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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济里奥表兄 [葡]埃萨.德.克罗兹-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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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夭以后──是个星期天──她收到若热的电报:“明天从卡里加多出发。6点乘波尔图火车到达。”出人意外!他终于要回来了!
  她年轻,情意缠绵,在最初的一刻,爱情和欲望的冲动传遍了全身,驱散了一切恐惧和不安。若热凌晨到,她还躺在床上──她已经想到头一个亲吻的欢愉!……
  她走过去照照镜子:稍微消瘦了一些,也许脸上带点疲劳……若热的面容清晰地出现在眼前,皮肤晒黑了,两只眼睛温柔可亲,头发鬈曲!奇怪!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想见到他,于是马上为他忙碌起来:书房整理好了吗?他一定想洗个温水澡,必须给大澡盆烧水!……
  她走来走去,哼着小曲儿,眼睛里露出激动的光芒。
  突然听见儒莉安娜在走廊里说话的声音,她颤抖了一下。这个女人要干什么?至少该让她在头几天安安静静地享受享受苦热回来的欢乐吧!……她壮壮胆子,喊了她一声。
  儒莉安娜拿着绸子连衣裙小心翼翼地走进来:
  “夫人,有什么事吩咐吗?”
  “若热先生明天回来……”
  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也感到吃惊,心脏激烈地跳动。
  “啊!”儒莉安娜说,“好啊,夫人!”
  说完就要出去。
  “儒莉安娜!”露依莎的声音都变了。
  对方转过身,很是诧异。
  露依莎轻轻拍着手,像是在乞求:
  “你至少在头几天……我一定想办法,请你相信!……”
  儒莉安娜马上说:
  “哎呀。夫人!我不想扫任何人的兴。我想的只不过是老了以后的一日三餐。从我嘴里绝不会说出伤害任何人的话。我只求夫人,如果有意的话,如果想帮帮我……”
  “这没问题……你想要什么……”
  “你可以相信,这张嘴……”她用手指捂住嘴。
  露依莎太高兴了!一连几天,几个星期和“她的”若热在一起,不受任何折磨!她自由自在、无忧无虑地享受着急于见到他的惬意。
  奇怪的是,她似乎觉得更爱若热了!……以后再想一想、看一看,给儒莉安娜一些别的礼物,还可以逐渐和塞巴斯蒂昂说……她几乎感到很幸福。
  下午,儒莉安娜满脸堆笑地走过来说:
  “若安娜出去了,今天是她的休息日,可是我也有急事,要出去!要是夫人不嫌一个人呆在家里……”
  “不!我一个人留在家里有什么关系?去吧,去吧!”
  不一会儿,她就听见走廊里的脚步声,接着是关大门的响声。
  这时候,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突然冒出来,心头一亮:到她的房间,翻她的大木箱,偷出那几封信!
  露依莎看着她在路口转了弯,马上走上阁楼,走得很慢,心跳得厉害。儒莉安娜房间的门开着;闻到一股霉烂、老鼠和脏衣服的气味,她感到恶心;下午,天色转暗,小窗口透进一缕凄惨的光线;下边,大木箱就靠墙边放着!木箱一定锁上了!她跪下去取她的钥匙包……感到有点害臊──要是找到那几封信,这算得了什么!这一线希望像酒精饮料一样,使她胆大包天。她一把一把地试验钥匙;手不停地颤抖;突然,锁子吱扭一声,开了!她掀起盖子,信也许就在这里!
  她以女人特有的细心一件一件把东西拿出来,放到床垫上:一件麻布连衣裙;一把用粉连纸包着的带金色图案的折扇;紫色和蓝色的饰带已经熨得平平整整;一个玫瑰色缎子针垫,上面用手工绣上了一颗心;两小瓶香水还没有打开,瓶子上贴着玫瑰花剪纸;旧报纸包着三双靴子;几件内衣散发出木头和番苹果叶的气味;两件汗衫中间有一摞用布条捆起来的信……没有一封是她的!也没有一封是巴济里奥的!
  信纸已经泛黄,字体难以辨认,显然是出自乡里人手笔!让人生气!
  她站起身,两只胳膊伤心地垂下,望着空空的大木箱。
  一个阴影突然从小窗口闪过,她吓得哆嗦了一下。原来是一只猫迈着轻轻的步子在屋顶上蹓跶。──她把衣服照原样叠好放进木箱,锁上。刚要走,想到要在桌子抽屉和枕头下面找一找。什么也没有!
  她失去了耐心!但是,在希望耗尽之前不肯罢休;她把床罩扯开,翻了翻草垫,抖了抖旧靴子,在屋角翻了翻……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门铃突然响起来。她跑下去。大吃一惊,原来是费里西达德太太!
  “是你呀!身体怎么样?进来吧。”
  “好多了!”她在走廊上就讲起来,说头一天离开了附体神庙,脚有时候还不太好,但是,感谢上帝,总算得救了!非常感谢,这是她头一次出门拜访!
  两个人走进屋里,天渐渐黑下来,露依莎点上蜡烛。
  “你看我怎么样?”费里西达德太太站到她面前,问道。
  “脸色稍微苍白了一点。”
  哎呀,受了多少罪呀!她撩起裙子,让露依莎看穿着一双大鞋的脚,还非让她摸摸不可……不过有一点值得欣慰:整个里斯本都去看望她!感谢上帝!整个里斯本,里斯本所有有身份的人!
  “你这个星期做什么了?”她接着说,“一次也没有去!你看,人们都说你坏话呢……”
  “亲爱的,脱不开身呀。你知道吗?若热明天到。”
  “啊,你这个小贱人!太好了!这颗心跳得厉害吧!”接着又凑到她耳边说了句什么悄悄话。
  两个人都笑了。
  “今天,”费里西达德太太坐下来,接着说,“今天我把聚会都给你安排好了。上午我碰见了顾问,他说他一定来。是在殉道者大街碰见他的。你看多有运气,头一次出门就碰见了!不一会儿又碰到了朱里昂,他也说要来!……”随后,又有气无力地说:“你知道吗?
  我要吃一勺甜食……”
  露依莎亲自去为顾问开门,发现朱里昂正在上台阶。他笑着说:
  “今天我来充当看门人!”
  为了掩饰她亲手为亚卡西奥安排的这场戏引起的内心慌乱,费里西达德太太不停地说话,张口就责备露依莎“让两个女佣同一天出门……”
  “亲爱的,要是你有什么不舒服呢?要是出了什么事呢?”
  露依莎笑了。她不常闹病。
  然而,大家都觉得她脸色不好。顾问关切地说:
  “露依莎夫人,牙还痛吗?”
  “她牙痛?这是我头一次听说!”费里西达德太太叫道。朱里昂则说,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整齐的牙齿。
  顾问赶紧吟诵起来:
  珊瑚般的嘴唇里
  镶嵌着精美的珍珠……
  他补充说:
  “是这样。可是,最近一次有幸和露依莎夫人见面的时候,她突然牙疼得厉害,不得不跑到维特里医院去补牙!”
  露依莎脸涨得通红。幸亏这时候门铃响起来。大概是若安娜,她去开门……
  “是这样。”顾问接着说,“那天我们一起散步,很是开心,突然露依莎夫人脸色苍白,看样子疼得厉害,只得赶紧像疯了似地跑上牙医的台阶……”
  费里西达德太太一直急不可耐地想引起顾问的注意,打动他,听到谈起疼痛,赶忙开始讲她的脚的故事:怎样摔倒,没有摔死是个奇迹,伯爵夫人和子爵夫人们常去看望,整个附体神庙都惊动了,好心的卡米尼亚医生悉心治疗……
  “哎呀,我受了多大罪呀!”她叹了口气,眼睛望着顾问,指望他说句同情的话。
  亚卡西奥以教训的口气说:
  “下很陡的台阶不扶住扶手往往出错!”
  “可是,差一点死了呢!”她叫道,随即转向朱里昂,“你说不是吗?”
  “在这个世界上,因为任何事情死的人都有。”他缩在一把沙发椅上,美滋滋地吸着烟。那天下午,他本人也险些被马车撞死:原先打算那个星期天休息一下,不承想到排水沟里美美地玩了一趟……“一个多月来,我一直在我的斗室里生活,就像教团的修士关在修道院的图书馆一样!”他笑了笑,若无其事地把烟灰弹到地毯上。
  于是,顾问询问起他的论文:肯定是宏篇大作!……朱里昂刚说:“顾问先生,是关于生理学……”,亚卡西奥便以深沉的声音加以评论:
  “啊,生理学!肯定是本巨着了!再加上文字优美。”
  他也怨叹“被文字工作压得喘不过气来……”
  “祖扎特先生,但愿我们的心血不要一无所成!”
  “主要是你的心血,顾问先生,主要是你!”他又兴致盎然地问:“你的大作我们何时得以拜读?人们渴望着先睹为快呢!”
  “确实有些人渴望一读。”顾问表情庄重,表示同意,“几天以前,司法大臣先生──他是个难得的奇才──,几天以前他对我说──这是我的荣耀──:‘亚卡西奥,快点让我们看到你的书吧。我们需要光明,非常需要光明!’这是他的原话。我自然躬身答应:‘大臣先生,祖国需要,我不会拒绝效劳!’。”
  “好,顾问,太好了!”
  “还有,”顾问又补充一句,“这里都是自己人,我告诉你们,我们的王国大臣暗示我,在不久的将来我可望获得圣地亚哥勋章!”
  “顾问,他们早就该向你颁发勋章了!”朱里昂开心地叫道,“可是,在这个可怜的国家……顾问,你胸前早该佩戴着勋章了!”
  “很久以前就应该!”费里西达德太太使劲地喊。
  “谢谢,谢谢。”顾问满脸通红,结结巴巴地说。他越来越兴奋,亲切地把他的鼻烟盒递给朱里昂。
  “我闻一闻,打个喷嚏。”朱里昂说。
  这天下午,他感觉心情舒畅:论文和对论文的厚望驱散了心中的不快;甚至好像把在这个客厅遇见巴济里奥表兄时所受的污辱忘到了脑后,因为露依莎刚一进来他就问起巴济里奥。
  “到巴黎去了。你们还不知道?走了很久了!”
  费里西达德太太和顾问马上开始赞扬巴济里奥,这两个人都收到了他的名片──这使费里西达德太太如醉如痴,使顾问得意洋洋。“他是个名符其实的贵族!”她说。亚卡西奥以权威人士的口气说:
  “他的男中音可与圣。卡洛斯比美!”
  “非常高雅!”费里西达德太太说。
  “一位绅士。”顾问一锤定音。
  朱里昂跷着二郎腿,一言不发。现在,听到人们的赞扬,他心中的闷气又出现了;他想起了那天上午露依莎让人气愤的冷淡和那一位神气活现的举止,忍不住说道:
  “戴的手饰过分了些,袜子上绣花也有点过分,我想那是巴西时尚……”
  露依莎红了脸,又慢慢莫名其妙地怀念起巴济里奥来。
  费里西达德太太打听塞巴斯蒂昂的情况:有一个世纪没见到他了,那是个好人,见到他她的病就能好。
  “他有个伟大的灵魂。”顾问语气很重,但对他稍有微词,说他不忙于对国家有益的事。“因为,归根结底,”顾问宣称,“钢琴固然是门极美的技艺,但毕竟在社会上没有地位。”为此,他以小埃尔内斯托为例,说他尽管致力于戏剧艺术,但是,(他的语气一下子严肃了),据从各方面得到的情况,他是个出色的海关职员……
  小埃尔内斯托呢?他在干什么?
  朱里昂遇到过他,他说《荣誉与激情》两个星期内上演,已经开始印海报;在伯爵大街,人们开口闭口称呼他为葡萄牙的小仲马!那可怜的小伙子也真的相信自己就是个小仲马!
  “我不知道这个作者。”顾问板着脸孔说,“听名字好像是以《三个火枪手》和其他小说成名的那位作家的儿子!……可是,不管怎样,我们的德莱兹马一直刻意钻研高乃依的艺术!你说呢,露依莎?”
  “对。”她茫然一笑。
  她似乎有什么心事,已经两次看挂钟;10点了,儒莉安娜还没有回来!谁送茶呢?她亲自把茶杯放到盘子里,摆上牙签。回到屋里,发现笼罩着烦闷的寂静……“想听我弹琴吗?”她问。
  可是,正翻看放在膝盖上那本由吉。多列插图的但丁着作的费里西达德太太突然叫起来:
  “哎呀,多漂亮!这是什么书呀?太漂亮了!露依莎,你看过吗?”
  露依莎走过去。
  “费里西达德夫人,这是个爱情悲剧。”朱里昂说,“保罗和弗朗塞斯卡。里米尼的故事。”他开始解释书中的图画,“坐着的这位太太就是弗朗塞斯卡;跪在她脚下要拥抱她的长发小伙子是她的妹夫,我不得不遗憾地说,是她的情夫。后面那个一手掀门帘一手抽剑的长胡子的男人是她的丈夫,‘嚓’。”他打了个用宝剑刺人的手势。
  “别说了!”费里西达德太太打个冷战,“那本掉下去的是什么书?你们正读吗?”
  朱里昂压低声音,小心地说:
  “对……开始读了,可是后来……‘那一天,我们没有再读下去,’这句拉丁文的意思是说:那一天我没有再读下去!”
  “开始勾引女人了。”费里西达德太太笑着说。
  “还要糟糕,夫人,还要更糟糕!因为,按照弗朗塞斯卡本人的话说,她的妹夫,就是那个长发小伙子。‘全身颤抖着亲我的嘴,’这句拉丁文的意思是说:全身颤抖着吻我的嘴……”
  “啊!”费里西达德太太飞快地瞟了顾问一眼,“是本小说?”
  “是但丁的作品,费里西达德夫人。”顾问态度严肃,“最好的史诗之一。当然不如我们的卡蒙斯,但与弥尔顿同样有名!”
  “这些外国故事里,丈夫总是杀妻子!”她叫道,随后转过脸对顾问说,“不是吗?”
  “对,费里西达德夫人,这类家庭悲剧屡见不鲜,对激情的控制更为严格。可是,在我们之中,我可以自豪地说,家庭受到充分尊重。比如,我在里斯本亲友无数,感谢上帝,没有一个女人不是堪称典范的妻子。”接着礼貌地笑一笑:“这家的主妇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
  费里西达德太太转眼看看靠在她椅子上的露依莎,拍拍她的胳膊:
  “她呀,是个珍宝!”口气里带着爱怜。
  “并且,”顾问接过话茬,“我们的若热也与之相配。正如诗人所说:心灵高尚,/额头轻扬,/灵魂闪烁着纯洁之光。”
  听着这些话,露依莎心里越来越烦躁。她正要坐到钢琴前,费里西达德太太叫起来:
  “怎么回事?今天这家人不让喝茶吗?”
  露依莎又到厨房告诉若安娜,叫她把茶端去。不一会儿,若安娜戴着白围裙呆头呆脑地把茶盘端进来了。
  “儒莉安娜呢?”费里西达德太太马上问。
  “出去了,真可怜。”露依莎解释说,“一直有病……”
  “在外边呆到这时候?……太不像话了!甚至会有损这个家的名声……”
  顾问也认为这样做不够谨慎:
  “因为,夫人,在一个首都,各种诱惑不可小视!”
  朱里昂笑了:
  “不会。要是有人肯引诱那个女人,那我就怀疑所有现代男人了。”
  “喂,祖扎特先生!”顾问正色道,“我指的是其他诱惑,比方到一家饮料店,高高兴兴去看马戏,而忽略了她的义务……”
  然而,费里西达德太太无法容忍儒莉安娜,觉得那张脸长得像犹大,看样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露依莎为她辩解,说她非常殷勤,浆熨衣服是把好手,非常正直……
  “在街上转悠到夜里11点?……我的天!哼,要是我的话!”
  “我想,”顾问说,“她得了不治之症,对吧,祖扎特先生?”
  “不治之症。动脉瘤。”朱里昂回答说,眼睛一直没有离开但丁的书。
  “这就更厉害了!”费里西达德太太叫道,随后压低声音,“你该把她辞掉!要一个患这种病的女佣!说不定给我们端水来的时候突然死了呢。我的天!”
  顾问表示同意!
  “有时候还会给当局造成麻烦!”
  朱里昂合上书:
  “我一直忘了告诉若热,说不定哪一天她就倒在地上断了气。”
  他又喝了一口茶。
  露依莎很是着急,认为一桩新的麻烦事正在形成,她要再受折磨……她说,现在找女佣太困难了……
  此话倒也不错,大家都表示同意。
  可是谈起了佣人和他们的要求。这些人越来胆子越大了,千万不能相信他们,什么伤风败俗的事都有……
  “在许多情况下是女主人的过错。”费里西达德太太说,“把女佣当成知己。这样,只要她们得到什么秘密,就成了一家之王……”
  露依莎的手在颤抖,手中的茶杯晃动着。她佯装笑脸,说:
  “那么,顾问呢,你的佣人们怎么样?”
  “好。那人值得尊重,口味极佳,账目上非常谨慎……”
  “长得也不丑。”朱里昂插嘴说,“有一次我在费列吉亚尔街见过,觉得她是这样。”
  一片红色在顾问的秃顶上扩散开来。费里西达德太太焦急地望着他,眼珠极为明亮。亚卡西奥严肃地说:
  “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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