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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秋白--从书生到领袖 作者:陈铁健-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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蔑左翼文坛不要文学,把文学变成连环图画之类;并在文中对人民革命斗争进行歪曲和诽谤。当这些攻击遭到批驳,他又写《“第三种人”的出路》、《论文学上的干涉主义》,继续散布谬论,与“自由人”一唱一和,攻击左翼文艺运动。

  

  ①《现代》第1卷第3期,1932年7月1日。

  胡秋原、苏汶的言论,对于为数不少的小资产阶级作家具有很大盅惑性。因此,鲁迅、瞿秋白、冯雪峰、周扬、陈望道等许多作家,都撰文给予严正的批判。

  1932年10月1日,瞿秋白署名易嘉在《现代》上发表了《文艺的自由与文学家的不自由》的著名文章,专门批驳胡秋原和苏汶的谬论①。文章开头引用了列宁在《党的组织和党的文学》一文中揭露资产阶级文艺“自由”的名言:这种自由是虚假的,骗人的,它“不过是他们依赖钱袋、依赖收买和依赖豢养的一种假面具(或一种伪装)罢了”②。胡秋原说“自己的方法是‘唯物史观’”,俨然以马克思主义者自命。

  “可是,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他的所谓‘自由人’的立场不容许他成为真正的马克思主义者。”在阶级社会中,不可能有独立于阶级利害之外的“文艺自由”,“事实上,著作家和批评家,有意的无意的反映着某个阶级的生活,因此,也就赞助着某一阶级的斗争。有阶级的社会里,没有真正的实在的自由。当无产阶级公开的要求文艺的斗争工具的时候,谁要出来大叫‘勿侵略文艺’,谁就无意之中做了伪善的资产阶级的艺术至上派的‘留声机’。”胡秋原的错误,“最重要的是他要文学脱离无产阶级而自由,脱离广大的群众而自由。”胡秋原“把普列汉诺夫和安得列耶夫,艺术至上论派等等混缠在一起”,企图为他反对艺术的阶级性、文艺只是表现生活的观点寻找理论根据。实际上,“他恰好把普列汉诺夫理论之中的优点清洗了出去,而把普列汉诺夫的孟塞维克主义发展到最大限度——变成了资产阶级的虚伪的旁观主义”。③

  

  ①《现代》第1卷第6期。文中的两个小标题:一、“万华缭乱”的胡秋原;

  二、“难乎其为作家”的苏汶。

  ②《党的组织和党的文学》。《列宁全集》第10卷,第28页。瞿秋白原来的译文与此稍有出入。

  ③《现代》第1卷第6期,1932年10月1日。

  对于苏汶,瞿秋白指出,苏汶的反对“某种政治目的”,其本身就抱有确定的政治目的;他的“这种文章是达到某种政治目的的锐利的武器。”苏汶的文章固然巧妙,但说来说去,无非是说:“理论和行动本来是不能并存的,文学和革命也是不能并存的,艺术和煽动也是不能并存的。”①瞿秋白指出,只有无产阶级才能建立真正科学的文艺理论;无产阶级在革命中,需要用文艺帮助革命,用文艺来做改造群众的宇宙观和人生观的武器。即使是前进的战士,也要努力取得文艺这个武器。“谁要劝告新兴阶级不要去拿这种武器,他自然客观上是抱着‘某种政治目的’的,——虽然他自己都觉得‘并没有丝毫政治臭味’。”②阶级社会中的文艺,反映着一定阶级的利益和观点。“文艺——广泛的说起来——都是煽动和宣传,有意的无意的都是宣传。”③瞿秋白反驳胡秋原关于文艺不是“政治的留声机”、文艺阶级性应予否定的论调,而说“文艺也永远是,到处是政治的‘留声机’。”④这种“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反驳方法,有点失之简单。但他本意在于强调,阶级社会中,阶级性是作家和文艺作品的固有属性。他仍然主张文艺是生活的反映;作家和作品的阶级性,并不意味着政治是文艺的本原,文艺应从属于政治。瞿秋白强调了艺术的重要性,批评了那种毫无文艺价值的作品,他说:“文艺只是煽动之中的一种,而并不是一切煽动都是文艺”,“并不是个个煽动家都是文学家”。“真正能够运用艺术的力量,那只是加强煽动的力量;同时,真正为着群众服务的作家,他在煽动工作之中更加能够锻炼出自己的艺术的力量。”⑤苏汶关于煽动与艺术不能并存的观点,是站不住脚的。

  

  ①②③④⑤《现代》第1卷第6期,1932年10月1日。

  苏汶把文学比做“卖淫妇”,说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都“想占有她”。而最吃苦的是“第三种人”的“作者之群”,于是他感叹不已:“在人人都不肯让步的今日,诚哉,难乎其为作家”。对于这种谩骂式的比附,瞿秋白尖锐地指出:“事实上文学并不是卖淫妇,文学是附属于某一个阶级的,许多阶级各有各的文学,根本用不着你抢我夺。只是这些文学之间发展着剧烈的斗争;新兴的阶级,从前没有文学的,现在正在创造着自己的文学;而旧有的阶级,从前就有文学的,现在是在包围剿灭新兴阶级的文学。剿灭不了呢?用一点儿别致的巧妙的手段,或者毒死它,或者闷死它,或者饿死它……而新兴阶级的文艺运动却并不在‘霸占’或者‘把持’什么,它只要指出一些文学的真面目——阶级性。”①至于作家,也必然具有阶级性。瞿秋白说:“作者呢,本来就不是什么‘第三种人’。作者——文学家也不必当什么陪嫁的丫环,跟着文学去出嫁给什么阶级。每一个文学家,不论他们有意的,无意的,不论他是在动笔,或者是沉默着,他始终是某一阶级的意识形态的代表。在这天罗地网的阶级社会里,你逃不到什么地方去,也就做不成什么‘第三种人’。”②

  

  ①《现代》第1卷第6期,1932年10月1日。

  ②《现代》第1卷第6期。

  “自由人”与“第三种人”并非铁板一块。经过瞿秋白、鲁迅等的批判,他们中间很快地发生了分化。一些人更加露骨的反动,如胡秋原投靠蒋介石,当上立法委员,成为法西斯文化掮客。一些人,如诗人戴望舒则走上了进步的道路。

  资产阶级“新月派”文学和胡适,这时仍然散布反动的政治理论和文艺理论。1931年5、6月间,瞿秋白就写了《学阀万岁》、《鬼门关以外的战争》等文,指出“新月派”的文学,是为地主资产阶级服务的绅商文学。随后,瞿秋白又写了《非政治主义》、《猫样的温文》等文,反驳他们的谬论。

  “新月派”与“民族主义文学”之间有过争论,他们认为“民族主义文学”打着“祖国”“民族”招牌,未免蠢笨,不如他们自己打起“为艺术而艺术”的旗号,更为巧妙、更加隐蔽。瞿秋白指出,“诱惑群众使他们不问政治——这常常是统治阶级的一种手段。”①对于“新月派”创办的《声色》杂志所发表徐志摩的《一个诗人》,瞿秋白指出这不过是“清客”对其主子“吃租阶级”奉献的“歌声”和“色情”。②

  

  ①《瞿秋白文集》4卷本第1卷,第398页。人民文学出版社1953年版。

  ②《瞿秋白文集》4卷本第1卷,第271—272页。人民文学出版社1953年版。

  这时,胡适宣扬“人权”,“王道”,鼓吹实验主义。瞿秋白先后写成《鹦哥儿》、《王道诗话》、《出卖灵魂的秘诀》、《人才易得》等文,揭露胡适的为国民党反动政府和日本帝国主义侵略者出谋献策,甘当走狗的真面目。1933年春,日本加紧对华侵略,平津危急,中国人民和爱国官兵掀起长城抗战。这时,曾经玩过“人权”,玩过“五鬼闹中华”把戏的胡适,“又发明了第六个鬼——叫做‘仇恨’。这个鬼不但闹中华,而且祸及友邦,闹到东京去了。因此,胡博士对症发药——预备向日本帝国主义上条陈。”①按照实验主义的哲学,胡适的条陈是:“日本只有一个方法可以征服中国,即悬崖勒马,彻底停止侵略中国,反过来征服中国民族的心。”④这是背叛祖国,出卖灵魂的无耻行径。瞿秋白说:“胡适博士不愧为日本帝国主义的军师。但是,从中国小百姓方面来说,这却是出卖灵魂的唯一秘诀。”⑤胡适到湖南长沙演讲,湖南省长何键一次便送给胡适五千元程仪。《字林西报》登载胡适的言论是:“任何一个政府都应当有保护自己而镇压那些危害自己的运动的权利,固然,政治犯也和其他罪犯一样,应当得着法律的保障和合法的审判……”②这就是“中国的帮忙文人”胡适的“王道仁政”论。瞿秋白写了《王道诗话》,对于已经堕落为头号文化买办,积极向当局条陈献计的胡适,给予了严峻的批评和无情的鞭挞。瞿秋白援引了胡适的上述言论,一针见血地说:“这就清楚得多了!这不是在说‘政府权’了吗?自然,博士的头脑并不简单,他不至于只说‘一只手拿着宝剑,一只手拿着经典’!如什么主义之类。他是说,还应当拿着法律。”③胡适毕竟是博士,他和两千多年前的孟夫子一样,嘴里吃着猪肉,心里还保持着不忍之心,又有了仁义道德的名目。“不但骗人,还骗了自己,真所谓心安理得,实惠无穷。

  

  ①④⑤《瞿秋白文集》4卷本第1卷,第422—423页。人民文学出版社1953年版。

  ②《字林西报》1932年2月21日。

  ③《鲁迅全集》第5卷,第47页。

  诗曰:

  文化班头博士衔,人权抛却说王权,

  朝廷自古多屠戮,此理今凭实验传。

  人权王道两翻新,为感君恩奏圣明,

  虐政何妨援律例,杀人如草不闻声。

  先生熟读圣贤书,君子由来道不孤,

  千古同心有孟子,也教肉食远庖厨。

  能言鹦鹉毒于蛇,滴水微功漫自夸,

  好向侯门卖廉耻,五千一掷未为奢。”①

  

  ①《瞿秋白文集》4卷本第1卷,第271—272页。人民文学出版社1953年版。

  这四首绝句,构成了一组绝妙的政治讽刺诗。胡适言论的反动本质,胡适及其学说的虚伪,胡适寡廉鲜耻的行径,无一不在瞿秋白的笔下现出了原形。唯其是诗,便有诗的艺术力量,艺术魅力,至今读来脍炙人口,令人拍案叫绝。“可以说,嘻笑怒骂,皆成文章;挥笔自如,剔肤见骨,当得起讽刺艺术的佳作。”①

  

  ①周红兴:《瞿秋白诗歌浅释》,第171—172页。

  三十年代初期,是瞿秋白杂文写作成就最大,数量最集中的时期,成为鲁迅以外最杰出的杂文作家。瞿秋白从二十年代初开始撰写杂文。他在俄国所写的《俄乡纪程》、《赤都心史》两部散文集中,已有些文章带着随感录的色彩。它们多半论从事出,寓哲理思辨于其中。除去两书中这些杂文化的散文,还有《涴漫的狱中日记》、《猪八戒——东西文化与梁漱溟及吴稚晖》那样的小说化的杂文。1923年1月发表在《晨报副刊》上的《最低问题——狗彘食人的中国》一文,可以说是他所写的“正宗”杂文的开篇。随后,他又以巨缘笔名发表杂文十二篇于1923年《前锋》“寸铁”栏。这十二篇杂文,涉及面广,诸如《二十世纪的绝妙好辞》、《康有为与许斯,梁启超与芳泽》,《中国的花车与美国的公使》,《小小一个罪恶》等等,大多以雄健的笔力,各逞变化之妙,冷嘲热讽,淋漓尽致。从这时到1926年,他大约写了四十余篇政论性杂文,发表于《向导》、《热血日报》上。1927年到1930年,瞿秋白从事党的领导工作,事务缠身,杂文写作中断。从1931年起,被迫离开党的领导岗位,才重新拿起笔,写起杂文。同前期一样,后期杂文仍是政治性的。无论社会批评或文艺杂感,都反映他作为共产党人和政治活动家的敏感。他把杂文作为一种扫射旧世界的火力,一种向敌人进行战斗的武器,因而笔力豪骋,运思敏捷,旗帜鲜明,通俗易懂,直言不讳,言必尽意。在体裁和方法上,多姿多彩,不拘一格,或为政论性杂文,或为短评式杂文,或为抒情诗似的杂文,或为叙事记述的杂文;随感、随笔、书评、寓言、经传、戏曲、平话、诗话、打油诗,在瞿秋白的笔下,都运用自如,挥洒成趣,融入了他的杂文创作中。瞿秋白大量的杂文,是匕首和投枪;也有不少的杂文,是鼓舞群众前进的战鼓和号角。如《一种云》、《暴风雨之前》、《〈铁流〉在巴黎》,就是这样歌颂性杂文。这在当时一般杂文中,是少有的新的主题。瞿秋白的杂文多深入浅出,明白晓畅,热情奔放,较少含蓄,富于鼓动性和号召力;好作理论分析而较少解剖具体事实,带有他过去大量写过的政治论文的格调。但是,也应指出:并不是他所有的杂文都明白晓畅,较少含蓄。他也有隐晦曲折的文章,如《菲洲鬼话》、《人才易得》等篇就是。对于杂文家的瞿秋白的成就,杂文研究者指出:由鲁迅在五四时期开创的杂文,三十年代达到一个高峰;峰顶是鲁迅,次高峰是瞿秋白和茅盾。也有的论者进一步指出:就杂文而论,鲁迅和瞿秋白无疑是双峰插云的一代文宗。这两种相近的评价,反映了瞿秋白杂文创作在中国现代杂文史上的地位。

大众化文艺的倡导者和杰出的语言学家

  三十年代初期的中国文艺运动,是在帝国主义侵略日益猖狂,国民党统治愈加腐朽的历史背景下发生的。人民群众被旧的文艺所包围,其内容大多不脱武侠、剑仙之类的荒诞迷幻,以及因果报应、安贫乐道、逆来顺受、委曲求全之类的说教劝戒。这种反动的“大众文艺”、“通俗文学”,经常被地主资产阶级利用来腐蚀劳动人民,麻痹他们的斗志,消弭他们的反抗。新的革命文学家,与广大群众隔离;新的文艺作品,日趋倾向于欧化,因而不能为劳动人民群众所接受。无产阶级革命文学,既然承认文学的阶级性或革命倾向性,那么,它必然要求文学大众化,必须让文学为大众所懂得,所接受,所爱好。否则就无法实现革命文学成为阶级斗争的利器的根本任务。

  革命文学家,历来重视文学大众化的问题。早在1928年的“革命文学”的讨论中,就提出了这个问题。1930年左联成立前后,左翼文学界又开展了一次关于大众文艺的讨论。这次讨论主要是探讨大众文艺的形式问题,引起比较普遍的注意,但许多问题还没有接触,许多问题还没有深入。1931年以后,瞿秋白重返文艺战线,以极大的注意力,深入地研究文艺大众化问题。1931年5、6月间,他写《鬼门关以外的战争》、《学阀万岁!》,提出文学革命的问题。9月,写《乱弹》,由中国文学史的演变发展,揭示出文学艺术早先来自平民,逐步为少数统治者所霸占,而最终仍将重新属于人民的规律。

  “九一八”日本侵略中国东北和“一二八”上海战争期间,瞿秋白写《大众文艺和反对帝国主义的斗争》、《上海战争和战争文学》两文,指出:“革命文艺的大众化,尤其是革命的大众文艺的创造,更加是最迫切的任务了。”①“革命的文艺,必须‘向着大众’去!”②

  

  ①《瞿秋白文集》4卷本第2卷,第945页。人民文学出版社1953年版。

  ②同上书,第914页。

  在瞿秋白的积极推动下,到1932年夏又有第二次文艺大众化问题的讨论。这是4月25日,瞿秋白在左联理论性的机关刊物《文学》半月刊创刊号上发表了《普洛大众文艺的现实问题》(1931年10月写),6月10日又在《文学月报》创刊号(《文学》半月刊被禁后创办的左联机关刊物)上发表《论文学的大众化》,对上文作了补充和发挥。《文学月报》的编者,可能认为瞿秋白提出的问题很重要而又很复杂,所以就约请许多人来参加讨论。茅盾应邀用止敬笔名写了《问题中的大众文艺》一文,以后周起应(周扬)、何大白(郑伯奇)、田汉等人都发表文章参加讨论。在一年多时间里,《北斗》、《文学》半月刊、《文学月报》等刊物发表不少文章,连续不断地讨论文艺大众化。左翼作家在这时所写的分析革命文学其它问题的文章,也常涉及大众化问题。文艺大众化问题,一时形成热潮,成为中国无产阶级革命文学运动注意的中心。瞿秋白后来又写了《“我们”是谁?》、《欧化文艺》、《再论大众文艺答止敬》、《论翻译》等文,以及一些书信形式的手稿①。

  

  ①目前见到的有致新兄、伯新兄、迪兄、岚兄等五封书信手稿。

  瞿秋白在文艺大众化的研究和讨论中,付出的精力,撰写的文章,比之其他文学问题都要多得多。并且,比之其他左翼作家,他的论述,也最有条理,最为深刻,最富有创造性。“在现代文学史上,正是瞿秋白,第一次明确提出:为工农大众服务,与工农大众相结合,是无产阶级文艺运动的中心问题。他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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