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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耐庵-绝代奇才-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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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耐庵看着这神异莫测的空星,惴惴地问道:“太……哦老伯,这是什么所在?老伯要晚生做什么?” 
  老人也不答话,走过来一把抓住锦帐一角,说道:“秀才先看看这里面的物事。看完之后,俺有件事要问你。”说毕,手腕轻抖,猛听得“唰拉拉”一阵骤响,那一道锦帐霎时滑向两旁,竟然露出了两个黑魆魆的大穴。 
  施耐庵心中“扑扑”乱跳,双腿战战地踅到那两道大穴前,探头一看:只见左面那道大穴里密密麻麻堆满了一朵朵白绫扎就的白莲,与日间所见的那些白莲教众扎在腰间的一模一样,不过,每一朵白莲都显得肮脏破敝,有的沾着硝烟污垢,有的缀着弹洞刀口;右边大穴里却整整齐齐叠着一堆红绫短裙,茜红的鲛绡在烛光下仿佛失去了鲜艳的色泽,显得褴褛而黯淡,仔细看去,那每一条红裙上依稀都有着创伤与血污。 
  施耐庵心下一动:是了,日间所见的那些白莲教女教友的腰间,正是系着这样的红裙。他一边端详两个大穴中的白莲与红裙,心中委实纳闷:这些白莲红裙,在乌桥大营比比皆是,为何要藏之大穴,而且锁进这间秘室?这个古怪老头,煞有介事地将自己引到这里来看这一切,又是何用意? 
  施耐庵正自纳罕,猛听得身后响起唏嘘之声,他回头看去,只见那老者早又在香炉之中添了三炷香,鼻翼疾速抽动,爬满密密皱纹的眼眶里汪着泪水,嘴里喃喃念道:“诸位殉教的兄弟姊妹,俺今日又来致祭,一瓣心香,愿达英烈魂灵之所,佑俺白莲义军早建大业、规复朗朗乾坤,噫噫呜呼,伏乞尚飨!” 
  施耐庵听毕一震,他不觉回头望了一眼锦帐后的大穴里那些褴褛的白莲和血污的红裙,忍不住脱口问道:“老伯,这两处墓穴,敢莫是红巾军阵亡将士的衣冠冢么?” 
  老人闻言猛地转过身来,“蹬、蹬”地走近两步,深陷的两眼里倏地闪射出一束灼人的光芒,厉声道:“什么衣冠冢!这两处福地洞天里住着俺同生共死的兄弟姊妹,撼地擎天的英雄豪杰!”他说着便走到墓穴前,俯身睇视那些没有血肉魂灵的白莲红裙,仿佛它们都活了过来,正在与他叙着离情别绪。 
  老人一边注视着墓穴,一边喃喃絮语:“啊啊,四千七百名血性男儿,六百六十四位巾帼豪侠,身膏豺虎,魂泯衰草,如今只剩下这破碎白莲、带血红裙,真叫人揪心泣血哪!”说毕,他抬起头来,声音抖抖地对施耐庵说道:“秀才秀才,你想知道他们是如何殉难的吧,”他指着满盛着白莲的大穴说道:“这四千多名白莲教弟兄,有的是在疆场搏杀中死于蒙古兵长刀硬弩之下。有的是杀富济贫之时,死于奸臣赃官的钢铡铁斧之前,有的是伤重被俘,坚贞不屈,被朝廷鹰犬剖腹开膛、剔鼻剜眼,甚而剥皮抽筋、熬油点灯而死!” 
  施耐庵几曾听过如此骇人听闻之事,禁不住浑身毛发直竖。只见老人又指着那安放着大堆红裙的墓穴叹道:“唉唉,这六百余位教中姊妹,死得更是令人痛惜!她们之中,有的是待字闺中的髫龄女儿,为抗暴政,坦然战死在阵前,有的弃下家中呱呱待哺的孩儿,壮烈殉教于锋镝之下。宿迁一战,四百名被俘的红巾女儿,惨遭污辱,受尽摧残,那些禽兽不如的朝廷爪牙,将她们挨营轮奸之后,又将蛇蝎缚入裙内,用长箭戳进双乳。四百位红裙姊妹没有一人变节求饶,最后被一齐吊死在从宿迁到符离集大道旁的树林里!” 
  施耐庵直听得血脉贲张,不觉失声叫道:“如此残暴,天地难容!你们,难道就不想为她们报这冤仇,难道就不想叫那些朝廷鹰犬偿还血债么?” 
  老人默默地踱了两步,忽然驻足说道:“讲得好!你这书呆子倒还有点血性,那俺便有一桩事情要向你讨教!”说着,他轻弹着握在手里的那把湛卢剑,问道:“俺问你,你果真是这把湛卢剑的传人?” 
  施耐庵点点头。老人紧接着逼问:“那,你的家族中可有个名叫施维诚的人物?” 
  施耐庵又点点头答道:“那正是晚生的曾祖辈。”矮老人“哦”了一声。施耐庵隐隐觉着他那深陷在眼窝中的瞳仁里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奇异光彩,电光石火,不是他此刻对这位神奇的老人倍感兴趣,目不转睛的睇视,那简直难以发觉。 
  矮瘦老人又猛地转过身来,厉声问道:“那么,你可见过一本封着火漆的《御批千家诗》?”施耐庵不觉一惊,这个老人到底是什么人物,竟然对千里之外的施家世事如此了然?不过,他说的那本什么《御批千家诗》,自己却委实从未见过。 
  他见老人尽管神态凝重,眉目间显露出一丝急迫的神色,他似乎觉着这本《御批千家诗》大有名堂,一时逗起好奇之心,不去回答老人的问话,竟然以问对问地说道:“太……哦,老伯如此垂问,难道那本寻常的《千家诗》里有什么克敌制胜的法门?” 
  那老人脸上掠过一抹狡黠的笑意。试想这样深沉老辣的人物,还能瞧不出施耐庵耍的小小花招?他问道:“施维诚临死之时,你可在病榻之前?” 
  施耐庵见这老人精灵无比,不敢再耍花招,据实答道: 
  “晚生其时尚未出世。” 
  老人接着问道:“你父亲临死之时,可有什么叮嘱?”施耐庵答道:“有的,有的。他对晚生嘱道:‘好孩儿,为父归天之后,你不要再去攻读孔孟,一把火烧了这间祖屋,远走高飞,四海为家,好自成人。’还有——” 
  老人一挥手打断他的话语,问道:“那么,你父亲还有没有兄弟?” 
  施耐庵答道:“晚生还有一位堂叔,名叫施元德。” 
  老人紧走一步,伸手抓住施耐庵的手臂,脸上掠过一丝隐约可见的惊喜之色,不过,他旋即自觉失态,立时显出冷峻的神色,问道:“你这位叔父习文还是习武?” 
  施耐庵答道:“晚生亲见,叔父是一位身负绝世武功的林下高士。” 
  老人再也按捺不住,奔过来急迫地问道:“他现在何处?” 
  施耐庵答道:“已于几年前去世。” 
  老人又“哦”了一声,默默踱了几步,施耐庵看得出,他那骨立的双肩在微微颤栗。 
  老人慢慢踱到施耐庵面前,仔细地睇视一阵,忽然目眦怒张,抬起右臂,从那硕大无朋的袍袖里伸出一只枯枝般的手掌,猛地拍到施耐庵的胸膛。 
  霎时,施耐庵觉得胸口仿佛压上了一座大山,一股翻江倒海般的力道直撞进五脏六腑,几乎喘息难继,那雄劲无匹的力道经过九经百骸,直透脑际丹田,太阳穴两端仿佛立时便要炸裂。 
  昏糊之际,只听耳畔嗡嗡响起那沉重的声音:“施公子,俺从屠刀下救了你的性命,此时此刻,俺只要你说一句:你们施家的那本祖传秘籍现在何处?” 
  话音未落,胸口上的掌力略松一松,施耐庵喘息方定,喃喃道:“老伯,晚生委实是不知道。” 
  矮瘦老头掌力又紧了一紧,问道:“俺四十年来杀人不眨眼。此时生死关头,你是枉死,还是说出那本《御批千家诗》的下落?” 
  施耐庵几乎窒息,一股临死前震颤霎时涌遍全身。他仔细在脑海中搜索着记忆,从五岁发蒙读《幼学琼林》起,到读完三坟五典、八索九丘、经史子集,以第一等的考绩中了秀才为止,读过的书真可谓汗牛充栋,可从来就没见过家中有一本什么《御批千家诗》。这怪老头说的那本什么祖传秘籍,大约便是与这本《御批千家诗》有关。此刻,瞧这矮瘦老头的神色,早已认定施家有这么一件宝贝,而且必欲得到而后甘心。要是据实说不知道秘籍的下落,这怪老头一怒之下,下手再狠一点,自己的性命必然不保。就在这窒息难忍的片刻,施耐庵脑中思绪急骤,焦虑万端。最后,也顾不得圣人教诲的“信之于人,三致意焉”的做人规范,竟决定开一个大大的玩笑,以解脱眼下这难忍的痛楚。 
  他艰难地从喉头挤出两声微弱的呼叫:“我说,我—— 
  说。” 
  一句话,仿佛求下了神灵,胸口那窒人的重压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施耐庵喘息如牛,犹如大病脱体,浑身筋骨如醉如酥。他望着眼前这位阴鸷而决绝的矮瘦老头,惴惴地说道:“老、老伯,晚生家中确实有一本打着火漆印的《御批千家诗》。” 
  老人冷冷问道:“它现在何处?” 
  施耐庵心下暗暗失笑,说道:“唉唉,家门不幸,惨遭荼毒,那本秘籍由曾祖传给祖父,又由祖父传给家严,家严临终之时,本欲将它转给堂叔施元德珍藏,不料被元朝狗官铁尔帖木儿闻讯抢走,至今下落不明。” 
  老人默默听完,沉吟半晌,转过身来,脸色忽然变得温和,他走过来,随意在施耐庵的肩背上拍了拍,竟然全身血脉畅流,四肢百骸舒服无比。 
  老人冷冷说道:“秀才,你可知汉人之中俺最瞧不起什么人?” 
  施耐庵答道:“晚生不知道!” 
  老人说道:“俺最瞧不起那些衣冠楚楚、咬文嚼字的读书人,你,就算一个。” 
  施耐庵大惑不解:“自古读书知礼,治国安邦,老伯却瞧不起读书人,这是何故?” 
  老人连连摆头,说道:“什么知书识礼,治国安邦?古往今来,有几个读书人打下江山,又有几个读书人战死沙场?好端端一个大宋,要不是一个啃书本、写字画的昏君赵佶,要不是出了蔡京、秦桧这样的状元宰相,又何至于宗庙播迁,惨遭亡国之祸!好了,不提不提,说起读书人的坏处,俺浑身是气。告诉你,俺曾立誓,凡是胆敢闯进乌桥镇来的书呆子,俺是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今日破例,你是从俺手下逃了性命的第一个!” 
  一席话说得施耐庵毛骨悚然,好一个怪老头!他不由得一揖道:“谢老伯掌下超生。” 
  老头淡淡地说道:“罢了!这可是看在你远祖的份上,也看在你说出了祖传秘籍下落的份上,你可休要自鸣得意!” 
  此时的施耐庵心在打鼓。适才为了从掌下脱身,胡乱说了那“秘籍”的下落,尽管那谎话编得巧妙,可眼前这古灵精怪的矮瘦老头可不是等闲之辈,万一他瞧出破绽,那可要大祸临头!他既然见着读书人便杀,何况我这个骗了他的读书人! 
  想到此处,施耐庵长揖到地,说道:“老伯,该问的问了,晚生该答的答了。章台虽美,难为栖身之所,梁园虽好,不是久恋之地,晚生告辞了。”说毕,仿佛逃离龙潭虎穴一样,拔腿便走。 
  老汉身形一晃,早已拦在面前,冷笑道:“莫忙,你这秀才为俺讲出了秘籍所在,功不可没,俺为答谢你,留你在此小住十日,尽情享受,十日之后,待俺取回秘籍,再放你离开乌桥。”言毕,不由分说,唤过两名彪形大汉吩咐道:“请这位秀才到观澜阁那间小屋里歇息十天。”施耐庵一听,脑子里“轰”地一声,几乎吓瘫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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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娓娓道来国仇家恨 依依离去茜裙寒月    
  “观澜阁”是乌桥镇有名的赏心娱性的处所,三面环水,一面用浮桥与岸相接,彤柱髹漆,画栋雕梁。一溜三间小屋。推窗临水,抬头闻莺,一年四季荇水荷风,风帘雾幕,的确令人心旷神怡。 
  施耐庵被留在这里,住进临水的一间布置雅洁小屋。只见香炉壁橱,琴剑花架,琳琅满目,床上珠帘锦帐,绣被绒褥,备极华丽。每日里两名头裹红巾,身系长裙的女教友端茶送水,服侍周到。然而施耐庵心中怀着鬼胎,时时想着那矮瘦老头临别的那席话,那意思很清楚,他已经作为换取那所谓“秘籍”的人质被软禁在这里,十日之后,倘若证实那本秘籍竟是子虚乌有,他施耐庵便只好自认晦气,引颈就戮了。 
  一想到此处,他如坐针毡,悔不该当时在那老人的巨掌之下直陈有“秘籍”,哪怕毙于当厅,也胜似此刻忧思焦虑、担心受怕。俗话说:长疼不如短疼,这软刀子锯心委实难以忍耐,哪里还有心思留连胜景。每日里望着那热腾腾、香喷喷的饭菜,捏着筷子难以下咽。一旦到晚,那绣被锦帐也仿佛成了荆棘,辗转反侧,难以成眠。他平生还未遭逢过这种度日如年的境遇,两天下来,早已忧愁得心瘁神疲了。到了第九天晚上,施耐庵难以入睡,爬起身走到窗前,四面眺望。天上的一轮皎月,眼前的粼粼波光,一齐映入眼帘,他不觉沉醉。此刻,他忽然心胸豁然开朗。想到这两日的烦恼煎熬,不觉失笑。人生自古谁无死?自己堂堂一个啸傲风月的读书士子,六尺高的须眉丈夫,为何把这生死看得如此认真?他又记起这几年的风尘遭际,有多少次死里逃生?多少回命悬一发?就拿几天前在那断崖之下,又如两日前,在那大龙头面前,几乎命在呼吸之间。此刻,有这等良宵美景,自己却戚戚然在生死之间感叹唏嘘,岂不可笑可卑? 
  想到此处,他大步走到桌前,将日间送来的好酒咕碌碌斟满一杯,走回窗口,举杯过顶,一时兴起,披发吟道:“人生苦短,对酒当歌。举樽邀月,三杯泪落。风荷动,纤纤影,柳梢摇,舞婆娑,且与皓魄作归依,聊将白莲比嫦娥。千里风尘,此生谁料,心在大漠,身老淮河!”吟毕,一口饮尽,大呼三声:“呜呼,大英雄,大豪杰何在?晚生施耐庵在此,愿与你一醉!” 
  忽然,耳旁响起一声清丽婉转的声音,吟道: 
  “劝君莫惜杯中酒,人生自当对酒歌,雄心化烟云,壮志空自多,若将热血寄婵娟,错、错、错!” 
  施耐庵听毕,不觉浑身清爽,酒意全消。他循声四顾,窗外只有残荷啸风,鱼跃清波,明朗的月色下,纤毫可鉴,哪里有甚么人影!难道果然是神仙下界,嫦娥临凡?他正在冥想,忽听得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不觉猛一回头,只见从窗口射进屋内的朦胧月色之中,立着一位衣袂飘飘的女子,一身素白衣裙,清丽绝俗,在水光月色的映衬之下,愈发显得婀娜娉婷,令人不敢仰视。 
  施耐庵一时还沉浸在忘形的境界之中,恍恍惚惚,不能自持。稍顷,那个仙人般身影款款问道:“施相公,你是人是鬼?” 
  施耐庵闻言一惊:是人是鬼?这是什么话?我施耐庵堂堂六尺汉子,有声有影,这个女子为何出言如此唐突?衣裙窸窣之声又起,那个身影走了几步,又说道:“你要是鬼,且在这里尽情领略良辰美景;你若是个活人,请快快离开此地!” 
  施耐庵默默凝视着对方,不及作答。渐渐地,他从恍惚的境界回到现实之中。那个女子的声音、步态,竟然是这般的熟识!惊喜之余,他不觉趋前数步,叫了起来:“啊啊,是你,花大姐,花旗首!” 
  那女子后退两步,制止道:“不要过来!你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而且,你此刻是人是鬼,尚且叫人猜详!”施耐庵驻足答道:“花旗首,晚生不是好端端一个大活人,你如何要咒我死?” 
  花碧云款款移步,围着施耐庵打量了一圈,依然呐呐地自语道:“不可思议,出乎意料!你怎么能活得下来?他杀过那么多的读书人,你怎么逃得他的手掌?!” 
  施耐庵忙问:“花旗首,你说的,敢莫便是那个矮瘦老者?” 
  花碧云点点头说:“嗯。他是当世第一位大仁大义大德大威的大英雄,又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他曾经发过誓愿,成事之前,他要杀死任何一个敢于闯进白莲教红巾帮总坛来的读书人。夺得天下以后,便要杀尽天下的读书人!” 
  施耐庵淡淡一笑:“哦,这一些,他已经都告诉过我。” 
  花碧云惊异地问道:怎么,他把这一些都告诉了你,最后,却又没有杀掉你?” 
  施耐庵点点头。 
  花碧云道:“哦,我明白了,一定是你的这身庄户人家的衣著,还有你的花言巧语骗过了他。” 
  施耐庵道:“不,我没有骗他,我第一句话便是:晚生钱塘施耐庵。” 
  花碧云道:“你真有胆量。他也是一个有胆量的人,一个气吞山河又铁石心肠、使人琢磨不透的人。”她猛地抬起头来,说道:“他,也是一个什么力量也改变不了脾气的人。施公子,你能从他手里活下来,真是当世奇迹!” 
  施耐庵问道:“请问,他,究竟是个什么人物?” 
  花碧云答道:“他么,就是你口口声声说着要去追寻的当世大英雄、大豪杰——刘福通。” 
  施耐庵诧异莫名,叫了起来:“什么,他便是红巾帮的首领刘福通?!”说着,他又记起了高踞在总坛正厅上的那个彪形大汉,问道:“那么,当日要处你极刑的那个大龙头又是谁?” 
  花碧云道:“这是白莲教太师父刘福通的智计所在。那个王擎天,只不过是刘大龙头的替身!” 
  施耐庵不觉恍然大悟。好一个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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