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郦伊杰将营房中诸将一个个点评过去,听得众人汗流浃背,愧不敢当。江留醉心中暗道,这便是知己知彼的力量,由此可见,陆爽的眼光也相当老到,郦伊杰对燕家军诸将如此熟悉,肯定有他一份功劳。
“燕枫,你手下将士才气无双,勇猛无匹,都是不可或缺的国之栋梁,你真的想领了他们去送死?”郦伊杰忽然朝他大喝,如下山猛虎,气势夺人。诸将皆是一震,无数复杂情绪在眼底浮动,茫然若失地看了燕枫。
燕枫一一望过去,他仿佛看出了众人的心声,看到了埋藏着的惊惧退缩犹豫,在即将到来的残酷战争面前,他们动摇了。
而他,则是厌倦绝望。
想到两个儿子的脸,燕枫忽地松了口气。
“康和王,云翼大营燕枫愿归顺朝廷!”他黯然半跪,在郦伊杰面前低下头颅。
“大将军!”燕华、燕远等人一齐惊呼,大半人别过脸去,他们无法做出更好地选择,更愿意守住眼前这份安乐。
“郦某为黎民百姓感谢大将军。”郦伊杰亦半跪下来,扶住燕枫的手。他知道,这抉择多么不易,如有一日,郦屏背离了他,也会是如此万般无奈。
“在下深知康和王此举救了云翼大营,可却是对王爷不忠不义,求王爷宽宥!”燕枫双泪长流,把两膝都跪在了地上,无力地朝西面拜下去。他明白未必有机会在燕陆离面前谢罪,只能将一腔哀思愁绪,化在这一拜之间。
他身后诸将统统跪倒,为自己的屈服与软弱恸哭出声。郦伊杰则紧握身边江留醉的手,长长吁出一口气去。
江留醉一身冷汗,至此方收。
“静如强弩之张,动如关机之发,所向者破,而劲敌自灭。”江留醉不觉想到这句话,深深为郦伊杰折服与自豪。父子俩紧握的双手,如奔腾相连的血脉,此刻终于完全合在一起。
营地外二里的某处林中。
前来会合的灵萦鉴找到了木然呆立的胭脂,巨大的失望令她心中充斥自怜与愤恨,静立良久,方缓缓回过神来。
“康和王既在云翼大营,等我们人到齐了,再想法入营擒住他。你别急,靠二人之力还不够……”灵萦鉴看到胭脂失魂落魄的脸,以为她仅是忧心局势。
“不,我们都错了,军师也错了,江留醉不是皇子,他根本不是……”胭脂高声说来,像是为了说服自己。她曾想再多质问郦伊杰几句,为何笃定地说江留醉是他儿子,证据何在?可当她看到江留醉瞬间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忽然明白,那对父子之间有着天生的默契。
不需再徒劳地证明什么,江留醉已经找到萦系他们父子血脉的那根线,它一直隐匿地存在。否则,就不会让他们在芸芸众生中相遇相逢。
这是宿命的捉弄,她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灵萦鉴怔了半晌,仔细深思她话中的含义,说道:“康和王仍是阻碍,江留醉既然不是皇子,那留着康和王也无用,不如趁此良机……”
胭脂摇了摇头,时机已失,再次潜入云翼大营行刺,风险极大。她在微风中收揽青丝,眺望远处的翻飞的旗帜,幸好留给她们的路,从来不只一条。
“红衣他们会依计行事,如今,唯有倚靠昭平王。”她沉着说完,不无遗憾地挽起缰绳,上马后,依然望了大营的方向,久久不能释怀。
越是想要,越是得不到,从前的灵山派是如此,此刻的江留醉亦如是。胭脂恨恨地一打马鞭,尽情疾驰在夜风中。周遭的景致疯狂倒退,仿佛她的悲伤也可以这般别去,留在原地,不再相见。
她并不知道,她一心除去的失魂尚未死,前方仍有纠缠的命运在等她。
不死不休。
第四十二章 运筹
正月十八,黄道吉日。
天公作美,一大早红日便高高俯瞰京城大地。宫城内,郦逊之几乎通宵没合眼,连夜布置人手,与天宫协力安排,重重护卫保护皇帝周全。金敬安插入宫的三百禁军,经过他整夜的彻查,整理出一份名册,交由殿前都点检慕容康密切监控。
他唯一顾虑的是名剑江湖门的穆青欢等几名高手,不知在何处窥视,天宫高手虽多,到底防不胜防。龙佑帝由谢红剑亲自保护,郦逊之居中联络,天宫诸女两个一组,分成三批层层防守。
谢盈紫此番装扮成宫女保护皇帝,郦逊之恐龙佑帝触景伤情,特意调她去了宫门外守住路口,瞒住皇帝。
吉时,百官朝服入宫,皇帝著了通天冠与绛纱袍,等候礼直官、册宝使等入殿,并宣告册金氏女金绯为皇后,命诸公等持节展礼,随后奉制以礼奉迎皇后入宫。诸王公大臣、迎亲正副使等便在元和殿外行礼,皇帝乘舆出宫,先至慈恩宫向太后行礼,接着升御座,等候皇后入宫。
彼时龙佑帝在大殿内守候,郦逊之换过装束,扮成侍卫守在皇帝身边。
“景芳门、玉华门被金敬替换的禁军,现下离此有多远?”龙佑帝不安地问。
“皇上放心,行礼前逊之刚见过慕容康,他们每个人都被盯得死死的,辰光一到,就会先行除去,用我们的人假扮,混淆金敬。”
龙佑帝心下略安,却有一种痒在暗中挠动,恨不得将身化作龙柱,居高临下的观望这一切。即将到来的谋逆会是怎样的情形?他好奇地猜想,有预告的行刺与先前不期而遇的刺杀不同,他苦苦强忍期待的煎熬。
如果金敬此时忽然反悔,皇帝反而会无聊暴怒。郦逊之看着皇帝熠熠闪光的眼,仿佛听到龙佑帝血脉奔流的声音,那加速跳动的心,恐怕与他自己一般无二。
郦逊之从政来最想做的就是扳倒金氏一族,可此刻竟觉得讽刺荒谬。他在纵容恶行的发生,使金氏的败亡如射出的箭,再无回头的可能。
“皇后入宫。”礼直官的声音令两人越发专注,仿佛目睹一条血红的道路横亘眼前。
金绯著深青色袆衣,朱红色的衣袖,凤冠上花树如云。
龙佑帝遥望她的姿容,美则美矣,神情全然是未经世事的单纯,心下有一丝叹息。她是一个注定的牺牲者,今日之后,等待她的不会是尊贵的后座。他移开目光,不记得她的容颜,将来会少一点内疚。
皇后与皇帝礼成,金绯偷觑龙佑帝的样子,眉眼带笑。郦逊之在一旁瞥见,再望向殿外观礼的百官,总觉得缺了一点什么。
金敬失去了踪影。
郦逊之一惊,忧虑地看向皇帝,龙佑帝向他使了个眼色,郦逊之慢吞吞地朝殿门移动。过了一会,他悄然折返皇帝身边,轻轻耳语。
“王爷忽然折返祈天殿。”
龙佑帝沉下脸来,心道:“先帝说得不错,金敬刚愎好权,寡断多疑。他既想取而代之,却连这点胆量也没有,枉我把他当作对手!”他嗤笑一声,抚摸宝座上的龙首,朗声道,“来人,关闭宫门,给我请雍穆王回来!他又是舅舅、又是叔叔,帝后的至亲都是他,怎可不在?”
金绯眉头一跳,郦逊之心想,她是否知情?旋即否定了这个想法。此刻是她荣耀的顶点,而她叔叔无论怎么谋反,她的身份都不可能变得更为尊贵。
龙佑帝对皇后笑道:“雍穆王是大媒,朕要好好谢谢,皇后你说,朕该赏赐他什么才好?”
金绯道:“臣妾但凭皇上做主。”
“今天是你的大日子,不妨说说看。已是一家人,朕许你漫天要价便是。”龙佑帝笑得爽朗。金绯直视龙佑帝,像是要看透他的心思,聪慧的深眸令皇帝心中咯噔一下,只觉被她看穿了一般。
“多谢皇上开恩,臣妾一家衣食无忧,再无所缺。依臣妾浅见,王爷亦是如此,所缺唯有天恩。”金绯朝他深深一拜,再抬头时,眸光如水,眉眼间仿佛有忧色。
龙佑帝暗道,倒是个伶俐的女子,强过宁妃百倍。可惜,可惜。
金氏女子,他碰不得。
接下来皇帝传膳,郦逊之频频看向宫门,太监走动的步调令他生疑。那里面有种无法言说的沉稳顺畅,却没有面对皇家大典的谨慎慌张。他看出蹊跷,向离桌案最近的雪灵依使了个眼色。
雪灵依拦住了为首的太监,挑开黄云缎包着的银盘,仔细看了看。整队的传膳太监屏息等待。郦逊之一个个凝目查看,心中莫名焦躁,连连向皇帝摇头。龙佑帝遂起身,避向偏厅,谢红剑从旁保护。
眼看皇帝要走,突然有三条影子疾驰飞出,弹丸般射向皇帝。郦逊之早有准备,与谢红剑、雪灵依当空拦住三人。
郦逊之拦下的一人方面阔耳,手中剑身极厚,仿佛一块木板,状若泰山地朝他拍来。
他心下暗忖,此人这副脸型,纵是易容也可知原本样貌不讨喜,想是名剑江湖门中排名第四“冷面馗王”杨忍。与雪灵依相斗那人,手持一把大剑,郦逊之飞快瞥了一眼,正是那日打伤楚少少的铁剑司徒淡。他心念电转,谢红剑对上的,应是名剑江湖门的门主穆青欢。
对方高手倾巢出动,想是志在必得。好在皇帝身边早有预备,穆幽吟与梅静烟两人从殿门外疾奔支援,慕容康亦指挥甘露军将大殿团团围住。一帮观礼的王公大臣,吓得远避半里外,躲在禁军的重重保护下观望。
穆青欢的宝剑名曰“绘雪”,少年时凭它名动江湖,创立门派后便以“名剑江湖门”为名,门下皆用奇特锋利的剑刃为兵器。
对方既亮出独门兵器,便是暴露身份,决意死战。郦逊之冷笑,无论金敬用多少东西收买,这帮江湖草莽抛却一切追随,都已把帮派置于九死一生之地。他知道杨忍势必拼死一战,招式必狠,有意引他自露破绽,就以青莲步游走避让,杨忍厚剑接连打来,尽数落空。
杨忍果然中计。在宫中虎狼环伺不能久留,他因此出招一剑快过一剑,剑身虽厚,剑招却颇为轻盈。郦逊之步步退让,令他心生焦躁,对战不能,每每想靠近皇帝,郦逊之又会一尺打来,仿佛戏弄。
几个回合下来,杨忍的剑招终有了空隙。郦逊之玉尺一扬,“破魔剑气”迎空击去,砍在他的厚剑上。杨忍没想到他的尺子竟如利剑一般,威力刚猛锋利如斯,一下没握住,厚剑直落半尺。
他见机甚快,翻腕抓住剑柄,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往上一挑,划向郦逊之胸腹间。郦逊之正要诱他出招,混沌玉尺“啪啪”连击数下,挡住他这一剑,同时遮掩左手动作。
杨忍久战不下,犹自心生怀疑,蓦地肋间一寒,被郦逊之的寂灭指悄然一戳,半边身子顿时一麻。穆青欢与谢红剑交手正酣,瞥见杨忍中招,立即扬剑来救。绘雪剑划破谢红剑真气鼓荡的包围圈,攻向郦逊之背部。
郦逊之步下生莲,轻松闪过,玉尺随心所欲地一转,黏在绘雪剑上,将剑重重往下压去。
穆青欢并未将宫中守卫放在眼里,孰知先是谢红剑内力古怪难缠,再是这么个年轻侍卫,招式精妙不逊三位门主,此时方有些后悔轻敌。
但他纵横江湖多年,郦逊之功力虽高,却不致应付不了,当下冷笑挥剑,恍如地动山摇,冰雪堆涌,侵人寒气自剑尖弥漫开来。谢红剑以日月缥缈笼出的气场被他一冻,运转便不那么灵便,穆青欢借机再直刺郦逊之,给了杨忍自救之机。
郦逊之敏锐感受到场中的气机变动,穆青欢剑气至阴至寒,他却丝毫不惧。混沌玉尺中心的玉魄本是玄寒之物,又因寒极生阳,手握时反而有微温之感。郦逊之所练的“华阳功”又专克阴寒内力,故以前与红衣相斗,可平分秋色。
穆青欢连攻郦逊之两招无果,眼看殿中侍卫越来越多,不免有些焦虑。他与杨忍、司徒淡逐渐背靠背站在一处,离皇帝依旧有不少距离。
龙佑帝目不转睛看众人缠斗,忽地眼皮一跳,看向身边一个宫女。那宫女眼中大放异彩,见他看来,袖中飞出一把薄剑,宛如长天月照秋水连波,直直掠向龙佑帝。
郦逊之始终留神皇帝,见状蓦地想起,他们一味防范假扮的侍卫和太监,忘了对方门中尚有二门主上官容姿,也是用剑的高手。
眼看上官容姿的薄剑就要刺中皇帝,殿中所有人提了一颗心,惊呼出声。
金绯在震惊中挪步,似要替皇帝挡这一剑,无奈离他太远,奔走不及。龙佑帝看到她的举止,目中闪过一道复杂的情绪,但他无心顾及她的感受,只能移目望向郦逊之等人,渴盼救星相助。
他虽然练过所谓的轻功,真正对敌之下,一颗心几乎要跳将出胸膛,根本移不动脚步。
上官容姿的剑在皇帝身前一寸处停住。
她惊骇抬头,心知这一剑力道猛烈,绝无不中可能。但面前虚空处犹如撞上铁壁,剑尖竟自弯曲,可见阻力极大。凝目看去,皇帝身旁站了一名绝色的宫装女子,眉目晶莹剔透,如玄冰化就的仙子,双眸里霞光流转。
那宫女一手轻扶住龙佑帝的后背,一手托住他的左手,仿佛只在搀扶皇帝。
上官容姿情知此女有异,但被她艳色所惑,竟略略迟疑了一刻。龙佑帝侧过脸,喃喃唤道:“盈紫……”
谢盈紫面容静若止水,朱唇轻吐一字:“去!”
上官容姿手中一麻,一股劲力从剑尖直传到手腕,如遭雷殛。她身为名剑江湖门二当家,忽被一少女压制,不觉愤懑已极,旋即挺剑再刺。谢盈紫莲步微移,龙佑帝的武功与她同出一门,两人内息一同运转,瞬间腾挪开去。
谢盈紫玉袖一甩,真气膨胀而出,她练的日月缥缈功法甚是纯熟,气劲带动上官容姿的薄剑,朝远处飞去。上官容姿顿觉把持不住,剑柄在手中突突跳跃,像是要挣脱掌控。
上官容姿见她竟可虚空摄物,不由大惊,运气十成内力,欲与她一较高下。穆青欢暴喝一声:“速战速决!”她一惊,薄剑幻出十几个剑影,四面八方挥向两人。
龙佑帝被眼前林立的剑丛吓住,神魂欲飞之际,谢盈紫的“日月缥缈”功法开始发力,真气激得四周暗流涌动,如洪水转眼冲开剑影。上官容姿怒极,心中冲动化作绝大霸气,凌厉地连挥七剑,划开波浪,直似一条蛟龙咬向皇帝。
不必和这宫女分出高下,只要杀了龙佑帝,任务就算完成。上官容姿想通了这点,无视谢盈紫的真气覆天盖地,用内劲裹住薄剑,一时寒芒闪动,锐气不可抵挡。
谢盈紫牵了皇帝的手,翩然起步,腾挪跳跃,无不如意流畅。龙佑帝心神荡漾,衣袂扬风之际,仿佛跨越万水千山,做那携手遨游的神仙眷侣。刺客的利剑在肩头胁下掠过,生死一线险险擦身,可他心无旁骛,深信有她在侧,不会有任何跨不过的坎。
于是上官容姿薄剑的劲攻,成了旖旎风光中的点缀。
郦逊之、谢红剑、雪灵依联手,成功地将穆青欢三人与皇帝隔阻开来。此时名剑江湖门众人明显已心浮气躁,深入皇宫时间越久,越是对他们不利。
慕容康从容指挥,将百官尽数转移出殿,甘露军密密布防在大殿内外,四个刺客均有大批禁军包围,再不能逃出生天。金绯被众人护着,撤往后宫,她频频回头看向皇帝,无数的人挡住她的视线。她回过头去,眼中晃动谢盈紫的身影,绵绵不绝。
上官容姿久攻不下,终觉畏难,她的情感稍一波动,薄剑运转间留出一丝空隙。谢盈紫立即捕捉到破绽,玉袖瞬间游走,卷住皇帝的腰际,将龙佑帝抛了出去。甘露军诸人趁机涌上,隔开皇帝与刺客。
上官容姿脸色一灰,谢盈紫完全挡住了攻击,再碰不到皇帝分毫。她心下大恨,下手一变,皆是同归于尽的招式,薄剑缠住谢盈紫,仿佛冤魂索命,要至死方休。
谢盈紫微微一笑,龙佑帝离去,她再无隐忧,日月缥缈神功旋即砰然弥散,甚至将穆青欢三人所立之处,都笼罩在内。真气如月色流泻,谢红剑察觉她的真气侵袭过来,即刻传音郦逊之与雪灵依闪避遁走,与妹子联手运功,织就一张大网。
郦逊之与雪灵依撇下穆青欢、杨忍与司徒淡,朝了甘露军的包围圈掩去。
名剑江湖门的四名高手,陷入谢红剑、谢盈紫营造的气场中,真气如绳索套牢他们的手脚。四人运气向外奔走,虚空中如有看不见的高墙,堵住去路。
谢盈紫两袖一招,四人被一股强力吸到她面前。龙佑帝在人群中看去,见她仙姿飘然,神色自如,两手笼在袖中,仿佛拈了个诀,忽然一式打出。四人同感胸口被重力揉搓,几乎喘不过气。
皇帝叫来慕容康,皱眉道:“让你的人给朕顶上,小宫主安危要紧。”慕容康急忙命刀剑手持盾牌缩小包围,谢红剑听见动静,细细传音给谢盈紫道:“你我同时退出来,别和他们硬拼。”
穆青欢却看破谢盈紫的虚实,嘱咐另三人联手运功相抗。若是功力相差悬殊,日月飘渺能完全掌控对方生死,可惜四人实力不弱,只是从未见过此类功法,被她们姐妹唬住。众人八手相牵,将内力连成一体,传给穆青欢。
一剑划过长空,绘雪剑仿佛凝了一层冰,晕出白色的微芒,狠狠地在谢家姐妹与四人面前掠下。这一剑短暂地割断了四人的枷锁,上官容姿第一个弹身而出,穆青欢紧随其后。谢红剑与谢盈紫也不追击,借机反向飞出,杨忍与司徒淡顿觉一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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