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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素心-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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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她有否发现,这个林智科不像先前那个,抑或,这个林智科才是她原先认识那个。

    朱子山只客串演出了几天。

    他深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家华问:“为什么一张照片,会引起你这样大注意?”

    “照片很漂亮。”

    “这是真的。”

    子山把报纸收好,问家华:“你本来打算站台前,此刻做了幕后工作,感觉如何?”

    家华笑答:“这一年我每朝起来送小霖上学,都忍不住喊一声哈利路亚,原来我适合及喜欢幕后,一次我客串角色,只三句对白,却讲错十次以上,而且,导演嫌我不上镜。”

    子山也笑,“我也有同感,不过,拥有演戏经验,写起本子来,比较了解演员心态,今日才知大学课程有用。”“大家都喜欢现有工作,那多好。”“最得益的是小霖。”“她长高许多,功课进步,笑容渐多。”“生活稳定对每个人都很重要。”“我的生命像是终于上了轨道,每天有目的有展望。”“我替我们高兴。”“小霖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子山笑,“她一开头就那么问。”

    “等躺在病榻上方知道伴侣多么重要,有时伤风鼻塞半夜醒来想喝口粥也无才知凄凉。”

    子山不予搭腔,那自然是真理。

    家华说:“每天那么多失业演员前来面试,真叫人心惊肉跳。”

    “一将功成万骨枯,一颗明星背后多少失意演员。”

    “我最尊重性格演员,他可能是耶鲁大学戏剧系毕业,可是其貌不扬,永远不会成为明星,但仍然敬业乐业,努力做好本份。”

    “小霖会承继你衣钵吗?”

    “我何来衣钵,小霖最好读一张教育文凭教书。”

    “嘿,所有母亲都那么想,全球教师过剩。”

    子山回转地库,埋头工作。

    他是好人,一直对自己说:如果没有意思,就应当说明,家华再也禁不起蹉跎。

    这些日子以来,她从不透露小霖的生父是什么人,她不抱怨,也不解释,心情实在欠佳,至多说句:“六十多天没下雨,皮肤龟裂。”

    子山与家华,好像都没有过去。

    第二天傍晚,家华便开始喝啤酒解闷。

    “发生什么事?”

    子山以为家华前夫出现,企图索还小霖,却原来是工作棘手。

    “找不到合适角色,导演朝我开炮。”

    “这么难找,是何种复杂要求?”

    “年轻、美貌、性感、野性难驯。”

    “在洛城街上扫一扫起码有一万五千名。”

    “双眼似两泓水,充满怨怼。嘴唇像樱桃,叫人巴不得一口吞下……”

    子山骇笑,“哪个导演要求这样苛刻?”

    “片名角洛城谋杀案,李冠导演。”

    “要什么国籍的女子?”

    “没有国籍最理想,或是混血儿,欧亚美非观众看上去都觉顺眼舒适。”

    “这就比较困难,是主角还是配角?”

    “已经见过千多名面试者,全城知道环星在找这样一个女子,她只是戏中帮凶。”

    “这个角色会一炮而红。”

    “我想到当年名导演伊力卡山全城寻找荡母痴儿一片男主角,遍寻不获,不知如何开戏,一日,有人推门而入,大家一看,就知道:是他了,那年轻人如一只狼,不用试对白,已经录取。”

    家华笑,“那年轻人是占士甸。”

    “你也听过这段传奇。”

    子山这时似有某种感觉,他不禁沉吟。

    家华立刻问:“你见过那种像一只狐似的女子?”

    子山随即笑:“我孤陋寡闻。”

    家华仍然纳闷不已。

    过了几天,子山带着小霖去接家华下班,小霖有好消息要第一时间告诉母亲,她成绩全A,老师批准她越级挑战。

    走进办公室。只见整个会客室坐满艳女,每个人拿一个号码,她们都焦急不安,嘴里喃喃有词。

    小霖奇问:“这是干什么?”

    “面试。”

    “这么多人争一个角色?”

    “有时五千人才挑一个。”

    “哗,这是极之残忍的竞争。”

    “僧多粥少,”子山感慨,“每一行业都弱肉强食,尖子生存,每年中学毕业生中只得三分之一有机会升大学。”

    “不获录取的人怎样?”

    “回家,气恼,哭泣,再尝试。”

    小霖说:“我知道,像妈妈以前那样,白天做女侍维持家计。直至机会来临。”

    “艺人生活真不容易。”

    子山一路看过去,他只敢偷偷窥看,不敢明目张胆,一见到鱼网袜露脐装,便暗中摇头说不。

    一个也不及格。

    他们进办公室看到家华捧着头倦得发昏。

    可是这个好母亲一听八个A立刻精神一振,大叫说:“我们会船屋度假庆祝。”

    “还未挑到角色?”

    “我下班了,交给下属继续泄气。”

    家华现在也有助理了。

    他们一行三人自侧门离开办公室往停车场。

    这时一向不下雨的洛城忽然下雨,他们正要上车,忽然家华说:“看。”

    子山随她的手指方向看去,只见那边檐篷下一个女子正在吸烟看雨。

    她穿薄薄白色衬衫,三个骨牛仔裤,一双平跟鞋,美好身段难以遮掩,头发有点脏,故此束成马尾,脂粉不施,可是浓眉大眼,尤其是小小肿嘴吐出香烟时如一颗樱桃。

    家华说:“我找到了,你们先上车,我立刻叫导演来。”

    是她,子山心中暗叫,怎会是她。

    女子听见人声,转过头来,虽然没有化妆,双眼闪烁,子山看真她一点不错正是 赫珍珠,这些人物,又在朱子山的世界出现。

    子山与小霖上车,他把车驶近一些,保护家华。

    只见家华如获至宝,轻轻一步,走近,像猎人看到猎物,生怕那小动物惊走。

    子山手心全是汗。

    小霖轻声问:“发生什么事?”

    “嘘。”

    只听见家华咳嗽一声,“这位小姐可是来试镜?”

    “我?”女郎睁大双眼,“你与我说话?我不是演员,我再吸烟。”

    家华说:“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有兴趣,我们正在找你这样的人。”

    女郎微笑,“是吗,我没有兴趣。”

    这时,一辆巨型黑色吉甫车飞驰而至,水花四溅,车还未全停,已经有人推开车门跳下,奔到家华面前,他是副导演史密夫,他大声问:“人在哪里”,接着一眼看到女郎,呆住,“你——”他再也不会放过她。

    家华走近子山的车,“你与小霖先回去吧,我们还有事。”

    子山问:“她说她叫什么名字?”

    “她叫珊瑚。”

    随便叫什么,朱子山认得她是赫珍珠。

    发生什么事,她怎会憔悴地流落到洛城工业区?

    子山把车子掉头回家。

    小霖看得嘴清楚,她是观众,耳聪目明,双眼雪亮,她问子山:“朱叔,那艳女是谁,你从前的女友?”

    子山不由得好笑,“到底十五岁了,仿佛懂得很多。”

    “你一见她,面色变为灰白,还想否认?你根本没忘记她。”

    “你没猜中。”

    “这女子较试戏轮候室里所有人漂亮。”

    子山点头,“不怕不识货,只怕货比货,正是人比人,比死人。”连一个孩子都知好歹。

    车子到家,子山负责做晚餐,他把意大利面煮熟,开一罐肉酱,小霖在一旁帮手,一边说:“把真相告诉我。”

    子山答:“真相是,我不认识该名女子。”

    小霖颓然,“成年人永远说谎。”

    就在这时,家华回来了,她轻松地哼歌,双肩上多日背着的重担像是蓦然卸下,她又可以重头做人。

    子山扬声问:“可是有好消息?”

    家华一看小霖竖起耳朵像只猫,立刻问:“你不用做功课?罗马帝国为何东迁,如何灭亡,还不快写出来?”

    小霖只得捧着食物回房间去。

    家华答:“如获至宝,大家正在开香槟庆祝。”

    “她答应签约?”

    “你也看得出她环境欠佳,无论从前多么风光,今日大不如前,原来她在对街桌球室任职,到停车场吸支烟解倦,刚巧被我看到,我与她都够运。”

    “可有试对白?”

    “找规矩总得试一试,可要一起来参观?”

    朱子山忙不迭答应。

    晚上,他们到摄影棚,一进去家华便赞叹:“这叫做艳光,在本行久了,一眼便知道谁会红,谁永远不会。”

    子山忍不住问:“我呢?”

    “你?”家华忽然伸手摸他额角,这是她从来没有的亲昵动作,“你做幕后算了。”

    只见水银灯下的赫珍珠转过头来,此刻她已化好妆梳过头穿上戏服,恢复旧时七分容貌,真是晶光四射,连摄影师都说:“好美!”

    赫珍珠只是牵牵嘴角,没有答腔,她取出香烟,助理立刻上前:“对不起,此处禁烟”,她更加无奈。

    副导演走近,“她唯一要求是叫我们找一个地方给她住。”

    子山诧异,怎会如此窘逼?

    家华警惕,“可是有毒瘾?当心保险公司拒保。”

    “不会,她只是赌输。”

    家华与副导演专心研究合约。

    那边赫珍珠已经披上外套,预备离去。

    子山知道他需把握机会,他走近她,叫她:“珍珠。”

    她缓缓转过身子,她不认得他,冷冷问:“我们见过面?”

    子山知道他也与扮演林智科时完全不一样,那时他一早有专人来帮他修脸梳头剪指甲,现在,他是平民。

    “好吗,珍珠,你已与林智学分手?他没有照顾你?”

    听到这个名字,她一震,“你是谁?”

    子山看她,她仍没有把他认出来。

    半晌,她抓起手袋,“我要走了。”

    子山追出去,“发生什么事?”

    走到门口,珍珠点烟,深深吸一口,“他同我说,会永远地爱着我,他到卡地亚订制一枚指环,是两只小小的手握在一起,有个机关,掀下去,双手弹开,原来手心里是一颗红心,”

    珍珠忽然嘿嘿苦笑,“他说,我们要互相珍惜对方的心,可是,不久,失意的事来到,他迁怒于我,把我赶走。”

    子山不知说什么安慰她才好。

    珍珠又问:“你是谁,怎会叫我珍珠,又知道我的事?”

    这时家华缓缓走近,“珊瑚,记得,导演不允许迟到。”

    珊瑚也好,珍珠也好,她丢下香烟匆匆离去。

    家华好不诧异,“你俩是旧相识?”

    “不是你想像中那种关系。”

    “你这个老实人在何处结识艳女?”

    “当然因为我并不老实。”

    家华忽然笑了,“她再艳丽,也不是你心中女神。”

    子山不服,“你怎么知道?”

    “她肤色较深,与你的女神不一样。”

    子山苦笑。

    家华问:“你此刻在想什么?”

    “我在想,此刻赶回家,也许还能帮上小霖研究斯坦丁大君为何突然转信基督。”

    家华有点感动,现在,他以她为重。

    那篇功课,一直做到深夜。

    家华嘀咕:“老师给你们整个星期,为何到最后一刻才做功课?”

    子山回答:“因为全世界的初中生都是这样蹉跎。”

    家华忽然吟:“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有花堪折直需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一转头,发觉女儿已呼呼入睡。

    子山轻轻问:“你呢,你又有什么故事?”

    “我的故事乏善足陈。”

    “你是否遭到欺骗遗弃?”

    家华答:“我已活过来,我不再计较往事:谁对不起谁,谁是谁非,谁得谁失,我明早还有许多事做。”

    “我代你高兴。”

    “子山,希望你也一样。”

    “我?”

    子山辗转反恻,福怡与林智科结婚,林智学失意,与珍珠分手。

    珍珠蹦回现实世界,都不是那出戏的主角。

    子山一闭上眼睛,便似看到福怡柔情殷殷地垂询:“子山,你好吗。”

    子山泪盈于睫,“是我,我是子山。”

    她根本不知他存在。

    他只不过是林智科替身,一个影子。

    照说,林氏待朱子山不薄,因他们搭路,他终于走进他向往憧憬的影艺圈,虽不见得名成利就,但至少是整座机器一小部分,每天参予运作,子山已心满意足。

    从前,他所有作品收在一只又一只鞋盒里,故事叫什么?不如叫添勃蓝棕色船底鞋八号,今日他扬眉吐气,本子打印真实地发到演员手中,他得以与导演切磋商量剧情发展。

    朱子山本来以为他最接近演艺工作是在报纸副刊客串写影评:先把人家的故事叙述一遍,然后评分,最多给两颗半星,好叫导演难堪……

    都因为林氏的缘故,他在电影公司有一张椅子可以坐。

    为什么还要去探秘?

    好奇心可能会杀死这只叫朱子山的猫。

    但是他无法控制他的意旨,像那种失恋的痴心人不住到旧情人寓所前徘徊,子山发觉他在摄影棚外等候赫珍珠。

    她出来了,一件外套搭在肩上,里边是深V字T恤,她已恢复精神,虽不似往日飞扬的神采,也足够吸引身后几只蜜蜂嗡嗡:“珊瑚,珊瑚,你为什么不睬我?”

    她一眼看到子山,朝他点点头。

    她走近他,“有车吗?”

    “这边。”子山拉开车门。

    她上车,伸手拨开小霖放在座位上的初中英语课本,她读出书面子的涂鸦:“Veni,Vidi,Vici,哪个孩子,志向很高呀:我见,我来,我征服,那是凯撒大帝名言。”

    “是朋友的掌珠。”

    “你的爱人是家华可是,她是个好人,大方直爽,在我最需要搭救时拉我一把。”

    “你嗜赌?”

    “已经戒掉了,我只是输掉所有,我并无欠债,算是不幸中大幸。”

    “赌什么输得那么多那么快?”

    赫珍珠忽然笑,“不说这个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向你打听一个人。”

    “那还差不多,我还以为你想约会,告诉你,家华是我恩人,我懂好歹。”

    子山微笑,珍珠总以为,全世界异性对她只有一个目的,也难怪她那么想。

    “你可知道伍福怡近况?”

    珍珠一听这名字错愕地看着他,“你是谁?”

    子山回答:“我是电影公司编剧,想写一个特别的故事,寻找资料。”

    “你怎知道我与林家熟稔?”

    子山微笑,“我收到消息,你是传奇人物。”

    珍珠低头,“从前,我听到这话会当是赞美,现在,我已经不那么愚蠢了。”

    子山实在沉不住气,“珍珠,你真的不认得我?”

    珍珠再次打量他,她伸出手摸他额头,“你我曾经邂逅?我一定烂醉如泥,抱歉,你是有点面熟,请别告诉家华,我不想她伤心,过去的事请别再提,让我们继续做朋友。”

    子山啼笑皆非,“你别误会,我决不曾对你无礼。”

    “你与家华都是好人,你们是一对佳偶。”“你还未回答我的问题。”

    珍珠轻轻说:“你要写剧本?要一个特别的故事?从前,有两兄弟,老父辞世,不知什么缘故,把最好的都留给长子,幼子只得到几颗芝麻,故此,幼子忿忿不平……这样的故事,其实也很老套。”

    “请说下去。”

    “给我一个舒适的环境,一瓶香白丹,我慢慢告诉你。”

    子山微笑,“请到舍下作客,大驾光临,蓬筚生辉。”

    珍珠笑出声,“老实人也会出奇制胜,你先通知家华。”

    “慢着,我并非与家华同居。”

    “可是你们住在同一间屋子里。”

    车子已经驶到家门,子山从地库侧门进去,他取出两瓶白酒,一瓶冰镇,另一瓶交到珍珠怀中,让她抱着,珍珠哈哈大笑。

    “许久没有这样开怀。”

    “请继续说你的故事。”

    她蜷缩在沙发里,“再给我一条毯子。”

    子山取过一张毛毡,她裹得舒舒服服像一只蛹,然后说:“我便是那幼子的女朋友,原来,他喜欢的是我,因为妒忌的缘故,他觉得大哥的一切才是最好,尤其是大哥的女友,她,便是你要打探的伍福怡。”

    啊,福怡,子山低下头。

    “怒火使他纠结一帮谋臣,计划控诉亡父立下遗嘱时神智不清,无效,但是,这时,他大哥的下属也奋力对抗,而且,得到老股东支持,他们一连获得几宗重要合约,势如破竹,那幼子败下阵来。”

    子山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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