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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七哥道:“你开什么玩笑,有什么你得不到的,倒要抢,还劫皇宫呢?”
老十笑容灿烂无比,声音却显得可怜兮兮:“可我便是为着玩笑话儿叫人给逮了,还有小倪呢。没奈何,只好说您是主谋。七哥,救我啊。”
七哥显然对这一套见识得多了,斥道:“我正经事不做,专听你胡说!快些滚下来,都只等着你。”
“我这不是下不来嘛,身边这位正拘着我呢。”
“谁这么闲着没事来拘你?”
“叫什么……什么姚……姚文静的,预备着把咱们一网打尽呢。七哥,您若没法子,请大哥来也成啊。”
“你以为都像你,尽胡闹。”七哥不耐烦地道,“姚文静,快把他们送下来,爷们没工夫同你纠缠。”
“强盗还这么横!”姚文静见那些兵士不知为何,迟迟不动手,叫道:“你们愣着做什么?还不拿下。”
兵士们仍不动,七哥身边有人叫道:“姚文静,睁大你的狗眼瞧瞧,连我也不认得么?你准备拿谁啊?”
老十笑道:“卢望治,你算什么东西,我和小倪王爷还拿了,倒饶了你?”
姚文静一看,竟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左金吾卫将军卢望治,这才迟疑惶惑地问那公子:“你,到底是谁?”
老十看向他,一脸受宠若惊的样子:“总算想到问我啦?我么,我姓睿,名字叫做尚杰。”
姚文静一怔:“十皇子?!”
“难得难得,居然眼里还有我这号人物。”十皇子笑容可掬,“你要不要回一声我的父皇,说他的十皇子准备打劫他的皇宫,教他好好教训我一顿?”
姚文静不想竟在这儿遇上了十皇子,他不把小倪王爷放在眼里,可不敢当面对十皇子不敬,何况下头还有七皇子和自己的上司,忙惶恐地跪倒磕头:“卑职不敢。”
尚杰笑道:“有什么不敢的,你的胆子大得很的。你是什么官来着?”
小倪王爷在旁插口:“他是七品的左街使,管着左三大街的治安,好象是六皇子门下出去的,最没眼色的人物。”
“一个小小的左街使啊,原来还是六哥门下的,认不得我也罢了,居然连你七爷也不认得,真厉害啊。嗯,对小倪王爷也秉公执法,不怕惹祸,很好,很好。”十皇子的语气温和轻缓,不知是赞是恼,说完便不再理会他,笑嘻嘻地向小倪王爷道:“把那起子酸秀才安置好,到景庆宫见我。”
小倪王爷应了声“是”,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说初十回京吗,今儿才初八吧?”
“七哥嫌礼部的典礼啰嗦,我也想快些回京,就叫部将领兵慢行两日,我们同护卫们先回了。”尚杰道:“你折子没看细,我说的是大军初十抵京,可不是我们。”
“谁知道那里头还有文章!可今儿一早我就进宫了,怎么没听到动静?”
尚杰道:“我们卯时进的城,七哥随即回宫见父皇,大约和你错开了。我趁他没留意,早溜了,先四处玩玩。巧了,你竟也与人约在这里。只是小倪王爷眼界越来越高,竟没瞧见我。我算着七哥见了驾,不多时必来寻我,也就不同你招呼了。没料想你竟惹上事了。”
“这下爹爹该扒我的皮了,不去迎候你,倒在酒楼里惹事生非。”小倪王爷笑道,“我爹这会儿该在太子那儿,劳烦你帮我周全周全,不然,我只说十皇子教的我。”
尚杰笑道:“看我把你惯的,越来越上脸了。”又听七皇子在下面催促:“老十,处置完了没?”便应了声“就来”,向小倪王爷道了句“我先走了”,又向那跟随着他的少年说了声“左权,你同小倪一道吧。”向窗外叫道:“七哥,接着我。”竟从楼上跃了下去。
七皇子一掌把他打开,叱道:“尽胡闹。”
尚杰半空中身形一转,轻巧的落在空鞍上,扯缰掉转马头,抬头向关切地看着他的小倪等人一笑,喝一声“驾”,当先跑开。七皇子等忙追了上去。
01小倪c
“儿臣叩见父皇!”两个皇子一起叩下头去。
端坐在案后的天玺皇朝第三任皇帝抬抬手,语调平平地道:“起来吧。”
七皇子磕了个头,起身肃立一边。十皇子却随随便便地站起来,抬头冲皇帝笑笑。
“笑,你还笑得出?”崇武皇帝佯怒道:“胆子不小啊。带着个小侍卫就跑陇右去了,一声不吭,几次三番也召不回,那是你玩的地?”
尚杰道:“儿子没贪玩。儿子想着整日在宫中无所事事,不如去西陇给七皇兄帮点忙,平日所学也有用武之地。在七皇兄底下历练历练,不定日后也成个保卫屏藩的贤王。”
“志向倒好,在京里给老四帮忙,处理部务,一样可以做贤王,为何一定要到边疆?还是你贪玩,在西陇朕管不到,老七没闲管,自在!”虽如此说,皇帝的脸色却很和缓。
尚杰道:“儿子当真不为好玩,帮着七哥做了许多事,是不是啊,七哥?”
七皇子忙道:“是啊。父皇,十皇弟虽顽皮些,在军中还是守规矩的。十皇弟聪明心细,办事周到条理,儿臣没想到的,他都想到了。御下也颇有方,将士们都赞他,服他,假以时日,比儿臣要厉害多了。八月的时候蒙疆入侵,连下十三城,儿臣病得糊涂,还是十皇弟领兵出援,夺回城池,生擒了蒙疆的一名千夫长,儿臣才得以不失寸土。如今蒙疆还传说我军有一小将用兵如神,剑法如仙。”
尚杰倒有些脸红:“七哥说得太过了。”
崇武皇帝的脸上闪过一丝欣慰得意的笑容,忙又板了脸,沉声道:“老七,不要一味替他说好话,朕不会狠狠罚他的,你不必担心。——哼!蒙疆近年屡屡犯边,是打量朕老了么?还是认为天玺国无强将了?”
七皇子忙道:“父皇春秋鼎盛,武将军,郭将军,卫将军等都还康健,蒙疆只是试探试探,决不敢当真入侵的。”
皇帝看了他一眼,道:“奉承话也说不好。你在兵部多留意些,把真正能用的年轻将领提拔上来,老一辈也该渐渐地让出位置了。你迢迢回京,一刻未歇,又去寻这个老十,必累了,先回府歇着吧,明日朕再问你话。”
七皇子应了,有些歉然地看看尚杰。尚杰浑不在意地向他笑笑,示意他先走。
七皇子告退后,皇帝接着训话:“去西陇的事便算了,”见尚杰一笑,又叱道,“进京后,也不先回宫请安,这是谁教的规矩?”
尚杰道:“儿子先去瞧瞧士子们去。不是说民为贵,君为轻吗?”
“君为轻是这个轻法吗?倪放那又是什么事,朕怎么听说你要打劫皇宫?”
尚杰嬉笑道:“几句玩笑话罢了,那姓姚的硬是当了真,我有什么办法?”说着又可怜兮兮地道,“儿子差点没叫人投大狱去。”
“那也是活该!你以为玩笑话就是玩笑话?”皇帝不为所动,把桌子上的几本折子丢给他,“你看看,你刚在状元楼惹出事来,大臣们的折子就递上来了,‘十皇子狂言洗劫皇宫,颇有不臣之心’,叫太子听着舒服?”
“太子阿哥听了怎么了?大人们也太小题大做了,就几句玩笑话也能翻出一篇大文章来。”尚杰极随意地翻看了看那些奏折,“有这份闲心不会放在社稷民生的事上。”随即就满不在乎地把那些奏折丢在一边去了,向皇帝道:“皇上阿爹,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吧?何必单把我留下来训斥一顿,咱们去东缜宫见母妃好不好?”
皇帝对这个儿子实在没办法,只好叹了口气道:“你呀,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众口铄金’,‘三人成虎’?言行谨慎些吧。”摇摇头,大有孺子不可教的无奈,“老七还怕朕生气罚你,朕不被你气死就不错了。——珠妃陪皇后进香去了,你晚些时候再去吧。到时拣些有趣的说与她们听,好让她们喜欢喜欢,这段日子,都只念着你。”
“儿子知道了。那儿子先回景庆宫找小倪。”尚杰说着,就准备走人,却听皇帝道:“倪放已被他父亲带回府了。”
“不会吧?倪阿舅的动作什么时候这般快了?”尚杰愁眉苦脸地道:“皇上阿爹,儿子便犯了什么错,也不必拿小倪出气吧?”
皇帝笑道:“朕什么时候拿你的底下人出气了?平川王要责罚儿子,朕总不能不许吧?”
尚杰夸张地哀声叹气:“小倪能让他爹扒层皮的。”又嘀嘀咕咕地道:“我的皇上阿爹都心疼我,不肯罚我,倪阿舅怎么就不心疼他儿子呢?”
皇帝听了,哭笑不得,无语以对。
02太子a
“太子阿哥!”尚杰一头冲进毓庆宫。
“我道是还有哪个叫我太子阿哥,而且进来还不通报的,原来是十弟回来了。”太子抬头看了他一眼,放下笔,“一年多没听这声‘太子阿哥’了,真有些不习惯。——怎么样?西陇好玩吗?”
尚杰随随便便地找了个位子坐下,四处张望:“说不上好玩,那里跟咱们京里头可没法儿比,气候差,穷,民风剽悍,怪不得文官都不愿去那儿任差。不过,我在那儿倒长了好些见识。”说着已顺手取了旁边放着的一碟点心,仔细端详了端详,仰头丢了一块入口。
太子仔细的打量他:“看样子是吃了些苦头,只是身子倒比先时壮些。……你这小子,招呼也不打就跑那么远的地方去,那会儿宫里全乱套了,就为找你,禁军出动,搅了京城三日,百姓都不安宁。幸而你还乖觉,知道叫人递折子回来报个平安讯。父皇召你回来,你又在老七营中失踪,叫老七也不安,父皇差点就要亲自去把你带回来了。今后可别再这么任性,你出点差池,不少人要掉脑袋的。——听说今儿又惹事了?”
尚杰呻吟了一声,丢下碟子,“父皇刚刚训了我一顿,您就别再折磨我的耳朵了。对了,太子阿哥,求您件事儿,您给道手谕,叫我倪阿舅饶了小倪吧。”
“你刚从父皇那而来,怎么不问父皇要圣旨?”太子笑道。
“这能有多大的事,怎么好叫父皇下旨呢?”
“既没什么大事,也不必我的手谕吧?”太子含笑看着他,“倪放啊,出言不谨,就该教教训训,他们是亲父子,倪琮能把他怎么样?人家父亲教训儿子,你叫我下令不许教训,这算什么事?”见他着急便道,“既然你这么说,我总得给你点面子不是?我就让倪琮把倪放交给你处置吧。”又道:“当初倪琮做我伴读的时候,不论是我犯了过错,还是他犯了过错,当时的平川王总要把他叫去狠狠地责罚一顿,如今轮到倪琮自己掌门庭了。这倪家的家风,叫人怎么说。……那位倪王爷可比这一位要狠多了,我和倪琮也比你们规矩多了,要像你们这样,落在那时,倪放还有命?”一面说着,已随手扯了一张纸,提笔写了几个字,递与尚杰:“可满意了?”
尚杰接过一看,见写道:“倪卿,汝子既为十皇子伴读,有过,可由皇子傅责之,莫效汝父故事。”尚杰看罢,忙叫了伺候太子的一个太监,令他速速送平川王府去。又谢太子。
太子见他高兴,不免又嘱咐几句:“你和你底下人日后小心些吧,眼看便开府了,再不谨言慎行,惹出什么祸事,父皇和我,都帮不了你。”
尚杰吁了口气,应道:“是——”尾音拖得长长的。
却听一个少年的声音插口道:“父亲,十叔的这些我也要学么?那是不是说,我日后也可出宫玩玩,闯闯祸?”
尚杰听了这声音语调便知是昭旭来了。这小家伙整日不务正业,声称奉他父亲之命向自己学习,所有不良之处尽都学了去,包括没上没下,冒然插嘴,进别人的地盘不叫人通报。全怪有一回他表现得太出色,太子阿哥恨铁不成钢的对那小子说:“瞧瞧你十叔,给我好生学着点。”唉,一不当心成了典范榜样,他很不甘愿的。于是回头便骂:“旭小子怎么说话的?没大没小。”
昭旭嗤了一声:“什么没大没小?你不过比我大一岁罢。”
尚杰还未还嘴,太子已沉了脸,喝道:“昭旭!都是你十叔惯的你!怎么这般同长辈说话?还有,进来也不通报,见面也不行礼,这是谁教的规矩?”
尚杰在旁听了太子的骂,无辜地想:怎么是我惯的他?又想,毕竟是一家人啊,连骂人的词都差不多。
昭旭可不敢同父亲顶嘴,唯唯应了几声“是”,忙忙地跪下行礼:“儿子给父亲请安!”又偷偷朝尚杰做了个鬼脸,然后道:“给十叔请安。”
尚杰笑道:“好啦,乖啦。一年多不见,比先时长了许多嘛!——快起来吧。”
昭旭看了一眼太子,太子已低头在挥笔急书,没有理会他的意思,方站起来,笑道:“十叔也高了,只是比先时黑些瘦些。”悄悄低声问:“怎么样?外面好玩吗?可有什么有趣的玩意捎回来给我?下回也带我去见识见识,成不?”
太子偏又听见了,叱道:“就一个玩字上心!你以为你十叔在外只是玩?你七叔那脾性能让他在军中放肆?你到兵部问问,这一年半有多少给十皇子请功的折子!玩?过几年,你七叔还守疆去,到时你倒是随着去玩玩!”
昭旭不敢应声。
尚杰道:“旭儿别理会你父亲的话,过两年吧,该是四哥轮戍了,我还跟了去,你愿意,也去。你四叔的面孔不吓人。其实七哥待人也好,真不明白,连四哥在内,诸兄弟侄子们为何见了他都怕。”
昭旭道:“七叔那脸,不怒自威的,又少笑容,又管着兵刑两部,都是有些杀气的,叫人看了便有些心虚胆寒的。”
尚杰笑道:“只怕你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太子又插口道:“便该叫你七叔调教调教!”
尚杰不等他再说,便道:“太子阿哥,您忙您的去,叫我们叔侄自在说会儿话,好歹两年没见了。您案上折子还多着呢,别指望你十弟帮忙,十弟迢迢回京,可累了。”
太子笑道:“我还指着你批折子?你不给我添乱就省我许多事了。——你们聊吧,再过会儿该用膳了,我让他们准备一下,你也一起用吧。”
尚杰忙道:“那就不必了。我倒无所谓,昭旭能吃得好?您别再插嘴就是了。——昭旭啊,我跟你说,你别太把你老子当回事,他不会吃了你的。——我这会去西陇呢,事是的确做了一些,玩也玩得够尽兴的。在那里,我总算是领会到什么叫‘燕山雪花大如席’,怎样的‘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原来那诗上说的‘胡天八月即飞雪’是确有其事啊。”
昭旭便问:“比江南如何?您更喜欢哪个?”
尚杰道:“军中有位李将军曾说,塞外大漠的黄沙草原的苍茫粗犷,与江南水色山光的细腻秀美之比,就好像是五大三粗的大汉与娇滴滴的二八俏佳人之比,粗犷与妩媚,各有风味。仔细想想,真是绝妙至极,亏他比得出。北地的风光就像那些戍守在那儿的将士一样,都让我很欣赏。那些人虽然言语粗疏一些,可性子都很直爽。”
“照这么说,十叔是喜欢塞外的风土人物,不喜欢江南了?”
“那倒不是,江南我也是很喜欢的。比起莽夫子,我也更喜欢恂恂儒雅的秀士。只是读书人心眼多,难得几个能交心。而莽夫子,你能交心,他们却没那副细腻心肠知心。那些人,只懂得如何卖死力,你对他三分好,他能还你十分,战场上,若不是他们,我恐怕也不会这么完整的回来……”尚杰开始说起戍疆时那几场规模虽不大却同样惊险的战役,只是说那些将士们如何如何骁勇,却很少提及自己,“……战事之余,我也在附近的几个小国转了转,特别是那有‘塞上江南之称’的阮陵国,那里的风光比江南也不逊。对了我那儿有给你带了几件东西,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不过给你瞧着新鲜,我让人给你送过去。也有你兄弟的几份。——那两个小家伙呢?”
“您说昶儿他们?那两个小祖宗,我哪管得了,他们一向同荣亲王家的老三一道儿玩,谁知道今儿在哪儿斗鸡玩蛐蛐儿?”
昭旭听尚杰说得高兴,早忘了今夕何夕此处何处,哪还想到旁边还端坐着自己畏惧的太子父亲,说话便不留神,又招来了太子的怒火:“我怎么养出你们这三个不成器的东西!一个个尽不在正经事上认真!”先把个昭旭吓了一大跳,又立时唤了毓庆宫的太监总管:“无用!叫人去把他们寻回来,叫他们先在静斋跪着,一会儿发落他们!”
尚杰忙道:“常公公,人找回来就好了,先让他们吃饭,养足精神再听他们太子老子的教训。去吧。”
那总管素知十皇子说话的分量,竟是领了他的命去了。
太子的一腔怒火便不知跑到哪儿歇着了,只是无奈的看着他。
尚杰又笑嘻嘻地陪笑道:“太子阿哥,他们都还是小孩子呢,您别太凶了。”
太子好笑地看着他:“他们是小孩子,你就是大人了吗?你们都一样!明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