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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之舞 by 董圣卿-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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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气色良好。尤其月如辉,每到吃饭时间就不在房里,每次吃完饭回来都面带红光,一脸酒足饭饱的幸福表情出现在他面前。
  每思及此,李若言心中又是嫉妒又是委屈,而这嫉妒给委屈在心中发酵就成了怨恨。
  他怨恨月如辉折磨他,怨恨他他自己吃肉,却让他喝粥,怨恨他没完没了地报复他、奚落他……
  但怨恨归怨恨,怨恨填不饱肚子。李若言已经连续好几天饿得肚皮贴后背了。他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一闭上眼,就想起过去的生活里新鲜出炉的面包、烤得蜜汁流油的叉烧、放在铁板上沙沙冒着热气的牛扒、油光皮脆的烤|乳猪……最后,他终于到了饥不择食的地步,就连粥碗的底儿,也都舔得干干净净。
  然而可恶的是,月如辉一口粥也不多给,就连干粮渣也没有。
  这天夜里,月如辉在他兄弟的房间里喝酒。李若言终于忍受不了心慌的感觉,受本能驱使手软脚软地摇晃着溜下床去,摸进了厨房。显然,他还算是好运的。
  虽然没有找到馒头米饭之类的,但锅里还剩了一点沉底儿的薄粥。他扑上去,拣起灶上的大木勺,狼吞虎咽地将那稀汤送进嘴里,才喝了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他抬起袖子揩了一把,继续专注地刮那粥底和锅边凝固的锅巴,直到那些都刮净了,他还死命地舔着木勺上粘着的残渣。
  也不知道舔了多久,一股冷风吹来,李若言茫然地看看门口。
  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穿着银灰色的长袍站在那里,皎洁的月光照着他俊朗的容颜,在幽暗的夜里泛出炫目而美丽的光彩。他就这样静静站在那里看着他,也许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看着他,看着他进厨房,看着他流眼泪,看着他舔锅巴的狼狈相。
  一瞬间,李若言有了一种巨大的羞耻感。他呆呆地愣了半晌,突然尖叫一声,丢掉了勺子,心虚地跌坐在地上。
  月如辉冷冷地看着他:
  “想吃东西就光明正大的吃,半夜出来偷食像什么样子,若传出去,还以为我月某人虐待你,连饭都不给你吃饱。”
  他似乎觉得话说得太刻薄了,缓了缓,“没事就早点回去睡觉。”
  李若言顿时气短地哭了半天,昏头昏脑地回到房里又睡了一会儿。
  这天夜里,月如辉没再出现,隔天早上也没出现。
  正当李若言疑心他是不是已经离开之时,月如辉却突然出现在他的床前,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竟是烤得焦香酥脆的核桃酥饼。
  李若言被香味吸引,从被窝里伸出头来,贪婪地盯着月如辉手中的点心,一个劲儿地吞着口水。
  掰下一小块核桃酥,慢慢送到李若言嘴边。李若言就像饥饿的小兽一样张着嘴等着,月如辉的手指一伸过来,他就迫不及待地连他的手指一起吞进嘴里,用舌头卷走了那块点心。
  月如辉触电一般地缩回手来,刚想质问李若言是不是要咬他手指,却看见李若言面露苦状,被噎得喘不过气来,忙倒了茶水喂他。
  好不容易喘过气来的李若言很丢脸地缩回被子里。
  “怎么不吃了?”
  “……”
  “再吃啊,你不是饿了吗?”拉开被头,把一块核桃酥送到他嘴边。
  犹犹豫豫地张嘴,终究敌不过食物的诱惑,又开始吃了起来。
  也许是因为饥饿,一向来反感甜食的他,竟觉得核桃酥吃起来不错。
  “这些……是你去买的吗?”
  “……”
  “你昨天连夜进城买的?”
  “是——”
  “哦”满意地看到月如辉尴尬的一面,李若言偷笑起来“谢谢哦。”
  “又不是专门为你买的。”
  李若言翻个白眼,刚刚产生的那么一点好感立刻云飞雾散了去,只余“咯咯”的咬牙声。
  啃过了点心,李若言顿时恢复了体力。
  虽然身子还是软软的,但躺了多日的他见月如辉一出去,就躺不住地爬了起来。吃过甜点立刻漱口,已经是一种条件反射。
  桌上的茶壶空了,四下找不到外衣,只好用薄被裹在身上,溜出门去。

  琴操琴操

  第十三章
  赤裸的脚踩在青石的地板上有些许的刺痛,李若言穿过院子的时候忽闻得前院传来数声零散的琴声。
  那琴声断断续续、心不在焉响了一阵就没了下文。
  李若言好奇地沿着抄手游廊,从侧门望进那弥漫着一室墨香的前厅,除了满室的画轴不见一人踪影。纳闷之下,他瞥见一旁通往阁楼的楼梯。
  小心地提起拖地的被角,防止自己踩到,李若言蹑手蹑脚地走上竹制的楼梯,尽管他偷偷摸摸,但脚下的竹板还是不合作地发出“嘎吱”声。
  心虚地从楼梯里伸出半个头,李若言打量着这间宽敞的阁楼。正中间靠窗的榻上摆着简单的方几和坐垫,两侧各用屏风分隔开来。靠右的屏风后也有一扇窗,光线透过屏风射来,可以看到背面的影子。
  李若言抱着“参观一下”的心态走上楼来。绕过那扇绘画的屏风,只见里面相对地摆着两条长长的矮几,上面躺着两把古琴。靠墙的书柜上塞满了线装的书籍,翻来一看,上面净是些“宫、商、角、徵、羽”之类,料想是琴谱,于是便丢在一边,回身观赏起案上的琴来。
  其中的一把琴较新,上呈的漆色下隐约可见镶金的花纹,琴头还有精美的流苏作装饰。
  而另一把琴看起来陈旧许多,琴身常抚弦的地方,暗漆褪浅的地方有明显按压的痕迹。干净而流畅的琴身上没有多余的装饰。
  通常这种情况下,越是看起来不起眼的,就越是有名堂的——李若言自以为是地在那把旧琴前盘腿坐下来,挽起袖子和被头,摇头晃脑地伸了伸筋骨,拿出他这一生唯一一次为期四十分钟的学琴经验。
  装腔作势地左手抚弦,右手轻轻拨动,琴弦尴尬地发出一个哑声。
  李若言又坚持不懈地左手使劲按下去,终于如愿地让琴发出了声音。
  他丁丁冬冬地一边数着音节,一边结结巴巴地弹着“梁祝”的调子。五分钟后,他终于忍受不了自己难听的琴音和腰酸背疼,百无聊赖地伸展四肢,躺倒在地上。
  “啊!”
  仰头看见柳如瑾站在自己脑袋上方,李若言吓得大叫一声,滚坐起来。
  “你在做什么?”
  “我……在……”
  看着柳如瑾一张抽筋的冷脸,李若言结巴起来。
  “这把琴被青桐弹坏了,为何不弹那把?”
  满头黑线。
  “你学过琴?”
  “诶……”该怎么说呢,学过一节四十分钟的课?
  “操琴如同书法,注重坐姿和手势”搂住李若言的双肩将他扶起来,右手慢慢从后背滑到腰间
  “腰挺直。”
  柳如瑾语气严厉,而腰上的手却慢慢地滑到大腿上。
  “腿屈好,要跪坐。”
  李若言被摸得寒毛倒竖,他僵硬地发出一声哼哼表示抗议,谁料柳如瑾竟坐了下来,从背后将他整个揽在怀里,左手随着言语,一点一点地从肩上滑下来:
  “肩膀放松,胳膊再低一点,手腕不要用力,抚弦要用指腹……”
  “嗯,不要……”
  “坐好,弹琴时要心无杂念……”
  说着,他忽然靠过脸来,伸出舌头,在李若言的嘴角边上舔了一下。
  “啊……”李若言轻呼一声,用力地一把推开柳如瑾,自己却跌坐在地上。
  “你做什么?”
  “你,这话应该我问你吧,你刚才做什么?为什么舔我?”的
  “你的嘴边有饼渣。”
  “啊?”李若言顿时脸红到耳根子,他尴尬地抹抹嘴角,见柳如瑾依旧一副雷打不动的表情,心中又羞又恼,觉得此番情境真是暧昧得让他抬不起头来“你,我,我回去了,啊——”
  刚想逃跑又被柳如瑾一把拉回怀里。
  “别动,还有。”
  “诶?我……自己来……”说着举手欲抹。
  “叫你别动。”一把抓住李若言乱挥的手,柳如瑾慢慢靠近怀中那张脸。
  “你们在做什么?”
  冷冷的声音传来,李若言一转头就看见月如辉那张抽筋的脸。
  “做……别误会,我们什么都没做!”
  一把裹紧被子,李若言慌慌张张地从地上滚了起来,夺路而逃跑。不料月如辉竟自身后追上来。
  他跌跌撞撞地跑下楼梯,慌忙之中左脚不知是踩上了什么尖物。
  一阵轻微的刺痛传来,他“哎哟”一声跳了起来,右脚却不慎踩到了拖在地上的被角,整个人被向前一带,重重地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哎哟喂呀——”落地的李若言发出一声有气无力的哀号。他想不到月如辉真的见死不救,见他滚下来竟连拉都不拉一下。
  更想不到在他落地之后,月如辉竟然理都不理地抬腿跨过他的“尸体”,站在他头顶,问道:
  “刚才你都跟谁在一起?”
  “啊?我?”
  “除了二爷,你有没有见到陌生人?”
  “嗯?没有啊”满腹狐疑地看着月如辉纠起了眉头“怎么了?”
  “哼”气定神闲地再次从他“尸体”上迈过,走上楼去,高高地扔下一句“病没好就回房去,不然就去煮饭。”
  “嘶——欠揍——”
  李若言“咯咯”地咬了半天牙,才又想起自己脚板底被什么给扎得生疼。
  龇牙咧嘴地从里面拔出一根小刺,他这才英雄气短地裹起被子回屋去了

  故人之死

  这一天,李若言意外地被月如辉叫去与大家共进午餐。
  桌面上简单摆着几样熟食,看来都是月如辉进城买的。
  不满地坐在月如辉旁边,李若言嘟着嘴,一边啃饭一边听月如辉唠叨他那个问了无数次的问题。
  “贤弟,你当真没察觉么?”
  “月兄,你当真要把柳兄弟给烦死了。我看你是被女人给追怕了,成天疑心有人跟踪你。”
  “我只是觉得有些诡异,偏偏今早又只有二弟在。”
  “嗯?”李若言眨巴眨巴眼“对了,怎么没见青桐呀?”
  “呀,小言儿这几日在房里什么都不知道呢,前几日堇就将青桐送回家去了。”
  “什么!你们把青桐给……送走了……”
  他唯一的同盟,稍微可以信赖的朋友,居然就这样不声不响被“消灭”了。李若言顿时觉得自己被剥夺了某项权利,有一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感觉。
  “你与青桐不过相识两三日,何必如此失落。”半天不开口的柳如堇冷冷地说道。
  “我就是问问……”声音就像是蚊子哼哼,想起早上发生的事,李若言一下尴尬起来,于是不再吭声,只慢慢把脸藏到饭碗里。
  “青桐离家也有一段日子了,只是让他回家看看长辈……”
  “是我让他回去的。”柳如堇打断杨思修的解释。
  “诶?”
  “这几日他心浮气躁,无心练功,因此让他回家去思过。”
  真不讲理。明明月如辉是混蛋,却非说是青桐的过错。
  “那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你为何如此关心他!”
  被吼了一声,李若言把头埋回饭碗里,不敢再吭声。
  青桐这一回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留他孤零零一个人要跟这里四只黑心眼的狼周旋。
  清音还好;杨思修应该不会在此久住;柳如堇嘛——不招惹他应该不会惹火烧身;但是月如辉就不同了,那是他苦大仇身的对头,成天一副恨不能把他剥皮拆骨的表情,自从逮住他之后就往死里整他,他要再这么呆下去,没死也得成残废。
  “贤弟,为兄在这儿也住了好些天了,我想明日动身去永州。”
  真好,疯子终于要走了。
  “这……大哥与我们数年未见了,怎么才住了区区数日就急着走呢?”
  “实不相瞒,今早之事,让我想起箫中恨箫前辈之死,我想借着南下之行,一查此事究竟。”
  “北域箫盟主?不是三年前就已经去世了吗?”
  “不错,外传箫前辈乃是寿终正寝,就连箫家之人也是如此认为。但我却始终觉得此事蹊跷。”
  “何以见得?”
  “箫大侠死前数月曾在皓镧山庄做客,当时的他神采熠熠,中气十足,全无颓老之态。而且他还对我说回家之后要闭关修炼。回家之后,还与我书信来往。以他的修为,必定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了如指掌,若是大限将至,岂有不知之理?但箫小姐却说,箫大侠死前一晚一切与往常无异。”
  “如此便没有什么可疑的了。箫大侠的遗体你可见过?”
  “吊唁的时候看过一眼,并无什么异常,既无内外伤的痕迹,也看不出有中毒的迹象。况且箫家小姐修为极高,若有什么异样,怎会没能察觉。”
  “那大哥在怀疑什么?”
  “我也不甚清楚,当年我怀疑前辈是被人用极诡秘的蛊毒或是术法害死的,但追查半年却毫无线索,甚至没有发现有任何相似的死亡迹象,于是我也只好相信,他老人家是寿终正寝。”
  “既是如此,为何今日又忽然提起?”
  “那便是我适才一直解不开的困惑。”
  “怎讲?”
  “我记得箫小姐曾提过,箫大侠死前一晚临睡时忽然来到院中,说是感到有外人闯入。但家中众人均未察觉,当时都当前辈是劳累过度,紧张所至,现在回想起来,与今早情形十分相似。”
  “哈,这么说”杨思修掩面而笑“今日只有月兄一人察觉,代表明日月兄就要无疾而终了?来来来,月兄你有什么未了心愿赶紧说出来,让兄弟替你达成。至于小言,就让杨某替你抚养成|人……”
  “呵呵……”李若言捧着吃吃地笑了起来。月如辉狠狠瞪了他一眼。
  “依我看,此事绝不单纯。从早起到现在,有人受伤么?”
  “这……”
  “应该没有。”
  “没有。”
  “那就好。”
  “那个……我有……”
  李若言缓缓抬起头来,意外地发现众人都严肃地看着他。
  “你?”
  “小言儿?”
  “若言,你伤了哪?”
  “我今天从楼梯上掉下来的时候脚给刺扎了一下,到现在还疼呢。”
  “言儿,乖乖吃饭,此事与你无关。”月如辉咬着牙根,满脸堆笑地一把按住李若言的脑袋,使劲地按到饭面上“总之我觉得此事绝不寻常。如果是我一时的错觉最好,但若是今早当真有人来过,那此人的轻功修为绝对不容小觑。”
  “武林中专修轻功的不过数人,能让月兄如此重视的怕是廖廖无几,恐怕只有那么一二人吧?”
  “你想说惊鸿仙子?”
  “哈,思修好象触到了大哥的霉头。”
  “思修!”月如辉尴尬地看了看李若言。
  “哈,我差点忘了小言在这儿呢。”
  “嗯?”
  “没什么,言儿,你吃你的,多吃点儿。”说着把一个鸡腿塞进李若言碗里。
  李若言本来一脑袋疑问在香喷喷的鸡腿面前有顿时烟消云散,他听话地闷到一边,专心啃了起来。
  “起初,我也曾怀疑过惊鸿仙子,只因她轻功绝顶。但她与箫家素无瓜葛,又在南武林享有声誉,我实想不出她有什么害人动机。”
  “那大哥有何打算?”
  “南武林大会之期将近,界时各路高手必会云集永州城内。我想前往一观,也许能寻得什么端倪。”
  “哈,北域月大侠跑到南武林的比武大会上,当心人家误会你是去拆台的。”
  “我自会小心。”
  “呵……说不定惊鸿仙子也在。”
  “杨兄不要说笑了……”
  “哈哈哈……”
  李若言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从半中间开始看武侠连续剧——不清楚前因后果,只图个热闹。
  他什么也没听明白,唯一听明白的就是月如辉很快就要离开了。
  谢天谢地的他一吃完饭就回快快地去了月如辉的房间,手脚麻利地把月如辉穿的用的打了个包,然后喜滋滋地坐在床上等月如辉回来拿包袱走人。
  果然,月如辉进门来的第一句话就是:
  “你,收拾行李。”
  “给!”李若言殷勤地把包袱递给他。
  月如辉看了一眼包袱,又看了看乐呵呵的李若言,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怎么只有我的?你的呢?”
  “什么我的?你不是赶时间么?东西全在这儿呢,一样都没落下,你等着,我给你牵马去……”
  “回来!”
  “干什么?”
  “你该不会傻到以为,我会让你一人留在烟雨楼台,色诱我的兄弟吧?”
  “我?!”
  “就像今天早晨那样。”
  “你……你少血口喷人!”
  “少废话,快去收拾你的行李。”
  “你!谁要跟你一起走!我不愿意跟你一起走!你凭什么决定我的去留!厄——松,松手……咳……”
  “你是我的小厮,当然要跟我走。”
  “死……也……不……厄……松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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