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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默夫妇之争-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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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上班工作和家里生活都上了正轨以后几天,他决定打个电话给乔安娜的父母,因为他们那儿没有消息。也许他们知道乔安娜在哪儿。可是他们也不知道,乔安娜特意把通知他们的差事也留给了他。 
  “您一点都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乔安娜离开我们啦。哈丽特。她走了。她撇下比里和我,独个儿过日子去啦。”乔安娜,你多讨人欢喜,真把这份差事留给我啦。对方好久没吭声,特德接着说:“我以为她自己跟你们讲过了。” 
  “她撇下了儿子?她自己的孩子?” 
  “还撇下了我,她的丈夫。“ 
  “你干了些什么事惹她生气了?” 
  “啥也没干,哈丽特。我没请她走。” 
  “我快发心脏病了。” 
  “别急,哈丽特。山姆在哪儿?” 
  “在后边。” 
  “请他来接电话,我等着。”“我快发心脏病了。” 
  “别发心脏病。快叫一下山姆。” 
  他心想:自称快发心脏病的人是不会发病的。 
  “喂?” 
  “山姆,哈丽特没事吧?” 
  “她现在坐着。” 
  “她告诉你了吗?” 
  “你怎么用电话跟我们说这样的事?” 
  “也许我写信会好些。” 
  “乔安娜撇下了她的孩子?” 
  “对,她——” 
  “她自己那个漂亮的小宝贝?” 
  “她说为了自己她需要这样做。” 
  “我快发心脏病了——” 
  “等一下,山姆——” 
  “我快发心脏病了。哈丽特,你跟他谈吧,我快心脏病了。” 
  “山姆,你能这样讲,准保不会发病。”这是他根据以往一个病例作出的判断。 
  “特德,是我——哈丽特。山姆坐下了。” 
  “他没事吧?” 
  “我们现在不能跟你讲话啦。你这个消息把我搞得心乱如麻。你真不害臊。”她把电话挂上了。 
  特德星期一到星期五一般是六点左右到家,他跟比里一起吃饭,给他洗澡,玩一会儿,念故事给他听,直到七点半左右比里上床睡觉为止。这一个半小时过得挺快。埃塔周末不来,这段时间是挺长的,特德为了打发时间,并且让比里高兴,每逢周末总去参加旅行社组织的纽约市观光旅游。这天早上他打算带比里去自然历史博物馆,这时门铃响了,乔安娜的父母站在门口。他们快步进房,随即四下散开,象搜查队有了一点线索在找暗藏的炸弹一样到处窜。他们猛地把房门推开,发现一个小孩在看电视,于是他们拼命拥抱他、吻他,给他填色画书,弄得他惊慌失措。他们巡视了住宅各处,掌提了第一手材料后,咕丽特宣布:“她不在这儿。”山姆又在屋子里转来转去,仿佛他能找到什么重要线索似的。他盯着房间里的比里,孩子一直坐着没动——现在是电力公司放映《蜘蛛人》,外祖父外祖母都没它要紧,即便他们是从高贵的波士顿来的也不行。山姆对孩子“啧、啧”了几声,无力地在长沙发椅坐下。 
  他们真是引人注目的一对。哈丽特身材小巧,黑眼睛,五十岁了看上去还挺年轻,头发略灰,没有染过。山姆有一张英俊而瘦骨嶙峋的脸,身材象运动员,有一头引人注目的白发。特德忘了他俩有多显眼。毫无疑问乔安娜是他们的女儿,而比里也是他们的骨肉。要是以为他们也会把这孩子撂下不管可就错了。 
  “你有什么要说的?”乔安娜的父亲用装腔作势的口气问道。他从波士顿到这儿,一路上似乎都在背这句台词。 
  特德把乔安娜出走时的情形重新叙述了一通,竭力使用报道的手法,精确地重复她所说的话——你们也肯这样对待我吗?——他们听着,眯缝着眼,仿佛在听人家讲外国话。 
  “她从来不给人添麻烦,”她妈妈说。 
  “啊,可现在添麻烦啦,”特德回答道,亮出了自已的观点。 
  他们不理解。他们交给他的是一个漂亮的姑娘,而他竟这样地对待她。他们就当着坐在那儿的特德的面,回忆起乔安娜早年的光荣史来。那是在她认识特德以前——他们数说那天晚上她有多俏……接着,他们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比里在特德放着电视机的卧室里叫唤,问能不能看《芝麻街》节目。孩子呀孩子,他们跳起身来,冲进房去,看清楚他确实在房里,于是又重新吻他和拥抱他;孩子抬起头来,不明白为什么他看电视的时候,这些人隔一会就要进来吻他和拥抱他。他们走遍各个房间,检查窗上的护栏。特德哪会管家?他还没资格独个儿照料孩子。女管家是怎么样个人?他听说没有一个保姆拐走孩子,并把他谋杀了的事?干吗给比里看那么多电视?他吃些什么?谁料理他的衣服?特德力求圆满地答复他们的疑问。可是他们没听他的回答。他们老是在房里东张西望。棒子糖?你买棒子糖?药学专家问他。你不知道糖对孩子的身体有害吗?棒子糖对牙齿有害。特德安慰自己:他们是住在波士顿养尊处优的人。他们要维柳施卡太太在她的休息日来让他们审查。特德拒绝了。他们要带比里上动物园去。特德说:行,但是请他们跟比里在一起的时候,别一提到乔安娜就发出“啧啧”的声音,叫孩子受不了。 
  这样,他们又想起乔实娜来啦。 
  “她跟我们生活的时候,是我们的掌上明珠,你是怎么待她的?”哈丽特尖刻地说道。 
  “让你说中了,”特德回答。“她可能是个娇生惯养、没有规矩的孩子。问题就在这上面。一旦遇到困难她就象没规矩的孩子那样行事。” 
  “不许你这样讲我的女儿,”山姆大叫。 
  “嘘,别惊了孩子,”哈丽特要他小心些。 
  他们继续用吻和拥抱来围攻比里。特德打发他们上动物园去,然后自己到附近一家电影院看了一部西部电影。这部电影好就好在内容跟他丝毫没关系。他们很晚才回家,比里因为吃了棒子糖手上发黏,衬衫上还叫烘馅饼弄脏了。这一天,孩子得两分,药学专家只能得零分。他们打算在纽约再留一天陪外孙,特德极力表示友好,请他们住在自己家里,在长榻上过夜,可他们宁可住到一家汽车游客旅馆去。 
  第二天早上,哈丽特和山姆八点钟就到了,准备在纽约好好兜上几圈。比里要再去动物园,于是他们一大早就出发去“喊醒”那些动物。下午很早就回来了。 
  “我们得赶紧走,”哈丽特对外孙说。 
  赶紧走,赶紧走,去波士顿。赶紧走,赶紧走,去林恩。你要不留神,就会跌个大翻身。这是乔安娜以前常跟比里玩的一种儿童游戏。特德突然间想起来了。她虽然带走了衣物,却在身后留下了回声。 
  “嗯,你们如果有乔安娜的消息,”特德对他们说,“告诉她……”他不知道该捎个什么口信给她,“告诉她我们过得挺好。” 
  “是吗?”哈丽特说。“你当真以为将来能过得挺好吗?” 
  这一对“调查团”没跟特德握手就走了。乔安娜的父母得出了结论。他们认定特德犯有毁了他们女儿的罪行。 
  往后几个星期里,大家全明白乔安娜克莱默真的离开了丈夫和孩子,他们就各自寻找最合自己胃口的解释。拉里觉得目前是给特德拉皮条的好机会。特德对他说现在不想开展社交活动,没兴致。“关兴致什么事?”拉里说道。要是他能使老伙伴特德跟往日一样追逐女友的话,那么这种奔走追逐就成了合情合理的事,而不是象他某些女友所说的那样是疯疯颠颠的行为。他可以说,你看,连特德克莱默也在奔走追逐。 
  特德的父母却是从截然相反的社会立场来看待问题。要紧的是让特德再结婚。他有了伴,他们可以少操些心。 
  “我们还没离婚呐。” 
  “那你等什么呢?”他母亲问。 
  法律程序就要开始了。特德向他的律师朋友丹恩请教,后者打发他去见一位专办离婚案件的名律师。赶紧离婚,赶紧跟另外一个女人——随便哪个女人——结婚,就可以挽救他在迈阿密的名声,也能在很大程度上挽救朵拉和哈罗德的名声。 
  “离婚能够得到旁人的谅解,”特德的母亲告诉他,“我对他们说你已经离婚了。” 
  “纽约州政府看来不会承认。” 
  “这没啥好笑的。事实上,我得找个托辞,说这个浪荡成性的女人有了外遇,所以孩子暂时跟你住在一起。” 
  他把这件事告诉了路隔千里的哥哥,可是他们之间思想上的距离还不止千里。拉尔夫要给他钱,他谢绝了。拉尔夫一时只能想到这么一件事,所以讲完以后就把电话递给妻子。珊迪说她一向不喜欢乔安娜,要不是他们自已的孩子太大了,她倒愿意照料比里一段时期。说过这些能使彼此满意的敷衍话后,他们互道再会,接着又有好几个月不通消息。 
  苔尔玛认为乔安娜是一位复仇的天使,对所有可憎的婚姻关系采取了报复行为。她过来喝咖啡并对特德说:乔安娜的出走,使得“某些事情”表面化了。“查理告诉我他有外遇,要求我原谅他,我原谅了他。不过现在我要提出跟他离婚。”第二天晚上查理来了。“苔尔玛说我现在可以去跟我的牙科护士结婚啦。可是谁想跟她结婚来着?”他多喝了几杯酒,临走的时候,醺醺然地说:“要不是你,我现在还是个挺幸福的丈夫呐。” 
  乔安娜的父母处理这件事的方式是不断地寄玩具来,他们想用给外孙送礼的办法来弥补乔安娜出走造成的损失。他们还经常打长途电话给孩子,可是孩子不稀罕长途电话。 
  “比里,我是外公!” 
  “我是外婆,我也在这儿,比里!” 
  “噢,你们好!” 
  “你好吗?比里。你在干什么?”哈丽特问。 
  “不干什么。”“不干什么?唉呀,唉呀,象你这么个大孩子总不会闲着吧?” 
  “我在玩。” 
  “好极了。听见了吗,山姆?他在玩呢。” 
  他是哪种类型的孩子呢?比里是个热情的孩子。他会不厌其烦地说:“今天多快活,爸爸。”特德断定是个可爱的孩子。孩子们玩粗野的游戏时,他表现得不大有闯劲,所以特德猜想他大概继承了自己天性。比里长大起来,会不会跟他父亲一样没有闯劲呢? 
  孩子的想象力叫特德惊奇,比如飞兔的故事,奥斯卡穿过地道到巴黎去,棍子变成了火箭飞船,鹅卵石变成了汽车等等;他描绘得有声有色,以致特德去请教儿科医生,问孩子是否正常。医生说不但不应该担心,而且应该加以珍惜。特德安心了,并注意爱护培养。有一次他跟孩子就“生存的本质”问题有过这样的对话: 
  “爸爸,你小时候干些什么?” 
  “象你一样玩游戏。” 
  “你看《芝麻街》吗?” 
  “那时候没有《芝麻街》,从前没有电视。” 
  比里努力想领会这句话。 
  “你小时候没有电视?” 
  “电视还没发明呢。还没人想到怎么造电视机 
  象电视这样实在的东西在爸爸小时候竟然还不存在。孩子想努力理解这个问题。 
  “以前有苹果汁吗?” 
  “有,以前有苹果汁。” 
  特德心里在盘算:比里,你才四岁,就想研究世界了吗? 
  一个星期五的晚上,他带比里到麦当劳去吃饭,这是为了让比里特别高兴才去的。 
  “你小时候有‘麦当劳’吗?” 
  “没有,比里,没有‘麦当劳’。” 
  “还没有什么呢?”“嗯,那时候没有麦当劳,没有宇航员,家里没有冰淇淋汽水,因为冰箱不够大。”他又对自己说:也没有抛下丈夫和孩子出走的母亲。 
  丹恩律师是巨人橄榄球队的球迷,他劝特德到尚赛——菲力普法律事务所去,还特地说明约翰尚赛也是巨人队的球迷。尚赛是个高个子,五十多岁,颇有气派,他在最初十五分钟里只谈历年来巨人队俱乐部,也许想以此来结好一位未来的顾客。接着谈到了特德的事。 
  “我这件事黑白分明,容易处理。” 
  “没这种事。我可以告诉你二十起案子——用你的话说,都是黑白分明、容易处理的。你说吧。” 
  “免了吧。丹恩向你讲了我的情况吗?” 
  “你的妻子出去散步了。她寄来一些文件,准备签字放弃一切权利。” 
  “这种事情怎么处理?要等多久?要多少钱?” 
  “好,首先你得明白:我们既处理男方提出的离婚案也处理女方提出的离婚案。所以我们全见识过了。其次,离婚诉讼有时相当错综复杂。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你住在这儿,就应该在这儿提出申诉;别去计较她此刻在干什么。你有两个理由可供选择,一个理由是遗弃,这样大约要花一年时问,太长了;另一个理由是残忍和非人道的待遇——几个月就行了。” 
  “残忍和非人道……” 
  “你去找个医生。他会说你现在精神紧张。你确实精神紧张吧?” 
  “这……” 
  “你确实精神紧张。至于另一个问题,回答是得花两千元。” 
  “哎哟!” 
  “正如他们所说:我是老手。我在圣约翰大学任教,也出过书。不那么廉价。有人收钱比我少,有人比我多。货问三家不吃亏,你应该各处问问。” 
  “老实跟你说,我现在没兴致打听。好吧,去他的,咱们干吧。” 
  “好。特德,要紧的是你得找个好律师。离婚得在法律上办得一刀两断,干净利落。我们处理的是你的生活啊!” 
  他信任这位律师。可是两千元……他想,终究还是被乔安娜逼着付账了。 
  比里的幼儿园组织一个收费低廉的夏季游戏团,每一周的上午活动,特德到幼儿园老师那儿去给他报了名。乔安娜刚出走,比里还在适应新情况的一个时期,这位女老师一直很关心比里。她对特德说她觉得比里很能适应新环境。“孩子们的适应性往往超出我们的估计,”她说道。特德现在不是每个周末都安排郊游了,同时也觉得没有必要把比里每天的时间都排得满满的。离他们家几条马路的公园游戏场里,有比里欢喜的登攀装置,有喷水池,还可以远望沿着东河航行的船只,外边还有一辆食品车,随时可以买到瓶装苏打、冰淇淋和意大利式冷饮。特德坐着看新闻杂志,比里则一趟趟来要求荡秋千或吃冰淇淋。特德不想养成比里只跟爸爸玩耍的习惯,但是在一整天的时间里,他们还是有不少时间在一块儿玩的。特德钻进巢屋或是坐到跷跷板上去,或者参加比里凭空想出来的某种游戏,他总是身材最高大的一个人。 
  “咱们玩猴子吧。” 
  “怎么玩呢?” 
  “你是猴爸爸,我是小猴子,我们去把游戏场里所有的东西全爬一遍。” 
  “所有东西全爬可不行。” 
  “爬滑梯。” 
  “好,我去爬滑梯。” 
  “你得象猴子那样吱吱叫。” 
  “爸爸不会象猴子那样吱吱叫。” 
  “你得在地上爬。” 
  “为什么不让我做一只直立的猴子?” 
  “猴子不兴直立的。” 
  他们的谈判到了一个微妙的阶段。 
  “好吧,”特德说道。“你管吱吱叫,你在地上爬,我用爪子稍微抓几下。” 
  “好的。猴爸爸用爪子抓。” 
  于是他们根据比里的想象,变成了猴子在非洲某处爬滑梯,特德呢,可以算是一只猴性不足的猴子。 
  七月的某个星期日,天气很热,他们带了午餐到游戏场去野餐,比里在喷水池边消磨了差不多整个下午,特德有一会也跟他在一起,并且仿效旁的父母,把长裤裤腿卷起,脱掉了鞋袜。特德坐在一边看书,比里在整个游戏场里东奔西跑,又是跳又是叫;他穿游泳衣过了一天,非常高兴。特德说:“你作送水人。”比里就把一个塑料杯子舀满水,拿过来倒在特德俯倒的头上,并且乐得咯咯直笑。他们在游戏场里呆到好晚,天气凉了,夜色更浓了,公园显得特别美丽。特德感到通体舒坦,比里玩了一天还在笑着跳着。他们在一起过了一整天;他想:孩子们的适应性超出我们的估计,成人可能也是如此。他朝周围望望,突然发现比里不见了。他既不在喷水池边,不在沙箱那儿,不在爬高,也不在玩跷跷板。特德开始快步地在游戏场里转。比里不在这儿。“比里!”他高声叫道。“比里!”特德奔到游戏场入口处的水池那儿去,可比里也不在。“比里!比里!”接着他从眼角上看到了他。孩子走出了游戏场,正沿着游戏场外边的一条公园小道飞奔。特德一边追,一边喊着,可比里连头也不回,只管一个劲地以不稳的步子跑着。特德加快了速度,追到孩子身后几码的地方,忽然听见比里喊道:“妈妈!妈妈!”前边有个黑头发的女人在散步。比里赶上前去,抓住她的裙子。她回过身来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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