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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的西方世界也正处于骚乱之中,战争助长了广大资源的开发和科学的新知。专门制造毁灭武器的技术专家,此时必须为自己找寻另一条出路,电脑科学不久便成为这些人的新宠。40年代的末期,人们已能预见未来的景象。就物质层面而言,人类似乎已经控制了全世界,所有的问题好像都有了解决的方案。
战后有另外一个明显的现象,那就是新式武器的制造,大量生产的消费品(也是垃圾的来源),以及用完即废的人造器具。随之而来的是急速扩张的娱乐业,游乐器材充斥着市场,也充斥着男女老少的心。
1947年的印度在西方人的眼中仍然是个经济落后的国家。国土分裂及其余波动摇了每一个知识分子的基本信念。然而这一切都只不过是更严重的暴乱的前奏。克里希那穆提这位具有远见的先知早已感受到潜藏的不安。他仔细探索着印度所发生的一切,他观察、询问每一个人心中的想法,也抚慰每一颗被冲突侵蚀的心。“房子已经着火了!”他热切地警告着他的听众,然而他们都缺少那份强烈的急迫感。
他热情的关怀和博大的认知力,孕育了教诲中最重要的般若慧观。
他认为人类的自我感和其他生命之间的关系创造了社会和宇宙,因此“你就是这个宇宙”。社会运动和政治改革永远无法彻底转变这个世界,除非每一个人都快速产生突变。克说:“制度永远不能改变人类,制度永远是被人类改变的。”有人问他小我微薄的力量如何能改变庞大的社会和宇宙,克回答说:“滔滔的恒河之水是由无数的小水滴汇聚而成的。所有改变人类的重大运动都是从某个小我开始的。”
个人的转变不是渐进的,而是当下立即的突变,只要你能透过关系的镜子认清自己,包括和其他人类、大自然及自己的关系。说到关系,克引用了最亲密的夫妻的例子,他指明这种关系其实是最虚伪的。许多人听了心里很不舒服,但是后来也都领悟了话中的真谛。他说,只有当所有特定的思想活动都停止时,才能如实观照到真相,那一刻,便产生了立即的突变;这种突变就能彻底转变社会,产生新的人类。任何右倾或左倾的革命都不能真正转变人类的社会,真正的转变产生于和环境无关的知觉上的改变。
克认为生命之流,就是“即将变成的”和“已经熄灭的”线性过程。物质的能量在时间的定律之下,必定会逐渐衰败,最后消耗殆尽。克说:“时间有外在和内在之分。时间其实就是心智的本身,这两者时常是混淆不清的。心理上的时间感就是‘变成’的过程。”“我将变得如何如何”,其实是自我示现的幻觉,目的是要延续由无明而生的自我感。在“变成”的过程中,自我贮存潜能而形成了意识。每一个人都得透过感官的运作才能觉知意识的存在。
心理上的时间感创造了一个“我”,再透过思想来示现自己,这个“我”根本没有能力转化或使自己解脱。只有通过放下和否定,以及觉照所有的念头,才能认清自我总是想从本来面目改变成理想的面目。这种直接观照本来面目的觉性,就能使我们从时间感中解脱。
在纯然的觉性中,心智不再利用思想来更生自己。如此一来,既无思想者和思想,也无经验者和经验,心智这项时间的产物,就此彻底转化了自己。否定和放下以后,便能透过纯然的观察和聆听,捕捉到事物的真相。纯然的观察和聆听之中,不再存有企图改变真相的念头或是意志力,如此才能彻底解脱贪婪、愤怒、恐惧及仇恨。其实恐惧、愤怒等,也不过是一种物质的能量,一经解脱,便能释放出超越时间的大能。这种升华的境界和恐惧、愤怒等品质完全无关,也不是它们的反面。我们总想透过抽象的理想来解决问题,这其实只是思想企图使自我永存的把戏罢了;因为在每一个抽象的理想之中,都存在其反面的成分。只有整体的、非片段的觉性,才能使我们完全达到主客对立消失之后的无我境界。能够认清本来面目,才能转化它。
思想隔绝了人类的心智和情感,因为心智的根就扎在自我中心的活动之上,因而导致了物化的价值观,也使得有滋润作用的情感逐渐干枯。
人类的心智有一种否定爱的倾向。心智必须信赖情感,自我中心的活动必须完全放下,人性才能开花结果。
克很自然便拥有了这份揭发真相的智慧。他轻而易举地为人们开了一扇门,他说:“你看,真相就在里面,你还犹豫什么?”
在孟买停留的几个月里,对谈变成探索克的教诲最主要的方式,多年之后变得更微细,更具有洞见。早年的小组讨论,采取的是问答的形式,它缺少对谈时深入探察的精密性。
1948年在孟买举行的小组讨论,情况相当散乱。克在回答问题时,通常会在“自知之明”的范围内向发问者挑战。克讲话的速度很慢,停顿的次数很多,每一次的回答,都是那么全神贯注。他聆听自己的答案和听别人回答时同样虚怀若谷。面对克的挑战,在座的人只能引用记忆中某些权威人士说过的话来回应。克的方式很难令人理解,我们无法依赖记忆和思想,来了解超越名相的境界。然而我们拥有的工具只有这么多,因此大家都不知所措。执着于名相的心智因为缺乏线索,只好在绝望和冲突中挣扎。
克重复再三地要求大家观照本来面目,不要陷在“应当怎么样”的幻象之中。他强调个人必须先转化自己,才能转变外在的社会,因为每一个人就是社会。他谈到人必须从记忆中解脱,因为记忆就是阻碍我们面对当下的自我意识。他也谈到了“存在”和“变成”的本质。在讨论的时候,克从不立刻回答问题,也绝不采取简单的解答。对克而言,立即的答复,通常会中断对于问题的深入探索。他要求大家不要只从表面来看问题,同时也要看到问答之中所有产生的反应。停顿和沉思,就是聆听和观照的觉醒,只有如此,才能消除外在及内在的幻象,也只有如此,才能回应他所提出来的问题。
讨论进行得很慢,克在问答之中不断地推进,切断,后退和前进。心智在这种亦步亦趋的观察之中,念头的活动便逐渐减缓下来。突然在某个当下的那一刻,参与者的觉性就醒了,他开始能直接觉察到心智的变化。这项探索的起步是观照,问答中的线索则能使真相大白。
和克一起进行讨论的人,都能逐渐察觉意识的结构与本能,以及思考过程的弹性和耐力。观察陷在思想中的心智,同时看清它的不当,是一项刺激的发现,也是一段没有地图的旅程。
固守窠臼的思想很想突破自己的束缚,经过讨论、观察、挑战和质疑,思想的窠臼就能被粉碎。
透过观照和聆听,崭新的方法就产生了,觉察力变得警醒了,观察和探索的基础也因而奠定。克不许我们把能量消耗在记忆中,因此问答之中绝没有个人的经验。进行讨论时,克的每一个细胞都是清醒的,他那种毫不留情的询问,打开了我们的心门。等到参与者的心智都被磨炼得差不多了,就可以反过来向克挑战,如此便产生了对于人类各种状况的洞见。
克的心就像天线一般,能够接收到每一个参与者的心念。当问答遭受阻碍,或是变得毫无生机时,克会突然跨一大步,把大家从窠臼中拉出来。他总是以爱、死亡、恐惧和痛苦作为讨论的起点,问答进行到某个阶段,大家就有能力直接触摸到问题的核心。
《克里希那穆提传》第二部分
第10章 你就是这个宇宙(3)
1948年的某个早晨,讨论忽然有了突破。当时罗正在叙述自己的政治理想如何付之一炬,他的面前是一堵死墙,重新检查自己的时机已经到了。他转头问克什么叫做“有创意的思考”,一直安静坐着听罗说话的克,突然站起来走到罗的身边,他倾身问罗:“先生,你真的想深入这个问题吗?你真的想看看自己是否能进入创意思考的状态吗?”罗显得十分窘迫,满脸困惑地看着克。
克接着问道:“一般人通常是怎么思考的?”罗回答:“问题一产生,面对这个问题的念头也会跟着产生。”
克又问道:“你如何解决问题?”罗回答:“先找出答案。”
“你如何找出答案?你又怎么知道那是正确的答案?很显然你无法看到问题的完整内容,你又如何会有正确的答案?”
“如果我一下子无法找到正确的答案,我会尝试另外的方式。”罗如此回答。
“无论你是用什么方式找到的答案,仍然是局部的答案,你要如何才能找到完整的答案?”克此时切断了所有的心智活动,拒绝让罗把能量消耗在问题之中。
“如果不能看到所有的问题,我就不能找到正确的答案。”罗回答。
“所以你就不再寻找答案了。”
“是的。”
“你已经把所有寻找答案的路都切断了。”
“是的。”
此时克问大家:“当你的心不再寻找任何答案时,是一种什么状态?”
我的心当时一片空白,但这显然不是他要捕捉的重点,我们似乎遗漏了某些东西。
几天之后的讨论中,克谈到记忆就是自我意识,它也是扭曲和阻碍我们了解当下的因素。他把真实的记忆和心理的记忆作了区分,接着他问我们:“我们能不能活在毫无记忆的状态下?”
讨论进行得非常缓慢,我已经失去了兴趣。我的心在某种欲望中天马行空地奔驰着,我愈是努力想要专注在讨论上,我就愈是心猿意马。我对于自己的妄想非常厌恶,只好由它去了。不久我突然发现自己的妄念开始安歇下来,那天早上,这是首次有机会听清楚别人在说些什么。此时,爱尔芬史东大学的邱布教授突然加入了讨论,我一面聆听,心里一面想着:我们能抛弃记忆吗?我并不想完全解脱自我,我如此小心地建立了它,为什么又要从其中解脱?
突然,我发现自己对于是否能摆脱记忆这件事又好奇起来,此时我的心立刻清醒了,我开始认真观察自己的心智活动。克当时正问道:“先生们,你们应该怎么办?你们的面前是一堵死墙,你们不能撒手不管,必须要尽点力。”我突然回答:“把记忆放下。”这时我的心变得非常清澈,克看了我一眼,清澈的程度更加深了。
“请继续。”他说,“当你把记忆放下时,你的心是什么状态?”在场的五十个人好像突然不见了,只剩下克和我。“我的心就安静了。”我说,我感到自己的心充满了潜力和伸缩性,它变得非常敏捷而活泼。克面带微笑,对我说:“把它放下,慢慢地,不要践踏到它。”其他的人都很想知道我到底发现了什么,但是克却说:“不要打扰它,它现在还很脆弱,不要践踏到它。”讨论结束,他送我到门口时对我说:“你必须再来找我,我们得好好谈谈。”我有一种感觉,好像我的心被扫干净了。
这种问答很明显地助长了热情和心智的清明,我们的兴趣也因此被激发了。没有公开演讲的日子里,我们就自动聚在一起和克进行讨论。焦点大部分集中在如何重建社会的伦理,后来才逐渐讨论到人类的基本问题,包括嫉妒、野心、恐惧、死亡、时间以及无法达到理想的痛苦。
克晚年曾经写道:“耕耘和播种之后,就是等待创生的休耕期。”
那些年里我们尝试过各种不同的探索。我们只是询问而不想立刻找到答案;因而发展了对于意念亦步亦趋的观察。我们有时洞察,有时撤回,如此逐步地深入心底。我们之间时常进行着无言的沟通;我们透过否定的方式来面对意念的肯定活动。如实观照一切事物的本来面目,如此才能使本来面目产生突变。
我们以简明的问答,来披露二元对立与非二元对立的本质。在这种询问之中,发问者和经验者完全消失,突然之间真相便揭发了。那是一种超越意念和二元对立的境界。每次讨论结束,我们都觉得自己的心像经过了一次洗礼一般。
克后来谈起这些讨论的用意:“心智就是能量活动的容器。这些活动一旦失去形象、我或任何影像,就会完全静止下来。心智一旦摆脱记忆,脑细胞自然产生突变,脑细胞过去一向习惯在时间中运作,它们是时间的残渣,而时间也是局限在某种空间内的活动……这些活动一停止,就会释放出巨大的能量。因此,脑细胞如果完全明白了自己的活动,这些活动就会自动停止。”
如实观照每一个当下的本来面目,就能把心灵的探索提升到完全不同的次元。
多年以后我告诉克说:“单独和你谈话,就像在面对一片虚无。除了自己的本来面目之外,什么反应都接收不到。你把人们的本来面目完全抛了回来。”
克回答说:“赫胥黎也曾经说过同样的话。”
《克里希那穆提传》第二部分
第11章 与树为友(1)
1948年4月上旬,克里希那吉返回马德拉斯。他住在瓦桑?威哈尔,这是克在印度的工作总部。马哈瓦恰利负责接待他。
瓦桑?威哈尔是一幢具有殖民地风格的楼房,看起来相当坚固,带有石柱和阳台,门窗和家具都是缅甸柚木做的。一楼是办公室和大会议室,卧房却很少,如此设计为的是不让太多人住在里面。虽然克里希那吉在一楼有间套房,他却睡在加盖的阳台上。他总是在面向草坪的房间和访客个别谈话,公开讨论则在大树下举行。这幢房子四处都是榕树、芒果树和热带雨林;开满着花朵的肉桂、金钱树与金莲花,为绿意增添了不少色彩和芳香;靠近大门有个人工小湖,里面长满了荷花。
马哈瓦恰利是一名婆罗门贵族,也是玛哈瓦教派的信徒。他为人天真、虔诚、顽固,深深禁锢在传统中。他的肤色黧黑,南印度的油浴造就了他光滑的肌肤,他的身材瘦长挺拔,仪表出众,脸上散发着坚毅与美感。多年之后我们才发现,在他严厉的外表下有着非常丰富的人性,他和我的先生可以为一个黄色笑话而哧哧地笑个不停。年轻时他有过不少罗曼史。
克里希那吉、桑吉瓦?罗和马哈瓦恰利一直想办一份杂志,他们建议由桑吉瓦?罗、莫里斯?弗莱德曼和我担任编辑。克写给我的第一封信是在1948年4月18日,发信地点为马德拉斯。
我亲爱的普普尔:
高山不会自动移到穆罕默德的脚下。我已经写信给南迪妮,我想应该是昨天发的。我告诉她,我的朋友希望你和南迪妮去欧提的路上能在此地停留一两天,我们可以于5月1日同赴欧提。
如果你接受马哈瓦恰利的邀请,你会发现我们为你找到了一份新的工作,我希望你能喜欢这份工作。好了,不开玩笑了,我其实想和你及其他几个人谈一件我们正在进行的事。这里的朋友最近一直在考虑创办一份新的杂志,编辑由你、弗莱德曼和桑吉瓦?罗担任。这件事听起来有点可怕,但是我们是认真的。等你们来了我们再谈。请告诉我们你和南迪妮何时到达,如果你们在5月1日前几天赶到,我们就有足够的时间讨论这项计划。希望你和家人都安好,替我问候他们。
诚挚的克里希那穆提
我从未去过马德拉斯,因此决定造访一次。南迪妮也终于说服了她的丈夫,他同意她与我结伴旅行。我们到达目的地时,克里希那穆提和马哈瓦恰利上前迎接我们,他们显得非常热情与诚挚。当天晚上我们和马哈瓦恰利同往通神学会及纪念园,那里是安妮?贝赞特火化埋葬的地点。克里希那吉没有和我们一起前往,自从他脱离通神学会以后,再也没有造访过阿迪亚尔。他和通神学会的了断是绝对彻底的。
我们从安妮?贝赞特的墓上带回一朵野百合给克里希那穆提,他把花握在手中,我们看到他的表情里有股深沉的悸动。不久我们和他一起到阿迪亚尔的沙滩散步。他从我们身边走开,我们远远地望着他。他那挺直的身躯显得特别高大,修长的手臂安适地垂在身体两侧。散完步回来,他蓝黑的双眼看起来格外遥不可及,脸上神采飞扬。当我们到达家门口时,他突然问马哈瓦恰利:“昨天晚上我听到的锣声是从哪里来的?两长一短,好听极了!”马哈瓦恰利似乎很迷惑,他说他不知道锣声从哪里来。克里希那吉却很肯定自己确实听到了这奇妙的声音。回房几分钟后他突然出来告诉我们,他已经知道锣声从哪里来,原来是两架风扇对吹时发出的声音。当时克里希那吉似乎处在一种至乐状态,他的双手不停地跟着风扇打拍子。晚饭时大家席地而坐,吃着嗒利,他非常安静,没有说什么话。
深夜里我们被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