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阀乱-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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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云滚到了当头顶上,雷声一声比一声响。
  又是一道闪电,道路树木庄稼顿时看得清清楚楚。身后,有个护兵高叫起来:〃回来了!〃
  冯玉祥也看到,几匹马飞奔而来,是他的兵,跑在最前边的是葛云龙!转眼间,马已到了跟前,葛云龙跳了下来,几个踉跄扑倒在冯玉祥的面前,哑着嗓门哭道:〃冯先生,不好了!〃
  护兵急忙上前把他搀了起来,冯玉祥却像早就料到一般沉了脸没有作声,护兵急急地问:〃怎么啦?〃
  葛云龙呼呼喘过几口,才倒上口气来,道:〃张维玺他们全部被缴械了。〃
  众人都愣了,转了眼一齐看着冯玉祥。冯玉祥两道浓眉蹙了几蹙,问道:〃宋哲元那边呢?〃
  葛云龙的话字字都像闷雷在冯玉祥耳边炸响。宋哲元带着残兵退到潼关还没站稳,早先投了蒋介石的杨虎城已是追到了门口,宋哲元明白眼下已不是杨虎城的敌手,便弃了潼关退到了运城。手下张自忠、刘汝明、赵登禹的残部已让张学良收了西撤陕西的路断了。
  〃刘郁芬怎么样?〃冯玉祥又突然问道。
  葛云龙道:〃杨虎城由潼关直取西安,刘主席没有办法,带着手下人往山西这边撤过来,在朝邑让杨虎城追上了。也算杨虎城念及往日情分,只把刘主席的手枪队留下了,其余陕西、甘肃两省的政府人员跟家属都已退到山西来了。
  大势去了!冯玉祥一阵晕眩,身子晃了几晃,一咬牙又站住了。
  一道闪电把黑如锅底的天空撕开,接着便是呱啦啦一声巨响,黄豆一般大小的雨点儿兜头浇了下来。
  冯玉祥站在山坡上,一步也没挪动,任大雨浇在身上。
  他的身后,手枪队的兵也一动不动立在雨中,一张张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
  
  
  四、上任山东
  
  民国十九年七月十七日。
  山东省政府里好不热闹喜兴。车子出出进进,人员忙忙活活。大门上挂了一溜儿大红灯笼,锣鼓家什不住声地响。院子里,花花绿绿的标语满墙都是,各色旗子随风招展。
  今天是韩复榘宣誓就任山东省政府主席的日子。韩复榘走起路来像踩在云彩上,轻飘飘的。早早起来,浑身上下拾掇得干干净净、利利索索,在省府各处巡视一圈,看到诸般事体都准备妥当,很是高兴。正要上车到宾馆去接国民政府派来参加大会的财政部长宋子文,却听到门房里有人高声说话,像是在吵架。韩复榘骂了一声,推开门走了进去,只见值日官正与一个学生模样的后生脸对着脸,吵得脸红脖子粗。
  韩复榘厉声问道:〃这是在做什么?吃了枪药了?〃
  值日官上前报告说:〃这人在门前把把瞧瞧,探头探脑,好说歹说就是不走,还说东说西一大包理。〃
  韩复榘转身指了后生的鼻子问道:〃你哪里的?干啥的?叫啥名?〃
  那后生挺了胸脯道:〃俺的家离这儿不远。俺是省立第一师范的学生。俺叫周顺生。〃
  〃噢。〃韩复榘说,〃还是个秀才!你是学生不好好在学堂念书,来省府门前转悠什么?〃
  周顺生说:〃人民是国家的主人。难道省府就不让主人走走看看么?〃
  一听这话,韩复榘火腾地升到了脑门上,高了嗓门说:〃你小子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本主席身为一省之长,才是敲敲头皮当当响的主人,你一个连毛也没长全的小屎孩子,是谁的主人?你小子还识文断字呢,我看书都念到狗肚里去了!〃
  周顺生这时才明白眼前这人便是省主席韩复榘了,却并不惧怕,依旧红了脸梗着脖子道:〃你是公仆,不是主人!〃
  〃放你娘的狗屁!〃韩复榘抬手一个耳光打了过去。周顺生腮上顿时多了一个红红的手印,捂着脸喊起来:〃你身为省主席,为何动手打人?〃
  韩复榘道:〃本主席不打好人!这是替你老子管教你小子,看你往后还敢不敢满嘴里跑舌头!〃
  看到韩复榘动了手,护兵上前一边一个将周顺生架住,周顺生两手行动不得,只是跳着脚大叫。
  韩复榘说:〃把这小子关起来,让他好生想想哪个是主人哪个是公仆!〃
  护兵将周顺生拖了下去,韩复榘这才气哼哼去了。
  宣誓大会在省府礼堂开的,自是极为隆重。省府各委员及厅长宣了誓,宋子文监了誓。韩复榘讲过话后,宋子文代表国民政府讲了话,自然都是说些堂皇言语。会开完便接着开宴,大伙儿热热闹闹喝个醉马长枪。
  韩复榘敬了来宾许多酒,来宾也敬了他许多酒,他还与部下一起喝了许多酒,临了头重脚轻,护兵架着他晃晃荡荡地回了省府东大院。
  如今,韩复榘在省府里安置了两个住处,东大院住大夫人高艺珍,西大院住二夫人纪甘青。高艺珍听得韩复榘到了,便开门迎了进去。
  韩复榘在椅子上歪着身子坐了,脸红得搽了胭脂一般,嘴里喷着酒气,两眼眯成一条缝儿瞧了高艺珍半晌,突然嘿嘿笑了起来。
  高艺珍嗔道:〃黄汤喝多了?还是当了省主席高兴迷糊了?〃
  韩复榘哈哈笑道:〃今天是喝多了点儿,可这心里头没迷糊。在河南咱就是省主席,来到山东也是省主席,有啥高兴的?〃韩复榘一把拉住了高艺珍的手,说,〃我只是想起了咱俩成亲那一夜……〃
  高艺珍红了脸,啐一口说:〃老不正经!〃
  韩复榘晃着身子道:〃当时,咱对你拍了胸脯子,一定让你过上舒心日子,今天这话算是成了真了。别说,我那老岳父真是有眼力,哈哈哈。〃
  高艺珍倒是有些心酸,道:〃这都是你提着脑袋挣来的,让人担了多少惊受了多少怕呀。〃
  韩复榘将高艺珍拉到床边,摁着她坐正了,道:〃说起来,大姐你是头一功呀,当年要不是你,怎能有咱韩复榘的今天?〃又嗵嗵地拍拍自己的胸脯子道,〃咱韩复榘这腔子里装了啥?热乎乎的心呀!你的恩咱到死也忘不了,咱得给你磕一个。〃说着便跪了下去。
  高艺珍伸手把他拉了起来,道:〃你真是灌多了黄汤了!你以为还是当年的韩老四呀?如今是省主席了,带兵几万的人,还这模样,让人瞧了去,还不笑掉了大牙?〃
  〃哈哈哈哈。〃
  高艺珍却又正色道:〃这山东也不知到底怎么样?我怎么觉得心里没底呢?〃
  韩复榘站起身,晃了两晃道:〃山东跟河南比起来,可是一个天上一下地下。我在冯先生手下当河南主席,那是小老婆挂钥匙,有其名没其实。如今在山东,我吐口唾沫也砸个坑,谁也别想在我面前指指画画!〃
  〃我听参谋们说,山东土匪多,听着挺吓人的。〃
  〃哈哈哈。〃韩复榘大笑,〃何止是土匪,山东的事儿多了。老蒋咱得提防着,别看他对咱笑眯眯的,那是用得着咱。如今天下太平了,说不准哪个时候一抹嘴,就露出獠牙来。张学良对山东也是眼馋得咽口水,咱要是打个盹儿,他们立马就咬住咱的嗓子头。还有胶东那个刘珍年也不是好鸟,我跟阎锡山在胶东动家什时,他就想在我背后使绊子。今天省府委员宣誓,这小子就没来,这不是明着跟我打擂台吗?还有日本人在山东到处都是,哪一个也是碰不得的主儿……〃
  高艺珍气哼哼地道:〃咱拼了命挣来的前程,不能让别人夺了去!〃
  〃大姐说得是,咱腰杆子不能软,软了谁都骑在咱脖子上拉屎。可话又说回来了,咱腰杆子硬还是不硬,可不是嘴上的功夫,得看真本事。〃
  高艺珍连连点头。
  〃嘿嘿。〃韩复榘有些得意地笑道,〃叫花子手里没根棍子,狗也不怕你。如今紧要的是枪杆子。手里有了枪杆子,谁也不敢动咱一根汗毛。〃
  高艺珍嗔道:〃我看如今你也精得跟孙猴子差不多了。〃
  韩复榘大笑说:〃这年头,你要是只老虎,见了兔子就不能下不去口。你要是只兔子,你就不能在老虎面前逞鸟劲,得能跑。要不,你就没活路。〃
  笑着笑着,往床上一歪,打起了呼噜。
  这一觉睡得着实舒坦,醒来时太阳已落到西山后边了,韩复榘起身到了院里,舒展一下身子,正要去五凤楼办公室时,秘书上前说:〃主席,有个叫周大发的人来找你,说周顺生是他的儿子……〃
  韩复榘一听,拍着脑门道:〃看这记性,事儿忘得一点影也没了。头晌午是有一个小毛孩子在大门口咋呼他是主人……〃说到这儿,突然皱了眉头埋怨秘书道,〃一提这词儿,我倒想起来了,你们这些识文断字的人怎么全都把书念到狗肚子里去了……〃
  秘书急忙立正,不知主席怎么没头没脑冒出这么一句来。
  〃你给我写的那几张讲话是怎么弄的?啊?〃韩复榘点划着秘书的鼻子说,〃那个周顺生在省府门口大模大样说他是主人,骂我是什么仆……对了,公仆!怎么你给我写的讲话也骂我是公仆?咳咳,咱倒是糊涂了,怎么当了省主席,倒成了仆?〃
  秘书明白了原委,忍了笑说:〃主席,这'公仆'不是骂人的。〃
  〃不是骂人?这公的仆人还不是骂人?〃
  〃主席,公仆的意思就是国家是老百姓的,咱这些人都是给老百姓干事的,就像老百姓的仆人一样。〃
  韩复榘愣了一愣,问:〃这么说'公仆'是好词儿?〃
  〃是个好词。孙中山先生不是说过,'官厅为治事之机关,职员乃人民之公仆'、'平等自由原是国民的权利,但官吏却是国民公仆'吗?〃
  韩复榘摸着脑瓜子想了半晌,笑道:〃公仆,公仆。好,这词儿好。嗯,你紧着再给我写篇训词,专门说说这个公仆。到开会时,我给他们也讲讲,让他们都明白,咱做的大小事儿都是老百姓让干的,也为了老百姓。哈哈。〃
  秘书说:〃是。那周顺生……?〃
  〃哎哟。哈哈,事儿做差了。〃韩复榘笑道,〃打错了,打错了。〃便把上午打周顺生的事儿向秘书说了一遍。
  秘书也笑:〃那小子不知天高地厚,也是该打,我去把他放了吧。〃
  〃不!〃韩复榘说,〃你立马把他的家长叫来见我。〃
  秘书去了,韩复榘背了手,进了办公室,不住地点头念叨:〃公仆,公仆。〃
  周顺生的父亲周大发到了,这是一个小买卖人,胆子也小。听说儿子在省政府门口闹事让主席关了起来,已是吓得两腿发软,见了韩复榘更是腿肚子朝前,连眼皮也不敢抬一下,不住声说:〃犬子有罪犬子有罪,主席大量主席大量,看在他年轻不懂事的分儿上,饶过这一回吧,小人往后一定严加管教。〃
  〃哈哈。〃韩复榘看了周大发这副模样,倒有几分高兴,道,〃这事其实怨不得你儿子,全是我的错,我错打了你儿子,我得向你赔礼。〃
  周大发听了这话,直了眼睛看看韩复榘。只见主席笑嘻嘻地,倒更怕起来,又鞠躬道:〃主席哪里话来?都是犬子不懂事,主席管教他是应该的。〃
  韩复榘道:〃这事儿确实本主席做差了,我得赔礼!现在有两个法子任你选一个。一个是我打了你儿子一巴掌,你也给我一巴掌,咱们扯平,谁也不欠谁的;另一个就是我赔你五百块钱,你把儿子领回去,这事就一风吹了。〃
  周大发浑身筛起糠来,磕头虫似忙不迭地鞠躬,说:〃小人不敢,小人不敢,小人教子无方,惹主席生气。〃
  韩复榘说:〃你要是不打,就拿钱领儿子回家吧。〃
  周大发不知真假,站也不是走也不是,不住地拿袖子擦汗。
  秘书走上前来,向外领周大发,周大发这才一边往后退着,一边向韩复榘鞠躬道:〃多谢主席,多谢主席。〃到了门口,让门槛儿一绊,打了个趔趄,差点儿摔个跟头。
  
  
  五、巡视临沂
  
  临沂县城门口聚满了人。
  县府职员与小学生排了两溜儿,举了各色旗子站在路两边,许多老百姓也伸了脖子看热闹。城墙上的标语贴了不少,写着欢迎韩主席莅临临沂之类的字儿。
  等了许多时候,却不见韩复榘的影儿,县长杨凤五有点儿沉不住气,背着手在路中间不住地走来走去。一直过了九点,才看到远处两辆大车跟一辆小车驶了过来。大伙儿一阵高兴,杨凤五招呼众人赶紧排好队伍,旁边锣鼓家什敲打起来。
  车子到了城门边停了,卡车上挂盒子枪的五十来号手枪兵站了没动,小车车门一开,却是副官杨树森走了下来。杨凤五迎上前去,杨树森行了礼道:〃大伙儿不用等了,韩主席已是进了城了,只请县长与公务人员在县府候着就是。〃
  杨凤五吃了一惊,再要问时,杨树森却已回身上了车,三辆车开进城去。
  杨凤五站在车子扬起的尘土里,心里打起鼓来,嘀咕道:这韩主席什么时候进的城?他去了哪儿?
  韩复榘自打当了省主席,做事很是上心,使足了劲要把山东这一百单八县治理得服服帖帖,让天下人知道,他韩复榘带兵打仗是把好手,管一个省也是敲敲头皮当当响。一开手,便把整顿吏治放到头一份,省府里各项规矩制定明白之后,得空带了手枪队,下到县里视察民情、考核官员。一路走来,马不停蹄地察看监狱,审理案件,会见官员,访问百姓,忙得脚不点地,倒也心头畅快。今日巡视临沂,车子将要到达县城时,韩复榘却突然生出一个心思,要学包公、狄仁杰的手段,来个微服私访,便与牛耕林等四个护兵一起换了便服,悄悄下了车,让杨树森带着手枪队先去城里。等到城门口欢迎的人群散了时,方才不动不惊地走进城去。
  原来,到临沂之前,韩复榘已打听到,临沂有一人名叫赵家泽,是光绪年间的拔贡,在附近很有些名气。因此,他在路上突然生出一个主意,到临沂时先去见见这人。几个人进了城,找个人带路,直奔赵家泽的家。
  过了几条胡同,韩复榘几个来到赵家门口。抬头见赵家门楼子倒是不矮,还依稀存着些气派,只是破败得很,顶上的青瓦已是落了不少,生着几撮筷子高低的茅草。两扇大门上全是韭菜叶宽窄的缝儿,一推便散架的模样。进了门去,院子倒也宽敞,只是几间青瓦房破得着实不成样子。
  几个人正站在院子打量,便听到有人长声吟道:
  晚年惟好静,
  万事不关心。
  自顾无长策,
  空知返旧林。
  松风吹解带,
  山月照弹琴。
  君问穷通理,
  渔歌入浦深。
  循了声看去,只见西墙根石榴树下,阴凉地里坐定一人,八九十岁模样,须发皆白,身上穿得很是褴褛,正垂了眼皮摇头晃脑地诵诗。
  带路的指了他说:〃这就是赵先生。〃上前去,俯到赵家泽耳边高声道,〃赵爷,有人找你来了。〃
  赵家泽有些耳背,听了这话,眯起眼上下打量一番。只见头前这人,四十多岁年纪,白净面皮,身穿一件半新不旧蓝布大褂,头戴一顶浅灰色旧呢帽,脚穿一双白底皂布鞋,笑嘻嘻地站在跟前,便慢慢起身道:〃噢,失礼了,敢问你是?〃
  护兵牛耕林上前道:〃这便是省政府韩主席。〃
  赵家泽没听清楚:〃谁?〃
  带路的却是听清了,急忙趴在他耳边高声叫道:〃是省里韩主席。〃
  韩复榘上前作了一揖道:〃韩复榘见过赵老先生。〃又把名片递了过去。
  〃韩主席?〃老者露了有些不信的样子,对着韩复榘上下打量一番,又低头看了片子,方惊喜道,〃果然是韩主席!〃这才赶紧上前一步,深施一礼,一边张罗着众人进屋。
  韩复榘道:〃复榘刚来山东落脚,万事都没个头绪,今日上门来请赵老先生指点。就不进屋了,在这院里说话正好。〃然后搀了赵金泽的胳膊在小板凳上坐了。
  赵家泽脸上放出光来,道:〃韩主席天下闻名,贵为一省首脑,身着布衣,问政于民,是有大作为之人。吾临沂百姓之福,山东苍生之福也。〃
  两个在院子里坐了,说起话来。赵家泽肚里很有些学问,虽是耳背,可头脑言语却极清楚,对本地人情世故很是熟络,加之经多见广,说话很有见地,分寸也拿捏得恰到好处。
  韩复榘很是高兴。见赵家泽气色还好,只是上下穿着甚是破旧,便问:〃老先生生计可过得去?〃
  赵家泽有些不好意思:〃回主席的话,老朽只念得几天书,却无啥营生的本事,又无子女,只靠几分薄地过活,日子甚是艰难,惭愧惭愧。〃
  韩复榘立马从口袋中掏出二十块大洋递了过去,道:〃这是复榘一点儿意思,赵老先生收下。〃
  赵家泽红了脸,手忙脚乱地起身推辞,韩复榘却将钱直接放进了他的口袋里,赵家泽颤了声道:〃韩主席礼贤下士,周济孤苦,老朽……老朽感激至极。〃
  韩复榘将赵家泽拉了坐下,又问道:〃不知县长杨凤五在这儿干得怎样?〃
  赵家泽长出了一口气道:〃老朽在主席面前不说假话,这杨县长官声……有点儿……平日里三顿饭两个醉,凡事一推六二五,分明是个甩手掌柜……〃
  韩复榘拧起眉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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