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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能说,爱是没有理由的,如果能清醒地说出因果,恐怕那也不能称做爱了。
思农说我总有一天会清醒过来,他说因为我感受到了阻碍,反而好强地想要继续,万一哪天他迷上了我,我反而就会对他厌烦。他说女人总有犯错的冲动,最好和自己的道德感作个挑战,等到真的错下去了,那时候理智又会苏醒,开始盘算值不值得的问题,于是本来的勇往无前就会变成回头是岸,那时候,就会寻找另外一处更为安全的栖息地。
我不知道思农分析得对不对,我只知道他越是分析我越是爱他。
而他,却为了保持这一份我对他的着迷,就只能时断时续地在我的热情上泼冷水,不断地给我诱惑又不断地加以打击。
我们俩彻底地堕落成一对病人,这个时代太多的病人找不到医生,他们只能相互成为病友的关系,相互加以依靠。这种打击和依靠不知将在何时结束,繁衍成另外一种病,我的工作在上海,他的事情在成都,我不断地在空中飞来飞去,为了他所要的距离和新鲜感,我不知疲惫,我不管冷暖,我不图回报,我像一个厚颜无耻的女人在这个无心的城市妄图想证明自己的一点点真心。只是偶尔低头浅想之际,我也怀疑这跨越两个城市万水千山的单数的爱情,到哪一个季节会心静如水?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只是知道两颗心总是会变成单数,不是太拥挤,就是太孤单。
第四部分影子情人(14)
屏住了呼吸像沉入深海,凝视你竟然没一句对白,怕一眨眼一切都不存在。连做梦都有现实来阻碍,要你去感觉我内心摇摆,不过几天你就清醒过来,偏我痴心难改。心荡漾,余情未了的心荡漾,记得你微笑时的脸,让我有勇气孤单。
心荡漾,泪滴落在湖心荡漾。如果我什么都保留,更让你魂牵梦系。我不想阻挡,你在我心荡漾,不是对谁都如此纠缠,只可惜你无缘分享。我不想阻挡,你在我心荡漾,时光会抚平,我想你的波澜,痛哭一场,不代表悲伤,是我想要给你原谅。
——许美静《荡漾》
也许每个女人都需要两个男人:一个是太阳一般的丈夫,一个是月亮一般的情人。白天他是人,晚上便变成了如影随形的影子相伴。
可是哪个男人会甘心做一个影子呢,尽管女人真心珍藏一辈子的可能是关于一个对影子情人的回忆,一丝一缕的记忆,一点一滴的细节,在夜晚女人的梦中它们一再出现抚慰着走向衰老的女人。
那些记忆将伴随女人一身,女人善变,善变的最初却是始于因为男人给她们的不安全感,她们也想好好守着一个爱人,可爱人先变了,他们可以变了心,把爱给了别人,回到家换一种脸对着自己的家人,女人就甘愿做一种附属,始终低低地向他凝望而得不到同等的回赠吗?
为什么女人不能像男人一样左右逢源,不能像男人一样说谎,她们更可以把谎话编造得天衣无缝,为什么女人背叛了男人之后不能做到没事一般,为什么心内会感到分裂地痛,该怎么过,该怎么保留和挽回曾经的感情,让它一如继往,该怎样让一些事变得简单,让它们不再发生,在未燃之时就熄灭?
不想彼此被伤害,男人可以在酒后怀着同一种兴致看每一个略有姿色的女人,向她们寻欢,为什么女人要在所有的男人脸上看到她心目中人的同样一双眼睛,男人渴念很多,女人为什么要如此单纯?
女人的善变,只是因为怕。女人的贪心,只是因为一向有不安全感。最后,她们要一点点金钱作为最后的保证,如果这要被男人耻笑,那么就更显得她们弱小。
什么也保护不了一个女人,其实她们原本只是需要一个男人强大的爱,爱以何种方式给予却是一个问题,有一些男人把女人锁住,让女人变得狭隘,在一个小空间里来回碰壁,最后对外界一无所知,如果这是男人认为可以给予的爱,那么不要也罢。
这世上,太多的男人贪心、不解风情、不知道如何爱女人和让女人爱,所以男人把自己和女人的生活都搞得一团糟。我们遇不到理想中的人,过不上理想中的生活,最终,我们将把热情耗尽,在养老院中和和美美地打牌,说几句调情的话。
这就是我们的人生,人生的一部分,需要我们面对的一个部分,想明白了这一点,艾艾便放松了,对很多事不再耿耿于怀。但有时这明白也只能是一时的。
秋天的时候,思农陪郝克他们一拨画画的一起来上海,参加艺博会。郝克的画由法兰西画廊代理,画价已卖得很高。
思农的下一部电视剧也面临要开拍,他是编剧,戏里的地点是定在成都,反映在玉林西路一带一群年轻人的生活和他们的情感故事。
但是北京来的第六导演老贸却要他把地点改在上海,因为上海是典型的都市代表,上海的年轻人才能表现出那一种另类和新潮。
思农不喜欢上海,他甚至连上海都不愿意来。郝克打趣说上海是思农心里一个结,他不喜欢上海,却又回避不了上海,艾艾总是在上海给他打来长途电话,他的手机上每每显示出“021”的上海区号。
艾艾是个疯狂的女人,她会不管白天黑夜想起他就给他挂电话,其实思农明白她只不过是看看他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正在做着什么事,是一个人还是旁边有人。
艾艾在上海的大都市中生活,但是她有着一份细密的小心思。
思农说那你离开他,单独一个人生活,你可以租房子住,像我一样什么也割舍掉,一个人出来生活,我们再重新开始。
艾艾说,我和你不一样,我是一个女人,一切不可能说离开就离开的。你连一点保证也不给我。思农果真说,现代社会要保证不是傻就是太贪心。我不能答应你走出一个门就走进另一个门。艾艾说,为了你,我和陈见现在已经连那种生活也没有了,他已经变得和我的家人长辈一样。但是我不能把事做得很绝。他已经是结了两次婚的人了。
思农说那是你的问题,你们之间要是没有问题你也不会和我这样,但是,我不能始终搅在你们的问题之中。
艾艾说我知道一直有那样一些二三流的小演员找你,她们不过就是觉得上你的戏能火一把,你以为她们有真心吗?
思农说她们如果想火应该找的是导演而不是我。
艾艾说她们会对所有有可能的男人都抛媚眼,导演没搭上,你也可以起起作用嘛。
思农说,那就暂时被她们利用也不要紧,反正我也失不掉什么。
艾艾说,原来这就是你的爱,你也和其他男人没什么两样。
思农说,我本来和其他男人是没有什么两样,是你拖拖拉拉,该断不断,难道你希望我平时冷冷清清凄凄惨惨,偶尔再等到你看我,接受一下难得的慰藉吗?你不来,主动来找我的女孩又有,你知道男人一向受不住诱惑,不可能一直守得住孤独的,孤独的时候别说是有美丽的女孩主动要来陪你,就是一根蜡烛,多一个傻瓜说说话也是好的,你不能这样理解吗,我只是一时把某个女孩当成了你。
第四部分影子情人(15)
艾艾的眼泪流了下来,她说如果你真的和谁在一起了,就告诉我,我可以准备不在心里时刻地想着你,直到把自己搞成一个性冷淡。直到陈见也开始对我冷淡有所觉察。
艾艾发现自己需要受虐一般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用怎样不同于旁人的语调来和她说话。看一个女人扮演悲剧角色到何种可笑程度,别人看到她的可怜也许会对爱产生防备吧。
一个真正的女人不可能同时在心里很爱两个男人,一个男人可以同时接受许多女人,爱得多一点少一点,在乎她哪一点,他们可以分得很清楚。
思农说如果到那一天我们总应该还是朋友。
艾艾说再不想做朋友,不想再看到你,听到你,知道你的点滴事情。就和刚开始的时候正好相反,刚开始的时候,她的心里都是他的事情,她要知道他一切的事,习惯、爱好、经历……
情况是会发生变化的,总有一天,即使他们互相得到,即使他们日日同枕而眠,一个敏感的女人还是会发现她最终根本还是离那个表面上已经得到的男人很远,离一个情感丰富的自我的男人很远,他的心中、脑中,自有一个独立的世界,任何女人也走不进,他是他自己,他是自私的,他只从自己的需要出发,偶尔的真情流露也是不可信的,没有一个女人能真正左右得了他。也许他怀念的反倒是那些个从来也没有得到过或者得到又失去的女人。
如果一个男人能完全地被女人左右,那他又会变成一个不被女人珍惜的男人,艾艾想这样的问题永远是想不通的了。她想还是和曼玲设法在酒醉的感觉中聊聊这样的话题,酒喝醉了以后,一切没有答案的问题都会想得明白了。
想到曼玲,艾艾想到思农说他有一天做梦做到他睡在当中,她和曼玲一人一边睡在他的旁边。在思农说这话之后的一天,艾艾也做了一个梦,梦中她在厨房间不停地做事,思农在卧房里休息,曼玲躺在他们的厅里的长沙发上休息,艾艾看到自己做事的间隙向房间里看,突然发现曼玲正蹑手蹑脚地走到卧房里去,对着思农做鬼脸……
梦到这里,艾艾就被一种恐惧惊醒了,她不明白为什么出现在她梦里的不是小意和阿米,而是曼玲,曼玲是她可以最不设防的朋友。
他人即地狱,她不知道为什么她最亲密的人在梦中却成了要欺骗和伤害她最深的人?
她该防备什么呢,她又该如何保护自己?
思农在秋天来上海的时候发觉:艾艾不在他身边的时候反而会变得美丽和光彩照人,皮肤也因睡眠充足而显得饱满,他问艾艾不是说恋爱会使女人变得美丽吗?那你在没有恋爱的上海为什么反而比口口声声说爱我的城市还要美呢?
艾艾说,我现在才知道“恋爱使女人美丽”那是一句误导人的话,真正的恋爱无时不是一种折磨,吃不香、睡不着,因为别人打给你的一个莫名电话都随时会有一种担心和恐慌,内分泌会失调,神经会紊乱,一段时间下来就会让人消瘦憔悴,哪里还谈得上美丽。反倒是因为身边没有爱,眼不见心不烦,心静如水,只要照顾好自己的事情,自然就轻松。所以身边没有爱,心里怀想着爱,反而才使女人充足而美丽。
思农说,恋爱中的男人是一个吸血鬼,采足了精神和元气,却使女人消耗太多。
但这也是你的自欺欺人,没有爱的女人真的能美吗,内分泌一失调就会让你走形。
当然男人要的和女人需要的会不一样。我给你的和你给我的不一样。
艾艾像一朵充气花,他要逼得她在一瞬间凋零。
他给她的爱,他用另一种情绪来回报。原因不过就是怕负责任。
女人是经不得大动肝火地恋爱的,如果一个女人心中没有坚强的堡垒。脆弱的堡垒将在一个无爱的男人面前轰然倒塌。
她信男人爱自己的心,没想到碰上的却是一个在美女堆中找感觉的男人,她的美貌注定要失落,为了一份假想中的爱,她差点失去真实的生活。
艾艾后来想到,她是一个过期作废的女人,她相信了一份过期就会作废的爱。
也许正因为这个,她没有离婚,却倍显矛盾重重。
人生苦短,一切只是过程,是过程何必又强求结果,所以,艾艾只是保留了一段记忆,任何人任何事都会变成一段记忆,好或坏没什么区别。
思农完全地成为一个影子情人,离她越来越远。以前她只希望思农是自己的影子情人,夜夜怀着绮想,想着他,中间隔着万千的能跨越却偏偏不去跨越的距离。
现在他在她心里死了,他只是影子不再是情人,她不恨他,他是她这一生遇到的第一个给她打击的男人,他让她碰壁感到了碰壁后坚硬的痛。
她的脸曾经为他苍白,但终于明白过来重新感到了再生。
第四部分二分之一的男人(1)
我的女友说她总是爱上跟随母亲长大的男人。他们一般总是长着天真的眼睛,大而无辜,还有厚的嘴唇,看上去欲语却休。
从小跟母亲长大的男人总是比较漂亮,他们看上去清秀干净,善于独处,喜欢摆弄电器,内向羞涩,笑起来很甜,眼睛很美,有会使媚的眼神,皮肤光滑,是女吸血鬼的宠物。
他们不容易相信人,一旦相信了就爱,一旦爱上了就怀疑会不会永远。
他们喜欢聪明又懂得哀怨的女人,喜欢戴着墨镜偷偷看喜欢自己的女人的嘴角和神态。
他们需要在正确的时间有和正确的地点才去追求一个女人,并且很快两情相悦。
他们有着敏感的心灵和灵巧的手指,他们的样子有点无辜,嘴角笑起来的时候也是紧闭的,他们的缠绵有点阴柔。时间长了会让人上瘾。
和那样的男人有了瓜葛,会甜蜜而又疲倦。这样的爱情没有保障,你害怕保护不好他,或者觉得他爱你不够,有时候你们两个人都觉得你们不可能毫无保留地爱彼此。但分开后没有几天又会彼此想念。
和怎样的男人相恋你就会遭遇到怎样的情感折磨。
我对她说,遇到从小跟母亲长大的男人是福也是罪。
她问,你的那些像父亲一般爱你的男人呢?
我说,我已经不需要父亲了。尽管我也害怕男人像孩子一样。我现在需要的是和朋友一样的男人,他们让我感到放松,彼此独立,需要只是在某些时候,分开来也没有过分的牵挂和消耗,因为大家都有很多别的工作呢。
有时候过分的需要和过分折磨之间只有一线之隔。
还是把精力投入工作中比较好,工作不会随便变脸,一份耕耘换来一份收获,这是一个真理。
天气开始陷入秋天。
我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因为天气而无端改变情绪。
一整天都在忙,在赶录我在电台主持的节目,每周有五个深夜播,录制却是在阳光灿烂的午后。录播的谈心都是打了折扣的,我只不过是在对着话筒自言自语。
这样的秋天和别的季节看上去没有什么两样,我一样地在午后醒来,然后匆匆往嘴里塞两口烟熏肉三明治,喝一口牛奶,便把自己塞进门口的出租车,对司机说完电台的地址,我便陷入难得的闭目养神之中。
日复一日,我已习惯地变成一颗螺丝,主动地为那档奔跑在时间前面的节目奔跑,每周都在为想一个好一点的主题而煞费苦心。据说继网络媒体的神话渐渐变成泡沫之后,电台节目因为它的覆盖面广和方便易接收的性质越来越引起大众的主意,在n市,广播台不下十个,要在这么多电台提供的同类型节目中脱颖而出,让人记住和选择一个主持人的声音,老实说这真是一件难事,电台里飘出来的烂声音听起来真是大同小异。但这并不影响我的努力。看在台里其他人彼此微笑中带着防备时时准备朝别人踢一小脚自己露一手的状态上,我得挺住,必须让自己的名字保持在收听指数呈红线往上直升的图表中。
为此我甘愿做一颗螺丝,总是带着书和笔记,CD和最新的影碟,匆匆地把自己一次又一次塞进出租车,直到送进电台的工作流水线,连着几个小时关在录音室,空气是停滞的,音乐和人声,从听众来信中读到的叹息和我内心的波浪暗合,有时候我感到这样的自言自语是寂寞的,而且会怀疑它的真实感和所谓价值;有时候,大多数时候,我是快乐的,喜欢这份自由的奇怪的甚至可以独享的工作。
我忘记了录音室特有的怪味,我忘记了一个人一张又一张挑选音乐唱片时的漫长空虚,那种沉迷,有时候仿佛踏入一个黑色的中间地带,不再有时间和空间的概念,有点苍茫,令人心起疑惑。
一周的五天我的节目每天午夜零点准时送出。
我想象有能让我爱上的出色男人在听着我的节目,尽管听友会上的奶气未脱的崇拜者已让我厌烦,但我安慰自己真正成熟的听众是不会参与那样无聊的听友会的,他们会不为人知地存在并且用一种默默的方式爱我,这是我每天满怀激情支撑着工作和生活下去的最大动力。一个马上将要三十却还在独身的女人的内心动力。
在节目中我会给几个随着天气明显忧郁起来的听众放一首最新的电子舞曲,法国DJ做的,混音浑然天成。我说我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