个又一个,宝。” “该员信口雌黄,前途不可限量。” “你说我有前途,那当然是因为我满肚子都是书。拔掉我一根头发,也比你的大腿粗。我读过三坟五典,我读过八索九丘,我读过英格里虚,我还读过八格野鹿。我上天打过凤凰,我下海猎过蛟龙,我翻山拿过狮子,我还进洞捉过老鼠。当今世上能有几个绝顶人才,兼备文和武。有的话,那就是———吾。你要好好地烧冷灶,你要天天地夜访茅庐。当来时,趁那漏滴三点,更敲五鼓。带上你那千娇百媚的妻,带上你那数不尽的黄金美钞,以便打牌时故意地输。呀,你不要怕不能出人头地,也不要怕帽子忽然绿。等我一朝得地也,封你为士大夫。” “该小子油腔滑调,殊堪痛恨,着差牛头马面,抓将过来,在油锅中细煎三年之后,转生开会国,终身开会去也。” “开会是开会,办事是办事。开上三千年会,不抵头目们的一个屁。这种会以后少开为宜,以免无聊之人,在会场上乱写条子,传来传去,不成体统。” “牢骚太多,足证心术不良。” “开会时说人话,开会后做狗事。” “汝火气盛之,不择言之,吾戚然忧之。汝其勉之,不可犯之,吾方欣然喜之。将与汝娶一妻之,便吾用之,我亦肯之,汝若乐之,我亦乐之。汝其知之,我特告之。” “你刚才怎么一讲就讲了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顶多只两分钟,我决不会讲那么久的,你血口喷人。” “明明二十分钟,我要不是谦虚有素,会照实说你讲的是二十七分钟。看老朋友面上,已特别优待你七分钟了。不信,问问你的邻座。” “没有讲时,决心不超过时间,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