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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曰心理素质的训练。我是属羊的人,天生羞怯,胆小。但我有时又怀疑这个说法。本·拉登也是属羊的,西方记者描绘他:“表面看上去,他似乎有几分羞涩。”然而,他心狠手辣,胆大包天,敢于同美国对抗。看来,依据属相判定一个人的心理和性格,似乎有时难免偏颇。总之,不管别人如何,我的心理素质是比较差的。我记得1992年,我从市委组织部前往报社任职时,有位领导叮嘱我:要加强心理素质的锻炼。这与韩石山当作家的“心理素质说”不约而同。此后我就不由得时常省视自己的心理素质。久而久之,我明白了,我心理最大的缺陷是不自信,缺乏坚韧。不自信,来源于文化知识的浅薄,文化知识的浅薄,导致写不出好的文章;写不出好的文章,又强化了这种不自信。要命的是明知自己之不足,又不愿吃苦练好文化知识的基本功。有时心血来潮,趁失眠之机,认真读几页书,可出不了三天,就把读书的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古人云:“学贵有恒,何必三更眠五更起;功归不懈,只怕一日曝十日寒”,批评的就是我这类的人。
三曰人生体验的训练。按说,我是典型的属于“出生不久便挨饿,上学不久就停课,结婚不久只准生一个”的这一代人,锄草挖田,开山炸石,修水渠,烧石灰,参与“文革”,饱尝没有书读的痛苦,虽没有柳青办农业合作社的经历,更没有曲波林海雪原剿匪的体验,但不能说一点生活阅历也没有,可就是写不出好文章。还是韩石山一针见血,“对一个莽汉来说,纵然经历了千辛万苦,九九八十一难,最终在他的心头只落个一片茫然”,最关键的,“较之丰富的社会阅历,敏锐的体验与深邃的认知更其重要”。过去,我总认为社会阅历决定着一个作家的成长和成功,现在看来,这种理解失之于肤浅。曹雪芹说:“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洞明”二字说得是何等的深刻啊!洞明,我的理解就是洞察,就是体验,就是认知。有了这个功夫,就是芝麻大一点的小事,在作家笔下,也会写得有血有肉,妙趣横生。著名作家孙犁的小说,很少正面写战争场面和血与火的炽烈,全是写日常生活,写儿女情长,但,人物形象、生活场景、小说语言是那样的清纯自然,魅力无穷。
四曰写作技巧的训练。古人云,文无定法。但我以为,文学终究还是一门古老的科学,是社会科学。既然你承认它是一门科学,它还是有一定规律可循的。上个世纪二十年代,上海大东书局出版的《古文笔法百篇》,总结出三十二种笔法,如“感慨生情法”、“逐层推论法”、“跌宕取神法”、“一字立骨法”等等,说得十分玄乎。可见,写作技巧自古以来就是一个客观存在。可惜,我在这方面研究不够。过去,我有一个错觉,老是以为就只有魏晋时期的曹丕(《典论·文论》)、刘勰(《文心雕龙》)、陆机(《文赋》)等人研究文学理论,切磋写作技巧,其实凡是有成就的作家,没有不重视写作技巧的。翻开他们的小说集、诗歌集、散文集等,同时也会发现他们还撰有大量的文学批评和写作技巧的文章。可以说,不懂写作技巧的人,决不可能成为作家,更不要说名作家了。
是不是有了以上这些训练,就可以成为作家呢?我以为还不尽然。有了这些训练,只能说有了可能成为作家的条件。如果这个人天性聪慧,或者说有天赋,我看成为作家是完全可能的。正如我们的孩子读书求学一样。有天赋者,轻轻松松读清华;无天赋者,昼夜苦读上中专。现实的情况就是这样,有的人亦如我辈,一辈子写文章,由于天赋不够,灵气不够,永远只能在文学大门之外遛达和徘徊。如果说我有什么优点的话,就是我多多少少还有一点儿自知之明。
不客气地说,现在有的人并没有自知之明,以为写了几篇小说或几首歪诗,甚至获了什么奖,就洋洋得意,以作家自居,常常摆出“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模样,愤世嫉俗,惟我独尊。稍不遂意,就好像全世界的人都欠他钱似的,总是拿自己会耍笔杆子的这么一点小小的优点,去比世界上各种不同职业的人。若是在评先、提干、分房、晋升职称等涉及名或利的时候,未能达到目标,就歇斯底里骂人。言下之意,我是何等人才,怎会“虎落平阳遭犬欺”?不错,我是做过作家梦,我尊敬作家,但就是看不惯有臭德行的所谓作家。且先不说你这个“作家”究竟价值几何,倘若你就是作家,又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呢?作家,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但首先应是一名遵纪守法、尊重他人的公民,而不是利欲熏心的“半瓶子醋”。近十年来,我接待过不少作家,包括邓友梅、张贤亮等一批著名作家,那才是真正的作家啊!可他们一点儿也没有所谓大作家的架子。你与他们交谈时,他们总是彬彬有礼,平等地与你交换对文学的看法。而不是我写了《在悬崖上》或是我写了《绿化树》,就有资格教训你了;或者无端地向你发一通脾气。山外有山,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写出来的那一点儿东西,倘若真要摆在桌面子上谈论,经得起时间和历史的冲洗吗?
在刊物上发表了为数不少的作品就一定是作家了吗?这也不见得。文坛上有一种现象颇值得人深思。我掌管着刊物的编辑大权,你也掌管着刊物的编辑大权。于是乎,我俩的作品交换发表,时间长了,便成作家。有的人利用一些编辑偏爱女色的毛病,作品本身并不咋的,竟然也能堂而皇之地发表。不是有的男性作者,同样一篇作品,属男性名字者,石沉大海,用女性名字者,竟上头条。这岂不怪哉?
在某某地方获了全国性的或省一级的“大奖”,就是作家了吗?否!熟悉当今中国评奖的内幕,就知道这些“奖”究竟值几文钱了。2002年,《襄樊日报》披露一位企业家获金奖的故事,令人畅快。当这个企业家明白自己这个金奖是用钱买来的时候,毅然决然地当场焚毁,表现出了这位热血男儿的道德良知。说白了,世风不好,所谓的评奖,如同闹剧。有的以盈利为目的。只要交参评费了,或者碰巧是老朋友,我俩交情还不错,其作品获奖无疑。八十年代,我也有几件作品获过奖,但那又有什么了不起呢?难道这就说明够了一位作家的水准吗?真正有底气有自信心的人,是不在乎所谓的奖的。当然,我也不是否定一切。如八十年代,全国一年一度的短篇小说评奖,那是过得硬的。可惜我们宜昌无人获得。就是湖北,也只有刘富道、方方、姜天民以及池莉、刘醒龙等为数不多的作家获此殊荣。现在有一些全国性的评奖活动,有一些作品,今天获奖,明天就进入旧书市场。你难道说这是天方夜谭里的故事吗?倒是《水浒传》、《西游记》、《三国演义》、《金瓶梅》、《红楼梦》等,这些没有获过奖的作品,至今畅销不衰。
有人会说,依你这些说法,那为什么平时别人都亲切地唤我为作家呢?其实,称你作家也好,贺你获奖也罢,那终究是别人讲礼貌,说好听一点,是鼓励你再接再厉。与其说承认你是作家,倒不如说是一种尊称。正如我们常常接待中央、省里来的客人一样,不管来者真实情形如何,凡中央来的就呼局长,凡省里来的便呼处长,有的实在不好称呼的,则一律唤主任。呼之者诚恳,应之者谆谆。其实双方心领神会,并不当真的。莫要以为人家称你为作家,口袋里也揣着那“劳什子”,就以为真是作家了,忘乎所以了。有自知之明者,要听人家背后怎样评论你,那才是最真实的了。
好了,就此打住。好在我不是作家,就不怕别人以作家的标准衡量我以上絮语,全是胡诌。凡碰巧阅读此文者,请千万不要对号入座,自寻烦恼。
责任编辑易山
雪竹
■ 赵俊鹏
大年过去没几天,迎面相逢一场春雪。这雪落得恰到好处,仿佛酒酣菜足的大餐最后端上的一盘水灵灵甜津津的瓜果,点染出吉庆的余韵。开始只一片两片的飘着,很不经意的样子,不到一杯茶的功夫就有些阵势了。如此同时,这小精灵般的雪片,把遥远的故乡的竹林拉近了,几乎就在窗外,在眼前。这雪就下在一种心情上了,落在深处的那层,就是那片竹林子。
我所经验过的竹子不计其数,但都风过耳景过眼罢了,是不往心里去的。有个著名的旅游景点,叫十里金鞭溪,其实就是一路竹子,那竹确实很标致,竿竿笔挺修长,像时刻要离开红尘直往天堂里钻,再配搭一条如绸的清流,加进些鸟语花香,你就不觉地被诱入一种仙境的假象之中,当尽头的出口,有人纠缠着你兜售着劣质的纪念品时,你大梦初醒,刚才的一切随白色的塑料袋飞向灰蒙蒙的远山。
再说君山的斑竹吧,我过洞庭湖时特意去看上一眼,所谓斑竹,无非那些个竹子有几个黑点,如果不与那个“娥皇女英泪下沾竹”的传说牵扯上,就我这双俗眼看来,说真话,说是苍蝇拉的屎,又有何不妥。况且我去的时候是大热天,竹叶上竹杆上处处可见肉坨坨绿萤萤的苍蝇。只因湘妃的美名,那竹就忽地高贵起来,历史起来,文化起来。你看那些游人一副肃然的样子,谁知他们的心里在想什么。还有浅薄分子,把自己的名字刻在湘妃竹上,以为就怎么地了,其实,一只绿头苍蝇正叮在他的名字上面呢。
任何一种事物只要和你的生命的某个部分根连上,就留下了成长的痕迹,想忘也忘不了,就像种在你的肉体内,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冒出来。譬如此时,雪下着下着就下出了老家门前的竹林子。雪让那片竹林显现出来,让我人生最初的时光显现出来。
老家门前的竹林,和我们所说的美学沾不上边,它长在艺术和文字之外。粗不过指头,高不盈两米,屈腰垂头卑卑微微的,仿佛遭遇着无尽的压抑。然而繁殖旺盛,枝枝叶叶相依相撑,根须在地下抱成一体,是掰不开的。村子里曾遭受龙卷风,瓦飞石走,树断木毁,那竹林却枝不损叶不残,安然无恙。若逢大雪,那弱小的竹一节节地被压低,快趴倒了,无声无息。但这绝不意味着死亡,而是张扬对苦难所承受的韧性与意志。当天气有所松动,匍匐的竹,重又站起来,像美美地睡了一觉,醒后伸着懒腰,扬起的雪雾沙沙响,抖掉灰尘般地抖掉层层的雪。大雪过后的竹更是青翠生动。
有一年我喜滋滋地跑去告诉父亲说竹子开花了,父亲却沉着脸:喜个屁,竹子开花就要死了。到现在我还不太明白,为什么有时死亡以最美的形态出现呢?如天鹅唱歌。当时我是不信的,每天去看那开花的竹子,后来果不然就叶黄杆枯。然而出人意外的是,来年的春天那枯死的竹子旁边又冒出了几根新笋!
我家的竹虽不见卖钱,可用途大着哩。竹竿上系一节绳就是一根牛鞭。粗一点的剖成蔑编成竹篮竹筐,这些个装菜盛土的家什是庄户人过日子最少不得的。一到泥巴水响的季节,总有同村人来向父母索求些竹子,父母便说,砍吧,挑粗的,莫要踩断了竹笋就成。细一些的或用作织线的杼子,或编织菜园的篱笆,以防猪呀鸡的。笋衣也是有用途的,母亲的纺车上就不可少。当然采笋衣就是我的事了。我把采好的笋衣除上交母亲外,大部分则归我私用。我将笋衣剪成小勺状,吃新炒的麦粉,笋衣有一种特别的香气,挑一口喷喷香的麦粉,那真是一种炫耀。故意慢慢地抿,馋死隔壁的么苟、二苕之类。有时由于过分得意呛得我涕泪涟涟,这就轮到小伙伴们拍屁股笑我羞我:丑不丑,好吃狗。笋衣还有个最大的好处就是叠我儿时的梦。我把它叠成小船,用泥巴捏两个小人儿,一个插上一朵小花,那就是我的打着花伞的新娘了;一个插片小竹叶,那就是划着船的我。我把船放在竹林边的水塘里,细浪就连同我的心思飘到水中央了。
后来风浪就大了,小船也就没了。我被搁置在今天的位置,望着大雪遥念着老家门前的竹林。从雪里回来的妻子,她一手拿着伞,一手提着菜,进门就说:下雪,菜特贵。
责任编辑易山
时间的重量往往凝聚在史诗的叙述中,它所启迪的不是一代人,而是无数代人的心智,并且成为他们的集体无意识。
谁能想到,二枚桃子就能轻松杀死了三名伏狮降虎的勇士,而春秋时代齐国相国晏婴就是这样卓绝的天才。比这二枚桃子更昂贵的,是一只苹果,那是不和女神厄里斯为发泄被怠慢的愤怒而抛在阿基琉斯父母的婚宴上的。为了得到这只“献给最美的女人”的苹果,天后赫拉许下权力,智慧女神雅典娜许下荣誉,而爱神阿佛洛狄特许下美女。众神之王宙斯把决定权交给了年轻的特洛伊王子帕里斯,风流多情的王子选择了美女,在爱神的帮助下,把希腊绝世美女、斯巴达王后海伦拐走,从而挑起了十年之久的特洛伊战争。双方浴血苦战,最终来自希腊半岛南部地区的阿开亚人用著名的“木马计”战胜了小亚细亚西部的特洛伊人,洗劫并毁灭了繁华的特洛伊都城伊利昂。
一、人类童年境界中的神秘童贞
雄壮惨烈的战争和远征胜利后将士们回返阔别的家乡的惊心动魄的历险,由盲诗人荷马(Hemeros)创编成两部传世史诗——《伊利亚特》和《奥德赛》。正如“不学诗,无以言”,诗在古希腊是教育的必修科目,凡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希腊公民大都熟悉荷马史诗,才情恣肆的诗人和雄辩滔滔的政论家当然更能够随意援引。盲诗人理所当然获得了巨大的声誉,以至在古希腊几乎成为史诗的代名词,只要提起诗人,谁都知道指的是他。
然而,荷马是否确有其人?十七世纪末十八世纪初以前,荷马是否确有其人,两部史诗是否出自同一位诗人之手,并不存在疑问。然而近二百年来,这一问题一直让研究荷马的学者激烈争论,历史的久远和史料的缺乏加剧了问题的难度。不可否认,波澜壮阔的荷马史诗不会是诗人某天的突发灵感,也不可能是一空倚傍的闭门造车,而是在古代民间文学的基础上逐渐形成,它取材于逐渐积累的神话传说和民间故事。十九世纪以来欧洲考古学家的发现,证明《伊利亚特》所述的阿开亚人远征伊利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