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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溪里将黑脸洗了,二人饥饿难耐,满山去寻,却不见一个野物。走着走着,眼前出现一茅草庵,有炊烟从庵后袅袅冒出。燕青道:“胡乱讨口饭吃。”便去叩那庵门。庵后转出一人来,见了燕青,大喜道:“原来是哥哥!”燕青一看,却是张大,不禁道:“好兄弟,你如何却在这里?”张大道:“进屋里慢慢说。”
几个人落了座,张大道:“这是杨隐士的住处,一早他和仆人挖草药去了,天黑才会回来。一会饭就焖好了,我再做两只风鸡,和哥哥喝两盅酒。”见燕青还是一脸迷惑,张大一拍脑门道:“只顾高兴,忘了告诉你了。”于是就把那如何组织了满城化子,来这里杀田曙光,结果全伙被擒的经过讲了。张大道:“谁知那田曙光却是好人,一切只为天下受苦人,杀富济贫,要夺大宋江山,叫贫苦百姓脱离苦海。我等被感化了,全体入了伙。我暂时住在这里,要配大量的金枪药,为举事做……”张大突然觉得自己说走了嘴,忙岔开了话题:“ 哥哥,这田舵主和你过去一样,专杀贪官污吏,富户强豪。你休要听信别人的谗言,干脆一发入了伙,扳倒徽宗皇帝,我等去坐那江山,岂不快活!”燕青不动声色道:“田曙光现在何处?”张大看出端倪,凛然道:“哥哥对我有救命之恩,我终生难忘。不过只有一条对不起哥哥,那就是田舵主的下落,刀架脖子上我也不会说的!”
燕青起身,拉了沈牛儿便走。沈牛儿不解道:“不吃饭了?肚中饥得叫唤呢。”燕青看他一眼,率先出了门,沈牛儿只好在后面跟了。
张大追出门来,双眼噙泪道:“哥哥保重!”
走在林间小道上,燕青对沈牛儿道:“那田曙光和我一个故友有杀父之仇,他就是做了天大的好事,我也不能放过他!”沈牛儿道:“既然这样,我们在这里潜伏下来,跟踪那张大,便能找到田曙光。”燕青道:“我不能陷张大于不义,既然他要举事,必然大弄,要想找他料也不难。”
二人边走边说,下得山来,转过一道路口,眼前出现一座村野酒店。沈牛儿大喜道:“ 有饭吃了!”燕青却道:“没有银子,你能吃什么!”沈牛儿道:“我用意念叫他赏我们啊,还要银子干什么。”燕青笑道:“哈哈,痛快!”
进了酒店,一满脸横肉汉子迎了上来,正要答话,沈牛儿手一指,汉子朝后便走,不多时,满面笑容从里面托出一大桶酒来,放下两只大碗,两双筷子,切出两盘肉来,一连筛了四五巡酒,然后垂手立在了一边。燕青笑道:“这厮现在不知道心疼。”沈牛儿正用着意念,还要喝酒吃肉,便顾不上和燕青答话,只做了个手势。燕青见了,头一低,不看那汉子,风卷残云一阵猛吃。那汉子又切得两盘肉出来,二人又叫它见了底,拍拍肚皮,起身便走。
路上二人好不得意,又说又笑,突听背后发声喊,那大汉托着朴刀,攒劲赶来。燕青见事不好,将沈牛儿一背,一道烟走了。
不觉来到了城墙边,见一疯人,披头散发,屎尿满身,正坐在那里晒太阳。正要走过,燕青猛觉此人眼熟,定睛去辨,这不是李师师的护卫吗?前些日还在平定城里见过他,如何成了这般模样?忙刹住步,近前问道:“你怎么了?李师师呢?”这疯人眯着眼看燕青,口里乱道:“我是玉皇大帝,领百万天兵来杀田曙光,平定县城被围得水泄不通,你两个还不下马受死!”沈牛儿道:“主人,这厮疯了,我可用意念逼他说出真话,不过时间不大,你抓紧问。”说着话沈牛儿一点这人心口,双眼两道光芒源源不断地灌进了他的眼眶,然后一捣燕青,意思是快问。燕青赶忙道:“你怎么成了这样?”疯人木呆呆答道:“李师师叫我吃了断肠散,本来会死的,可我没死,醒来后就疯了。”燕青道:“为何叫你吃断肠散?” 疯人道:“我在酒店吃酒,不小心和小二说出了李师师的秘密。”燕青道:“什么秘密?” 疯人道:“徽宗答应机会来时,立李师师为妃……过去去李师师那里享乐过的,都被我们除尽了,只剩下这一个……这一个却和其他人都不一样,他不是享乐,他……”疯人说到这里,忽然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扑通倒地。原来沈牛儿强大意念在疯人体内奔涌,疯人元气耗尽,力竭而亡。
燕青用手探了,见已无救,喝问沈牛儿道:“怎会这样?”沈牛儿懵懵懂懂道:“不知道,我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燕青道:“他分明是在胡说!”沈牛儿道:“权当这厮放屁得了!”
二人一时也没地方可去,找块隐蔽的草丛躺下了,嘀嘀咕咕说着闲话。忽听有两人脚步声传来,顺草缝一看,来人衣着光鲜,志得意满。其中一个扁脸汉子背个包袱,口里嘟哝道:“深更天做这事最好,现在光天化日的,恐被人瞧见。”那尖嘴猴腮的汉子道:“你懂什么,如今风传弥勒教在此地活动,夜里官兵便搜寻得紧,越是白天,反而越安全了。你休要口罗 嗦,一切听俺墙上鼠宋平的没错。”
燕青听了心里大喜道:“真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附耳对沈牛儿道:“这厮偷了我包裹,都是金银珠宝。你只在这里别动,我去看看。”
宋平兀自说道: “藏了几个地方了,都觉得没把握,最后一次还是叫你给发现了。见一面分一半,我不会亏待你。这次在林子里寻个保密处埋了,我俩随用随取,花不完的钱财。”扁脸汉子道:“谢哥哥,我今生今世报答不完你的大恩大德!”
来到一棵四五人合抱的大树前,宋平一指道:“就在这里了。”扁脸汉子将包袱交给宋平,从背后取下一小铲子,噌噌噌挖起坑来,不一刻就挖好了。宋平摇头道:“不行不行,至少得一人深。”扁脸没听出话中有话,又埋头挖了起来,最后人都跳里了,朝外一个劲送土。宋平一声冷笑,抽出尖刀,双手攥紧了,发力朝下一戳。正好扁脸抬起头要问什么,噗 !一刀戳进了太阳穴,扁脸闷叫一声,卧进了坑中。
宋平道: “想打我的秋风,只怕瞎了你的狗眼!”话音未落,一条身影从天而降。宋平大惊失色,见杀人事败露,拔腿要跑,燕青早一脚飞起,将他踢翻在地,上去一膝盖顶了胸脯,将刀夺过,便要抹他的咽喉。
宋平在法场里见过燕青,大叫一声,说出一番话来,燕青于是要三打幽谷岭。
第三章
峭壁争斗
宋平眼见自己就要没命,大叫一声道:“休要杀我,我领你去寻田曙光,就在幽谷岭! ”原来宋平早听扁脸乞丐暗中报信,说张大他们满平定县城替燕青寻他,便在城外一农人家躲了起来。其他后事都是扁脸过来通报,因此对燕青举动了如指掌。
燕青收了刀,依旧压着他问道:“你如何知道?休要骗得时间,好借机溜走!”宋平道:“小人不敢!田曙光手下四大铁血护卫之一宋彪,乃是我一母胞弟,早年云游江湖,遍访名师,学得一身好武艺。前几日我遇见了他,才知他专跟朝廷作对,要扳倒大宋江山。我宋平是贪生怕死之人,如何敢粘连了他?于是借故溜了。你要找那田曙光,我现在就领你去,从前面上山约走一个时辰,便可到达幽谷岭,他们全伙人马整日里在那操练。”
燕青便放开他,仔细打量一番,果然和宋彪有些相像,于是喝道:“老老实实跟我走,如所言属实,便饶你不死!”
沈牛儿正在张望,见燕青挎着包袱,押着一人过来,忙过去将包袱夺了,挎在自己身上,问道:“还有一个呢?”燕青道:“死了。”沈牛儿伸了伸舌头。燕青对他耳语几句,沈牛儿喜形于色,大叫道:“快活快活,又有热闹看了!”
三人翻山越岭,过水穿溪,直走得沈牛儿和宋平气喘吁吁,汗流浃背,才到了一个去处。宋平朝上一指道:“这就是幽谷岭。”燕青抬头一看,一座山峰直插入云,上半截隐在了云中,看上去云蒸雾笼,端的险要无比。宋平又道:“只一条路可以上山,我过去跟人采药,来过这里,山顶上是老大一处平地,可屯千军万马。”燕青道:“想必山上人马众多,机关遍布,得想法把那厮引下来。”
翻过一面坡,幽谷岭就在眼前,只见一条小路,顺着悬崖峭壁弯弯曲曲朝上蔓延。燕青道:“这田曙光也是蠢得很,倘若千军万马给围了,如何走得脱,饿也要饿死了。哪似我水泊梁山,四通八达,进可攻退可守。”宋平道:“我也这样对宋彪说了,宋彪说不碍,山背面峭壁处已扯了六条铁索,直达对面的老爷峰,铁索被云雾裹了,不到近前是看不见的。” 燕青暗暗记下了。刚走到小路口,一声锣鼓响,草棵里树丛中跳出十数个人来,一个个手掂利器,封了他们去路。
宋平抢前一步道:“我是宋彪亲哥,有口信要捎于他。”对方一个小头目模样的人将他打量了一番道:“你等站那里别动,我朝上传信。”从石洞里拿出纸墨,草草写了几句,一支响箭射了上去。只听山半腰响箭一支一支朝上送,稍后就没了音,估计是到了山顶。工夫不大,响箭又连环着送了下来,到了小头目手里,展开一看,喝令道:“上去吧!”燕青道:“如此这般,我们也不需上山了,拿笔墨来,我写个意思,你响箭送上去便可。”
小头目思索一下,便依了他。燕青接过笔墨,草草而就,信中写道: “田舵主,燕青现在走投无路,思虑多日,决意投奔大寨。但宋彪杀了我心爱之人肖红妹,如梗在喉。除非田舵主和宋彪亲自下山,让宋彪给我赔礼道歉。如能这样,我燕青愿追随田舵主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书信写好,如法炮制,又送了上去。这次等得时间较长,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又一封回信送了下来,燕青展开一看,上面写着几行大字:“浪子燕青,久闻大名。今日你来投奔大寨,吾万分欣喜。怎奈我身中奇毒,不能下山前去迎接。万望谅解。我已将宋彪捆绑于大柱前,还请英雄上山,宋彪任由你发落!”
燕青肚里冷笑道:“你怕我不敢上去?”拉起沈牛儿就上了山。
宋平呆了片刻,猛一拍大腿,顺山根溜了。
刚到半山腰,一根绳子从顶上荡下来,上面吊着一人,一脸英雄气,正是鬼见愁宋彪。宋彪在空中高喝道:“浪子燕青,我们本待去找你,是田舵主阻挡了。田舵主说你这厮会自己找上门来的,到时候再灭你不迟,果然如此!看招吧你,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忌辰!” 燕青哈哈大笑道:“佩服你们料事如神,看穿了我的计谋!我先杀你,再杀田曙光!”宋彪大怒,飞身一荡到了燕青身边,一个利索的巨蟒翻身,单腿如蟒尾,拦腰向燕青打去。燕青朝起一跳,刚刚升到空中,宋彪一脚踏上崖壁,回身平飞过来。燕青见他来势凶猛,索性也不躲闪,只在空中就发了力,双掌猛地推出。只听噗的一声,燕青和宋彪双双分开,不料想宋彪在内,燕青在外,宋彪碰回了崖壁,燕青却朝远离悬崖的幽谷飞去。
沈牛儿早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要使那意念无敌,却使不出来,眼见得燕青飞入幽谷,不由顿足捶胸叫苦连天。
却说燕青平平飞了出去,见底下万丈深渊,镇定精神,连提五六口气,身子平伸,如游泳般四肢划动,竟然朝回走了。燕青大喜,知道山谷气流起了作用,一鼓作气,眼看着峭壁越来越近。
宋彪一声长啸,在山谷里四处回荡。山顶上听得信号,又将绳子放下好大一截来。再看宋彪,带着绳子如燕子掠水般朝底下飞去,然后呈弧形升空,围着燕青上下左右绕了个圈,一荡,从圈中穿过,那根绳子就系了个扣,瞬间就收紧了。这宋彪算计得恰到好处,收口正落到燕青咽喉。燕青悬空不能躲闪,双手一撑,护住了脖颈,整个人就随着绳索的摆动飞了起来。宋彪见已将他勒住,一荡回到了峭壁,双脚一点,又腾空飞出,五次三番,燕青绳索越收越紧,虽然有手腕护着,眼看就喘不过气来了。再者燕青身子不由自主地随着绳索上下翻飞,骨头好像也已经散了。
宋彪见时机到了,又凌空飞离悬崖,将燕青带入谷中,双手发力,一股强大的真气顺着绳索朝燕青送去。只见真气到处,绳扣突然散开,燕青刹时便无依无助悬了空。说时迟那时快,燕青出手如电,一把拽住了稍纵即逝的绳索,运一股真气进去,强大的内力传向宋彪,只听砰的一声,宋彪生生被打离了绳索。
第三章
自知不敌虚晃一招
却说这宋彪,见燕青没有跌落深谷,正惭愧自己小看了他,多数人经这一折腾,早昏昏迷迷任你摆布了。不想燕青尚能发出强大内力,宋彪一声“不好”,已被打到了空中。也亏得那绳头在内力激射下朝上弹起,被宋彪出手抓住。
好个宋彪,运出毕生功力,“嗨”的一声,那绳索这半截便直直地平立在了那里,纹丝不动,只上面垂下的部分还在飘飘荡荡。宋彪一跃上了绳索,快步如飞朝燕青奔去。燕青喝一声彩,也翻身上了绳索。二人相迎了,就在这绳索上凌空打斗起来。
这边沈牛儿和护山的喽罗如观众一般,井水不犯河水,只看着燕青和宋彪两人喝彩连天。沈牛儿边看边跳脚大喊,还把上衣脱了,四处挥舞,惹得身边的喽罗很不高兴,可只顾看了,哪有工夫打他。
燕青和宋彪斗到酣处,谁也没占便宜。宋彪只有一条原则,就是自己站在靠近山壁这边,将燕青逼在外围。燕青也没在意,只顾发狠斗勇,二人又是一个双掌相碰,各自被碰飞到空中,拉开了几丈距离。燕青一落,觉得脚下踩空,低头一看,不得了,那根绳子的内力使尽了,正一尺一尺地往下落,只宋彪那头还硬硬地撑着。
燕青猛一提气,纵身拽住了朝下落的绳子,双臂加力,噌噌噌朝上便攀。怎奈绳子一个劲朝下落,燕青便总也攀不上去。
再看宋彪,气沉丹田,躬身一指,又一股内力波涛汹涌灌进了绳子。绳子顿时不再下落,垂下去的那一段却如惊马一般翻滚不停,燕青差点被抖掉下去。朝上攀是不可能了,只能紧紧攥住绳子,双腿也用力箍紧了。燕青心里道:“只等他内力消耗掉,再做打算。”不料想绳子摆动得越发厉害了,好似地动山摇,燕青正全力对付,绳尾却荡了上来,抖动如蛇信,围着燕青转了个圈,猛然袭来,燕青叫声“不好”,一个分神,被绳索内力弹开,哧溜! 落下了一截。绳尾又到,燕青又落,反反复复,眼见就落到了绳底。绳尾被燕青攥在手里,依旧如蟒蛇般扭动。燕青身子悬空,只死死攥了绳尾不放。
谷底冷风阵阵,深不可测,偶有碎石落下,不见一丝回应,燕青浑身热汗嗖地变得冰凉,一颗心也快从口腔里跳出来了。
宋彪又一股内力送来,这股内力如一只大手将绳子捋过来一般,所过之处,绳子笔直,只前面还在一疙瘩一疙瘩四下颤动,眼见得疙瘩越聚越大,越来越近,燕青已感觉到强震爆发前的微波了。凭经验,这股内力涌到绳头,将排山倒海打出,那时任你武功再是高强,也将被打入无底深渊。
燕青汗又下来了,就在内力涌到绳尾的一刹那,燕青猛地丢了手,一个腾空翻起,落到了绳子上方。只见一团火光从绳尾向下打出,一只山鹰飞来,正被击中,顿时化为一团粉尘,四散弥漫,羽毛也不见一片。
燕青拉着绳子,抹了把汗,暗暗庆幸。
这宋彪一不做二不休,又一股内力送来,绳子朝上一扬,然后如扬鞭一样朝下用力抽去,连抽十数鞭,燕青一个没拿稳,哧溜!被甩了出去。
上面喽罗们勾着头,呼声一片。沈牛儿眼前一黑,扑通倒地。宋彪收了绳,一声喝道: “给我绑了!”喽罗们七手八脚,将沈牛儿捆了个结实。
宋彪率先上去了,只喽罗们押着沈牛儿沿着山路慢慢朝上爬,因嫌沈牛儿磨蹭,不时有人朝他屁股踹上一脚。沈牛儿怕疼,便走得快了点,边走口里边道:“主人,你在奈何桥上等着俺,俺一会也要去了。”
话音未落,耳边响起一声霹雳,众人大惊,抬眼一看,浪子燕青从天而降,挡在了前面。喽罗们撒腿就朝山上跑,燕青将沈牛儿绳索松了,拉着沈牛儿就朝山上冲。
原来这燕青被绳子甩出,斜斜飞了出去,只觉风声紧急,正要闭眼受死,猛然发现自己飞向峭壁方向,不觉大喜。瞬间到了峭壁,燕青用掌一抵,来了个缓冲,身子一缩,双腿踩上了峭壁,垂直于峭壁站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