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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他似乎想起了一些事,但又不能清楚地想起是什么。
是丽珍的生日!
他终于记起一些零碎的片段,但这些极其模糊的片段,除了给他徒添困惑之外,没有别的用处。
丽珍生日那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一点儿也想不起来?
这些疑问一直盘旋在他脑海里,直到入睡前仍没有答案。他本可以询问妻子,但他却害怕让对方知道自己是个神经病,虽然这是对方已知道的事实。
他的思绪越来越混乱,乱得想冲出阳台往下跳——这里可是十六楼,只要往下一跳,一切问题都能解决。
他于胡思乱想中入睡,可睡得迷迷糊糊时,近三个月几乎每晚都出现的轻柔女声,仿佛如约而至般,再次在他耳边响起:“你老婆是个水性杨花的荡妇,你可别相信她,她会害死你。”
他一下子就惊醒了,转头看睡在身旁的丽珍,发现对方已经睡着,除了平稳的呼吸声外,没发出其他声音。
熟识的轻柔女声再次在耳边响起:“她在外面有个情夫,还想跟情夫一起害你。你快把她掐死,不然她会害死你。”
他感到非常烦躁,正想大吼一声“给我闭嘴”时,却被另一个娇媚的女声喝止:“别开口!你一开口搭话,她就会把你带走。”
之前的烦躁于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源自心底的寒意。正当庆幸自己没有开口时,娇媚的女声又道:“你千万别搭她的话,她想把你的魂魄拉出来,你一开口就会被她带走。”
轻柔的女声又响起,嗔怒道:“陈绯你这个贱女人,死了还要跟我争是吧?!”
娇媚女声则娇笑道:“何文娟,你也够可怜的,生前一无是处,死后做鬼也不灵,始终斗不过我,哈哈哈……”
两个女声在他耳边对骂,吵得他脑袋嗡嗡响,令他感到头痛欲裂。他不想弄出动静惊醒妻子,便起床走出房间,打算到客厅的药箱里找止痛药吃。
那两个女声仿佛停留在房间里,他刚把房门关上便耳根清净了,不再受喧哗的争吵声滋扰。而且,头也没刚才那么痛了,没到需要吃药的程度。不过,既然已经起床了,他便想到阳台抽根烟。
打开客厅的灯时,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间刚好是十二点整。他突然想起张姨说过,文娟大概就是这时候自杀的,不由得往天花板上的吊灯瞥了一眼。
还好,吊灯上没有奇怪的东西。
他走出阳台,从放在洗衣机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这是他在家中唯一可以抽烟的地方。丽珍讨厌闻到烟味,甚至连烟灰缸也不让买,怕烟灰会把家里弄脏,他只好把香烟放在这里,并用空易拉罐装烟灰。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想趁思绪稍微清晰一些,仔细想想自己到底怎么了。可就在这时候,娇媚的女声再次在耳边响起:“很烦是吧?”
他知道是陈绯在说话,所以没有搭理。其实一直以来,他都能清楚分辨,哪些是幻听,哪些才是真实的声音。他害怕被人发现自己出了问题,所以出现幻听时,他从来不会搭话。
其实,他更害怕把丽珍吓到。
“你很爱你老婆吗?”陈绯继续在他耳边说,“你很害怕失去她吧?”
对方说得没错,他的确很爱丽珍,从大学开始,他就喜欢丽珍。当时他还是毫无作为的丑小鸭,不但长相一股,而且性格内向,就连主动跟丽珍说话的勇气也没有。
还好,天疼憨人,毕业后他通过自己的努力,总算混出点儿人样。五年前,他在同学会上跟丽珍再遇,随即点燃爱火并闪电式结婚。
他不但心愿得偿抱得美人归,丽珍还给他生了莹莹这个可爱的女儿,现在还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子,人生本应完满了。然而,在他感到最幸福的时候,却跟丽珍先后患上了精神病。这是上天给予的考验,还是他做了什么错事,自己却浑然不知?
“别想了。来,跟我一起跳舞吧!”
眼前出现一名衣着性感的美女,伸手邀请他跳舞,并朝他娇媚笑道:“我只要一跳舞,就能将一切烦恼抛之脑后。”
他迷迷糊糊地上前,正想握住对方的手时,突然听见背后传来一个轻柔的盘声:“快醒醒,她想骗你跳楼!”
5。“鬼”计多端
仕雄愣了一下,逐渐缓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然爬到了栏杆上。这里可是十六楼,他若再往前迈一步,不消片刻便会粉身碎骨。
“过来,别害怕。”
娇媚的女声于前方响起,他抬头一看,发现刚才的性感美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身赤裸,躯体支离破碎,面容更是惨不忍睹的女人。他知道这女人就是陈绯,是出车祸后的陈绯。
陈绯可怕的身影飘浮于夜空之中,向他伸出血肉模糊的手臂,娇媚道:“来,跟我一起跳舞。只要往前一步,你就能忘记一切烦恼。”
“不,我不能死,我还要照顾莹莹,还要跟丽珍白头到老!”他激动地向对方大叫,因失去平衡而前后晃动,险些掉下去。他猛然往后仰,使自己跌落在阳台上以保住性命。
“别以为这样就能带走我!”他爬起来指着仍飘浮于阳台外的陈绯,意志坚定地说,“为了丽珍、为了莹莹,我绝不能死,你耍什么花招也带不走我!”
陈绯血肉模糊的脸庞,突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飘浮于夜空中的身影渐渐消失。与此同时,轻柔的女声从客厅传出:“你终于开口搭话了。”恐惧于霎时间袭来,使仕雄浑身颤抖。他缓缓转身,寻找声音的来源。
客厅虽然亮了灯,但在仕雄眼中却如灌满墨汁般黑暗。然而,在黑暗之中,却有一抹耀眼的鲜红悬于吊灯之下——是身穿红衣上吊的文娟!
文娟悬于吊灯下轻轻晃动,睁着一双血红且微凸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仕雄,外伸的舌头使她的笑容极其诡异,恐怖。她狞笑道:“你只要开口搭话,就永远都不能摆脱我,嘻嘻嘻……”
仕雄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愣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自己根本没听见陈绯的声音,也没看见陈绯的鬼魂,一切都是文娟在搞鬼!她一直没办法让自己开口搭话,所以当自己从张姨口中得知陈绯的存在,她就假扮成陈绯,来个一唱一和,诱使自己开口搭话。
“现在才知道已经太晚了,嘻嘻嘻……”文娟动作缓慢地向仕雄招手,“跟我走吧,我们到阴间做对相亲相爱的鬼夫妻。”
回荡于客厅里的狰狞笑声,使仕雄头痛欲裂,意识渐渐模糊,身体亦不再受控制,竟然缓步走向那个可怕的红衣女鬼!
“老公,你怎么了?”
在他失去意识前,好像听见丽珍的惊呼。
6。病入膏肓
“游医生,我的病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一脸憔悴的仕雄,于诊室中焦虑地向惠娜讲述自己的病情,“之前我只是早晚出现幻听,而且大多都是在家里或者刚出门的时候。可现在却不分时段、地点,几乎整天都能听见文娟在我耳边说话,我、我甚至能看见她。”
“你能看见吗?她就在那里向我招手,说要带我到阴间跟她做鬼夫妻。”他指着空荡荡的墙角惶恐地叫道,随即又苦恼地抱着头号啕大哭:“我快分不清哪些是幻觉,哪些才是现实了,上个星期我把莹莹的画本当作计划书交给老总,前天我竟然甩了我妈一巴掌,昨天我还差点儿将莹莹从阳台上扔出去。”
“大家都说是我疯子,是神经病……”他用手捂住脸,从指缝看着对方,怯生生地问道,“游医生,我真的疯了吗?”
惠娜瞥了眼墙上的挂历,淡然笑道:“刚好三个月。”
“什么三个月呀?”仕雄神经兮兮地问道。
“从你接受治疗到现在,不多不少刚好三个月。”惠娜悠然地捧起茶杯,喝了口茶又说道,“你忘了,之前我不是跟你说,三个月就足够了?”
“你好像是这么说过。”仕雄皱着眉头,不停地搔脑袋,竟然扯下几根头发。与三个月前相比,他的头发稀疏了不少,几乎掉落了近一半。但他对此并不在意,迷茫地向对方说道,“我觉得自己的记性越来越差,经常丢三落四,而且脑袋总是一片混乱,没办法集中精神思考……”
他说着突然露出怒容,拍案而起,冲对方咆哮:“你不是说三个月就能治好吗?为什么我现在却比之前更糟糕?”
“其实你距离治愈只差一步。”惠娜镇定自若地答道,“只要能想起哪些是被遗忘的记忆,你马上就会痊愈。”
“遗忘的记忆?”仕雄又开始搔脑袋,眉头越皱越紧,“我忘记了啥?我到底忘记啥了?”
“你没发觉一切问题,都是从丽珍生日那天开始的吗?”惠娜提示道。
“好像的确是这样……”仕雄搔头的动作加快,又扯下几根头发,“可是那天的情况,我一点儿也想不起来。”
惠娜分析道:“那天你被丽珍用水晶烟灰缸敲中后脑勺,很可能因此导致短期失忆,使你记不起那天发生的事。”
“不可能!”仕雄语气坚定地说,“这事我一点儿印象也没有,而且我家也没有烟灰缸,我一直都是用易拉罐装烟灰。”
“不要被表象迷惑,也不要受记忆误导。”惠娜走到躺椅旁边的凳子旁坐下,并示意对方在躺椅上躺下来,“人的记忆最不可靠,经常会欺骗它的拥有者。不过,我能用催眠术使你说真话,让你想起所有事情。”
“是不是只要想起那天的事情,我的病就能治好?”仕雄兴奋地躺在躺椅上并合上双眼,充满期待地说,“快催眠我,快把我的病治好。”
“别心急,先放松心情,想象自己置身于温暖舒适的沙滩,倾听柔和的海浪声……”惠娜轻柔的声音,让仕雄渐渐进入催眠状态……
7。遗忘的真相
仕雄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捧着一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置身于一套陌生的房子里。他突然想起今天是丽珍生日,他特意请了半天假。想回家给妻子一个惊喜。但是,这里并不是他的家。
这里的格局跟他家近似,但装修风格却截然不同,或许是同一栋大楼的其他房间。可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敞开的大门,发现门外就是自家门口。莹莹从幼儿园带回来的手工挂饰就挂在门把上,他不可能认错。
难道是贺春的房子?
自己怎么会闯入别人家里呢?
贺春虽然是他的邻居,而且还是他家房子的上一个业主,但他跟对方除了在买卖房子时说了几句客套话外,平时碰面就只是点一下头,打声招呼。两人并无深交,他甚至连对方做什么工作也不知道。他突然跑进对方家里,说不定会闹到派出所,还是赶快离开吧!
他刚转身准备走向大门,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不由得停下脚步。声音从主人房里传出来,他越听越觉得熟悉。这声音本应只属于他,而且不该在这里出现,因为这是……丽珍在床上的呻吟声!
他发疯似的冲到主人房门前,用力地将房门推开。眼前的一幕使他目瞪口呆,他最爱的妻子竟然一丝不挂地趴在床上,跟另一个男人颠鸾倒凤,而且还不停地发出放荡的浪叫。而那个骑在丽珍身上的男人,就是这间房子的主人——贺春。
贺春看见突然闯人的仕雄,不但没有停下胯下的动作,反而耀武扬威地加快速度,向快乐的源泉冲刺。丽珍在他的捣弄下浪叫不断,完全没有察觉自己的丈夫就在门外。
“我跟你老公比,谁厉害一点儿?”贺春用力地往丽珍白嫩的臀部拍了一下,朝仕雄露出轻蔑的淫笑。
“别说那个废物,他只是我的提款机,哪儿能跟你比。你可是我最爱的好老公……”丽珍因快感而娇喘不断,连话也说不清楚,“啊……我的好老公、亲老公,再用力一点儿……”
自从搬来这里,仕雄就不时从邻居口中听到丽珍的闲话。昨天张姨还拉住他,叫他别老待在公司里加班,多抽点儿时间回家陪老婆。还向他暗示,丽珍经常跟一个男的来往,举止挺亲密的。
他觉得自己条件一般,能得到丽珍的垂青,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因此他很努力地工作,目的只是让丽珍和女儿过上更好的生活。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拼命工作的时候,丽珍竟然背着他,跟其他男人鬼混。
其实,他早就发现了一些端倪。搬入新房子后,丽珍就不再在意他的事情,甚至连他的生日也能忘记,还经常因些小事向他发脾气。他也不是没想过妻子可能有外遇,只是一直不愿意相信这是事实,以对方把心思全放在了女儿身上来安慰自己。
此刻,妻子放荡的浪叫,终于迫使他面对现实——丽珍出轨了!
愤怒使他失去理智,把手中的玫瑰往地上一扔,于咆哮中扑向那个骑在自己妻子身上的禽兽。他将贺春扑倒在地,跟对方打成一团。他要将这个侵犯自己妻子的禽兽撕成碎片,以发泄满腔怒火。
他将注意力都集中在奸夫身上,以逃避妻子正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这个事实,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怯懦,竟会惹来可怕的后果。
就在他骑在贺春身上以拳头宣泄怒火时,后脑勺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并感到头晕目眩、全身乏力,渐渐倒下。他用尽最后一点儿力气转过身来,看见全身赤裸的丽珍,手里拿着一个沾血的水晶烟灰缸,惊慌失措地说:“被他发现了,该怎么办?”
“大不了就跟他离婚呗,以后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贺春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仕雄,从地上爬起来,带着淫笑走到丽珍身旁,轻抚对方光滑细嫩的身体。
仕雄虽然意识模糊,但仍能勉强将眼皮撑开一道细小的缝隙,只是那对丑态尽露的狗男女全然不知。
“跟他离婚?”丽珍迟疑片刻,丢下烟灰缸搂住贺春的脖子,妩媚地问道,“你娶我吗?”
“我们现在这样不就很好?结婚多麻烦呀!”贺春厌烦地将她的手拉下来。
“我就知道你不想娶我。”丽珍瞪了他一眼,忧心忡忡地说,“房子写的是他的名字,而且这次还被他当场撞破,要是跟他离婚,我说不定什么也拿不到,弄不好连莹莹也会被他抢走。”
贺春的脸色突然沉下来,皱眉思索片刻后,露出了阴险的笑容:“我认识一位姓游的心理医生……”
仕雄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重,贺春的声音也渐渐变得模糊。在失去意识之前,他好像听见贺春说“她能将人的记忆抹除”。
8。人心叵测
“都想起来了?”
惠娜轻柔的声音于耳边响起,使仕雄从催眠状态中醒过来。他缓缓睁开双眼,泪水随即涌出,他悲愤地说:“丽珍骗我,她根本就没病,我也不是神经病,我们家也没有闹鬼。一切都是谎言,是个骗局!”
恢复记忆后,仕雄的思绪不再混乱,他甚至觉得自己从未如此清醒过。丽珍与贺春的奸情,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丽珍在跟他结婚之前,曾跟贺春交往过一段时间,且一直对对方念念不忘。为讨好前男友,以及方便日后跟对方鬼混,丽珍便以给莹莹买学区房为由,怂恿他买下贺春一直卖不掉的凶宅。他对此本来毫不知情,但搬入新房子后,便发现丽珍经常自言自语,甚至趁他睡着时悄悄溜出家门,因而起了疑心。
其实,丽珍是用蓝牙耳机跟贺春通电话,因为长发把耳机盖住了,所以看上去就像自言自语。半夜溜出家门更好解释,只是他一直不愿意相信,至爱的妻子竟然在自己刚合上眼之际,就跑到隔壁跟别人鬼混。
丽珍被他捉奸在床后,为保住房子及女儿,听从贺春的建议,找到一位姓游的心理医生将他部分记忆抹除,并且利用他之前所起的疑心,让游医生通过心理暗示使他以为家里闹鬼,妻子更因此患上精神病……
“为什么要让我知道真相?”仕雄强忍泪水向惠娜问道,“抹除我记忆的人不就是你吗,游医生?”
“抹除你的记忆,只是整个计划的第一步。”惠娜露出狡诈的笑容,“就算让你忘记丽珍生日那天的事情,你早晚还是会发现她跟贺春的奸情。要彻底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当然是跟你离婚,可是丽珍又不想放弃房子和女儿,所以就只好委屈你了……”
“你们想把我怎么样?”恐惧从心底涌现,使仕雄本能地挣扎,想从躺椅上爬起来。可是,他此时才发现自己双手双腿均被绑在躺椅上,不能动弹半分。
“不是我们想把你怎样,只是丽珍想把你送进精神病院。”惠娜狡诈地笑道,“丽珍花了三个月时间,让你怀疑家里闹鬼,甚至认为自己患上精神病。”
“丽珍对我做了些什么?”仕雄惶恐叫道。
“我想你应该早已有所察觉。”惠娜掩嘴窃笑,“她每天早上给你煮的咖啡,和晚上给你喝的鲜奶都混入了致幻药,所以你才会出现幻听。其实你早就发现了端倪,可是你太信任她了,完全没想过她竟然会害你。”
“她让你怀疑自己患上精神病,并以康复者的身份,让你到我这里求医。”她露出阴险的笑容,“嘻嘻嘻……这样就不用再偷偷摸摸地给你下药了。”
“你、你给我开的是致幻药?”仕雄愕然道。
“嘻嘻嘻……你也挺配合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