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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得锦团花簇,手里拿着好些顽意儿,笑嘻嘻走到凤姐身边学舌.贾芸一见,便站起来笑盈盈的赶着说道:“这就是大妹妹么?你要什么好东西不要?〃那巧姐儿便哑的一声哭了.贾芸连忙退下.凤姐道:“乖乖不怕。”连忙将巧姐揽在怀里道:“这是你芸大哥哥,怎么认起生来了。”贾芸道:“妹妹生得好相貌,将来又是个有大造化的。”那巧姐儿回头把贾芸一瞧,又哭起来,叠连几次.贾芸看这光景坐不住,便起身告辞要走. 凤姐道:“你把东西带了去罢。”贾芸道:“这一点子婶娘还不赏脸?〃凤姐道:“你不带去, 我便叫人送到你家去.芸哥儿,你不要这么样,你又不是外人,我这里有机会, 少不得打发人去叫你,没有事也没法儿,不在乎这些东东西西上的。”贾芸看见凤姐执意不受,只得红着脸道:“既这么着,我再找得用的东西来孝敬婶娘罢。”凤姐儿便叫小红拿了东西,跟着贾芸送出来.
贾芸走着,一面心中想道:“人说二奶奶利害,果然利害.一点儿都不漏缝,真正斩钉截铁,怪不得没有后世.这巧姐儿更怪,见了我好象前世的冤家似的.真正晦气,白闹了这么一天。”小红见贾芸没得彩头,也不高兴,拿着东西跟出来.贾芸接过来,打开包儿拣了两件,悄悄的递给小红.小红不接,嘴里说道:“二爷别这么着,看奶奶知道了, 大家倒不好看。”贾芸道:“你好生收着罢,怕什么,那里就知道了呢.你若不要,就是瞧不起我了. 〃小红微微一笑,才接过来,说道:“谁要你这些东西,算什么呢。”说了这句话, 把脸又飞红了.贾芸也笑道:“我也不是为东西,况且那东西也算不了什么。”说着话儿, 两个已走到二门口.贾芸把下剩的仍旧揣在怀内.小红催着贾芸道:“你先去罢, 有什么事情,只管来找我.我今日在这院里了,又不隔手。”贾芸点点头儿,说道:“二奶奶太利害,我可惜不能长来.刚才我说的话,你横竖心里明白,得了空儿再告诉你罢. 〃小红满脸羞红,说道:“你去罢,明儿也长来走走.谁叫你和他生疏呢。”贾芸道:“知道了。”贾芸说着出了院门.这里小红站在门口,怔怔的看他去远了,才回来了.
却说凤姐在房中吩咐预备晚饭, 因又问道:“你们熬了粥了没有?〃丫鬟们连忙去问, 回来回道:“预备了。”凤姐道:“你们把那南边来的糟东西弄一两碟来罢。”秋桐答应了, 叫丫头们伺候.平儿走来笑道:“我倒忘了,今儿晌午奶奶在上头老太太那边的时候,水月庵的师父打发人来,要向奶奶讨两瓶南小菜,还要支用几个月的月银,说是身上不受用.我问那道婆来着:‘师父怎么不受用?'他说:‘四五天了,前儿夜里因那些小沙弥小道士里头有几个女孩子睡觉没有吹灯,他说了几次不听.那一夜看见他们三更以后灯还点着呢,他便叫他们吹灯,个个都睡着了,没有人答应,只得自己亲自起来给他们吹灭了.回到炕上,只见有两个人,一男一女,坐在炕上.他赶着问是谁,那里把一根绳子往他脖子上一套,他便叫起人来.众人听见,点上灯火一齐赶来,已经躺在地下,满口吐白沫子,幸亏救醒了.此时还不能吃东西,所以叫来寻些小菜儿的.'我因奶奶不在房中,不便给他.我说:‘奶奶此时没有空儿,在上头呢,回来告诉.'便打发他回去了.才刚听见说起南菜,方想起来了,不然就忘了。”凤姐听了,呆了一呆,说道:“南菜不是还有呢,叫人送些去就是了.那银子过一天叫芹哥来领就是了。”又见小红进来回道:“才刚二爷差人来,说是今晚城外有事,不能回来,先通知一声。”凤姐道:“是了。”
说着, 只听见小丫头从后面喘吁吁的嚷着直跑到院子里来,外面平儿接着,还有几个丫头们,咕咕唧唧的说话.凤姐道:“你们说什么呢?〃平儿道:“小丫头子有些胆怯,说鬼话。”凤姐叫那一个小丫头进来,问道:“什么鬼话?〃那丫头道:“我才刚到后边去叫打杂儿的添煤, 只听得三间空屋子里哗喇哗喇的响,我还道是猫儿耗子,又听得嗳的一声,象个人出气儿的似的.我害怕,就跑回来了。”凤姐骂道:“胡说!我这里断不兴说神说鬼, 我从来不信这些个话.快滚出去罢。”那小丫头出去了.凤姐便叫彩明将一天零碎日用帐对过一遍,时已将近二更.大家又歇了一回,略说些闲话,遂叫各人安歇去罢.凤姐也睡下了.将近三更,凤姐似睡不睡,觉得身上寒毛一乍,自己惊醒了,越躺着越发起渗来,因叫平儿秋桐过来作伴.二人也不解何意.那秋桐本来不顺凤姐,后来贾琏因尤二姐之事不大爱惜他了, 凤姐又笼络他,如今倒也安静,只是心里比平儿差多了,外面情儿.今见凤姐不受用,只得端上茶来.凤姐喝了一口,道:“难为你,睡去罢,只留平儿在这里就够了。”秋桐却要献勤儿,因说道:“奶奶睡不着,倒是我们两个轮流坐坐也使得. 〃凤姐一面说,一面睡着了.平儿秋桐看见凤姐已睡,只听得远远的鸡叫了,二人方都穿着衣服略躺了一躺,就天亮了,连忙起来伏侍凤姐梳洗.凤姐因夜中之事, 心神恍惚不宁,只是一味要强,仍然扎挣起来.正坐着纳闷,忽听个小丫头子在院里问道:“平姑娘在屋里么?〃平儿答应了一声,那小丫头掀起帘子进来,却是王夫人打发过来来找贾琏, 说:“外头有人回要紧的官事.老爷才出了门,太太叫快请二爷过去呢。”凤姐听见唬了一跳.未知何事,下回分解.
第八十九回 人亡物在公子填词 蛇影杯弓颦卿绝粒
却说凤姐正自起来纳闷,忽听见小丫头这话,又唬了一跳,连忙问道:“什么官事?〃小丫头道:“也不知道.刚才二门上小厮回进来,回老爷有要紧的官事,所以太太叫我请二爷来了. 〃凤姐听是工部里的事,才把心略略的放下,因说道:“你回去回太太,就说二爷昨日晚上出城有事,没有回来.打发人先回珍大爷去罢。”那丫头答应着去了.
一时贾珍过来见了部里的人,问明了,进来见了王夫人,回道:“部中来报,昨日总河奏到河南一带决了河口,湮没了几府州县.又要开销国帑,修理城工.工部司官又有一番照料,所以部里特来报知老爷的。”说完退出,及贾政回家来回明.从此直到冬间,贾政天天有事,常在衙门里.宝玉的工课也渐渐松了,只是怕贾政觉察出来,不敢不常在学房里去念书,连黛玉处也不敢常去.
那时已到十月中旬, 宝玉起来要往学房中去.这日天气陡寒,只见袭人早已打点出一包衣服, 向宝玉道:“今日天气很冷,早晚宁使暖些。”说着,把衣服拿出来给宝玉挑了一件穿. 又包了一件,叫小丫头拿出交给焙茗,嘱咐道:“天气凉,二爷要换时,好生预备着。”焙茗答应了,抱着毡包,跟着宝玉自去.宝玉到了学房中,做了自己的工课, 忽听得纸窗呼喇喇一派风声.代儒道:“天气又发冷。”把风门推开一看,只见西北上一层层的黑云渐渐往东南扑上来. 焙茗走进来回宝玉道:“二爷,天气冷了,再添些衣服罢。”宝玉点点头儿.只见焙茗拿进一件衣服来,宝玉不看则已,看了时神已痴了.那些小学生都巴着眼瞧, 却原是晴雯所补的那件雀金裘.宝玉道:“怎么拿这一件来!是谁给你的?〃焙茗道:“是里头姑娘们包出来的。”宝玉道:“我身上不大冷,且不穿呢,包上罢. 〃代儒只当宝玉可惜这件衣服,却也心里喜他知道俭省.焙茗道:“二爷穿上罢,着了凉,又是奴才的不是了.二爷只当疼奴才罢。”宝玉无奈,只得穿上,呆呆的对着书坐着. 代儒也只当他看书,不甚理会.晚间放学时,宝玉便往代儒托病告假一天.代儒本来上年纪的人, 也不过伴着几个孩子解闷儿,时常也八病九痛的,乐得去一个少操一日心.况且明知贾政事忙,贾母溺爱,便点点头儿.
宝玉一径回来,见过贾母王夫人,也是这样说,自然没有不信的,略坐一坐便回园中去了.见了袭人等,也不似往日有说有笑的,便和衣躺在炕上.袭人道:“晚饭预备下了,这会儿吃还是等一等儿?〃宝玉道:“我不吃了,心里不舒服.你们吃去罢。”袭人道:“那么着你也该把这件衣服换下来了,那个东西那里禁得住揉搓。”宝玉道:“不用换。”袭人道:“倒也不但是娇嫩物儿,你瞧瞧那上头的针线也不该这么糟蹋他呀。”宝玉听了这话,正碰在他心坎儿上,叹了一口气道:“那么着,你就收拾起来给我包好了,我也总不穿他了。”说着,站起来脱下.袭人才过来接时,宝玉已经自己叠起.袭人道:“二爷怎么今日这样勤谨起来了?〃宝玉也不答言,叠好了,便问:“包这个的包袱呢?〃麝月连忙递过来, 让他自己包好,回头却和袭人挤着眼儿笑.宝玉也不理会,自己坐着,无精打彩,猛听架上钟响,自己低头看了看表,针已指到酉初二刻了.一时小丫头点上灯来. 袭人道:“你不吃饭,喝一口粥儿罢.别净饿着,看仔细饿上虚火来,那又是我们的累赘了. 〃宝玉摇摇头儿,说:“不大饿,强吃了倒不受用。”袭人道:“既这么着,就索性早些歇着罢。”于是袭人麝月铺设好了,宝玉也就歇下,翻来复去只睡不着,将及黎明,反朦胧睡去,不一顿饭时,早又醒了.
此时袭人麝月也都起来. 袭人道:“昨夜听着你翻腾到五更多,我也不敢问你.后来我就睡着了,不知到底你睡着了没有?〃宝玉道:“也睡了一睡,不知怎么就醒了。”袭人道:“你没有什么不受用?〃宝玉道:“没有,只是心上发烦。”袭人道:“今日学房里去不去? 〃宝玉道:“我昨儿已经告了一天假了,今儿我要想园里逛一天,散散心,只是怕冷. 你叫他们收拾一间房子,备下一炉香,搁下纸墨笔砚.你们只管干你们的,我自己静坐半天才好.别叫他们来搅我。”麝月接着道:“二爷要静静儿的用工夫,谁敢来搅。”袭人道:“这么着很好,也省得着了凉.自己坐坐,心神也不散。”因又问:“你既懒待吃饭,今日吃什么?早说好传给厨房里去。”宝玉道:“还是随便罢,不必闹的大惊小怪的.倒是要几个果子搁在那屋里, 借点果子香。”袭人道:“那个屋里好?别的都不大干净,只有晴雯起先住的那一间,因一向无人,还干净,就是清冷些。”宝玉道:“不妨,把火盆挪过去就是了。”袭人答应了.正说着,只见一个小丫头端了一个茶盘儿,一个碗,一双牙箸,递给麝月道:“这是刚才花姑娘要的,厨房里老婆子送了来了。”麝月接了一看,却是一碗燕窝汤,便问袭人道:“这是姐姐要的么?〃袭人笑道:“昨夜二爷没吃饭,又翻腾了一夜,想来今日早起心里必是发空的,所以我告诉小丫头们叫厨房里作了这个来的. 〃袭人一面叫小丫头放桌儿,麝月打发宝玉喝了,漱了口.只见秋纹走来说道:“那屋里已经收拾妥了,但等着一时炭劲过了,二爷再进去罢。”宝玉点头,只是一腔心事,懒怠说话. 一时小丫头来请,说笔砚都安放妥当了.宝玉道:“知道了。”又一个小丫头回道:“早饭得了.二爷在那里吃?〃宝玉道:“就拿了来罢,不必累赘了。”小丫头答应了自去.一时端上饭来,宝玉笑了一笑,向袭人麝月道:“我心里闷得很,自己吃只怕又吃不下去, 不如你们两个同我一块儿吃,或者吃的香甜,我也多吃些。”麝月笑道:“这是二爷的高兴,我们可不敢。”袭人道:“其实也使得,我们一处喝酒,也不止今日.只是偶然替你解闷儿还使得, 若认真这样,还有什么规矩体统呢。”说着三人坐下.宝玉在上首, 袭人麝月两个打横陪着.吃了饭,小丫头端上漱口茶,两个看着撤了下去.宝玉因端着茶,默默如有所思,又坐了一坐,便问道:“那屋里收拾妥了么?〃麝月道:“头里就回过了,这回子又问。”
宝玉略坐了一坐, 便过这间屋子来,亲自点了一炷香,摆上些果品,便叫人出去,关上了门.外面袭人等都静悄无声.宝玉拿了一幅泥金角花的粉红笺出来,口中祝了几句,便提起笔来写道:
怡红主人焚付晴姐知之,酌茗清香,庶几来飨.其词云:
随身伴,独自意绸缪.谁料风波平地起,顿教躯命即
时休.孰与话轻柔?东逝水,无复向西流.想象更无
怀梦草, 添衣还见翠云裘.脉脉使人愁!写毕,就在香上点个火焚化了.静静儿等着,直待一炷香点尽了,才开门出来.袭人道:“怎么出来了?想来又闷的慌了。”
宝玉笑了一笑,假说道:“我原是心里烦,才找个地方儿静坐坐儿.这会子好了,还要外头走走去呢。”说着,一径出来,到了潇湘馆中,在院里问道:“林妹妹在家里呢么?〃紫鹃接应道:“是谁?〃掀帘看时,笑道:“原来是宝二爷.姑娘在屋里呢,请二爷到屋里坐着. 〃宝玉同着紫鹃走进来.黛玉却在里间呢,说道:“紫鹃,请二爷屋里坐罢。”宝玉走到里间门口, 看见新写的一付紫墨色泥金云龙笺的小对,上写着:“绿窗明月在,青史古人空. 〃宝玉看了,笑了一笑,走入门去,笑问道:“妹妹做什么呢?〃黛玉站起来迎了两步,笑着让道:“请坐.我在这里写经,只剩得两行了,等写完了再说话儿。”因叫雪雁倒茶.宝玉道:“你别动,只管写。”说着,一面看见中间挂着一幅单条,上面画着一个嫦娥, 带着一个侍者,又一个女仙,也有一个侍者,捧着一个长长儿的衣囊似的,二人身边略有些云护,别无点缀,全仿李龙眠白描笔意,上有〃斗寒图〃三字,用八分书写着.宝玉道:“妹妹这幅《斗寒图》可是新挂上的?〃黛玉道:“可不是.昨日他们收拾屋子,我想起来,拿出来叫他们挂上的。”宝玉道:“是什么出处?〃黛玉笑道:“眼前熟的很的, 还要问人。”宝玉笑道:“我一时想不起,妹妹告诉我罢。”黛玉道:“岂不闻‘青女素娥俱耐冷,月中霜里斗婵娟'。”宝玉道:“是啊.这个实在新奇雅致,却好此时拿出来挂。”说着,又东瞧瞧,西走走.
雪雁沏了茶来,宝玉吃着.又等了一会子,黛玉经才写完,站起来道:“简慢了。”宝玉笑道:“妹妹还是这么客气。”但见黛玉身上穿着月白绣花小毛皮袄,加上银鼠坎肩,头上挽着随常云髻,簪上一枝赤金匾簪,别无花朵,腰下系着杨妃色绣花绵裙.真比如:
亭亭玉树临风立,冉冉香莲带露开.宝玉因问道:“妹妹这两日弹琴来着没有?〃黛玉道:“两日没弹了.因为写字已经觉得手冷,那里还去弹琴。”宝玉道:“不弹也罢了.我想琴虽是清高之品, 却不是好东西,从没有弹琴里弹出富贵寿考来的,只有弹出忧思怨乱来的. 再者弹琴也得心里记谱,未免费心.依我说,妹妹身子又单弱,不操这心也罢了。”黛玉抿着嘴儿笑.宝玉指着壁上道:“这张琴可就是么?怎么这么短?〃黛玉笑道:“这张琴不是短,因我小时学抚的时候别的琴都够不着,因此特地做起来的.虽不是焦尾枯桐, 这鹤山凤尾还配得齐整,龙池雁足高下还相宜.你看这断纹不是牛旄似的么, 所以音韵也还清越。”宝玉道:“妹妹这几天来做诗没有?〃黛玉道:“自结社以后没大作. 〃宝玉笑道:“你别瞒我,我听见你吟的什么‘不可オ,素心如何天上月',你搁在琴里觉得音响分外的响亮. 有的没有?〃黛玉道:“你怎么听见了?〃宝玉道:“我那一天从蓼风轩来听见的,又恐怕打断你的清韵,所以静听了一会就走了.我正要问你:前路是平韵, 到末了儿忽转了仄韵,是个什么意思?〃黛玉道:“这是人心自然之音,做到那里就到那里, 原没有一定的。”宝玉道:“原来如此.可惜我不知音,枉听了一会子。”黛玉道:“古来知音人能有几个?〃宝玉听了.又觉得出言冒失了,又怕寒了黛玉的心,坐了一坐,心里象有许多话,却再无可讲的.黛玉因方才的话也是冲口而出,此时回想,觉得太冷淡些,也就无话.宝玉一发打量黛玉设疑,遂讪讪的站起来说道:“妹妹坐着罢.我还要到三妹妹那里瞧瞧去呢。”黛玉道:“你若是见了三妹妹,替我问候一声罢。”宝玉答应着便出来了.
黛玉送至屋门口, 自己回来闷闷的坐着,心里想道:“宝玉近来说话半吐半吞,忽冷忽热,也不知他是什么意思。”正想着,紫鹃走来道:“姑娘,经不写了?我把笔砚都收好了?〃黛玉道:“不写了,收起去罢。”说着,自己走到里间屋里床上歪着,慢慢的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