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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儒 学
九一八年,阿保机要祭祀一个在汉人中有影响的人物,以巩固他的统治。左右的侍臣以为可祭佛。阿保机说:“佛非中国教”。太子倍说:“孔子是大圣人,万世所尊,应当先祭孔子。”阿保机大悦,即建孔子庙,命皇子借春秋祭奠。佛教来自天竺,但到唐朝已经逐步地中国化。辽朝的佛教实际上已是作为汉文化的一部分而流传。著名的僧人也多是汉人。但比较说来,孔丘的儒学自然更能代表纯粹的汉族封建文化。因之,辽朝统治者更重视儒学,作为统治汉族人民的工具。不过,儒学在辽朝的政治、社会生活中进一步发挥它的统治作用,还是在契丹的封建制确立以后。据说辽圣宗好读《贞观政要》,并由汉臣摘录唐高祖、太宗、玄宗可以取法的事迹进呈。《贞观政要》是以儒家的政治学说为指针,对唐朝和前代的封建统治经验的一个总结。因之,它不象儒家经典的迂阔,而更能切合封建统治者的实际需要。《贞观政要》一书一直受到辽朝的重视。兴宗时,萧韩家奴并把它译为契丹文,给兴宗阅读。萧韩家奴上疏论政事,也援引唐太宗的“轻徭省役”、“使海内安静”的所谓“治盗之方”,即压制农民反抗的儒家统治方术。《辽史·兴宗纪》说:兴宗“好儒术”。道宗时,儒学更盛。一○八六年,曾召翰林学士讲五经大义。一○八八年,又召耶律俨(汉人,本姓李)讲《尚书·洪范》。洪皓《松漠纪闻》说,道宗要汉人讲《论语》,讲到“夷狄之有君……”等句,避嫌疑不敢讲。道宗说,上古时候的熏鬻等族,没有礼法,所以叫“夷”。我们现在已经彬彬有文化,和汉族没有两样,你还避什么嫌?辽朝至道宗时,封建的经济制度已经很发展,汉文化为契丹贵族普遍接受,儒家的封建政治思想也在统治阶级中,成为占统治地位的政治思想。
四、历史学
圣宗时起,辽朝也依仿汉人修史体制,编修实录。九九一年,室昉(音访fang)、邢抱扑等撰实录二十卷。兴宗时,萧韩家奴又与耶律庶成等编录遥辇可汗以来至兴宗重熙时事迹,共二十卷。道宗时,一○八五年,史臣进太祖以下七帝实录。一一○三年,天祚帝召监修国史耶律俨编纂太祖诸帝实录。俨修成《皇朝实录》七十卷,辽朝西迁后,仍在金、元保存。金、元纂修《辽史》,依据的原始材料,主要就是耶律俨的《实录》。
现存辽王鼎撰《焚椒录》一卷,是仅存的一部有关辽朝史事的私人纪述。王鼎,涿州人,道宗时为翰林学士,为辽朝草拟典章,后升观书殿学士。困事得罪,流放镇州。王鼎得知耶律乙辛诬陷宣懿后案始未,因撰《焚椒录》记述此事。书中收录了有关的文献。元人撰修《辽史·宣懿后传》很可能参据了此书。
五、语言文字学
辽朝还有两部语言文字学著述流传下来。一是圣宗时僧行均(汉人,俗姓于)编撰的《龙龛手镜》(宋刊本“镜”作“鉴”)。《龙龛手镜》是一部通侣的汉字字书,部首字依平、上、去、人四声分为四卷,第一卷九十七部,第二卷六十部,第三卷二十六部,第四卷五十九部(最后一部为杂部)。每部所收字,也依四声次序排列。各字注反切音和简要的字义。全书共收二万六千四百多字,注解共十六万三千多字。自东汉许慎著《说文解字》自“一”至“亥”排列部首,后世字书,相沿不改。行均突破旧例,依据当时实际的读音和通用的字体,另作编排,虽然体例不尽完善,创新的精神,还是可贵的。行均书又多收民间制作的俗字,如不部的歪(wai)、甭(béng)、孬(nāo)等字。清代的考据学者钱大听因此讥讽行均“以意分部”,“文支不分”,收入甭、孬等“里俗之妄谈”,是“污我简编”(《潜研堂文集·跋龙龛手鉴》)。其实,钱大听所攻击的几处,正是行均超越前人的独到处。辽朝书禁甚严,不准出境,但行均此书仍流入宋朝。沈括《梦溪笔谈》称赞它“音韵次序,皆有理法”。宋朝曾在浙西雕板刻印。元苏天爵说,当时辽朝文献,只有耶律楚材家藏的耶律俨《实录》和行均的《龙龛手镜》还保存,其他多亡失(《滋溪文稿·三史质疑》)。《手镜》宋刊本因避讳改为《手鉴》。苏天爵所见,当仍是辽刊本。此书还曾传入朝鲜,有朝鲜古刻本,分为八卷。后来也传到日本。日本元和(一六一六至一六二三年)时,有古活字本印行。
另一部著述是希麟著《续一切经音义》。唐长安西明寺僧慧琳(疏勒人),依《开元释教录》所收佛经,依次音注,写成《一切经音义》一百卷。唐朝亡后,此书在江南地区不再流传。五代未年,高丽曾遣使去吴越寻访不得,但辽朝仍有留存。圣宗时,燕京崇仁寺僧人希麟(汉人),依仿慧琳书例,对《开元释教录》以后的佛经,续加音注,写成《续一切经音义》一书,分为十卷。元代编撰的《至元法宝勘同总录》卷十及《大藏目录》卷下,都还著录慧琳及希麟书,但明、清时,两书不再在我国流传。辽道宗时,曾送给高丽丹藏一部,希麟书因而传入高丽。一四五八年(明天顺二年)又传人日本。清光绪初,我国学者才又发现了此书的日本翻刻本,开始利用来进行汉语史的研究(一九一二年刊印的《频伽藏》曾据日本刊本影印收入)。中、朝、日三国在历史上有过多方面的文化交流,许多古代典籍因而得以保存和流通。希腆书流传的历史,是其中的又一个事例。
六、文学艺术
唐、五代吟诗成为风气,也影响到辽朝。辽初,皇子倍有“小山压大山”诗流传。圣宗以后,随着汉文化的传布,契丹贵族多学作诗赋。史载圣宗喜吟诗,曾作曲百余首。道宗多作诗赋,并由耶律良编为《清宁集》。道宗宣懿后,天祚帝文妃(渤海人)也都有诗歌流传。经辽朝皇帝的提倡,贵族文人也多作诗编集。如皇族耶律隆先有诗集《阆苑集》。萧柳作诗千篇,编为《岁寒集》。耶律良有《庆会集》等等。这些诗集都不再流传,大抵内容平泛,被淘汰是自然的。元人耶律楚材《湛然居土集》收有《醉义歌》一首,自序说是“辽朝寺公大师”所作,原作为契丹字,楚材在西域遇到西辽前郡王李世昌,学习契丹字,乃译此歌。寺公大师不知何许人,诗中称“病窜”“斥逐”,与南村农丈人饮叙。大约是得罪被黜的契丹官员或失意文人,流寓乡间,以表面的豁达掩盖内心的愤闷。诗中有“村家不弃来相陪”,“黍稷馨香栖畎亩”,“老母自供山果醋”等农村景色,与辽朝帝后的庙堂酬唱,旨趣不同。诗体似乐府歌行,长达一百二十句,是仅存的辽人长篇。《醉义歌》原作不存,现在只有耶律楚材的这一译本。契丹语与汉语语序结构不同。宋人洪迈《夷坚丙志》曾记契丹人学汉诗,如“鸟宿池中树,僧敲月下门”读作“月明里,和尚门于打。水底里,树上老鸦坐”。《醉义歌》百余句一气呵成,诗中多用汉人史事掌故,全篇依汉语用韵,也颇工整。如开头四句:“晓来雨雾日苍凉,枕帏摇曳西风香,困眠未足正展转,儿童未报今重阳”。耶律楚材称赞为“可与苏(拭)、黄(庭坚)并驱争先”。如果不是经过耶律楚材改作,失传的原作当也是模拟汉诗。
现存辽朝帝后的一些片断诗句,大多不出宫闱享乐或劝谏之类,没有什么文艺价值可说。它只是显示了汉文化对契丹的深刻影响。唐诗中影响最大的是白居易的作品。辽圣宗曾以契丹字译白居易讽谏集。《古今诗话》载圣宗快句“乐天诗集是吾师”,想见白诗在辽朝流传甚广。白居易曾自记:自长安到江西三四千里,凡乡校、佛寺、旅店、行舟之中,往往题我诗句。元稹也说,元、白诗的手抄本、摹勒本在市上贩卖,用来交换茶酒,处处都有。白诗不仅在汉族,而且也在兄弟民族中得到传播,原因是他的某些诗篇反映了一些人民的呼声,诗句也明白易懂,比李、杜诗更加接近民间的口语。宋朝苏轼的诗也在辽流传。苏辙奉使到辽朝,回来向宋朝报告说,本朝民间开版印行的文字,北方无所不有。我初到燕京,就有人告我:令兄(苏轼)的《眉山集》已到此多时。另一使辽的使臣,听说辽燕京书肆自己刻印苏轼诗,叫做《大苏集》(宋王辟之《渑水燕谈录》)。苏辙使辽,有诗说“谁将家集过燕都,每被行人问大苏”。耶律楚材称赞寺公《醉义歌》,可与苏,黄并驱,也正说明辽诗受到了苏诗的影响。
辽初,耶律倍善绘画、以契丹人物和骑猎为体裁,受到人们的重视。《宣和画谱》著录耶律倍画十五幅,为宋朝所珍藏。元时黄溍还曾见过耶律倍《猎骑图》一幅,写有跋文,但元朝以后,不再见著录。郭若虚《图画见闻志》载,辽兴宗以五幅嫌画千角鹿图赠宋仁宗,宋仁宗曾作飞白书回赠。辽宁巴林左旗林东辽庆陵有壁画保存,画中有契丹服装和汉服的人物,四时山水鸟兽和鹿等写实景色。一九七二年,吉林库伦旗发现道宗时辽墓,墓中门洞及天井有巨幅彩绘壁画。墓道长二十多米,左壁绘出行,右壁绘归来景象,构成一条地下画廊。画中有契丹贵族和汉族官员等人物,也有被奴役的契丹、汉族人民的形象。有山水花鸟,也有车马及日常用具等具有契丹民族特色的多种景物。精美的画面显示出辽代无名画工们的艺术才能,与陕西乾县唐章怀、懿德两太子墓壁画,同为我国绘画史上的杰作。但内容局限于贵族生活范围,境界是狭隘的。
七、医 学
契丹原奉巫教,以巫术治病,无医药。阿保机破吐谷浑,得医人子直鲁古收养。直鲁古长大后,学医,专门从事针灸。辽太宗时,成为皇室的太医,著《脉诀针灸书》一卷,传于世。此书明人陈第编《世善堂藏书目录》中仍有著录,可见明代还有流传。针灸早在战国时已经发明,唐代更有发展。直鲁古大约是从汉人学得针灸,又在实践中总结经验,写成针灸书流传,对针灸学作出了贡献。
辽朝的医学,在长时期内可能主要是依靠针灸。至兴宗时才又有发展。《辽史·耶律庶成传》说,兴宗时,契丹医人还很少知道切脉审药。耶律庶成译出方脉书通行,人们都能学会。契丹各部落也由此懂得“医事”,即懂得切脉审药。耶律庶成翻译介绍的功绩是不应被抹煞的。
辽代契丹、汉族等各族共同创造了丰富多彩的辽文化。在我国各民族的历史文化遗产中,辽文化有一定的贡献。
第四章 西夏的兴亡
第一节 夏国的建立和发展
游牧在我国西部地区的羌族,是一个有着悠久历史的古老的民族。早在商朝时期,现存甲骨卜辞上就已有了有关羌族的记事。羌族与汉族的祖先黄帝族,在远古时期已建立了密切的联系和交往。东汉时期,羌族以青海为中心对汉地展开掳掠,东汉王朝对羌族残酷地压迫和屠杀。羌族被迫向西南方迁徙。进入西藏地区的发羌,建立了强大的吐蕃。羌族的另一支党项羌曾一度进入青藏高原,因遭到唐旄羌(女国)的攻击,又退回到松州附近游牧。
西晋时,鲜卑慕容部吐谷浑西迁到枹罕(枹音夫fu),征服这一带的羌族,建立吐谷浑国。唐初,吐谷浑分为两部,东部在青海,西部在鄯善。青海的吐谷浑与党项羌的拓拔部通婚姻。唐朝李靖攻灭吐谷浑,党项羌首领拓拔赤辞降唐,唐朝加号为西戎州都督。
六二九年,弃宗弄赞建立吐著国家。吐蕃古钵教
经典把党项列为吐蕃统治下的“外四族”之一。吐蕃强盛,党项族遭到吐蕃的压迫。八世纪初,吐蕃袭杀党项拓拔首领。党项各部落被迫迁移到今甘肃和陕西北部一带。迁到夏州的部落,被称为平夏部。
唐朝未年,在黄巢领导的农民革命战争中,唐朝利用沙陀、党项兵去镇压起义的农民。党项平夏部首领拓拔思恭出兵助唐,镇压黄巢,随李克用攻占长安。唐朝以夏州为定难军,加思恭节度使,进爵夏国公,赐姓李氏。从此,党项族便据有银、夏、绥、静、宥等五州地区。
这时的党项族,还处在氏族社会的父权制时期。党项族的居民组成为大小不等的氏族和部落,最大的部落可达四、五千人。各部落散处各地,还没有形成固定的部落间的联盟。接受唐朝封号的拓拔首领在党项族中有着颇大的权威,遇有战事,他可以射箭为号,召集各部落对外作战,但战事过后,即行解散。
唐朝末年以来,一些党项部落进入汉地,入居州城。党项族在不断地发生着分化。
进入州城,与汉族杂居的党项部落,逐渐接受汉族的封建文化制度。某些贵族酋长,也购买田地,剥削汉族农民,甚至经营工商业,广置财产。这些党项部落人户,被汉人称为“熟户”。
散处在广阔山野间的广大党项氏族、部落,继续从事游牧,被称为“生户”。各部落还没有共同的首领,也没有法律和赋税。信奉原始的巫教,有疾病由称作“厮”(音斯sT)的专职的巫送鬼治病。各部落之间相互争夺,互相复仇。无力复仇者,就集合妇女去焚烧仇家的庐舍。仇解后,双方饮鸡、猪、犬血盟誓。杀人者可出命价钱偿命。这些状况说明,党项族中已确立了私有财产制,并力争夺财产和奴隶而展开内部的和对外的争夺。党项的生户部落不断向汉族地区去掳掠“生口”作奴隶。
但是,在唐、五代时期,党项的奴隶制不可能得到迅速的发展。唐朝和吐蕃都是强大的国家。五代时,后梁、后唐仍有足够的力量控制着西北。契丹建国后,国势强大,一直控制到党项的居住区。党项部落的对外掳掠不能不受到极大的限制,也就是奴隶的来源受到限制。宋朝统治时期,党项族才由氏族部落制逐步发展了奴隶占有制,并进而建立了党项奴隶主的国家西夏。
(一)党项族的对外掳掠和奴隶占有制的发展
党项族处在宋、辽和吐蕃之间,它的发展不能不伴随着频繁而错综的对外斗争,经历了复杂的发展过程。
党项族拓拔思恭的后裔继续继承唐朝定难军节度使的称号,后周时又加号西平王。九六○年,宋朝建国,宋太祖加给定难军节度使李彝兴以太尉的称号,继续承认他的职位。九六二年,彝兴向宋朝进贡马三百匹,对宋臣服。但随着宋朝对党项的压迫和党项对外掳掠的发展,斗争不可免地展开了。
宋朝派张佶(音及jT)守秦州,设置四门寨,侵占党项羌地,又拘留党项人户,扣押在质院作人质,至死不放。在环州一带向党项部落强制推行汉地的剥削制度,“和买”粮草。宋朝统治者对党项进行了残酷的压榨。
党项部落日渐强大,也在不断展开对汉地的掳掠。十余年间,掳去人口、牛羊以万计。掳掠奴隶的增加,又促使党项各部落之间展开了相互的争夺。
一、党项部落的分化与斗争
九八二年,党项贵族内部相互争战。拓拔部首领李继捧率领部落、氏族长二百七十余人,民户五万余帐,投附宋朝,愿留居宋朝的京师东京。宋太宗加封继捧为彰德军节度使,并派使臣到夏州护送继捧家族全部迁居东京。夏州党项贵族李克文、绥州李克宪也相继投宋。宋太宗派出官兵,占领了夏、银、绥、宥等四州。
党项内部由此引起了急剧的分裂。继捧弟继迁年二十,住在银州,不愿内迁。继迁对弟继冲和亲信张浦(汉人、银州人)等说:“我祖宗在这里已经三百多年了,倘若宗族都入京师,生死被人束缚,我们这一家就完了。”继冲说:“虎不可离山,鱼不可离水。不如乘其不备,杀了宋朝的使臣,占据银、绥,可以得志。”张浦说:“不然。现在各部落都在观望。宋兵屯驻境上,朝发夕至。银州党项羌素不习战,无法抵御。不如走避漠北,安立家室,联络部落贵族,然后卷甲重来,也不算晚。”继迁采纳张浦的建策,率领部落贵族逃人夏州东北三百里的地斤泽,抗宋自立。
继迁联络党项部落,九八三年进攻葭芦川,又进攻夏州三岔口,都被宋兵击败。张浦建策攻打宋兵力薄弱的宥州,继迁率领党项兵两万人攻有州,又被未宥州巡检使李询战败。九八四年,宋知夏州尹宪与都巡检使曹光实乘势出兵反攻,夜袭地斤泽,焚烧党项部落四百余帐。继迁母、妻被俘。继迁败逃至夏州北黄羊平,与当地野利部通婚,招集各部落复仇。继迁拿出祖先李彝兴像,对各部落长说:“李氏(拓拔)世代占有这一带,你们不忘我家,能随我复兴么?”部落长都允诺。原居银州的部落长拓拔遇,这时率领部落散居山谷间,派人对继迁说:“银州地居四塞,你如领兵来,我率部落协助,州城可得。”继迁向众问计。张浦说:“时不再来,机不可失。”建策向曹光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