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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情张抗抗 作者:张抗抗-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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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自己,该为牛锛做些什么。 
  马嵘后来给团部的人送过许多烟酒,但最终也没有得到单独同牛锛会见和告别的许可。有人悄悄告诉他,上头一直在怀疑他是牛锛的同伙,只是牛锛一口咬定是自己所为,是那天中午他把肚子疼得直不起的腰的马嵘,送回了连队以后自己一个人干的。上头另一种意见,也认为不要再继续扩大事态,对马嵘的追究暂时作罢。你还想看望牛锛?一边儿去吧! 
  马嵘却不肯善罢甘休。他甚至很自信地对自己断言,一旦牛锛能够重新回到13连,暂时失踪的杨泱,必定会显形复出,如期而返。 
  那年初冬,13连的鸡不鸣狗不吠、猪不打盹马不蹶蹄。13连的人惶惶然凄凄然忿忿然;营房夜夜烛光恍惚,通宵达旦。任由豆荚苞米冻在地头、小麦烂在场院,被一场接一场的大雪压住,像一座座连绵起伏的坟山…… 
  根本无需马嵘费心张罗,13连全体,已经自动发起了一场为牛锛鸣冤请愿的“群众运动”。尽管在私下里,许多人都说牛锛那家伙实在下手太狠了,但那份申诉书,仍然写得哀婉动人却又义正辞严。众口一词,都说牛锛同傅正连并无个人恩怨、牛锛为了声张正义、将个人安危置之度外;又说傅正连长期迫害知青、逍遥法外,是可忍孰不可忍,早就该杀,杀一儆百。还说傅正连仗势欺人,上头有人偏袒他包庇他,是破坏上山下乡运动…… 
  申诉书被马嵘送到团部,在政治部武装部知青办转了几个来回,无人接收。那个冬天里,马嵘到过许多城市。他像一个乞丐似地在铁路沿线游荡。明明知道世界上有个地方叫作法院,但即便走遍天下,那时的中国惟独没有法院。又过了些日子,曾听说上头好像有人过问了此事,事情眼看就闹大发了,后来不知为什么又不了了之。 
  马嵘精疲力尽地回到13连。他在茫茫雪原中绝望地想起,也许牛锛在关键的地方犯了一个错误。牛锛不该把傅正连亲笔签名的那份“罪状”,在那天中午的草甸子里,随随便便地扔给了工作组长。 
  13连的人得知牛锛判处死刑立即执行的消息,是在一场大雪过后。 
  13连的人都没能听见那声枪响。马嵘也没有。 
  牛锛作为杀人犯的代价,如他生前所愿──傅正连终于没有成为烈士。 
  大雪覆盖了通往公路的小道。一切都已草草收场。 
  风吹起雪原上干爽的雪沫,天地一片混沌。太阳出来了,像一张惨白的脸,隐没在深紫色的雪雾里。 
  很久以后,13连的人还是恍恍惚惚地觉得,深埋于地下的牛锛,只不过是一次暂时的失踪。他的灵魂已离开了这个地方。说不定哪一天,他还会在他们当年一起出发的那个城市里,再度与他们重逢。 
  所以后来他们渐渐一个一个地从这片土地上消失了。以便不会错过同牛锛邂逅的机会。 
  没有人再提起杨泱。 
  只有马嵘明白,牛锛死了,杨泱是再不会回来了。 
  杨泱是受伤最重的一个人。



一个不错的结尾

  但如果杨泱的失踪,是一种真正具备法律意义的失踪,那么,马嵘将永远无法完成牛锛在最后的时刻交给他的使命了。如果杨泱继续地失踪下去,那么,事情是否已完全违反了牛锛让傅正连失踪的初衷和动机了呢?还有,如果马嵘活着是为了等待一个永远不再出现的人,那么,马嵘的存在,实际上同一个失踪的人,又有多大的区别呢? 
  马嵘不想搞清这些。后来的日子匆匆忙忙,再没有多余的时间来为这些伤脑筋。说实在的,他的生活中,还有许多比这更急迫更能产生效益的事,得真格用心思用计谋用手腕用钞票,去一个个解决。 
  马嵘租了一辆“拉达”,到达曾经属于13连地界的那片草场,已近黄昏时分。 
  他的脚一踏上松软的草甸,火车上的那种陌生感便荡然无存。昔日的营房依然远远地趴在原地,裸露着赭红色的瓦顶,静静地悄无人声。几缕浅淡的炊烟从红砖砌成的炉筒中升起,在灰色的天空里写出修长的一字形;小风掠过,那一字忽而改成个二字,又渐渐弥漫开去,散成个三字形,再散,便没了形状。一切都似乎没有任何改变,一切都与20年前惊人地相似。只是,旧日的营房那儿,不会再有他认识的人了。 
  马嵘往草地中央走去。他用手扒拉开枯草上的积雪,在地上坐下来。 
  “就是这儿了。”他说,“我在哪儿,你就在哪儿。” 
  他点着了一根烟,然后用这根烟头上的火,又点着了另一根烟。他就那么两只手各执一根烟,轮流地吸着。 
  “我来看你来了。”他说,“啥也没带,就带我自己。” 
  “没别的,就和我一块儿吸一根烟吧!他又说。还是烟解闷。” 
  他一小口一小口地抽着烟,他想让那两支烟燃得慢些。 
  烟灰从手指的夹缝里落下,落在干草的根上,像是被弄脏了的雪。他坐了一会,觉得屁股发凉,便站了起来,掸了掸裤子上的雪末。 
  他那么站着,又咕噜了一句:不说悔了,不是悔的事,悔也没用。过了这么些年,再想想那事,你说值么? 
  一阵风吹过,他感觉有点冷,想起自己的围巾手套,忘在了车里。 
  喉咙里憋了一口痰,他重重咳一声,吐了。还是堵得慌。忽而就觉得嗓子眼里像是塞着许多话,是今天站在牛锛面前,才觉得非说不可的话。 
  “值么?我看不值。不怕你生气,如今想,那真傻。为了一个女人,为了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正义,搭上一条命。你要是活着多好,咱俩一块做生意,你下手狠,准保是把好手,一赚一个准。房子汽车早都置下了,夜夜卡拉OK娱乐城。想上哪上哪。世界上有的是快活地儿,要是有钱,什么样的女人搞不到手呢?” 
  马嵘抽完了烟,从衣袋里摸出一瓶酒,用牙咬开瓶塞,将酒小心地洒了。雪地滋滋地响,塌下去一条缝,像是很不快乐地答应着。 
  荒原被纯净的白雪密密环绕着,如一座巨大的灵堂。几只乌鸦飞过,高处有了黑色,显得庄严肃穆。 
  马嵘环顾四周,觉得这个地方不错。他想牛锛还是会找地方的。 
  这地方大是大了点,弄不清牛锛究竟是在哪块草皮底下。 
  但也许正因如此,牛锛似乎无处不在。 
  马嵘的脊背忽而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愣愣地想,假如牛锛当年没死,假如牛锛活到现在,同他一起搭档做买卖,老板恐怕就轮不到自己来做了。牛锛将永远是老大,他充其量是给牛锛打工的,就牛锛那样的人,如有一天想要整治他马嵘一家伙,还不是白玩儿么? 
  再说,生意场上,亲兄弟也明算账呐,说翻脸就翻脸。自己若要想做手脚,牛锛抬手就把他灭了。何况现在的人,有枪不难。 
  如此看来,也许牛锛还是留在这个地方,更妥帖更恰当些。 
  马嵘心底浮上一阵庆幸,还有一丝坦然。他下意识地用皮鞋踩了踩松软的雪地,他记得当初牛锛埋得很深。无坟无墓、无字无碑;当然,牛锛是甭想再回来了。这里曾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晚霞慢慢往西边的天际滑落下去,如一匹殷红橘黄相间的织锦,被远处的地平线一寸一寸地剪断,飘入冉冉升起的黑暗中。 
  马嵘的眼前掠过杨泱留在炕上的那条被面,那条印着粉红色牵牛花的被面。 
  失踪其实真是一个不错的结尾。他恍然大悟。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对杨泱真诚的感激之情。如果杨泱不是这样永远地失踪下去,如果他真的娶了杨泱,而杨泱心里又始终想着牛锛,他马嵘还会有现在的好日子过么?真娶了杨泱,身边那些女人们还能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么?闹不好打了离婚,他的财产还得分给杨泱一半呐…… 
  假如假如……马嵘倒抽一口冷气。 
  幸亏幸亏……幸亏他没同牛锛一起死掉。 
  马嵘抬手看了看表,急匆匆往公路上的轿车走去。他不想在这里停留得太久。他得坐夜班火车赶到那个边境小城去签合同,这批皮货生意弄好了能赚一大笔钱,乘着车上这会功夫,还得好好琢磨琢磨怎么砍价。 
  他边走边点着了一根烟。20年了,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他已和牛锛两清。那个叫作马嵘的人,不会再到这个地方来了。 
  天暗下来。雪地黑呼呼一片,而天空洁白如银。



一贫如洗的薛二

  那天晚上,寒风在旷野上呼号,发出警报似的尖叫。从下午开始,就下起了细密的小雪,溜进门缝的冷风,把宿舍的棉门帘子拍得忽扇忽扇响。陆德和一帮知青,在基干民兵排的宿舍里打扑克。这种能冻掉下巴的天气,幸亏火炕热得烫人,就像坐在被太阳晒烫的沙堆上;屋子里暖哄哄的,一只25瓦灯泡昏暗的亮光,把一个个晃动着的人影投在斑驳的墙上。 
  陆德已经输了两盘,今夜他的手臭。赢了的人,正在兴头上,摸出半瓶老白干来,倒在一只搪瓷杯里,大家一人一口轮着喝。有人还翻出了半碗炒黄豆来就酒。轮到陆德了,陆德把杯子接过去,只是凑在鼻尖下闻了闻,转手就递给了下一个人。 
  嗳嗳你小陆子不够意思啊。“下一个人”嚷起来。你就喝一口能咋的! 
  陆德虎着脸,不吭声,啪地甩出一对儿尖子。 
  见陆德不说话,别人也就不吭气了。连队的人都知道陆德不爱说话,一般情况下,他若是开口说话,也就只用两个字儿——“躲开!”别看只有两个字,通常是很管用的。你若是不躲开,陆德自己就躲开了,结果是一样无趣。 
  陆德到北大荒农场下乡3年,至今滴酒不沾。据他自己说,他是天生遗传性晕酒,喝一口就会昏昏欲睡。开始时没人相信他的话,一次元旦聚餐,有几个男生硬是捉住陆德的胳膊和腿,按住他的脖子,撬开他的嘴巴,把60度的“北大荒”酒给他灌了几口下去,当时陆德就口吐白沫,四肢抽搐地倒在了地,抬到炕上,一口气睡了两天三夜才醒过来。吓得从此再没人敢逼陆德喝酒。 
  陆德又甩出三个老K,眼皮都不抬。这一局,眼看陆德要赢。 
  宿舍的木门突然被敲得咣咣响,有个声音在外头喊:紧急集合!快点儿快点儿,出大事儿啦!那嗓音撕裂成两半,像是劈开的柈子。没等大伙放下手里的扑克牌,油腻腻的棉门帘子被掀开,冲进一个人来,帽沿上的雪花直往下扑腾。 
  都愣着干啥?快快快拿枪,带上枪跟我走!来人是连队的保卫干事。 
  出啥事儿了?知青们挪到炕沿上,开始慢吞吞地找鞋穿鞋系鞋带,七嘴八舌地问:又哪儿着火了?是苏修打进来了?肯定是信号弹吧?这回是红的还是绿的? 
  保卫干事拍着腰上的手枪大吼一声:是杀人了!有人被杀了! 
  屋子里霎时静寂。陆德觉得自己的血液停止了流动,头发都一根根竖了起来。 
  一片混乱,背上了枪又发现没上子弹,等到集合完毕,陆德总算听明白——是连队的老职工薛二,在自个儿家里被人杀了。保卫干事巡夜,恰好从他家门前经过,发现灯亮着门开着,雪地上有一串脚印儿,奔着大路去了。低头辨认,那脚印上沾着些红,用手一摸,黏糊糊的,是血。高度的革命警惕性,促使他立刻冲了进去,一看,薛二歪倒在桌边,脖子上被扎了一口子,血流了一地,身子还软着,人已经没气儿了。 
  薛二的家,就在基干排宿舍的房后,只隔着一条小路和一个菜园子。 
  陆德仍然有点将信将疑——就在知青们玩牌吵闹的这个时刻,有人被杀了。就在离他们几十米之外的地方,有人杀了人。这,这怎么可能呢? 
  他家人呢?有人问。孩子早都睡下了,一个个睡得像头小猪,他老婆是个瘫子,还哑巴,冲着人啊啊地挥胳膊,披头散发的,像是给吓魔症了。保卫干事说着说着就突然发了火:还问啥问,有完没完?阶级敌人这么猖狂,我一个人能追上吗?我一个人能擒住凶犯吗?考验基干排的时候到了,我现在命令,子弹上膛,三个班立即分头往不同的方向追击!坚决不能让那凶杀犯跑了! 
  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急急四散开去。 
  雪已经停了。从雪地微弱的反光中,隐约可见公路上有一串刚踩下的脚印,往镇子的方向歪歪扭扭地蹒跚而去。陆德几次弯下腰,趴在地上琢磨,心里纳闷着,那脚印为何竟然如此沉重凌乱,新鲜的雪地上,能看出鞋窝是深一脚浅一脚的,跌跌撞撞磕磕绊绊地走着。忽然出现一大片塌陷的雪印,手电棒的亮光清晰地照出了雪地上一个曾摔倒过的人形,好像又挣扎着爬起来,继续踉跄地往前。陆德心想,难道这凶犯也是受伤了么?却又为什么不再有血迹留下?薛二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使得一向为人敦厚甚至怯懦的薛二,与此人发生了激烈的冲突?抢劫么?一贫如洗的薛二,家中有什么财物可值得凶犯动刀杀人?情杀么?就薛二那个瘫老婆子…… 



是老鹞杀了薛二

  脚印突然往路边歪斜过去,然后消失在柳茆丛下的排水沟里。 
  哗啦啦一阵枪栓上膛的声响,五六个电棒的亮光朝沟里扫射,聚拢在沟底的一堆黑影上。电棒哆嗦着忽明忽暗,勉强能看清那黑影有个人形,是躺着的。班长壮了胆对那人大声吆喝:不许动!黑影没动静;又喊:举起手来!还是没动静。班长的声音都撕劈叉了:你再不投降,我们就开枪啦!只听得棉靴大头鞋把雪地跺得一片嘎嘎响,冲着大沟合成了包围圈,很有阵势的。可黑影仍是一动不动。班长忽然把手掌举到嘴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大家都安静了,屏住了气。一会儿,就听见从黑影那儿,传来了高一声低一声呼噜呼噜的鼾声。情况顿时发生了变化:那不是个人,是一头猪。 
  大伙转脸互相看着,都有些尴尬。班长犹豫着,小声嘀咕说,要不,还是得有个人下去看一看的好,刚才的公路上,明明是人的鞋印儿,也没见着有猪爪子印儿呀…… 
  人都吵吵着要争着往下下。陆德低低一嗓子:躲开!就都给他让开了一条道。 
  陆德抓着柳茆子趟着雪滑到沟底,轻手轻脚地接近了那个黑影。呼噜声越发地响了,陆德竖起耳朵,怎么听怎么也不像是头猪,而是个人。再靠得近些,电棒一溜扫过去,看见了一只鞋,又看见了一只手套,再看见了一顶狗皮帽子,只是不见脸,那身子是趴着的,倒卧在雪沟底上。陆德心想,这必是个人了,也没听说猪八戒取经往北走哇?他小心绕到狗皮帽子的上风头,用鞋尖踢了那东西一脚,只听鼾声依旧,只是不动弹。他壮壮胆,伸出一只脚用力把那身子一家伙踢翻过来,手里那只四节一号电池的长筒电棒,如同一只小型探照灯,将那人的脸照得惨白如雪。 
  陆德一下愣在那儿。 
  竟然是老鹞。真是老鹞。老鹞的门牙往外撅撅着,离老远都看得见。你瞧他的嘴张那老大,牙撅在外头,牙缝里都塞满了雪沫。他睡得可真香呵,鼾声山呼海啸的。脸上那一道道灰黑色的褶子里,平日总是藏着洗不净的烦恼,可这会儿,那皱纹都被鼾声撑开了,面孔倒像块冰似的光溜。 
  陆德接着看见了老鹞胸前的血迹,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血迹摸上去冻得发硬,看来是新鲜的,裤腿和鞋上也都是血,就像一个货真价实的杀人犯。陆德的脑子嗡地一响,他对自己说这绝不可能!老鹞怎么会杀薛二呢?谁都也许会杀薛二,就是老鹞不会杀薛二! 
  班长在公路上晃电棒,喊话说陆德你咋的了?那东西是人是猪,你倒是说话呀!你就是牺牲了,也该先喊个口号吧! 
  陆德迟疑地举起电棒,挥了挥胳膊。公路上等待已久的人马,全都出溜出溜地下到了沟底。 
  绳子!把他捆上!捆结实了!班长仔细勘查了现场之后,简短地下令。他已从老鹞身上搜出了500块钱。铁证如山,百分之一百的凶杀嫌疑人没跑!班长下了结论。把他带走! 
  陆德一伙人用绳子捆绑老鹞,进行得很不顺利。尽管老鹞丝毫没有拒捕的意思,但他整个身子又沉又软,把他绑上很费了一番力气。总算七手八脚将其捉拿归案之后,班长才真正发现了麻烦:老鹞根本就走不了路。他仍然在拉风箱似的大打呼噜。身子被五花大绑的老鹞,此刻压根儿没打算醒过来。 
  忙乎了一身大汗的陆德,这时候才闻到了一股子浓烈的酒味儿。一阵一阵难闻的酒气,正从老鹞张大的嘴巴里喷发出来。陆德刚才是在是太紧张了,竟然连嗅觉都暂时丧失了。这会儿酒气直冲他的鼻腔,他顿时头晕目眩,哇一口就吐了起来。 
  老鹞愣是像一条死狗一般,被基干民兵们从雪地上拖回了连部。 
  陆德呕吐完了之后,离队伍落得老远,一个人在公路上慢吞吞地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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