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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回去早,我晚上回家。冉小苒幽幽地说那好吧。
挂断电话,那明伦心里一阵歉疚,他从来不曾在冉小苒面前撒过谎,他可以有不告诉她的事情,但是能告诉她的一定是真话,现在,他不但在行动上欺骗她在语言上也开始欺骗她了,他们的婚姻和爱情再也无法回到正常的轨道了,那明伦为自己悲哀。
按响苏北公寓的门铃时,那明伦的心情还没有好起来。
苏北穿着随意的便装,像只快乐的小鸟,很快就把那明伦的心里的阴暗冲散了,躺在苏北提前放好的水的浴池里,那明伦觉得心里和身上的所有阴霾都被洗掉了,他的心情一下子像春天里的太阳明媚起来。
卧室里,他们贪婪地注视着对方的身体,好像他们从来没有看过对方的裸体一样欣喜渴望,他们相互抚摩着拥抱着,并不急于进入对方的身体,他们好像两个高明的调酒师,细细地把玩着调酒的每一细微的过程,直到酒的颜色和味道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不同的是他们调的是情,调的是欲火,直到女人在男人身下挣扎扭曲,混杂快乐和痛苦的呻吟牵动全身的快感神经,直到男人青筋暴起,呲眉裂目,拼尽所有的体力气喘如牛,在压迫和渴望被压迫,在占有和渴望被占有的灵肉呼唤里,进入了男人完全拥有女人,女人彻底拥有男人的颠峰。
但是苏北依然心存遗憾。
每次她和那明伦做爱,除了他们在牟心疯了的那个晚上,她的吻让那明伦失控外,以后那明伦都不让她吻他的嘴,她无法体验把舌尖探进男人口中那种被允吸被融化的感觉,还有每次高潮的时候,那明伦无论多么渴望那种被夹紧被包围挤压的感觉,他都会在射精的瞬间将身体从苏北的体内抽出。
他坚持体外射精。他和苏北都不喜欢避孕套的感觉,那一层薄薄的东西看似透明,实际上无异于铜墙铁壁,它让男人深入女人时貌似有感觉实际没感觉,而且心理上也没有完全接触,彻底占有的幸福感和满足感。避孕套实际上是给那些相知不深,萍水相逢的男女准备的,它永远不会是夫妻或者情人之间的必需品,避孕他们自有适合他们的办法。不信,你去问那些已婚夫妻,他们的避孕措施不见得比专家研究出来的落后,当然,那些措施只适合夫妻或者固定的情人,滥交的人永远需要自我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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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北曾经买过一种叫“左炔诺孕酮炔雌醚片”,让那明伦整盒扔进了垃圾筒。
这种药冉小苒在尝试用节育环避孕失败后曾用过,是一种每月服一粒的长效避孕药。
那时那明伦还没得病,开始冉小苒用的是那种T型环,带上没多久,副作用就显现出来了,先是感觉腰疼,再后来经期延长了,一个月有半个月是经期,而且经血量也多得吓人,让本来就单薄的冉小苒脸上没了血色。后来又换了一种O型环,只带了一个月不知道怎么就滑脱了,那次的代价是冉小苒做了人流。之后,冉小苒就买了这种那明伦戏称为“二缺片”的避孕药。只服两次就让冉小苒的月经乱了套,该来的时候不来,不该来的时候准来,凭添了许多担心外还因为经期不准废除了他们夫妻经常用的安全期避孕。那明伦心疼妻子,从此就没让冉小苒再尝试过任何避孕工具和药物,他总结出来了一套适合他们夫妻的避孕措施,而且行之有效。
苏北见那明伦不同意她吃药,而且听说有人吃这种药不但有呕吐感,时间长了脸上还会有色素沉着,也没再坚持。她想可以试试用避孕药膜,或者学已婚妇女在手臂上植入一种东西,据说能避孕五年,都让那明伦否决了。
人类就是在不断地减少一种旧麻烦又增添一种新麻烦中研究自己摧残自己的。那些减肥药,保健药,避孕药那明伦从来没有相信过它们对人体会百利而无害。所以他宁愿相信自己,也不会相信它们那宣传得满世界都知道的疗效。
他和苏北之间无需任何避孕工具。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让那东西射进她的身体,不是已婚男人的自私,担心她会怀孕给自己带来麻烦,而是他担心流动在他血液里的那些病菌会传染给苏北,他爱这个女人,他不能为了一时的贪欢而允许自己有丝毫的疏忽。
他也爱冉小苒,自从他知道自己的病情后,他和她做爱的次数屈指可数。没有认识苏北以前,他有时宁愿自己解决,也不敢碰妻子的身体,既使他知道白血病不传染,但是流动在血液里的癌细胞怎么能让他轻易相信呢?在他的印象里它们是无孔不入的病菌,它已经击倒他了,谁能保证它不会入侵比他那明伦体质更弱的人呢?
这两个女人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女人,他已经不能承诺她们的将来,但是他在力争不影响她们的未来,他能做到的他一定要坚持。
一觉醒来,已经是上午九点。
那明伦喊了声小北,没人应声,起身来到餐厅,早餐已经做好放在桌子上,旁边是苏北留给他的字条:
明伦,看你的样子太累了,不忍心叫醒你,多睡一会儿吧。我先去工地了,那边有点事情需要我处理,醒来,给我打电话。吻你。小北。
那明伦吃过早餐,来到客厅的电话前拨通了苏北的手机:
走那么早啊?
你醒了?吃早餐了吗?
刚醒,吃过了。昨晚睡得好吗?
睡了几个小时,这些天你总不在我身边,我有点不习惯了,兴奋过度,你呢?累吗?
累,不过好多了,你现在要是在我身边,还可以继续作战。
要不,我现在回去,你等我?
别别别,宝贝,饶了我吧,我给你打完电话马上要到厂子里去,今天安装调试机器,不知道要忙多晚,有可能回不来,提前和你打声招呼。
好吧,你先去忙吧。晚上我们再联系。
再见!亲你,宝贝。
那明伦挂断电话,拿起自己的公文包,掏出苏北给他的钥匙,锁好门,来到小区的停车场,打开213的车门,发动车子,不知道为什么车子就是打不着,这家伙很少犯毛病的,今天这是怎么了?那明伦下车,打开前盖,没有发现什么毛病,再次坐进车子启动发动机,发动机像个喘气的老牛哼哼了两声便没了声息。
看来今天得打出租车去了。
那明伦给一个熟悉的个体汽车修理厂老板打了电话,告诉他,他把钥匙放在小区的保安那里,让他派过师傅过来修理,然后走到小区门卫那里做了交代,出门打了辆出租,朝厂子里赶去。
妈的,今天有点不顺,呆会儿安装机器时要格外小心才是,路上,那明伦心里有点迷信,自从得病以后,他觉得自己变得敏感多疑起来,生活里他随时加着小心,因为他知道现在的他已经没有能力承受意外的冲击和打击了。
但是,他没有想到此刻的他正行进在他无法逃脱的灭顶的灾难途中。
那一切来得太突然了,事先没有一点预兆,因为那是他最注意最小心的环节,他曾经设想过多种意外,比如车祸,比如病情突然恶化昏迷或者死亡,比如火灾,地震,他是个时刻做好死亡准备的男人,所有该设想的他都预想过,单单没有想到那致命的打击来自他认为最不可能出事的环节。
出租车将那明伦送到厂子门口,下车付费的时候,那明伦特意看了下手表,十点,四月中旬一个春天的上午十点,太阳明媚温暖地照耀着这个位于郊区,四周被绿油油的麦田包围着的私人印刷厂。
平日里它外表安静、祥和,不走进它宽大的厂院,路过它的人根本感觉不到它任何声响,它不显山不露水地座落在城乡交界处,没有丝毫的张扬和喧哗。
那明伦早已习惯了这份宁静,而此刻,他站在厂门口,吃惊地注视着停在院子里大大小小的不下十辆的挂着公安、文化稽查、工商局标志的车辆,看着带着徽章,穿着制服的人穿梭在厂子的库房、车间和他的办公室,会计室,这动静绝不是平常的例行检查。
出事了,出大事了!
那明伦冲进厂子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
第三部分 第八章(2)
冉小苒今天起得特别早。
昨晚,那明伦说今天能回来,她有点兴奋,她已经快一个月没有见到他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天她虽然还和从前一样很希望他回家,但是他不回来她已经不再像以往那样失落了,人可能是最容易习惯的动物。
不到六点,她就起床收拾起屋子。把该擦的地方,该清理的地方,该扫该拖的地方全都收拾了一遍,还不到上班时间。冉小苒来到浴室,打开了热水器,洗了个热水澡,她有早上冲澡的习惯,即使晚上洗过,睡了一夜觉,早晨她也会从头到脚冲一下,冉小苒觉得早晨洗澡能给人一天清爽的感觉,她不习惯蓬头垢面、睡眼惺忪地去上班。
洗过澡,吹干了头发,冉小苒化了点淡妆,一看还有时间,便提前出了门。
冉小苒家的附近有个早市,早市的菜大都是附近农民自产自销的,新鲜而且品种多还大都是绿色蔬菜。小打小闹地种植点儿应时应季蔬菜,农民们舍不得用那些价格不匪的农药和化肥,只有大面积搞种植的才要求产量和害怕病虫害,才会过量地使用化肥和农药。这是冉小苒最近下去讲课从基层了解到的。以前,她买菜主要挑的是色泽和外观好的蔬菜,现在她已经改变了这种挑选方法,往往那些看起来营养不良的长着些许虫眼的蔬菜才是吃着最安全的。她想晚上给那明伦准备几个他喜欢吃的青菜,早上挑选的余地大。
蹲在地摊挑香菇的时候,冉小苒听几个菜农在议论,好像是前几天在哪村最偏僻的一块责任田的沟里,发现了上次裘丽说的那个失踪乞丐的尸体。
听说,死的可惨了,五脏六腑都给挖去了。一个菜农说。
另一个菜农问:要一个傻子的下水做啥呢?
做啥?用处可大了,听说光一个肾能卖十多万呢。别看人傻,里边的东西没毛病,可能还比咱正常人的功能好呢,要不你们谁见他吃脏东西拉稀跑肚了?谁见他整天睡大街上胳膊腿疼了?人就是他妈贱,好吃好喝的得癌症的多了,吃不上喝不上的啥毛病没有。
照你这么说,一个大活人不值钱,溲旮零碎倒值钱了?
可不。听说公安局都给拍照了,好像别的地界也有这种事。
我看拍也白拍,大前年那个无头女尸案到现在不也没破吗?别说一个无家无业的傻子了,没人盯着,人家公安给你上心?
冉小苒听着他们议论,心想这回裘丽说的话没准靠点儿谱。现在的事让人不敢轻信,前段时间还传说,天津公共汽车上有人用针管注射爱滋病病毒,说是一些感染了爱滋病的人没钱治病报复社会,专扎年轻人,传的有鼻子有眼,闹得人出门都不敢坐公交车。
别人传这种小道新闻,裘丽也跟着起哄,稍有点医学知识的人都知道,爱滋病病毒离开人体一分半钟后就会死亡,病毒只能在活体细胞中存活。那些人用注射器不过是拿传染爱滋病做个幌子肯定还有别的目的。冉小苒劝裘丽快别跟着瞎传了,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是无知,从她们这儿再传出去就让人笑话了,怎么说也是个天天和动物的病菌打交道的人啊,冉小苒不知道裘丽在职高的动物检疫专业都学了什么?
果然不久电视台就辟了谣,裘丽也看了那期法制进行时,从那以后,冉小苒觉得耳根子清净了很长一段时间。
冉小苒买完了想买的菜,正要起身离开时,忽然发现旁边小摊的苦瓜很鲜嫩,又停下脚步,称了一斤苦瓜。
那明伦喜欢吃凉拌苦瓜,苦瓜清热败火,尽管这个季节的苦瓜不便宜,但是只要那明伦爱吃,冉小苒就舍得买。
以前,那娜在家时,餐桌上全是他们爷俩爱吃的菜,那娜走后,餐桌上就是那明伦爱吃的菜了。冉小苒从不记得自己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她觉得丈夫和女儿的喜好就是她的喜好,什么咸啊淡了的,只要他们爷俩吃着合适她就合适。
平日里,那明伦不回来,冉小苒经常瞎对付,一来舍不得花钱,现在无论什么职业的人都觉得钱不好挣了,而花钱却很容易,冉小苒也有同感。所以,平日里她最怕上超市,超市虽然方便了人们购物,但同时也给了人们一种错觉,拿东西的时候不犯算计,付帐的时候吸凉气。二来一个人吃饭很没有意思,而且也不值得费那么大功夫。
尽管,冉小苒知道长久这样下去对健康不好,但是总克服不了人的惰性,不是在单位伙房随便吃两口,就是买些速食品瞎对付。
久而久之,冉小苒觉得自己的身体状况真的在下降。比如春天她从来没有皮肤过敏过,现在说不准什么时候,脸上和耳朵就开始刺痒,身上也会出现风疹一样的包块。冬天也是,时不时地有点气管炎的症状,好在这些反应都不是很严重,用点药就过去。
买完菜,冉小苒送回家,一看表刚好到了平日的上班时间,便朝单位赶去。
一路上,冉小苒感受着春天明媚的早晨,观赏着马路两旁在春光里舒展的绿树,花草,看着缓缓的撒水车在植被和路上喷洒着水雾,融入在熙熙攘攘的上班的人流里,感觉从未有过的清爽和惬意。
她越来越喜欢自己的城市了,这里清新的空气和不疾不缓的生活节奏让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有种全身心的放松,它不如发达城市那么繁华但是也没有繁华背后的躁动和喧闹,它没有年轻一代所追求的那种刺激和快节奏,但是它适合疲惫的中年和苍茫的老年,对于那些厌倦了喧哗和浮夸,厌倦了名利的争斗和拼杀的人们,这个城市是他们避风的港湾。
化验室里,冉小苒一面观察昨天的细菌培养,一面不由自主地沉浸在自己的遐思里。
最近,她经常走神,看一半书,做半截事她会忽然发现自己的心思没在上面,下意识地将自己的思维拉回来,可是没过多久,还是徒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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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在房间里的时候,冉小苒觉得自己总处于一种飘忽状态,只有走到大街上,走到阳光下面,她才有站在地上的感觉,才知道环绕在自己心头的那些想法是多么的遥远,不切实际。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台老式挂钟的钟摆,每天都飘荡在两极状态,从不在中间位置停留,她无法找到内心的平衡点,她非常清楚这种感觉是从何开始的。
昨晚,那明伦给冉小苒打过电话后,亓克的电话紧接着也打了过来。现在她和亓克已经不在满足网上的交谈,他们越来越多的在电话里聊天了。
自从开始和亓克的交往,网上,冉小苒再也没有遇到那个叫“女人如酒”的女人。尽管她们聊的次数不多,但是在心里,冉小苒一直在怀念这个女人,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想起那个女人对自己说过的话,想象着那个女人在怎么活着,想着她的活法肯定和自己不同。
人有的时候很奇怪,在人生的旅途上你原本在按照自己的轨迹行进着,不定某个时刻会遇见什么人或什么事情触动了你,也许你当时没有觉察,事后才知道那种潜移默化的影响,或者一开始你就清楚地知道自己在那一瞬间改变了某些根深蒂固的观点,你对未来有了新的发现。你的人生轨迹不再是单一清晰的一条线路,许多小径出现在你面前,你在别人和外力的影响下重新选择了一条适合自己的途径,结果你发现峰回路转,你的目的地已不再是当初的终点了,命运因此改变。
冉小苒知道自己和亓克进入这种虚拟的情人关系,一方面因为自己空虚,另一方面是受了“女人如酒”那些观点的影响。她觉得新奇,觉得自己想探索着什么,探索在婚姻关系中如何保持男女双方都感觉轻松的状态?或者是探索婚姻关系外男女间那种不受良心谴责的柏拉图式的精神填充?她拿不准自己。
在与亓克交往的过程中,冉小苒一会儿站在自己的角度,一会儿又站在“女人如酒”的立场想象着她会如何处理应对这种交往。
这么做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正在逐渐接纳亓克,逐渐喜欢他带给她的那种心灵和听觉上的诱惑,这已经背离了她平日做人的原则,她在心里为自己找着借口,每种理由在自己固有的观念面前都站不住脚,但是她又控制不住自己。
一听到亓克的声音,她所有的自责便逃之夭夭,那种刺激和飘忽的感觉引力太强,她的情感已经驶入一条无交通管制的快车道,安危全凭一己之念。
整个一天都过得很平静,晚上临近下班的时候,裘丽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冉姐,局长让你去他办公室。
冉小苒问:又有疫情了?
裘丽摇头,眼神躲闪着:我也不知道什么事情,局长就让我叫你上去。
局长的办公室设在三楼,平时没事,冉小苒只在自己一楼的化验室,很少到领导的办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