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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下的毛泽东-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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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国藩创建湘军时,本来是为了镇压太平军起义。屡战不胜,便引进“洋枪队”来助阵。通过战争实践,他认识到“夷人”的技术高强,非中国所能敌。为了应付变局,他审时度势,决心突破夷夏之大防,兼采西学之长,林则徐、魏源等早在鸦片战争时期就提出了“师夷长技”的主张,但遭到清廷的拒斥。待到道光、咸丰年间,内忧外患已逼得清皇室六神无主,曾国藩于1860年(咸丰十年)倡言:“驭夷之道,贵识夷情”,并把他提出的“师夷智以造炮制船”的建议提到“救时第一要务”的高度,已渐能为清廷所宽容,由此而迈开了洋务运动的第一步。 
  随着洋务实践的发展,曾国藩认识到“洋人制器出于算学”,于是罗致育视为“身心性命之学”,这就比他“师夷智以造炮制船”的阶段又大大地前进了一步。 
  道光进士冯桂芬将他的《校■庐抗议》一书寄请曾国藩作序,曾国藩在复信中说:“又蒙示以校■庐大论四十首,属为序跋,细读再四,便如聆叶水心、马贵与一辈人议论??。”他把当时积极提倡西学的冯桂芬同古代提倡“实学”的叶适、马端临等人联系起来,由通经致用而转向于取融西学,沟通古今中西的线索,便是湖湘学派素有的务实精神。 
  曾国藩背负着几千年的文化传统,铸造了封建社会的最后一尊精神偶像;但他又用实际行动第一个打开了学习西方的窗口,成为洋务运动的奠基人。捍卫传统文化,他是真诚的;接受西方文化,他是被迫的。“中体西用”模式,正是这种矛盾心情下的产物。 
  曾国藩兼重义理与实学的作风以及实际上由他创始的“中体西用”模式,在此后百多年中一直传承不绝,对湖湘学风的演变具有重要影响。一批一批的湖南人物脱颖而出,他们的思想虽代代不同,但却大都在不同程度上接受过这种学风的熏陶。 

三 独立根性 
  (一)谭嗣同的独立根性 
  甲午战后,洋务运动宣告破产,以康有为、梁启超发动的“公车上书”为嚆矢,将变法维新提上了议事日程。湖南与北京、上海同为维新运动的主要阵地。推求其原故,不能忽视当时湖南的一批地方官都有不同程度的改革要求,为维新运动的兴起提供了便利条件。但更主要的是在野的谭嗣同、唐才常等维新运动的激进派,在新的历史条件下,继承了王夫之的学脉和近代湖湘文化的独立根性与求实精神,因而敢于吸纳西学,冲决网罗,开创新局。 
  谭嗣同早岁攻读儒书,服膺船山之学。三十岁以后,才“究心泰西天算格致”。并撰著《仁学》,力图汇通中西,建立一种能融合中国古代文化而向近代转化的思想体系,这种体系虽将中学与西学生硬揉合而未臻成熟,但他却继承了船山的道器观而加以独特的发挥。他说“故道,用也。器,体也。体立而用行,器存而道不亡。??器既变,道安得不变???且道非圣人所独有也,尤非中国所私有也。??彼外洋莫不有之。”他毅然把洋务派所崇奉的“道体器用观”从根本上颠倒过来了。“器”上升为“体”,“道”转化为“用”,这样就一举推倒了古圣先贤对“道”的垄断权,也突破了曾国藩、张之洞等人所构筑的“中体西用”的精神防线,为思想解放和引进西方文化,开辟了 
  但是,谭嗣同在北游访学以后,因受到傅兰雅所译《治心免病法》和佛学的影响,却片面夸大了“心”的作用。他在所著《仁学》中说:“自此猛省,所学皆虚,了无实际。惟一心是实。心之力量,虽天地不能比拟,虽天地之大,可以由心成之,毁之,改造之,无不如意。”将心力夸大到了极点。 
  既然心力有如此巨大的威力,因此他便提出了“以心挽劫”的主张,“缘劫运既由心造,自可以心解之”。何以解之呢?一是靠慈悲之心的感化:“感一二人而一二人化,则以感天下而劫运可挽也。”再则是改造自心,即所谓“改造脑气筋之动法”。 
  “以心挽劫”是谭嗣同《仁学》的最终结论。戊戌政变,他壮烈牺牲。谭嗣同的“心力说”极端夸大主观能动性,对南学会会员杨昌济及其门下诸生影响至为深远。 
  (二)辛亥烈士的志节 
  维新运动失败以后,资产阶级民主革命思潮逐渐成为主流。有识之士,转向西方国家及东邻日本探求新知。当时湖南籍留日学生人数最多,参加革命活动也表现最为积极热情。黄兴之领导黄花岗起义,陈天华、杨毓麟之蹈海警醒国人,令举世为之震惊。他们的壮烈行动都与湖湘传统学风有隐密的内在联系。杨毓麟生前说过:“船山王氏,以其坚贞刻苦之身,进退宋儒,自立宗主。当时阳明学说遍天下,而湘学独奋然自异。自是学子被服其成俗。二百年来,大江南北,相率为烦琐之经说。而邵阳魏默深治今文《尚书》、三家《诗》,门庭敞然,及今人湘谭王氏之于《公羊》,类能蹂躏数千载大儒之堂牖,而建立一帜。道咸之间,举世以谈洋务为耻,而魏默深首治之。湘阴郭嵩焘远袭船山,近接魏氏,其谈海外政艺时措之宜,能发人之所未见,冒不韪而勿惜。至于直接船山之精神者,尤莫如谭嗣同,无所依傍,浩然独往,不知宇宙之圻埒,何论世法,其爱同胞而■仇虐,时时迸发于脑筋而不能自己。是何也?曰:独立之根性使然也。故吾湖南人之奴性,虽经十一朝之栽培浸灌,宜若可以深根而固蒂矣。然时至今日,几几乎迸裂爆散,有冲决网罗之势。”(湖南之湖南人:《新湖南》,载张■、王忍之编《辛亥革命前十年间时论选集》第1卷下册,第618页)却同样贯穿着湖湘士人多年培育而成的“独立之根性”。 
  (三)杨昌济承先启后 
  杨昌济是杨毓麟的同宗密友,幼小在长沙东乡板仓一起长大,以后又在长沙城南书院及日本和英国三度同窗。他们在维新时期思想极为接近,但出国留学以后,杨毓麟成了激进的革命派,杨昌济则致力于学术研究。19l3年杨昌济学成归国,任教于湖南第一师范。他为学融中西于一炉。就其主要倾向言,中学仍居主导地位。而在中学中,他既深研程朱理学,又特别重视以王夫之、曾国藩、谭嗣同为代表的湖湘文化传统。1914年船山学社成立,他在日记中写道:“学社以船山为名,即当讲船山之学。船山一生卓绝之处,在于主张民族主义。”??今者五族一家,船山所谓狭义之民族主义不复如前日之重要;然所谓《达化斋日记》曾在1920—1921 年上海《时事新报》发表,是杨昌济1899年和1914—1916年的部分日记。1978军长沙出版之单行本,系根据一个手抄本进行整理的。 
  外来民族如英法俄德美日者,其压迫之甚非仅如汉族前日之所经验,故吾辈不得以五族一家遂无须乎民族主义也。(杨昌济:《达化斋日记》)他力图在新的历史条件下,将王船山当年强调的民族主义转化为反对列强侵略的爱国主义精神)。 
  杨昌济讲修身课,□毛泽东的手书经常引据曾国藩的语录,他自己还手抄《曾文正公日记》《家书》。他在1914年8月26日的日记中写道:“仍抄曾文正公日记,欲在一月以内抄完,亦文正一书不完不看他书之意也”。接着又在9月12日写道:“昨日将曾文正公家书抄完,颇自以为喜,已做成记就可以看出,他的确奉曾国藩为师表,始终服膺无倦。 
  戊戌维新时,杨昌济曾参加南学会,受学于谭嗣同。《达化斋日记》有一段追忆当年他与谭嗣同的问对,笔端带有深厚的感情:“余研究学理十有余年,殊难极其广大,及读谭浏阳仁学,乃有豁然贯通之象。其序言网罗重重,与虚空无极,人初须冲决利禄之罗网,次须冲决伦常之罗网,终须冲决佛教之罗网。心力迈进,一向无前,我心随之,猝增力千万倍。”他深信谭氏的“心力说”,强调“人之力莫大于心,精神一到,何事不成?”总之,程朱心性之学;王船山的民族大义与独立根性;曾国藩的经世观念与务实态度;谭同同的“心力说”与冲决网罗精神??这些都是杨昌济思想的主要来源与组成部分。杨氏执教一师,又通过言传身教,把它耐心传递给毛泽东、蔡和森等一辈新人,为他们在新的历史条件下,创建“改造中国与世界”的理论体系,提供了相当丰富的思想材料。 

第二部 早年心影 四 私塾发蒙 
  (一)韶山毛氏 
  九疑山上白云飞,帝子乘风下翠微。 
  斑竹一技千滴泪,红霞万朵百重衣。 
  洞庭波涌连天雪,长岛人歌动地诗。 
  我欲因之梦寥廓,芙蓉国里尽朝晖。 
  毛泽东的这首《答友人》作于1961年。九嶷山又名苍梧山,在湖南省南部宁远县城南六十里。据《史记·五帝本纪》记载:舜“践帝位三十九年,南巡狩,崩于苍梧之野,葬于江南九嶷。”另据清光绪年间《湘潭县志》载:舜帝南巡时,路经韶山,听九韶乐,舜帝死后,他的两个爱妃——娥皇和女英追踪湘水,泪洒青竹而竹尽斑。“斑竹一枝干滴泪”,写的正是作者对故土的深情怀念和祝愿。 
  韶山(峰)又名仙女峰,高五里,是南岳第七十一峰,位于湘潭、湘乡、宁乡交界处。韶峰脚下的一个谷地,自南向北长十里,东西宽七里,称为韶山冲,冲里原先住着六百户人家,以毛姓为大族,杂有李、钟、周、邹、庞等姓。韶山落脉的小山丘,叫韶山嘴。在韶山嘴的对面(南岸)有一座一担柴式的土砖房子,叫上屋场,那就是毛泽东出生的地方。 
  毛姓在韶山落脚生根已有五百年历史。元朝末年,各地农民纷纷起义反元。江西吉州府龙城县,有个叫毛太华的青年农民揭竿而起,参加了朱元璋的起义队伍。等到朱元璋谫灭群雄,建立明朝,毛太华已提升为“百夫长”,又随傅友德将军远征云南澜沧江(今澜沧拉枯族自治县),在那里立下战功,并娶妻安家,生下四个儿子,取名为清一、清二、清三、清四。后来毛太华请准告老还乡,但他没有返回原籍,而是落户到因战乱致人烟稀少的湖南。他带着两个儿子定居于湘乡县城北门外的绯柴桥,有几十亩田产。未久,清一和清四又移居到更为偏僻的湘乡七都七甲,即今日的湘潭韶山冲。 
  韶山毛氏家族自毛太华第七代孙修族谱,定下了二十代子孙家族谍为: 
  立显荣朝士,文方运际样; 
  祖恩贻泽远,世代永承昌。 
  自1737年至1941年的两百多年间,韶山毛氏曾四次修谱,毛泽东的曾祖父毛祖人(1823—1893)号四端,是太华公的十七代孙,他住在东茅塘,以种田、打柴为生,后来借债购置了一点田产,因债务愈背愈重,郁郁而终。泽东就是曾祖父弃世那年出生的。泽东的祖父恩著(1846—1904)是祖人的次子,号翼臣。他于1878年同哥哥德臣分家时,从东茅塘搬到南岸上屋场,因家境更趋穷困,不得不将祖遗的部分田产典当出去。他死后葬于滴水洞大石鼓,这就是泽东小时候常来放牛,晚年还依恋不舍的那个“西方山洞”。恩著聚妻刘氏,生一子贻昌(1870—1920),字顺生,号良弼。 
  毛顺生读过几年私塾,虽然同祖上一样务农为业,但他为人精明能干,十七岁就开始当家理事。他娶妻文氏,生下五子二女。毛泽东就是他的第三个儿子,前面两个都不幸在襁褓中夭折。 
  毛泽东的母亲文七妹(1867—1919)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她长得中等身材,容貌端秀,圆脸庞,宽前额,有一双聪慧的眼睛。她没有读过书,连名字也没有取一个。她的娘家在湘乡四都唐家坨(现改称棠佳阁),与韶山冲隔一座云盘大山,相距十余华里。文氏耕读传家,家境小康。只因祖坟将七妹许配韶山毛家。文七妹十三岁便与毛顺生订婚。毛顺生当时还只有十岁。文七妹十八岁过门时,毛顺生刚好十五岁,但已长得武高武大了。七妹过门以后,头两胎生的儿子都没有带大,1893年12月26日(清光绪十九年十一月十九日)第三胎生下泽东,七妹生怕他“根基不稳”,便多方祈求神佛保佑。她吃“观音斋”就是从这时候开始的。 
  唐家坨外婆家的后山有个龙潭坨,坨内有一股清泉流出,四时不竭。坨口矗立一块大石头;高二丈八,宽二丈。石上建一小庙,经常有人来烧香祷拜,称之为“石观音”。泽东生下来不久,外祖母要七妹抱着儿子拜“石观音”为干娘,并寄名为石头。因为他排行第三,大家便唤他为“石三”。1959年毛泽东回韶山时,曾设宴招待乡亲父老。他在席间风趣地说,今天该请的都请到了,就差位长辈没有来。大家问是谁。他笑呵呵地说,就是我那“石干娘”呀! 
  泽东两岁时,七妹又怀了身孕,就把泽东送到外婆家抚养。从两岁到八岁这一段童年生活,他主要是在外婆家度过的。 
  泽东的外祖父文芝仪(1821—1888)有三男三女。长子文正兴(1853—1920)务农为业,排行第七,泽东称之为七舅。七舅母子女众多,被认为命中多福。泽东曾拜七舅母为“干妈”,意在托福。次子文正莹(1895—1929),排行第八,在家开馆授徒,泽东经常在那里旁听。 
  泽东的外祖家是个四世同堂的大家庭。全家大小几十口人,除自耕五十多亩田外,还租种人家五十亩。泽东每天同表兄弟们一起出去放牛、打猪草、拾野粪,日子过得很称心,乐不思家。每次韶山来人,他总是躲藏起来,生怕接他回去。 
  泽东在外祖母和母亲的熏陶下,也迷信神佛。1909年,因母亲生病许了愿,他曾经到南岳去“朝山进香”。他平日在家里敬祭天地祖宗,也是依时按节,从未间断。当1959 年他重返韶山旧居时,还指着堂屋正中摆过神龛的地方风趣地说:“这是我初一、十五工作的地方!” 
  毛顺生原来不信神,泽东同母亲都担心这样会为家里招灾惹祸,多次劝说,他都不听。后来有一次在路上劈面碰到一只老虎,他正害怕得发抖,老虎却掉头走了。他以为这是冥冥中有菩萨保佑,便转而信神了。但那时泽东知识渐开,反倒不信了。 
  毛顺生的家底虽薄,但他勤劳省俭,又善于经营,很快就由穷变富了。起初,他把自家省吃节余的稻谷加工成白米,肩挑到银田寺去赶集,并将一部分零售给附近的穷苦的樵夫和手工业者。同时,他还将碾碎的糠喂肥架子猪出售。不久,他积攒了一笔钱,赎回了毛翼臣典当出去的田产,自耕十五亩田,年收六十担谷。那时毛顺生夫妻,加上父亲和两个孩子,一家五口每年大约吃三十五担谷,还有二十五担左右剩余,在韶山冲是一户相当宽裕的中农。 
  后来,毛顺生得到岳家的贷款帮助,便到湘乡大平坳一带成批购进稻谷,扩大加工销售。人手不够,就雇请一个长工。到年底碾米时再加雇短工,运输的方式也由肩挑改为土车运送。进一步发展,他便从银田寺雇船装运白米,送往湘潭易俗河出售。他还贩卖耕牛,饲养生猪。这样,他手头积的钱多起来了,便于1903年买进堂弟毛菊生的七亩水田,使田产增加到二十二亩,每年收稻谷约八十担,上升为富农。 
  湘潭县清末隶属长沙府,是一个面积一万五千六百多平方里,人口近百万的大县。湘潭县城本来是湘、粤、赣三省水陆交通枢纽。从19世纪70年代开始,从西洋经广州进口的商品,运到湘潭,再转销内陆各地。内地的农产品如茶叶、蚕丝、药材等,也由此转运出口。当时,湘潭“陆路肩货的工 
  1905年,湘潭被辟为寄港地,英国太古公司、怡和公司造置一批浅水轮,专驶湘潭、长沙等地。西方资本主义的渗入,加速了农村自然经济的解体,也刺激着商品经济的发展,大多数农民趋于破产,而极少数人则走上富农经济的道路。毛顺生就是这样一个幸运儿,他不再买进土地,但却典进了许多别人的地,并把积蓄下来的钱投资到商业上来。他在银田寺的长庆和米店入了股,还和那里的祥顺和、彭厚锡堂等铺店有商务来往。他又用五百两银子押进桥头湾的田产,每年收入八十多担稻谷充作利息。自家印了一种叫“义顺堂”的纸票。还使用吉春堂的纸票流通周转。吉春堂是湘乡大平拗一家设有药材、肉食、南杂等几个门市部的大商店,它的老板是毛顺生的妻兄文玉端的岳家,姓赵。毛顺生为了与吉春堂结盟,还一手包办了三儿泽覃与赵家幼女先桂的婚约。这时候,毛顺生的生意做得很红火,已经是韶山一个颇为引人注目的小财东了。 
  (二)私塾发蒙 
  泽东从小聪颖,有不同寻常的理解力和记忆力。他寄居外祖家时,常在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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