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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不归路-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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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好在没人时候不耽误看书,下半夜还能趴在桌上打瞌睡,另外,还能用油票免费
换油。
    一天,享静深更半夜的开车来看望他,给他带来了夜宵,这令他很感动。大概
享静觉得寒烟找这份工是想给她和疙瘩包点自由空间,所以,心里有些不忍。寒烟
也说不上来他是否有那种心理,见到享静和疙瘩包的交往越来越密,寒烟不想夹在
中间,所以,出来躲个清净。享静偶尔提到疙瘩包时总是撇着嘴损他,但寒烟总是
宽容地一笑,不说什么。这其实本身就有些不正常,但他能说什么呢?他的偏激性
格最近改变了不少,谁都有难处,谁都不是坏人。享静和疙瘩包之间的事既不高尚,
也不丢人。他和享静彼此互相心仪已久,两人都心有灵犀,保持着适度的距离。什
么事都无需点破,他觉得享静理解这点。
    享静进入他那办公室后,东看西看挺好奇。“你还卖烟呀?咦?这还有巧克力。
嘻嘻,你还打领带,穿制服,这算蓝领还是白领呀?”
    “嘿嘿,咱是绝对的工人阶级。告你吧,上周我还被站上评为先进工作者那。
你看墙上那镜框, HANYANXU,ADVANCED EMPLOYEE OF THE WEEK”(寒烟许,本周
模范职工)。
    “嘻嘻,真逗,表扬你没做花账吧。”
    “嘿嘿,恰恰相反。告你说,洋人都是大傻子,别看他们电脑玩的溜,找钱时
不会2。 4。6的算,非要一个便士、二个便士,掰不开镊子。点钞票时更笨,非得
一张张扯着数。我找工时,我老板问有经验吗?我说,‘Sure’他当时正算帐,我
说, 这样吧,我给你Count money。我把那钞票点得整个一秋风扫落叶。老头眼都
直了,连声赞叹说'Unbelievable,incredible,fabulous,'他整个把我当成爱因
斯坦了,哈哈。”
    这当口,进来两加拿大痞子,典型的彭克。一个脑袋周围刮得铁青,头顶上却
支棱起一个鸡冠发型的壮汉;另一个剃着大秃瓢,满胳膊满手刺着骷髅头,胸毛两
尺多长。
    “Hi, fucking man,two fucking player light。〃(嘿,操你丫的,两包操
他妈的选手香烟)洋流氓骂英语的“操”比咱中国人说“操”溜多了,他听过一流
氓讲过一句俚语,30多个字里铆进20多个英文〃操〃。
    胸毛朝小缝里塞一团皱巴巴的钞票,缝小碍事,便一掌击在玻璃上。〃Fucking
thing!Why fucking you shut up this fucking shit window!”(这句翻译成汉语
有些困难, 直译就是:找X的东西!X你直娘贼,你关这找X的屎窗户想挨X!X代表
操)
    鸡冠子拎个酒瓶子,眯缝起眼睛认真地研究窗户的构造,然后向收款间里探头
探脑。
    享静吓得直哆嗦,缩在一个角落里,幸亏单间门锁上了。寒烟心里也犯怵,但
脸上不动生色。他知道这一带地痞流氓不少,除了加油不给钱外,有时还持枪抢钱,
因为加油站和SevenEleven店是唯一夜里能打劫到现金的地方。
    〃没关系, 那窗户是防弹的,别怕,”寒烟把香烟和零钱从缝里塞出去,胸毛
抓起烟,一把将零钱扫到地上,“Fucking shit money。”(操你丫的狗屎钱)
    那两家伙出去加油。一辆八缸的福特大破车停在门外,音响喧天,轰轰隆隆的
霹雳乐能传出10里地。车前盖上喷了个鬼头,青面獠牙,令人恐怖。寒烟注意到车
头前没有牌照。
    鸡冠子飞脚踢翻了水桶,胸毛凄厉地狂叫,一边加油一边竖起中指骂着寒烟他
们。显示盘上的红色数字飞快地转动,那破车喝起油来象只河马,转眼就40加仑。
寒烟小声说:“享静,你帮我抄下他们车后的牌照号码,两小子可能会不给钱。”
    加油站有时会遇到偷油的贼,遇到这情况你必须要记下车号,但即便这样,老
板也会从你工资里扣。
    那两人加完油,突然吵起架来。在寒烟什么还没看明白的时候,两人已经钻进
车。鬼头车爆吼着飞快开走,夹杂着野兽般的狂笑。寒烟和享静都看清了,屁股后
面根本就没有牌照。
    “Sonofbitch! ”寒烟追出去,跳脚大骂。周末这两天等于白干了。享静吓傻
了,一通劝寒烟别干这工作了。“不行,我得弄把枪。甭看他们骚壮骚壮的,玩枪
还是咱唐人威风,”寒烟不象在开玩笑。
    “你别胡闹了,你别再干了,”享静都快哭出声来。
    那天,他把享静送回家,回到加油站,开始练李小龙的飞脚。

    从那以后,享静睡觉前必给他打个电话,大有怕他牺牲在革命岗位上的担心。
老板那次没商量地扣了他工资,嘱咐他说:“遇到拿枪抢钱的坏蛋时,不要反抗,
服从他,但每收足100元后,必须要捆成小卷,塞进地下的保险洞里。”
    “那钱抢走算谁的?”
    “算谁的?算人家的!有政府背着你怕什么?”

    寒烟从朋友家借了把玩具枪,上岗时就揣兜里,他知道早晚那两家伙还会来这
占便宜。虽然抢的是“大家拿”的银子,但那两流氓以为中国人好欺负,算他们瞎
了狗眼。
    平安无事过了两周。一天,才晚上10点多,寒烟正埋头看书,突然听到门铃的
晃荡声。一抬头,一个戴着大墨镜、头上围块布的大汉推门进来。有些面熟,是鸡
冠子!寒烟一机灵,他乜斜了窗户一眼,刚才埋头看书,居然忘关玻璃窗了。鸡冠
子脸上浮上一丝狞笑,“Hi,fucking Ching,How are you doing?〃(嘿,操你妈
的满清辫子,你丫干什么呢?)
    寒烟脑子里呼啸着上百个念头,跟丫磕不磕?丫要是抢钱或再偷油怎办?突然,
他眼前一亮,朝门口高喊:“嗨,二牛!”鸡冠子立即回头,就在这瞬间,寒烟抢
上一步,飞快地把上下拉的玻璃轰地锁死。
    “You fucking dirty pig!”鸡冠子爆怒,嗖的拔出一把勃朗宁。“Give me
the fucking money, I gonna blow off your fucking head。〃(给我挨操的钱,
我他妈的轰掉你挨操的脑袋!)
    寒烟得意地嘿嘿笑着,他抄起了电话。鸡冠子玩命地拍玻璃,拿枪对着他乱骂。
寒烟放下电话,脸上笑容渐渐收敛,眼中凝聚起一股杀气,他把脸扭曲成狰狞形状,
慢慢地从兜里掏出手枪,对准玻璃上那张臭嘴。他那枪口比鸡冠子的大出三号,枪
管长出一倍。鸡冠子眼中闪过惊恐的神色,手里的枪垂下来,一副孬种样。这使寒
烟大受鼓舞,一冲动,便野兽般大吼:”八格牙路呀呀呀!“轰地一声打开窗子。
    鸡冠子枪一扔,蓦头就逃,寒烟跳窗追出门,在原地跺脚”Fuckfuckfuck地爆
骂。鸡冠子跑得比兔子还快,蹿进黑胡同消失了。
    警车很快就来了,捕获了鸡冠子停在一个街区外的鬼头车。老板也来了,寒烟
隐瞒了有关枪的情节,编了套自己用中国功夫吓走鸡冠子的故事。没想到老板大怒,
“你被开除了!你为什么不关窗!你以为你英雄,以后倒霉的是我的油站。”
    “OK, OK,Man,Don't be mad。 fucking your gasstation,I am gone! ”
(好吧,哥们,别生气。去你大爷的油站吧,老子不伺候了!)寒烟笑着一挥手,
和老头道了拜拜,临走前,他没忘把墙上自己的奖状摘下来。“靠,被老外评回先
进不容易,咱当回中国的白求恩得留个纪念。”老头眨巴眨巴眼,想说什么,叹口
气回屋了。
    钻进车,寒烟偷偷从车座椅下摸出鸡冠子的那把勃朗宁,瓦篮色的枪体幽幽发
亮,枪膛里压着三颗子弹。他双手持枪平端,坐了几个标准的警探动作,嘿嘿一笑,
“以后看谁还敢再欺负老子!Blow off your fucking head!”



 
                                第六章

    天无绝人之路,寒烟发奋考了把托福,拿到638分,申请到SFU大学的大众传播
专业的硕士奖学金。为此,他欣喜若狂,终于可以不用为生计而奔波操劳,而且可
以单独搬到离学校近的洋人家住。
    来温哥华三个月后,他已经从最初的兴奋、战栗、头晕脑涨过渡到相对平静的
状态。他搬到了一个洋人家,那是栋并不豪华的小洋楼,地面上两层,地下室一层。
现在他清楚了,所谓洋房,无非是木板钉起来的积木盒子,从外面使劲一撞恨不能
可以撞进卧室的床上去,还不如国内的公共厕所结实。
    房主是两个早年从德国来的移民。老头子走路哆哆嗦嗦,鼻子红的象根腊肠,
一天到晚不说话,听说,他年青时是个小提琴家。老太太灰白的头发,鼻子希腊雕
像般的直,脸上皮肤苍老多皱,但手上的皮肤却出奇的白嫩,眼睛湖水般的蓝。老
太太健谈,英语带日耳曼人口音,待人和蔼可亲。她是个护士,天天早出晚归。
    这家养了只小狗,全身彤红,长长的毛,眼睛象黑玻璃球,鼻子头黑黑的,两
排碎牙看来咬人不疼,但叫起来却猛烈骇人。一照面,小狗便在老头的裤腿后面,
不友善地朝他一通狂犬。他生来畏惧狗,从小就听过地主的恶狗咬穷人腿肚子的故
事。他假装友好地赞扬了那小狗几句,谁料那小畜牲却猛地做出要蹿上来的姿态,
吓得他狼狈倒退, 撞在沙发靠背上。 老头古怪地吃吃笑起来,亲切地对小狗说:
“克林顿,Stop。”
    地下室的窗子和地面基本平行,阳光白天可以投射进来。进屋后,他一眼就看
到了一张单人弹簧床,心中一阵激动。终于可以睡在正式的床上了,难民不如的生
活一去不复返了。
    那天晚上,他打开了所有的灯——一个顶灯、两个台灯、有着6个100度灯泡的
立灯。在上千度的灿烂光明中,他开始筹划新的生活。

    SFU大学座落在山上, 建筑十分别致,大部分在地下,各楼之间用走廊连接,
绕来绕去象个迷宫。最令寒烟惊讶的是厕所门壁上都被涂抹着不堪入目的春宫画,
敢情鬼佬也好这个,他真想拔笔加上点东方情韵,但转念一想,咱得处污泥而不染,
堂堂学者安能如此堕落。更让他震惊的是,学校厕所里居然放着出售避孕套的机器,
这他妈的真不成体统,看来老毛子常来此地办事。由于担心得性病,他就不敢坐便
盆,每次上厕所,都象只大鸟那样栖在窄窄的池边,一手扶墙,一手保持平衡,那
功夫连海灯法师都做不出来。
    学校里的中国学生不少,一看装束就知道是从大陆来的,周身冒着穷酸气。不
知为什么,走路遇见时,大多数人都没有他乡遇故知的友善,反而常常低头不打招
呼地绕过去。有几次,他冒失地问人家是不是大陆来的,谁都是惊讶地回问:“咦?
你怎么看出我是大陆的? ” 这之后他才知道,说人家是大陆来的,等于是骂人家
“土包子”。

    课业相当紧,教授讲课都象机关枪,一留作业就是一大摞参考书。原来以为大
众转播会和市场有关,上了一段时间,才知道原来讲的都是大部头的哲学。为了抠
通什么叫“文化”,得要啃完一米高的书,更可笑的是还有一大堆马克思主义的论
著。出国到西方学马克思,这真滑稽,加拿大能闹革命吗?这可没有井冈山。
    他很想和洋人学生交朋友,希望能多练练英文,但不知为什么他和那些大鼻子
总隔着一层,除了简单地问候外,深入交谈无法进行。人家根本就不把他当老外,
他这个外国学生从哪里来,干什么,想什么,人家毫不关心,这让他感到诧异。在
国内大学,黑头发中间混上个金发碧眼的洋留学生,大家总会对其产生一定的好奇,
但这里不一样,他生活在洋人圈内,四周弥漫着可口可乐和土豆条的味道,潇洒的
金发男学生和性感的女学生都对他的存在不屑一顾,对他不地道的英语也不感奇怪,
他介入这个氛围没有带给人一丝异常感觉,他象空气中的氢分子,被中和进虚空之
中,迷失了自己,这是他过于敏感还是无奈的现实,他弄不明白。
    

    这使他非常沮丧,还掺杂着自卑,眼神中总有种躲避的神情。他无法和洋人一
样共同享受那朗照在绿草上的阳光和清纯的空气,他不敢在和煦的阳光下也象洋人
学生那样肆意躺在绿茵上,大口地吃汉堡包,无虑地谈笑。他觉得自己象只小动物,
萎缩地躲在阴影下,耗子般出溜出溜地移动。他恨自己,他从来不是个懦弱的人,
他在理直气壮地求学,这些公共设施也是他的,那金色的阳光、美妙的春风、洁净
的空气,但他对自己都缺少认同感。他明白,自己是个外来户,来自一个还不富强
的国度,而且,糟糕的是,骨子里还藏着随时不忘投机致富的畏琐念头。

    寒烟有份TA(助教)的活,帮系资料室工作,替教授干点小活计,那点银子挣
得倒也轻松。认识了一个从天安门广场跑出来的上海学生阿宝,同系的自费生,补
习完课程后,正申请TA。看在均是炎黄子孙的份上,寒烟帮了他不少忙。
    学期结束后,寒烟和一个哥们开车去美国西雅图玩,把联系地址留给了导师。
三天后的晚上,格林教授打来电话,上来的一通话整得他目瞪口呆:“我理解你们
中国学生好面子,但如果我是你,我会直接打电话,当面讲清理由,”格林教授语
气很客气,但能听出不太高兴。
    “格林先生,您的话我听不太懂。我是说,发生什么事了?”寒烟一头雾水。
    “你的女朋友打给我电话,说你下学期的TA不准备干了。我个人对你的工作很
满意,尤其是我们合作的课题。”
    “What? Bull shit!”寒烟大吼,“对不起,我可不是骂您,我是说我他妈的
根本就没有女朋友。这是哪个Jerk在算计我?我从没有对谁说过我要放弃TA!”
    “怎么会这样?现在是我不懂了,她说你不好意思亲自打电话给我。我了解中
国学生的习性,我能理解。对了,她没有告诉我她的名字。”
    “格林先生,我声明我没有让任何人替我打过任何有关此事的电话。这是场误
会,请您相信我。”
    格林老头大概还转不过这根筋来,他大概想象不出怎么会有人这样,那天可不
是什么愚人节。老头想了想说:“这样吧,你回来后我要和你谈谈。”
    放下电话,寒烟暴怒。谁这么缺德?居然采取这种手段!他在学校里没有接触
过任何女留学生,要说是女朋友,他只有享静一人。这怎么可能?难道是……他脑
海里浮现出一个萎琐形象。
    回来后,他找到阿宝,直接了当问及此事。谁知,那家伙把一对小绣花拳头一
攥,用太监般尖且细的嗓音大叫:“你这是在诬蔑我!这是诬蔑我神圣的人格!我
要和你决斗!!”
    寒烟不禁笑了。“阿宝,你不是隔壁阿二吧?我又没说是你,你也不是女的,
但你的确有个女朋友对不对?你是知道我出去的三个人之一,另两人都有TA,你说
我要不要怀疑你?”
    “我-我-我-侬欺负阿拉上海人!My Godness,I will……我要和你决斗!!”
阿宝急得语无伦次,一会冲到门后,一会冲进洗澡间,看上去不是想喝滴滴畏,就
是想找把大砍刀。
    寒烟双手揣兜冷眼看着阿宝,他这个一米八多的大汉,自小打架出身的主儿根
本不把小鸡子样的阿宝放在眼里。
    阿宝把两只手在空中舞动得象两个大车轮,哇啦哇啦地用上海话怪叫,突然咣
当拉开门,恶狠狠地嚷“我早晚要和你决斗!”碰的一声摔门出去了。
    寒烟认为他并没有冤枉阿宝。留学生中互相玩阴的事他听到过不少。人穷急了,
什么招都用,但让老外知道后,人家会怎么看中国学生?嗨,多灾多难的同胞,永
远是窝里斗,真他妈的下贱!
    晚上,他给老格林打了电话,“Mr。Green,那件事是个玩笑。我的一个朋友想
测试您是否满意我的工作,所以……”
    “That's crazy,I see no fun at all。〃格林教授嘟囔说。
    “她是想……她想拐弯抹角地为我申请加薪,”寒烟编起瞎话。
    “No way,Mr。Xu。 You're kidding。〃
    “对对对,她脑子有问题。我们中国人管她这种人叫250。”
    “Hehehe,That is funny。”格林教授释怀大笑。这件事抹平了。

    学习很辛苦,但寒烟却有种龙归大海的感觉,打工咱比不过农民,学习可绝对
是把好手。在孤独的、完全杜绝社交活动的环境中,寒烟每天都苦读到凌晨。没有
多长日子,他的英语和专业已经呱呱叫,每篇paper都是A,把其他的洋学生镇得服
服的。
    寒烟准备把一年半的硕士课程用八个月拿下,然后两年内攻下社会学博士。既
然出国,起码先拿下博士学位,但他早打听清楚了,即便拿下博士后学位,在加拿
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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