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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歌·山河曲-第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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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去。二则,也探探这位陆大叔的本事。”

胭脂星眸闪动,轻轻地道:“倘若找不到王爷呢?”江留醉沉声道:“我即刻赴京,助逊之一臂之力。唉!”两人陷入沉默中。胭脂凝视江留醉的眼,他从未把她的提议放心上,从未正视自身尊崇的来历,如此一来,前往京城意味两人必须分道扬镳。

她不愿半途而废,眼下,自是寻出康和王至为紧要,江南乱了,才更有机可乘。

江留醉写到一半,忽然手脚沉重,竟是难再提笔。他讶异地望向胭脂,她也一脸意外,不知两人何以会中毒。环顾左右,未见熏香等物,如果先前的茶水有毒,胭脂一口未饮,依然中招,难以解释。

江留醉弃笔运功,胭脂顿时醒悟,看了墨汁道:“竟把毒下在此处。”墨香中散出的气息,令他们不得动弹。江留醉寻思,此人通医术不假,可想到这等手段,也非一般人物。燕家的人看来早有防备,此行怕是有场硬仗要打。

“你是断魂之妹,可会解毒?”江留醉问。

“我可运功逼毒,不如看谁先脱困?”胭脂见他并没有愁眉苦脸,索性放开怀抱,解嘲地说道。

江留醉紧皱眉头,当下忧虑的是陆爽几时走回,急忙运功调息。不想脚步声很快传来,胭脂勉强摸出袖剑,挡在他身前。

“王爷?”江留醉大吃一惊,细细打量走近这人,是郦巽?还是郦伊杰本人?

“是你!”来人面露欣慰,上前搀扶住他。江留醉立即感觉到,这就是如假包换的康和王,不由激动地道:“王爷……义父!”

郦伊杰扶住江留醉的手,把少年上上下下打量一遍。

“义父连日来可好?”江留醉想起老人独自守墓的情形,心中一酸。

“我吃得好,睡得好,倒是你,四处奔波,看着又瘦了。”郦伊杰温煦地微笑,扶了江留醉的肩感叹。

江留醉憨笑解释道:“这几日油水少……义父放心,往年过节待在家中,我都吃得很胖。”他说完,自觉和郦伊杰像一家人,说的都是些家长里短,有种温热在心底流动。

“这位姑娘是……”

“断魂之妹胭脂,这一路幸得她相助,我才寻到此处。”江留醉心知她会不喜这般介绍,以兄长的名字扬名,但这是世人最易知悉她的途径。果然,郦伊杰点了点头,对她道:“多谢援手。”

胭脂并无不悦,朝郦伊杰施了一礼,款款说道:“胭脂见过王爷。”

跟在后面的陆爽立即掏出两粒药丸奉上,道:“尊客勿怪,在下小心为上。”江留醉道:“无妨,陆大叔下毒功夫了得。”陆爽走去关好房门,道:“两位请里屋说话。”

众人来到里屋,陆爽掀开地上毡毯,打开木制隔板,露出一条地道。众人陆续走入,下面是两间密室,甚是宽敞,床铺一应俱全。

“我在此暂住藏身,只盼能进翔鸿大营去。”郦伊杰微笑,“你们来这里,又为何事?”

“这事说来话长。”江留醉挠头,一切需从他的身世说起,可眼见国事将乱,事有缓急,便道,“孩儿去杭州想见义父,得知被嘉南王府请去。路上又偶见郦雷,接到逊之从京城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函,谁知被一伙训练有素的黑衣人袭击。我疑心京城有变,便一路追来江宁,欲知义父消息。在嘉南王府,曾见到那位……”

他隐去不说,郦伊杰看了眼陆爽,道:“你已见过郦巽,是不是?”

“是。我见不是义父,深恐毁了义父大计,不再生救人之念。可惜燕家郡主怕我走漏消息,仍囚我在府,幸好有胭脂姑娘相救。她在乌啼巷得知义父来此,我们就又寻了过来,想助一臂之力。”江留醉忧心忡忡,迟疑了一下方道,“燕家军戒备森严,义父只身前去,委实危险。”

“调兵遣将延误时日,我已修书回京,将局势禀告皇上。至于燕家军内,只要能说动几员大将,拖延大军北上,就能争取时机。”

江留醉颤声问道:“嘉南王真会谋反?”看到燕府囚禁郦巽的那刻,他已明白此事不可避免,可心中仍残存一线之念,如果能阻止燕陆离叛乱,江南百姓幸甚。

郦伊杰沉痛地道:“可惜我不在京城,单凭逊之一人,无力回天。”他出神地望了高处发呆,似乎想起了往事,江留醉也是心中黯然。

陆爽道:“这位江兄弟说的是,王爷一人入营,恐有他变,不如由在下寻个由头,把几位将军约出营外,以策万全。”胭脂道:“陆大叔下毒手段高明得紧,的确在营外更妥当。”陆爽澹然一笑,不以为意。

“王爷有几成把握,能说服燕家的大将?”江留醉蹙眉问。

“五五之数。燕家军八位大将,与我旧日相熟者只有五人,且都对燕陆离忠心耿耿。但社稷危如累卵,不容我犹豫退缩,即便只有一成把握,如能侥幸功成,化干戈为玉帛,则善莫大焉。”郦伊杰沉声说道。

江留醉心知他说的是至理,怎奈天不从人愿,他孤身犯险,一旦有事,郦家军群龙无首,更陷社稷于险境。

郦伊杰注目江留醉道:“这世上难有万全之策。如果我立即北上,领郦家军与燕陆离分庭抗礼,势必是一场旷日之战。倒不如在他未发难之时,切断他后路,或许他能就此醒悟。”

江留醉苦笑:“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怕嘉南王没那么容易醒悟。”

“王爷击溃他的老巢,嘉南王就算起事,也成不了大气候。”胭脂赞许地说道。

江留醉头疼地想,郦伊杰以一人之力,就想力挽狂澜,是不是太乐观?并非他质疑郦伊杰的才能,一人对六万大军,不用想也是以卵击石。

英雄,或许都是呆子。江留醉忽然平静下来,事已至此,多说无用。

“义父,我听你的,就算全无把握,也去闯他一闯。”

郦伊杰微微一笑:“孩子,我不会平白去送死。”慈目中闪过两道锐利的光,仿佛有一对鹞鹰振翅飞出。江留醉憧憬地望着他,心中很是安定。

既立定了放手一搏的心,众人开始商讨入营的细节。就在这时,头顶的地面响过闷哑的轰隆声,密集如擂鼓,大地持续地颤动。郦伊杰脸色大变,震惊地道:“晚了!”他往前奔了一步,继而沉痛地驻足。

江留醉问道:“出了什么事?难道是……燕家军北上?”

他们终究晚了一步,兵贵神速,燕陆离占了先机。四人肃然地聆听,马蹄声脚步声持续良久,这不是小规模的调兵遣将。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头顶上才又安静下来。

“翔鸿大营已经空了。”郦伊杰茫然跌坐,他的颓丧仅是一瞬,继而抛下心事,振奋精神说道,“燕夜辰手下水军厉害,以官道的容量来看,三万人很难快速行军北上,最有可能的就是分出一半走汴河。无论从大局而言,还是从交通补给,六万人尽数出动都是大忌,因此云翼大营必定尚无动静,我们须抓紧时日即刻转道。”

胭脂怔怔地望了陆爽,一脸质疑的神色,郦伊杰终于脸色也变了变,叹道:“不错,姑娘冰雪聪明,竟比我先想到……”陆爽呆了一呆,蹙眉一想,恍然大悟。江留醉看了三人的情形,也突然想通了。

“此刻出去,必会抓个正着。”陆爽自嘲地说道,“如此全营出动,我却不知情,想来燕夜辰已经盯上我。”他深深地朝郦伊杰一鞠,“属下办事不力,请王爷责罚。”

郦伊杰悠悠出了会神,像是记起了久远的往事,良久方道:“燕陆离,好个燕陆离。居然看穿了我……”莞尔一笑,扶起陆爽,“胜败常事,不必挂怀,纵然都落了下风,未必翻不了棋局。走,我们去会一会燕家军。”

这是他与燕陆离的较量。他在三个王府都安插了耳目,只有燕陆离火眼金睛,看破他的部署。虽然此刻燕家军把郦巽当作郦伊杰挟持北上,郦伊杰本人依然安全,但要想说服诸将归顺,势必要暴露真身不可。

四人返回地上,隔窗看去,屋外黑压压站了几十个军士。有位统领持了马鞭坐在一匹黑马上,喝道:“给我烧了屋子,逼他出来!”

“且慢!”郦伊杰朗声叫道,昂首走了出去。

那统领瞪直了眼,满腹狐疑看了半晌,待看清是和郦巽一模一样的人物,急急下马,趔趄奔近道:“你……阁下……康和王?”他脸上写满震惊,倒吸一口冷气,下属的军士无不茫然。江留醉紧紧跟随郦伊杰,唯恐他们突然出手。

那统领仓皇地低头,行礼道:“翔鸿大营云骑军指挥使林禹,见过王爷。”

陆爽道:“林大人,在下犯了什么罪?要大人亲自捉拿?”

林禹尴尬一笑,郦伊杰就在旁,怎能说因陆爽私通郦家招祸上身?陆爽一向循规蹈矩,加之医术高超,原本不曾被人怀疑。也是合该出事,陆爽每次传递消息,会把纸卷偷藏在来往京城与江宁两地的马匹中,并不亲力亲为。谁知今次的那匹马犯了疾,被人拉去寻了另一个兽医医治,发现了纸卷。

那纸卷用密语写成,落在别人手里也如天书一般,偏偏不巧的是,兽医家中另有一副将在医马,看出纸卷蹊跷。兽医不敢怠慢,立即回报翔鸿大营,正值非常时期,燕夜辰如临大敌,寻人调查陆爽底细,终于查出他与郦家的关系。

郦伊杰道:“林大人,陆爽之事,本王会亲向嘉南王解释。如今本王欲往云翼大营去见大将军燕枫,不知你可否护送?”他轻轻一句,将陆爽罪过带过,林禹愣了一愣,竟不知如何回答。

“这个……末将……”林禹又是皱眉又是气恼,自知无法交代,只有走一步看一步,“王爷说哪里话,既要去云翼大营,在下派人护送便是。”当即命十个军士好生保护郦伊杰。陆爽为郦伊杰牵来马匹,朝林统领欠了欠身,招呼江留醉与胭脂同行。

郦伊杰注目林禹:“本王说的是大人与我等一同前去。”他言下之意很清楚,不想林禹通风报信。林禹脸色惨白,犹豫半晌,慢慢伸手摸向腰刀。胭脂在旁娇笑:“大人莫不是想动手?若是擒了王爷,赶上翔鸿大营北上之军,你还能领个大功。”她缓缓抽出袖剑,轻松挥落,剑气所至,草木摧折。

江留醉皱眉道:“拼尽全力,在下也不会让大人如愿。”话毕,人已瞬间飘到林禹身侧,扣住他的手臂,将他与其他军士隔开。

林禹感受到他迫人的真气相压,颓然松手,叹道:“罢了,我自当陪王爷去云翼大营,那里三万人马知晓王爷已被押送北上之事,王爷如果以真面目入营,很难不走漏风声。”

“何不说本王忽染急病,不能北上,幸有林大人陪同返营,请求燕枫派人医治后再护送本王北去?”

林禹无奈说道:“王爷果然乐观通达,请上马,末将自当鼎力相助,再无异心。”他深知郦伊杰此行不易,索性暂时听命。

一行人快马加鞭,旋风般赶往云翼大营。天色渐晚,江留醉骑马与郦伊杰并肩而行,几次转头去看,在康和王脸上找不到一丝忧色,他的心因此安定许多。胭脂跟在众人身后,趁无人察觉,悄然飞出一只匕首,扎在沿途的一棵树上。

匕首边金粉闪烁,稍一留心便能发现。刀尖戳着一块绢帕,上面清晰地写着两个字。

康翼。

第四十章 王者

康和王府中,楚少少伤势未复,郦逊之有心拖延,对外宣称忽感不适,卧床休息,写了告表请假。皇帝从宫中传旨慰问,郦逊之传了四个字回宫:“事已办妥。”没过多久,徐显儒来到康和王府嘘寒问暖,送上药物。

“皇上询问,世子的身体可有好些?”

“前夜吹了些风,头疼脑热,过几日会好。”

徐显儒望了手中端着的锦盒,意味深长地道:“世子不在皇上身前,宫里是太冷清了,望世子安心养病,早日复原。”郦逊之深深一鞠:“请大人回去禀告皇上,下臣痊愈后会立即进宫。”徐显儒又嘱咐两句,让他小心安养,这才急急赶去宫中。

郦逊之惦记楚少少的伤势,转去剪霞轩探看病情。轩室内烧了宁神的苏合香,香气从窗中飘出,混合了淡淡的脂粉清香,令他心旷神怡。

郦逊之透过窗格望过去,楚少少对了鸾镜,缓缓梳妆。青丝流泻在她肩上,她迟疑却欣然地梳理着,不时自怜地一叹。姹紫嫣红的脂粉铺在梳妆台上,一只只精巧的盒子打开着,楚少少痴痴贪看,手指从盒子上哀怨弹过。

郦逊之走进房中,拈起一朵紫色珠花,衬在她鬓角。珠花艳丽地闪烁,映了她唇上珠光,现出夺人魂魄的绝色。郦逊之呆了一呆,定了定神咳嗽一声。恢复女儿身的她竟如此倾城,攥紧世人的目光无法稍移。

她的美丽与谢盈紫无瑕出尘不同。她是世俗的,却浑然天成,她是纤弱柔美的,却充满英气,她是石头中埋藏的一块玉,沙砾里淹没的一粒金。遗憾的是,她不能以这般夺目的姿态出现,这绝望而残酷的现实更增添了她悲郁苍凉的美丽。

“我小时候偷偷戴过珠花,被奶奶罚跪了一夜。”楚少少平静地叙述,声音里听不出悲喜,仿佛经年往事不曾留下过印记。“后来我再不敢碰任何红粉,每日学男人的举手投足,渐渐忘了要做一个女子。”

她苦笑了低头,漠然的脸上,忽然滑落一滴泪。

郦逊之看着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年少,他伸手,抹去她眼角的泪痕。

“小时候,我给父王写了一封又一封的信,问他,我几时可以回家。他从来没有回过一封。我这次回来,看见了那些信。”郦逊之凝视她,十来年了,他不该介意,却偏偏无法释怀,“没有一封信被打开看过。”

楚少少一怔,父母姐妹,她起码朝夕相对,自怜的心思不由一淡。

“你父王不疼你?”

“我不知道。”郦逊之缓缓摇头,他真的不知道,起码不像寻常百姓那样疼儿子,他没有试过在父亲面前任性和撒娇。小时他看着梅湘灵疼惜梅纨儿的样子,常常会在晚上默默抱了枕头哭,只因他从未被那般关怀。

楚少少察觉他的落寞,忽然一笑:“你别忘了,你是当今廉察,年少的磨难就是一块磨刀石,不要再怨天尤人。你昨天说了,要我楚家向皇帝投诚,好,我可以趁这几日休养,写一封信向皇帝陈情。只是,你要答应我,若他不是那种肯讲仁义的皇帝,就不要把这封信交出去。”

郦逊之正色道:“我答应你,我会尽力在皇帝面前周旋,保全楚家不受任何责罚。”楚少少苦笑,无奈地摇头:“我自作主张投靠皇帝,回去就是楚家的罪人,只怕奶奶到时怎么都不会原谅我。”

“那时,我自会上楚家去和她解释。”郦逊之明白她的意思。楚少少既想在皇帝面前保下楚家,但又不想将左勤的作为和盘托出,以免坏了左勤大计,被楚奶奶责骂。或许保持中立是唯一的法子,可皇帝又怎会让楚家在两边游走?

“你放心,除了左勤和左氏兄弟外,只有一个人知道我楚家究竟涉入有多深。皇帝那边,我少说一些也不会露出马脚。”她低下头,“总不能把所有布局都说出来,前功尽弃!”

郦逊之叹了口气,他猜到楚少少说的那人是冷剑生,但她既没有挑明,他也不想说破。以现下这情形看,的确她未必要全部交代,只须表明楚家的立场,多少透露一点情报。龙佑帝是个聪明人,他不会听信一面之辞,楚少少的情报将得到多方求证。如此一来,左勤起事之前,不会知道楚家已然倒向皇帝。

他心中一定,看了一桌的胭脂花粉,对楚少少笑道:“被我这么一闹,你又该乏了,先歇着,把身子养好。我会遣人去外边打探消息,看昭平王丢了账簿是何反应。”

楚少少想到账簿和她都不曾出现在左府,那里只怕已天翻地覆,不由叹了口气。

郦逊之知她心思,沉吟道:“我找个不相干的人,替你送信到左府,就说你不想牵连他们,特地毁去账簿,并寻了密处养伤,也请他们留意天宫的人。”楚少少无奈点头应了,写了封信述说情由。

郦逊之出了剪霞轩,找郦云送信。郦云道:“这信不能是郦家的人去送,公子爷,你看我从邻街找个小子可好。”郦逊之道:“邻街太近,有没有再远些的?”郦云挠头道:“那我索性去三条街外,有个小伙计,包子铺的,和我交情不错。”郦逊之点头:“你把信丢给他,再让他寻个小乞丐,把信丢到左家门外,砸个石头再走。”

郦云笑道:“哈,这个好,我来扮那个小乞丐如何?”见郦逊之一脸严肃,忙收好信,“这是正经事,我好生去办,公子爷你放宽心。我去了。”

郦逊之见辰光尚早,略略梳洗打扮,去了忘珍楼。不多时,金无虑从他房间的窗户里摸进来,拱手道:“世子可好?”

郦逊之道:“前辈,在下还是想托前辈查探望远客栈的事,司徒淡和牡丹、芙蓉都在那里出入,只怕那家客栈不简单。”金无虑胸有成竹地微笑道:“你说得不错,昨日从府上出门,我去那里住了一宿。”郦逊之喜道:“可有发现?”

金无虑道:“那家客栈上上下下住满,看举止都是江湖人士。”郦逊之蹙眉,如此刻意,他反而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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