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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那征询似的眼神,那温和的微笑,令水月彻夜难眠,她几次下床来,找出收藏的庆国身穿高领毛衣的那张照片,端详来端详去。对庆国的爱慕,冲毁了她心中的墨线,她甚至认为,为了庆国她肯花时间、花钱、甚至放弃儿子,她都会去做。女人真是不可思议。她自己也这样认为。
刘淼的到来,破坏了她同庆国的约定,她心里像猫咬一样难受。
电视中正在播送“快乐直通车”节目,几个嘉宾正在做孩儿状玩游戏。刘淼做在沙发里,拿着遥控器,张着大嘴,哈哈大笑。水月轻轻地说了句:“我要到娟娟家借个熨斗去。”不待刘淼回答,水月已经开门出来了。
水月去宾馆接着庆国,已是华灯初上,路上行人稀少,北方人还没有学会享受夜生活。
水月开起车疯狂的跑,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庆国着急的问:“水月你咋了?你要上哪里?”水月把车停了下来。庆国因坐在前面,借着灯光,发现水月哭了。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便把一只手放在她的腿上,以示安慰。“咱下去坐坐好不好?”水月点点头。
满天的星星,清淡的月亮,点缀着深邃的天空,田野里,路沟边,传来蛐蛐婉转的叫声,那是秋天特有的情韵,勾起他们对少年时期村庄田野的向往,两人坐在沟边,不时有急驶的车辆从远处过来,车灯照过来。水月觉得十分不自在,她提议说:“咱回去吧,要不他会起疑心的,他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庆国不知道他怎么做合适,见了面却沉静起来,他一直揽着水月的腰,一边安慰她,给她抹掉眼角的眼泪,给她温暖,给她力量。可是他也有顾虑,那就是都有家庭了,相知相爱,渴望见面是一回事,深层次的发展又是一回事。他不敢保证能给水月带来实质性的幸福。以他现在的情况,不敢给水月任何保证。于是两人分手的时候,他只是紧紧地握了握水月的手,足足有几分钟,水月心里流过温暖的河流。她幽幽地说:“今年冬天,孩子放了假,我就领着他到他姥姥家去,你记住了,到时候去接我。”
“我会的。”庆国郑重地回答。
宾馆到了,庆国把她送进车去,小声嘱咐道:“听我的话,要快乐啊,不要老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他看见水月点点头,才放心地挥挥手让她走。
庆国打心眼里喜欢她,在他四十年的岁月里,今天才算遇到了情与爱的统一,在独处的时候,他想大哭。相爱却不能守。
庆国小心地将水月的衣服脱下来,水红色的乳罩和三角裤头衬着水月白白的皮肤令他激情涌动。可是水月嫩白的左大腿根边有两道刀疤那么刺他的眼。他装作不经意地顺手摸下去。“天呐!”
我是一个凡俗夫子,对于自己的爱很知足。我愿一生一世守着它。像一个收藏家一样看守着我岁月里的感动。
十天以后,庆国回家了,淑秀盯着庆国看,也没看出不妥的地方,只是他的头发似乎打了护发膏,一丝不乱地伏在头上,雪白的衬衣上打的领带也没有变化,她的心稍稍宽了点。庆国回到局里,临下班,副局长来到他们的科室说:“咱局长小儿子结婚,大家愿意贺喜的,随个份子,一人一百,有愿意单独表示的,也可以。”科长就拿出一片红纸,科长先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后面缀上一百元,人们跟着写起来。
庆国心里惴惴的,他也随上了一百元。悄悄地出来,告诫自己一定要单独表示,可别做坏了,忽而觉得简直是小人行为,翻来覆去,找站得住脚的理由,也觉得局长平日对自己不错的,花点钱也值得,以前也听淑秀说过,邻居小汪,就是因为局长孙子过百天,他没表示,提干的事黄了,惨痛的教训啊,自己千万不能做小汪第二。
在家里,他走进里屋,避开淑秀,考虑再三,放钱多了怕人家不要,放少了又怕人家说小气,就把一千元钱,用一张红纸包好放进口袋里,立刻,口袋里就像揣了个兔子,好似大家都没在意他,出去转了一圈又回来了。淑秀问他:“庆国,怎么了,出来进去的?”
“烦不烦,多嘴多舌的。”他没好气地斥责她。淑秀便不再说话了,她一贯这样,对庆国向来是忍让的。于是两人便吵不起架来。今晚与妻子一吵,干脆去吧,再不去可就晚了,如果放马后炮,后悔也来不及了。想到这里他进了里屋,从口袋里拿出红纸包重新敞开,看了看,数了数,又包好,什么也没说就出去了。局长楼全住着些大大小小的干部,庆国来到这里极不自然,心里仿佛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好不容易叫开了楼梯口的防盗门,刚上楼梯,就见同事小王和老李在他的前面,各人手里都拿着东西,他想不可能回避了,小王进去时,习惯性地往后一瞅,那眼光就像做贼似的,他一下子看到了自己身后的老李和庆国,吃了一惊,各人心照不宣地进去了。
下了班,大家都去局长家帮忙,局长一改往日的威严,变得慈眉善目的,庆国觉得局长对他特别友好,主动同他笑了好几次。发现局长请了一次大宴后,在一次小型宴会上,庆国也被叫去了,他环顾四周,发现来的都是局长的得力干将,包括小王。庆国平日觉得不和人家一条线,高攀不上,今天忽然坐在一起,又是局长单独请客,他有种受宠若惊的滋味,酒喝得少,菜吃得少,大家都对局长的话洗耳恭听,局长说:“咱到成块,不容易,轧伙着好好干工作,来来来!吃吃吃!”
桌面上一阵觥筹交错。局长接着发表他的演讲:“大家共同举杯,这几天受累了,我表示感谢,希望大家继续支持我的工作,小赵呀,多自我加压,加强锻炼,哈!哈!哈!”
庆国坐在那里,听到局长说到自己,心里不知说些什么好,只一个劲地点头,笑意堆满了脸,嘴里“那是!那是!”答应个不停。喝完酒,局长把庆国留了下来,他手一扬,扔给了庆国一支烟,说:“小赵,你的心意我领了,这钱我不能要,你已经凑了份子。”局长边说边把一个信封往他面前送。
“局长,这。。。。。。”庆国窘极了。
看到庆国接受不了,局长有说:“我在这个位置上,说实在的,比你们经济上宽裕点,吃饭,喝酒、抽烟基本花不着自己的,人要知足,有权胡作非为,我看不惯。你若工作中有什么困难,你就直说,我一定帮你解决,再说了你工作一直不错,有机会班子会考虑的,这钱你一定拿回去。”
过后三个月,局里重新做了调整,庆国坐上了办公室主任的位子。会上,副局长表扬庆国道,“赵庆国同志,从部队专转业到地方后,工作上任劳任怨,这样好同志应该提到重要工作岗位上来。”会后,一些老同志赞扬局长做得很公正:“都说做老实人吃亏,看人家庆国,没吃亏吧。〃只有他自己知道其中的奥妙。
他无比兴奋地通过电话把消息告诉了水月。他在心里感激水月呀。地位是什么,是男人的脸。
他庆幸自己在这一年里遇到了水月,水月简直是自己进步的阶梯,她不光漂亮,还有智慧,假如当初她做了自己的贤内助,前途早就无量了,庆国心猿意马起来,水月在她心中分量更重了。
但他知道水月是他遥远的梦。水月拥有汽车、洋房、店铺,在县城中,有几个女人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来到了办公室工作,没有到曲阜出差的机会,见不到水月,他的心里很不平静,他便给水月写了封信。
这是二十年来第一次凭感情写信,他下笔很快,许多话都是从嘴里淌出来的。
水月:
外面的树绿得使人心碎,美得使人忧伤,使我想起了许多东西,想起了和你在一起的日子。快乐是因为你,沮丧也是因为你。于是我无法克制给你写信的欲望。
我就是一个饥饿的孩子,对情感的渴求胜过一切。想你就是春天般的感觉。与你在一起,我就觉得心不再漂泊。
真的,我想起了你。我真想钻进你的脑壳,去左右你的思想、、、、、、
托你的福,我来办公室已半个月有余,基本上适应了。你可知道,我时时刻刻想着你,当年你赠我的照片,我又翻出来带在身边,只要有空,我就拿出来看几眼。我一遍一遍地吻着你,我的爱、、、、、、
我觉得无比幸福,工作也有了动力。
打电话,虽然方便,总觉得言不尽意,还是写信说得透彻,我给你写得都是挂号信,就怕人家给你送不到,我这边你就不用担心了,我在办公室里,你不用挂号,保证第一个收到……
我现在虽已四十岁了,可是这些日子,心里时常感动着,又像回到了十八九岁,心里既甜蜜又痛苦,老有一种牵挂,你能给我解除痛苦吗、、、、、、
多少年来,庆国第一次写这么长的情书。当兵期间,人家给他介绍对象,他从不看。考取军校后,年龄也大了,有人给他介绍了李淑秀,小李是初中毕业,人长的一般,工作出类拔萃,作风正派,心地善良,稳重大方。她妈妈是教师,父亲早亡。两人见了一次面后,都没意见,就订了下来,一切按农村风俗结了婚,过起了平常日子。
庆国四方略长的脸上,因自信也光洁起来,他注意理发了,衬衣换得很勤,人又帅了几分。他心里似乎有一团火,鼓舞着他,温暖着他。回到家里,他便坐在电视机旁,不停地更换频道。淑秀忙完了家务,贴着他坐了下来,刚想开口同他说话,庆国说:“忙你的去!我要看点电视,你罗嗦啥。”
淑秀讪讪地住了口,心里凉飕飕的。
庆国是不寂寞的,他在心里时刻默念着水月的名字,晃动着她柔情似水的脸,他哪还有心思同淑秀说话。工作又上了一个台阶,心里有了一点成就感。办公室好于其他科室,总览全局,车辆、迎来送往都是办公室的事情,很受锻炼。“好好干,好好干,男人没有事业怎么行?”他勉励自己道。
也许商人更注重节约时间,也许水月不爱写字,每收到庆国的信,水月第一动作就是熟练的打开小巧的手机,给庆国回电话。
庆国很高兴,末了,便嘱咐道:给我写信。那磁性的男中音,令水月回味好久好久、、、、、
庆国给水月第二封信是这样写的:
凌晨五点,睡意全无。
我不愿开灯,沉浸在无边的黑暗之中,感受着无边的真实。城市苏醒了,我觉得欲望也复活了。
草籽迸裂的声音,花朵绽放的声音,一切是如此美好、圣洁。我似乎又感觉到了那温热的春天的气息、芬芳的青草的气息。它们使我颤栗、感动。
春天是大自然生长的季节,也是欲望复活和季节。我真想坐在草坪之上,花朵之上,抚摸植物充满生命汁液的叶子,一遍一遍又一遍。。。。。。如痴如醉的感觉很好。
我很喜欢泰戈尔的诗句,这个老人把世界上所有的华美的句子都写光了。他说:女王,让我吻净你鞋子上的尘埃吧。
这种虔诚的爱、圣洁的爱,唯有泰戈尔才能体悟。
我是一个凡俗夫子,对于自己的爱很知足。我愿一生一世守着它。像一个收藏家一样看守着我岁月里的感动。
此刻真想拥你入怀,那样惊喜、贪婪,那样感动地抚摸你,沿着你细腻光洁的肌肤,一寸一寸地走向你的心灵、你情感的深处、、、、、、
亲爱的,你使我平淡的岁月出现了一道彩虹。
够了,我不再向天际寻觅其他的风景。
流浪的心终于有了附着、、、、、、
水月叹服庆国的才气,她知道庆国上学时作文就是很棒的,真想不到二十年后,庆国还有这么多激情和才情。庆国给水月第三封信第四封信、、、、、、信给两人架起了感情的桥梁。
两人经受着分离的痛苦。转眼已是秋季,局长同庆国到济南去,顺便到曲阜销售点去看看,庆国想见水月的心情特别强烈,他渴望着把水月带在身边,自由自在的在陌生的环境里待上几天,享受一下两人的世界。
庆国觉得,应该谢天谢地,天赐良机啊,他能与水月见上一面。路上他迫不及待地想给水月打个电话,无奈吃饭、坐车都同局长在一块,没有打电话的机会,他焦急万分。只有一次机会,局长去方便了,但司机却在上面。他怅怅地,烦燥不安。在济南市里,忽然局长对他说:“老赵,你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同小王出去办点事。”
千载难逢,局长一走,他迅速地往水月家打电话,没人接,他又打了传呼。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还是没有动静,他不时地看表,真害怕局长回来后,水月电话才来,有话不但不能说,反而会引起他们的怀疑。那就对自己不利了。
果然局长同小王有说有笑地回来了,局长胖胖的,挺着将军肚,很优雅地迈着步子,小王迈着碎步,表情紧张却陪着笑脸进来了。庆国心里暗暗叫苦。
如果水月来电话,他将十分尴尬,于是他将手机关了,心里十分烦躁。局长也看出来了,他说:“老赵哪儿不舒服,我可是带着药片呀。”
他笑了笑:“没有!没有!”
到了曲阜目的地,庆国迅速下来,又给水月发了个传呼过去,这一下,电话回得很快,里面传来水月有些不自然的声音:“庆国,是你,他回来了,我没法同你联系,后来又打过去,你关机了。我正在外面买菜,你在哪儿呢?”
“我已经来了曲阜了,就在原来的地方住下,有可能明天回去。”
“真对不起,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我们很难见面。”庆国听了心里怅然若失。他抬头望望天,天空灰蒙蒙的,正如他这时的心情。
庆国心里矛盾极了,他知道自己不是那种及时行乐,不负责任的男人,在淑秀同事圈子中,他是模范级的丈夫,是女人们拿他来批评丈夫的武器,可是现在,他迷恋于水月的目光,迷恋于水月创造的高档优雅的气氛,迷恋于水月韵味无穷的身段,倾心的东西在梦里都想要,庆国无法压抑自己这种疯长的感情,他找到分管的副局长说:“我在办公室干得很吃力,还是干我的老本行好,跑跑颠颠惯了,天天蹲在这里很不习惯,我请求到曲阜去。局长惊讶地说:“老赵,你这个年龄,再不提拔可就晚了,在这个位子上好好干,有前途呀。大局的办公室主任还没有一个小单位的销售主任吸引力大。这年头你这个风格的人在咱这个小地方,还真少见。这样吧,上班的时候我同局长提提,你放心,往上走难,往下走容易。不过,你先跑一趟济南。”
第二天下午水月来了电话,刘淼走了。
水月同庆国见面的时候,就免去了许多客套。
在老地方庆国等着了水月,水月问他:“你愿意上哪去?
“你拉着我上哪我就上哪,你有自主权。”庆国说。水月将他载回了家中。
“你先看电视我洗个澡。”水月起身到了浴室。
庆国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院子了很静。庆国替水月难过,这么大的房子,这么大的院子,只有她和儿子住着,这十多年来她是怎么过来的,庆国替她感到心痛,人的命运真没法说。他自己比起水月来就好得多。淑秀虽然一般化,对自己却一心一意,家里料理得井井有条,过日子是把好手。洗刷间传来哗哗的水声,想必水月洗完了。果然,水月穿着红与白相间的软缎睡衣,泛着柔软的光泽,高贵典雅如电视中做化妆品广告的美女,这是庆国无法从淑秀身上看到的。他家里,只有冬天洗澡用的睡衣。淑秀从没穿过什么睡衣睡裙的,起来穿戴整齐,躺下痛快淋漓。就是必须穿的内衣内裤也是讲究实惠和实用。都是清一色的白。淑秀认为外露的和漂亮的衣裳,很色情,哪是正经女人穿的东西?其实她内心里也很想要,只是疼钱,那么一套裤头胸罩,要八十元,谁上那个当?人家才工作的小姑娘舍得,她们手底下有个三万五万的,却不舍得。庆国正胡思乱想间,看到水月恍若仙子,袅袅娜娜地走过来,她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对他说:你去洗吧,我放好水了。
浴室内两侧的大镜子,梳妆台,地毯,只有500元以上的宾馆才有这种装饰,庆国感到水月与自己的生活有着天壤之别,他有点向往这种生活了。
洗完后,庆国的视线落到门边挂勾上,有一件深黄色的柔软的男性浴衣,他犹豫着决定不了穿还是不穿,“那件挂着的浴衣,是我专门给你买的。是新的。”水月说。
在床边,他凝视着水月,由衷地说:“水月,不是我的错觉吧,我怎么觉得你胖了,脸也水灵了,真的。”
水月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