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饣埃≤裼行┥恕K薏坏媚酶鍪裁辞靡磺盟哪怨献樱耗阍趺凑饷幢浚思腋阋桓伲憔褪遣恢浪程倜系嘏郎侠础KM担耗怯惺裁茨训模遗隳憧醇摇D呐滤擎移ばα车囊残小5撬凰怠K桓宜怠K负跏桥宄宓剜亮怂谎郏缓米约荷焓职阉松侠矗何夷锼盗耍心愀易霭椤�
话一出口,竟先自飞红了脸。好像要扯衣领遮遮脸角似的,她又说,别以为我好作兴你,要不是娘说了,我才不理你呢。
姜兴奋得想拉她的手,但满手的粉笔灰,他结结巴巴地想说什么,结果什么也没说出,只像匹小公马那样咴咴地叫了两声。
在这一天剩下的时间里,姜就像热窝上的蚂蚁了。上课走神,领读出错。一种甜蜜的激动冲撞得他头脑发晕。小荞的牙齿和笑容不断地在他的眼前闪现,他恨不得一下跳到夜晚去。
上次在他的房里,他已经成功地握住了她的手。她居然眯着眼,让他握着。他先是装做不经意地一擦而过,再飞回来,握住她一点点,再握住一半,再把她的手全部握住了。她的掌心里像是有什么在剧烈地跳动,眼睛一眨一眨的,吓得他赶忙松了手。她笑他。她反过来把他的手捉住,仿佛他的手是一个违反了纪律的学生或小偷。他们的心都快乐得很。他还想吃她的嘴唇。她的嘴唇红嘟嘟的,里面是白白的牙齿。像荸荠,像石榴。但是他不敢。他怕她生气,骂他流氓,然后永远也不理他。跟上课一样,要循序渐进循循善诱才好。
他给自己定下了一个奋斗目标:今天,一定要吃到她的嘴唇。
吃了晚饭,天就暗了。其他的老师又聚到一个什么地方打扑克去了。他偷偷溜出来,向村子里走去。走到半路,又觉不妥。回来,跟一个老师说,忽然想起来,要回家一趟呢。大家说,夜了么。他说,都是大路,不要紧的。看着没人在意他,才装做急忙忙的样子走开。不然,假如明早有人问起:昨夜,你哪去了?他不就张口结舌了么。
他为自己的周到稍稍地得意了一下。
转过一户人家的屋角时,忽然踩得一只狗猛吠起来,还夹杂着铁链的狂响。他站在那里,不敢动。等了好一会,见没人吱呀开门,闻声而动,才快速地走过。狗的喉管还呜呜的,似乎眼睁睁看着贼进了村而愤愤不平。
小荞开着电灯,正倚门望着呢。小荞真是好看,每一处都诱人下手,而又教人不敢轻举妄动。太完美了。太完美的东西四面都一样,没有特别的突出的地方,叫人无从下手。除非,除非一口把她吞下去,他想。
但他忽然胆怯了。甚至她的手他也不敢拉了。他大她两岁。他是男人。或许,小荞的娘正是看中了这些,才让他来给小荞做伴的。她信任他,这使他感动,也使他庄严和自重。可不能辜负长辈的信任啊。他什么也不怕,只怕爱。在他爱的人面前,就会变得十分的心虚,十分的胆小。他忽然明白过来,今天,他不能吃她的嘴唇了。今天,他只是小哥哥,她只是小妹妹。他不能趁着她害怕时,就把她给吃了。他找到了一个角色,就毫不犹豫地钻进那个角色里去了,仿佛肩负着一个很大的使命一般。
她呢,对于夜晚,也有许多的胡思乱想。她设想他会吻她。嘴唇触着嘴唇,该是怎样一种感觉呢,他们的舌头会不会听话呢,他们的牙齿会不会多管闲事呢。他的嘴唇厚厚的,像两只蚕,不过是紫红的,桑椹一般的颜色。他吻她的时候,她的唇会不会张开?他们的手放在哪里?眼睛会不会逃到眼皮后面去?她的唇也是两条蚕,母蚕。四条蚕子纠缠在一起成何体统呢?会不会忽然长了翅膀,飞了起来呢?
两人彼此笑了笑。眼睛像惊慌的鱼,马上从对方的笑容里拼力游出来,逃跑了。那可是极容易卷进去的漩涡啊。他是明白了自己的使命,而她,觉得自己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已经胆大包天,不像是一个好女孩了。她想现在她要做出一副忸怩被动的样子,才有些像话。他们一本正经地进了屋。她递上早已泡好的茶,捧起炒好的蚕豆、南瓜子。他伸双手接住了,说不要忙,不要忙。两个人都客客气气的。这可不是他们的初衷。他们的初衷是隔着老远就开始奔跑,然后紧紧地拥抱在一起,直到深夜,直到天亮,直到结婚的锣鼓敲起来,直到两个人都老了,脸塌下去了,牙齿掉光了。他们在心里想,这是怎么一回事呢,他们的初衷怎么就落了空呢?他们相互打量了一眼,觉得彼此都比较端庄,比较遥远。他还是头一回到她的家里来。他是贵客呢。对于贵客,要恭敬而多礼。她噗哧笑了。不过声音极短促,在嘴边极美丽的一划,就落到什么地方去了。他抬头来望,结果什么也没想到。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水。她真希望那茶滚热滚热,把他狠狠地烫一下才好。
他们开始看电视。看了许久,其实什么也没看进去。她问,刚才那个人说了些什么?他说,我也没听清楚呢。过了一会,他也这样问她,她的回答也大同小异。电视里只有一团热闹,吵得很。他说,把电视关了吧,我们说说话。在他的感觉里,是有很多话要跟她说的。它们放在心里已经好久了,一升黄豆已经长出十几斤豆芽了。她就走过去,把电视关了。她要听他说话。空气安静得很。她期待着。他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茶。她已经给他续了两回水,茶叶也已经给泡死了。他清了清喉咙,就像每天上课前那样。他一清喉咙,学生们就知道他要滔滔不绝地讲话了。嘿。他笑了一下。笑过之后,才觉得唐突和莫名其妙。你笑什么?他问自己。那笑就像一个调皮捣蛋的学生,不经他允许,擅自从教室里跑出来了。你……。他有些气急败坏了。他对它充满了鄙夷。他跟自己生气了。他拒绝说话了。他其实是一个木讷的人。他的嘴巴只有在课堂上才能像骏马一样奔跑。一到交际上,就像个小毛驴,一点也不认识路,像个瞎子一样。他经常为自己的这一品质而自卑和疑惑。他的额上沁出汗珠了,手上也是。有人说,手板心出汗是爱情的表示,那么,他现在是在爱情之中了。但是,他不能把他的爱情传递出去。就好像在春天里生火,下了雨,柴又湿又重,还有风,他划了好多根火柴,仍然点不着。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小荞哭了起来。她双肩耸动,在轻轻地啜泣。她望着他,起初是满怀着希望。爱情就要从他的唇中吐出了。她做好了迎接的充分准备。她准备用自己的唇、手心,甚至更大的面积去承受。今夜,假如他要求和她睡在一起,她也不会拒绝。她懂。假如他不好意思要求,她就要启发启发他,让他生出一点贼胆,胆大的人像骑摩托,胆小的人像骑自行车。她可以先给他在堂前搭个铺,他们的床只有一板之隔,她的门将不上栓。很多人都有这样美好的传说。她倒要看看他是怎么样做贼的。大概是既惊慌又笨拙可爱吧。可是,难道她就不惊慌么,说不定,她会昏过去呢。过几天,等娘回来,她就骄傲而羞涩地告诉她,她已经给自己订亲了,订得牢牢的了。娘会吓一跳吧。娘会骂她么,不会的,她这可是奉旨行事啊。娘会说,好个大胆的野姑娘,快点准备嫁妆把你嫁出去得啦。但他嗫嚅了很久,并没有吐出爱情。是不是,他的嘴里,没有爱情?或者说,他的爱情不是准备给她的?她的心立刻颤抖起来。她觉得自己受了轻视。她是个要强的姑娘。她仰着脸,可泪水还是涌了出来。它们像羊群一样在大地上奔跑。
而他,完全慌了。他的学生哗啦一下,全部奔出教室了。假如他明白她的啜泣其实是一种轻轻的维护,假如他伸开手,温柔地以另一种维护代替这一种维护,那还是可以亡羊补牢的。但他不懂。他以为她在拒绝他,她害怕他。女人的眼泪是比校长,不,是比教育局长还可怕的。他急了。他想撒尿。他喝多了水。他的思维完全紊乱了。但这时候问厕所在哪里无疑是不适宜的。只好双腿颤颤地忍受着。他后悔自己喝多了水。后悔自己来得太轻率了。是应该请一个媒人来的。那么,事情就轻松多了。就避重就轻了。他说你别哭。她哭得更凶。他说你再哭,我就走了。她抬起头,说你走你走。
他果真就落荒而逃了。
走出一段路,记起她怕的话,又不放心。
再回来,她已经把门关死了。灯也熄了。
几天后,小荞娘回来了。娘问:姜来了吗?小荞点点头。娘问:他抱你了吗?小荞不答。娘又问:他亲你了吗?小荞还是不答。娘奇怪:那你们干什么了。
娘的意思是,这点事都没干,那还干得成什么呢。
娘非常不满。
责任编辑汪静玉
过程或者结束
■ 安昌河
一
枪毙王一木那天正是立冬。
几个武警走过来,拿一根绳子。将王一木叩在地上,捆起来。王一木斜眼望望天空,雾蒙蒙的,像要下雨了。王一木说,要下雨了么?
武警没有理他,拎起来,提着往外走。
远远的王一木就看见了那个疤脸警察。王一木猛地站住,艰难地拗回头。
喂,那钱,那钱真的是真的么?王一木吆喝道。
二
王一木是秦村的人,秦村是爱城最偏远的一个山村,在过去打着马儿到爱城要一天半的时间,现在赶汽车也得半天。
发现假钱的时候王一木正在茅房里。那段时间王一木每天要去二十几次茅坑。王一木得的是一种王木通说不出来名字的病。王木通是秦村的兽医,现在人有病他也治。
王一木憋了一个多月,实在憋不住了,就来到王木通的药店。
王木通说,咋了,你家猪咋啦。
王一木说,你家的猪才咋啦呢!是我,我有病。
哪里有病?王木通捉过王一木的手,号上脉。
我跑肚。王一木开始坐立不安,一脸的苦色。妈的,又出来了。
跑肚么?去山上薅点木香吃了不就完了么。
不是那跑法,已经有二十多天了,每天二十几次呢,你还没察觉,它就屙了,一身还没劲,一下地,两脚就像踩上了棉花。王一木说着,从桌上抓起两张处方签,哆嗦着到后面茅房去了。
王木通跟着去看了王一木的便色,摇摇头说他不知道啥病,估计是肠子的问题,就包了几十粒大大小小的药丸。王一木说你给我挂在账上啊,等我猪卖了,新账老账一起算。
王木通笑起来,说你个鸟人,又欠么?我都给你记了大半个账本了。
猪卖了就还你,王一木说。
你那猪,只长毛,不长肉,谁知道啥时候能够长得大啊,王木通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王一木啊,咱是本家才说你,你现在落下这么个不晓得名字的病,你得想点办法赶紧去爱城大医院检查检查,要是不赶紧,屙到最后,怕是连命也屙得不在了呢。
没钱,治个球啊。王一木把药揣进口袋里,吁叹道。叫你女人白糖包子出去打工啊,你现在这个样子,就是把女人拴在裤带上,也用不上啊。
出去打工?王一木瞪大眼睛。她能够做什么?
你去找找王二毛啊,听说他在爱城捞了些个工程,咱们秦村已经有好多人跟他去了呢,王木通挥挥手。你快去,我昨天晚上看见王二毛回来了,你去找找他,让白糖包子跟他到爱城去做工,挣了钱,可得赶紧去医院,别死了,都不知道自己得的啥病死的。
王一木的老婆叫白大娜,因为长得白净,而且丰满,漂亮,秦村的男男女女都叫她“白糖包子”。白大娜的娘家在距离秦村五十里的两河口村,十八岁那年认识了王一木,十九岁就嫁给了他。村里几个?
婆娘在一起,免不了要开白大娜的玩笑,问她这么个好看的人,要脸皮有脸皮,要身段有身段,为啥要嫁给他个长得灰头灰脑的王一木啊。白大娜叹息说,等稀里糊涂地结了婚,醒悟过来已经成了人家的婆娘了,晚了,有啥办法。
没想过离了,再找个好的?白大娜翻着眼珠想了想说,其实王一木也有好的地方,除了心疼人外,就是还有一软一硬。
啥一软一硬?婆娘们竖起了耳朵。
耳朵软,没有啥事情不听我的,白大娜歪了歪心思,说。还有就是下边那东西硬,煨在罐里三个时辰也不见得能软乎下来。
那咋受得了。几个婆娘咋唬起来。
所以啊,你们也别指望我把他让出来,就是让出来,你们受不了的!白大娜话还没落音,几个婆娘恍然明白是给她耍了嘴皮子了,都围上去拧她挠她,浪笑落了一山坡。
去爱城那天早上,白大娜穿着一件十年前结婚时买的黄呢上衣,说是黄呢,却洗得成了白麻布,只是厚实,还没有破洞。白大娜穿上自己做的布鞋,把长长的头发挽成一个大大的发鬏,别上根黄杨木的簪子,然后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王一木说话。
已经快夏至了,田里的活,你这样子,能够做就做一点吧,别让长满了草就行了。
王一木唔唔地应着。王二毛在房子下面的路上吆喝起来,问去不去。
去,咋不去啊,换衣裳呢。白大娜急急跑到门口探长脑袋应道,然后回转身,提起包袱,说等我挣了钱回来,就带你去医院检查。
王一木点点头。
那我走了。白大娜说着就要跨出门去。
王一木叫住她,半晌却不知道说啥。
咋了?白大娜盯着王一木。
你走了,在外面,可别乱给人家用。王一木闷声闷气地说。起初白大娜还没有明白过来王一木说的是啥意思,晃眼却从他躲躲闪闪的眼神里看出了眉目,气得冲过去在王一木身上一阵乱拧。王一木没有躲闪,任她拧。
白大娜走了。王一木摸摸刚刚被拧的地方,嗤嗤地吸着凉气,心说这婆娘,手咋下这么狠呢。
这时候,房子下面传来王二毛的声音,说你看都是啥季节了,都入夏了,咋还穿这毛呢呢?
没衣服穿,总不能光着身子啊。白大娜咯咯的笑声像一把沙子似的撒在王一木的脑袋里,硌得生疼。
白大娜回来那天晚上王一木已经上了五次茅房了。第六次的时候,正在茅房里的王一木听见山下面传来摩托车的声音,声音慢慢大起来,然后在房下面的那条路上停了下来。王一木听见一阵唧吧唧吧声,那是一种暧昧的可以让人头脑很模糊的声响。王一木刚提上裤子,就看见那摩托摇着根白花花的光柱,突突地走了。这时候,一个人影飘过来,飘进屋子里,屋子里灯亮了。王一木听见儿子在喊妈妈。
王一木推门进去,白大娜正在和儿子亲热,儿子跳进白大娜的怀里,一个劲地说妈妈我好想你哦。
你爸爸呢?白大娜说。
我在这呢。王一木说,又有了要上茅房的感觉。
你去哪了?不陪着娃娃。白大娜转过身差点没把王一木吓个屁股墩。白大娜一对浓黑的眉毛成了弯弯的毫不起眼的两线,脸上白唰唰的粉,在昏黄的灯光下映成了一张生硬的面饼,倒是那张血红的嘴巴,闪耀着让王一木心惊胆战的光亮。
屙去了。王一木说。
你还在屙么?白大娜从摆在床上的一只口袋里掏出几样玩具,塞在娃娃怀里,小家伙乐得在床上又蹦又跳。
别把床蹦塌了。王一木喝道。
你怎么这么粗鲁啊?白大娜瞪了王一木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大包药,摔在王一木面前。去吃了,看还屙不屙!
你说啥?我粗鲁?你咋懂粗鲁这个话语了?王一木突然想起了那辆摩托车的突突声,想起了那唧吧唧吧的声响……
谁教你的,谁教你说我粗鲁的?王一木说。白大娜回头翻了他一眼,两把把衣服脱了,扯上被子,把儿子搂进怀里,脚一动,那撂在床上的药掉到了床下。
王一木拣起来,悻悻地说,王木通在要欠的药费钱,娃娃上学快半年了,学校在催缴学费呢。
白大娜一屁股坐起来,从身边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两张百元的票子,扔在王一木面前,啪地灭了灯。
王一木攥着那钱,嘎吧直响。
三
第二天王一木起了个大早,带着白大娜给他买的药和两张百元票子,去了王木通的药店。王木通正坐在门口打喷嚏,这是他三十多年的一个老毛病,每天起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坐在门口打喷嚏,一个接一个,一个比一个响亮,不能自已的样子。
打完喷嚏,王木通开始一块一块地取下店门板,然后才突然发现王一木似的,冲他点了点头。
你给我看看这药。王一木把手里的那包药递过去。王木通慢吞吞地扫完了地,泡好一杯茶,然后端端正正坐在椅子里,点着一支烟,轻轻地吸一口,眯缝着眼睛回味了一阵,这才接过王一木的那包药。
白糖包子回来啦?王木通两眼盯着药包上面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