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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蒙娜 [美]海伦.亨特.杰克逊-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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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别犯傻,好不好?你不必签什么字!”丽婶说。“乔斯,你告诉他,就说是我说的,把他的名字记下来,他不会受到任何约束。
  这样做只是为了让事务官知道他们需要什么样的帮助,他们住在哪里。是这样吗?”她转向事务官,问道。“告诉他,如果他不登记,就不能请事务局的医生看病。”
  不能请医生看病?放弃这可以救他孩子性命的珍贵的药水?不!
  他不能这么做。麦吉拉会说,与其放弃药水,不如把名字记下吧。
  “那就让他记下我的名字吧,”亚历山德罗生硬地说,但是他走出事务官家时,总觉得自己往脖于上套了根铁链。
  第二十三章
  药物对孩子无济于事。事实上,反而对她有害。她太虚弱了,经受不了重药。不出一个星期,亚历山德罗又来到那个印第安人事务局医生的诊所。这回他带着一个在他看来不无道理的请求。他把巴巴带来让医生骑。这么一来医生还能拒绝去沙伯巴吗?巴巴不用三小时就能把他带到那里,一路上他会觉得像坐在摇篮里一样。亚历山德罗是在印第安人事务局里登记过的。他所以登记,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这个──为了救他孩子的命。作为在印第安人事务局登记过的印第安人,他有权利请事务局的医生为他孩子看病。为了使他的申请正式有效,他特意带上了事务局的译员。先前他一直担心,好心的丽婶虽然能言善辩,但可能话没说到点子上。亚历山德罗向来是不说一句废话的。
  如果说事务局医生看见这个印第安人请求他骑马赶三十英里地去为一个小孩看病,他大为惊讶,这实在是一种委婉的说法。当他弄清楚这个印第安人父亲确实有这个期望时,他差点儿要笑出来。
  这时正巧他的一个朋友来诊所串门,医生转向他伽“天哪!你可愿听听,这个叫化子说些什么?不知道他以为政府一年付给我多少薪水,让我替印第安人看病呢:“
  亚历山德罗聚精会神地听着,这副神遗引起了医生的注意。“你听得懂英语?”他厉声问道。
  “一丁点儿,先生,”亚历山德罗回答。
  照理现在医生说话应该留点神了。可是他却直言不讳地说,亚历山德罗的要求不仅是办不到的,而且是荒唐的。亚历山德罗求他看在孩子的面上,辛苦一趟。马就在门外;整个圣贝纳迪诺找不出这样好的马来;它跑起来一阵风,骑在上面根本感觉不到它在动,路上不会累着。难道医生就不能屈驾去看一看马吗?只要他看看就会知道骑在上面会是什么滋味。
  “哦,你们的印第安小马我见得多了,”医生说。“我知道它们能跑。”
  亚历山德罗泡上了蘑菇。他不能放弃这最后的希望。他两眼含泪。“我们就这么一个孩子,先生,”他说。“这只要花费你六个小时。我妻子正掐着指头等你去呢!要是孩子死了,她也会死的。”
  “不!不!”医生被纠缠得不耐烦了。“告诉这个人,这件事是不可能的!我这次破了例,马上就会应接不暇的。下一次就会有人要我去阿瓜卡林特,他们也会牵着马来让我骑。”
  “他不愿去吗?”亚历山德罗问。
  译员点点头:“他不去。”
  亚历山德罗二话没说就出了门。眨眼间又回来。“告诉他,要是我付钱,他愿不愿去?”他说。“我家里有金币。我愿付给他,白人付多少我也付多少。”
  “告诉他,要我到六十英里外出诊,任何有色人种的人都付不起这笔钱的。”
  亚历山德罗又走了,但是步履缓慢,他听见身后传来粗鄙的笑声和这样的活:“金币!就他这模样,嗯?”
  蕾蒙娜看见他一个人回来,绝望地绞着手。她的心似乎碎了。孩子从中午起就一直昏迷不醒地躺着;她的情况显然越来越精,蕾蒙娜一会儿从摇篮边跑到门口,一会儿又从门口跑到摇篮边,整整一个小时,每次都盼着希望中的救星快点到来。她压根儿就没想到医生会不肯来。政府说他们任命了这两个人专门关心印第安人的利益,对此蕾蒙娜比亚历山德罗更为相信。这两个人不为印第安人主持正义,又有何用呢?单纯的蕾蒙娜心想,既然只有亚历山德罗一个人骑马回来,那么医生一定是死了。
  亚历山德罗筋疲力尽地下了马,说:“他不肯来!”
  “不肯来!”蕾蒙娜叫道。“不肯来!你有没有跟他说是政府派他来为印第安人看病的?”
  “这是他们说的,”他答道。“这下你明白了,这是谎话,像他们说的其他那些话一样!可是我愿意出钱,他也不肯来。这孩子只好死了,麦吉拉!”
  “她不会死!”蕾蒙娜叫道。“我们可以带孩子去看医生!”这个念头一下子使他俩顿开茅塞。他们先前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办法呢?
  “你可以把摇篮绑在巴巴的背上,让它走得稳一点,孩子就会以为这不过是在玩儿;我和你轮流在她旁边步行;”她接着说。“我们可以睡在丽婶的家里。哦,为什么,我们为什么不早点这么办呢?我们一清早就动身。”
  整个晚上他们都注视着孩子。如果他们以前见到过死人,那么他们应该知道,这孩子已经没有希望了。但是蕾蒙娜和亚历山德罗怎么会知道呢?
  太阳升起来了,把大地照得明亮、温暖。太阳升起之前,摇篮已拾缀好,巧妙地绑在了巴巴的背上。孩子被放进去时,小脸蛋上露出了笑容。“这些日子她可是第一次笑呵,”蕾蒙娜叫道。“哦,这空气本身就会使她身体好起来的!先让我在她旁边走!走,巴巴!乖巴巴!”蕾蒙娜几乎是欢欣地在马儿边上走着,亚历山德罗骑着贝尼托。他们一路走着,目光一刻也没离开过孩子的小脸蛋,蕾蒙娜低声说,“亚历山德罗,我几乎不敢告诉你我于了件什么事情。我把小耶稣从圣母的怀里拿了出来,把它藏起来了!你有没有听说过,如果你从圣母怀里夺走了耶稣,圣母为了把耶稣要回来,就会对你有求必应?
  你没听见过这个说法吗?”
  “从来没有!”亚历山德罗叫道,声音里透着惊恐。“从来没有听说过,麦吉拉!你怎么敢这么做呢?”
  “现在我什么事都敢做!”蕾蒙娜说。“这件事我已经盘算了好几天了,我想告诉圣母,如果她不还我一个健康可爱的女儿,她就别想再得到她的耶稣;可是我知道我没有勇气坐在屋子里看着她孤零零地待在那里,所以我一直没有下手。但是现在我们要走了,我想,是动手的时候了;我就对她说,‘等我们带着康复的孩子回来后,会把你的小耶稣还给你的;现在,圣母啊,你和我们同去,让医生治好我们的孩子!’哦,我好多次听见女人们对夫人说,她们做过这件事,每次都是如愿以偿。每次把耶稣从她怀里抱走后,不出三个星期,她就会满足你的任何祈求。我就是用了这样的办法,才让她把你带给我的,亚历山德罗。以前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我害怕。我以为她会早一点带你来,可我只能把小耶稣藏一个晚上。白天我不能藏,因为夫人会看见的。所以圣母没有怎么想念耶稣;否则的话,她会早一点带你来的。”
  “但是,麦吉拉,”亚历山德罗直截了当地说,“我没有来是因为要照料父亲,走不开呀。他一入土我就来了。”
  “要不是圣母保佑,你根本就来不了,”蕾蒙娜执拗地说。
  在这段悲伤的旅途的第一个小时里,孩子似乎真的康复了;空气、阳光、新奇的摇晃、走在她身边的微笑的母亲、她已爱上的大黑马,这一切都使她产生一种好多天不曾显示过的生气。但这只是目光返照。她的眼睑垂下来,闭上了;脸色异常苍白。亚历山德罗先看见,现在他在步行,蕾蒙娜骑着贝尼托。“麦吉拉!”他叫了起来,那声音就告诉了她一切。
  随着一声尖叫,眨眼间她就来到孩子身边,那叫声使奄奄一息的孩子失去了知觉。她的眼睑又抬了起来;她认得出母亲;小小的躯体出现一阵快速的痉挛,脸上像挣扎似地抽搐了一下,随后就平静了下来。蜇蒙娜发出撕心裂肺的拗哭声。她发疯似地推开拼命抚慰她的亚历山德罗。她向苍天伸出双臂。“我害死了她!我害死了她!”她哭叫道,“天啊,让我死吧!”
  亚历山德罗慢慢地拨转马头,准备回家。
  “哦,把孩子给我!让她躺在我的怀里!我要让她暖和!”蕾蒙娜泣不成声地说。
  亚历山德罗默默地把孩子抱给她。他从惊慌地叫出一声之后再没说过话。要是蕾蒙娜注意到他的话,就会顾不得为死去的女儿伤心了。亚历山德罗那张脸似乎变成了石头。
  他们回到家里,蕾蒙娜把孩子放在床上,匆忙奔到房间一角,掀开鹿皮,把藏着的小耶稣像拿了出来。她泪流满面地将小耶稣像放回圣母的怀里,扑通跪下来,抽噎着祈求圣母的宽恕。亚历山罗德站在床脚边,双臂抱胸,眼睛死盯着孩子。他很快走出房间,依然一声不吭。不一会儿蕾蒙娜便听见锯木头的声音。她大声地哭了起来,眼泪刷刷地流得更快;亚历山德罗在给孩子做棺材了。她机械地站起来,像半疯瘫似的动作僵硬地给孩子穿上于净的白尸衣,然后将她放进摇篮,给她罩上那块漂亮的绣花圣坛罩。她一边招于圣坛罩上的招痕,一边回想起当初坐在夫人的走廊里绣圣坛罩的情景;想起了金翅雀、朱顶雀的调鸣声;费利佩的音容笑貌;想起了亚历山德罗坐在台阶上,小提琴拉出神圣的乐曲。她就是那个坐在走廊里飞针走线绣着漂亮的圣坛罩的姑娘吗?这是一百年前的事了吧?那是不是在另外一个世界里?那边那个正在钉棺材的亚历山德罗就是当年的亚历山德罗吗?
  那锤子敲得多响啊,越来越响!空气里充满声音,似乎耳朵都要被震聋了。蕾蒙娜双手按着太阳穴,瘫在了地上。一阵大慈大悲的昏厥使她暂时从悲痛中解脱出来。
  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是亚历山德罗把她从地上抱到了床上,没有打算弄醒她。他以为她也会死的;然而就连这个念头也没有触动他的冷漠。蕾蒙娜睁开眼睛,看着他,他没有说话。她闭上了眼睛。他没有动。不一会儿她又睁开眼睛。“我听见你在外面干活的声音了,”她说。
  “嗯,”他答道。“做好了。”他指着摇篮旁边一只粗糙的小板箱。
  “麦吉拉现在作好上山的准备了吗?”他问。
  “嗯,亚历山德罗,我准备好了,”她说。
  “我们要永远隐居了,”他说。
  “这没什么两样,”她答道。
  现在,沙伯巴的女人们不知该怎样看待蕾蒙娜。她跟她们怎么也合不到一块,远不像她踉圣帕斯库拉的女人们那样同病相怜、休戚相关。她与哈尔一家的亲密关系成了一道沙伯巴人怎么也无法逾越的障碍。她们认为,一个真正的印第安人是绝不可能跟白人如此和睦相处的。因此她们都躲开她。但是现在她们都围着她,为她的女儿送葬。
  看着躺在小小的白棺材里的孩子的脸蛋,她们都潸然泪下。蕾蒙娜在棺材上盖了块白布,罩在上面的绣花圣坛罩飘落到了地上,皱成一团。“这个做母亲的怎么不哭呢?难道她也像那些白人一样没有心肝吗?”沙伯巴的母亲们窃窃私语;她们在她面前觉得很窘迫,不知该说什么。蕾蒙娜觉察到了,但没有精力跟她们说话。现在令人麻木的恐怖比悲伤更可怕地占据着蕾蒙娜的心。她冒犯了圣母;她犯了读神罪:短短一小时内圣母就惩罚了她,当着她的面夺走了她孩子的命。现在亚历山德罗要发疯了;蕾蒙娜时时有种幻觉,仿佛自己看见他发生着变化。圣母的下一个惩罚方式是什么呢?她会不会让亚历山德罗变成一个狂暴的疯子,最后把他们两个都害死呢?在蕾蒙娜看来,等待着他们的命运很可能就是这样。葬礼结束后,他们回到孤零零的家里,看见那只空空的摇篮,蕾蒙娜再也支持不住了。
  “哦,带我走吧,亚历山德罗!去哪里都成!不管什么地方!哪里都成,只要离开这里!”她哭着说。
  “现在麦吉拉还怕不怕我跟她提起过的山上那个地方呢?”他说。
  “不怕!”她认真地回答说。“不怕!我现在什么也不怕!只要能带我走!”
  亚历山德罗的脸上掠过一丝狂喜的神色。“好,”他说。“我的麦吉拉,我们上山去;在那儿我们会安全的。”
  亚历山德罗的一举一动中都流露出极度的不安,就像在圣帕斯库拉时一样。他不停地动着脑筋,筹划着搬家、开始新生活中的细节。
  他把计划逐项地踉蕾蒙娜商量。他们不能把两匹马都带走;那里草料肯定不足,他们也用不着两匹马。牛也必须舍弃。亚历山德罗打算杀了它,牛肉风干后,可以吃上很长一段时间。他希望能把马车卖掉;他想买几头羊;山羊和绵羊在他们要去的高山上能生活得很好。到底找到了安全的地方!哦,是的,非常安全;不仅能避开白人──因为这山谷又小又荒芜,白人不会要它;也能避开印第安大。印第安人真傻,对圣哈辛托高山十分恐惧;他们相信山上住着魔鬼。任你出多少钱也别想雇一个沙伯巴的印第安人到亚历山德罗发现的那么高的山谷去。亚历山德罗可是把他们藏身之地的每一个优点都仔细看在眼里的。“我第一次看见这地方的时候,麦吉拉──我相信是圣徒领我去的──我敢说,这是个藏身的地方。但那时我根本没想到我会需要这么一个地方,一个让我的麦吉拉得到安全的地方!安全!哦,我的麦琪儿!”他激情澎湃地搂住了她。
  一个印第安人要想在圣哈辛托山谷里卖掉马和马车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除非他把它们白白送掉。买主们只打算出四分之一的价钱买下亚历山德罗的马和马车,亚历山德罗费力地耐着性子跟他们讨价还价。他知道,要是卖主是个白人,他们是不敢叫出这个价钱的。蕾蒙娜觉得,马和马车是他们最贵重的财产,一旦出手,以后再也不可复得,那将给他们造成难以克服的不安。她好说歹说,总算说服了亚历山德罗对四匹马和马车都带到圣贝纳迪诺,让哈尔家用上一个备了货。
  这对乔斯倒正合适,有了赶车的活儿,就可以让他经常在室外活动了;蕾蒙娜相信他会感谢有这个机会的。“他像我们一样喜欢马,亚历山德罗,”她说。“它们会得到很好的照料的;再说,如果我们不想在山里住下去了,我们下山时乔斯会把马和马车还给我们,或者替我们在圣贝纳殓诺卖掉。任何看见过贝尼托和巴巴在一起干活的人都不会不要它们的。”
  “麦吉拉比野鸽子聪明!”亚历山德罗叫道,“她知道怎么办最好。我带上它们。”
  当他准备动身时,他恳求蕾蒙娜跟他一起去;但蕾蒙娜一脸惧色,大声拒绝道,“不,我绝不再跨上那可咒的公路一步!我绝不再踏上那条路,除非是去死,就像我们抱着她去送死一样。”
  蕾蒙娜也不想见到丽婶。丽婶的同情会使她受不了,尽管这同情里充满善意。“对她说我爱她,”她说,“但我现在任何人也不想见;明年如果能找到别的路,我们也许会下山。”
  丽婶十分悲伤。她不理解蕾蒙娜的心情。蕾蒙娜不来看她,深深刺痛了她的心。“我怎么也不相信她会这么做,”她说,“她这么做脑子肯定不正常!我想我们再也看不见她了,乔斯,我就有这个感觉。也许她彻底离开了这个世界,到另外一个世界去了。”
  圣哈辛托山宛如一道雄伟的屏障,在圣贝纳迪诺山谷南面的地平线上忽隐忽现。从丽娜放织机的小屋门口望出去,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丽婶坐在织机前,一小时又一小时,有时一连七个小时地踩着沉重的踏板,来回甩动着梭子,怀着温柔的思念,凝视着那巍峨、熠亮的山顶。当落日余辉照射着它时,它就像着火似的熠熠生辉;在阴云密布的日子里,它就被这没在云层里。
  “那儿看上去紧挨着天堂,乔斯,”丽婶会这么说。“自从我知道蕾蒙娜在那上面之后,每当抬头看见它,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乔斯。有时候,那里射出那么强的光,叫你的眼睛不能看着它;住在那样的地方,我看是活不长的,乔斯,你看呢?亚历山德罗说任何人都找不到他们。除了他以外,谁也没见到过那个地方。他是在一次打猎的时候发现那儿的。那儿有水,我看最多也就有点水。看来我们再也见不到她了。”
  那两匹马和一辆马车对乔斯来说真像是上帝的恩赐。他朝思暮想的就是这些;他的身体也只能干干这个,而圣贝纳迪诺这方面的活儿多的是。但是目前他们没有力量置办合适的马车;照丽婶的想法,充其量只能在年底积攒到置办一辆马车的钱。他们几次努力想用他们那辆笨重的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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