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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忠老汉的儿女们-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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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吴笑了起来,说:“大婶,咋这样客气?我正说要请你去歇凉呢!”说着,
说法把田淑珍大娘带到了自己寝室。
    进了屋,小吴姑娘为田淑珍在娘倒了一杯水,田淑珍大娘却将三件衬衣全拿出
来,摆在了床上,过去拉了小吴的手,说:“小吴,这三件衣服,你看哪种花色喜
欢,就选一件!”
    小吴一下懵了,说:“大婶,你这是咋了?”
    田淑珍说:“你听我说,你为我们家发展青麻,操够了心,还垫了钱,庄稼人
办事讲天理良心,没啥谢你的,给你买件衣服。姜丝萝卜丝,只是那份意思!”
    小吴一听,明白了,忙说:“不是给文英姐买的吗?”
    田淑珍说:“文英是我女儿,我把你也当女儿,还不行?”
    小吴听了,心里异常感动,却摇着头说:“不,大婶,你们的心意我领了,衣
服不能收!”
    田淑珍大娘听了,故意板下了脸,说:“今天不答应大婶,就是不给我这张老
面子。我也不好给文义他爸交待!快去选吧!”
    可是小吴站着没动,还是推辞不要。田淑珍见了,过去随便收起两件衣服,塞
进自己的布包里。说:“你不选算了,我随便给你留一件,我走了!”说着,转身
就朝门外大步走去。
    小吴想追出来,可田淑珍大娘已下了楼,只好让她去了。
    走到公路上,田淑珍大娘看见前面老伴和儿子拉着板车正在等着她,于是喜滋
滋地追了上去,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余忠老汉见老伴把事办得这么利索,非常
高兴,说:“好!做人就要这样,人敬你一尺,你就敬人一丈!”说完,一家人像
是办完了一件大事,高高兴兴地回到了家里。
    一进家门,田淑珍把手里的包袱往桌上一放,就高声叫了起来:“冬碧、玉秀,
快来看看你们的衣服,喜欢不喜欢?”
    卢冬碧听见喊声,一下从屋里跑了出来。接着,玉秀也从楼上文富房里走了下
来。一边走,一边说:“妈,叫你不要买嘛!”
    田淑珍说:“咋不买?我们给你买不起金戒指、银耳环,还不能买一件衣服?!”
    说着,就把两件衬衣拿出来摆在桌上,卢冬碧一见,忙抓过一件就在身上比试
起来。田淑珍说:“一样花色一件,你们喜欢啥颜色,就拿哪件,是小吴帮着买的,
差不了。”
    卢冬碧已经把那件衣服穿在身上,果然十分合体。她前后左右地看着,高兴得
合不拢嘴。可是她的目光一边在朝身上的衣服看,一边又不断去觑看玉秀那件。
    玉秀把大嫂的神情看在了眼里,她忽然拿过了那件衣服,递给卢冬碧说:“大
嫂,你要是喜欢,都拿去穿吧!”
    田淑珍一听,忙说:“那咋行?”
    玉秀诚心诚意地说:“妈,让大嫂穿吧,我有衣服。长哥当父,长嫂当母,大
嫂操持这个家,辛苦了!”说着,把衣服塞到冬碧手上,说:“大嫂,你就拿去吧!”
    卢冬碧一下红了脸,既不好意思收下、又舍不得放下,就半推半就地说:“那
咋行?是给你买的呢!”
    玉秀说:“算我送大嫂的吧!”
    文富刚才也下楼来了,这时也说:“大嫂,你就收下吧!”
    卢冬碧果然就收下了,朝玉秀说了一句:“我就谢谢你们了!”说着,抱了衣
服就往屋里跑。
    余忠老汉盯着大儿媳妇的背影,这次没说什么,却回头对了文富和玉秀,闪着
泪光说:“老二呀,只有你们两个,我左看右看,才像是我脱的壳呢!”说得文富
和玉秀都不好意思起来。
    余忠老汉说完,忽然想起了什么,对文富说:“把纸笔拿来,给文义写封信吧!”
    文富说:“写信?”
    余忠老汉说:“是呀!今天是啥日子?再过几天就是文义的生日了,我还差点
给忘了!写封信问问他,还把我们青麻卖了好价钱的事告诉他。”
    文富听了,果然去拿了纸笔来,给文义写了一封信。写好后,念给余忠老汉和
田淑珍了一遍。余忠老汉和田淑珍听了,半天没说话,似乎该说的,文富都写了。
可文富刚要把信装进信封时,田淑珍忽然想起来,对文富说:“莫忙,再给我写几
句,叫他好好对待他女人!”
    玉秀听了,忙说:“妈,还不能说淑蓉就是他女人,只能说对象,朋友,女朋
友!”
    卢冬碧今天得了两件衣服,心里异常高兴,这时就说:“妈,说不定下次文义
回来,就给你抱回一个胖孙子呢!”
    田淑珍听了这话,心里非常好受,却故意瞪了卢冬碧一眼说:“说啥话?哪儿
那么快?”
    文富听了,笑一笑,果然把母亲的嘱托补写在了信的末尾。
    第二天吃过早饭,文富刚想把信拿到乡上邮政代办所交,小吴却提着一只塑料
袋来了。她从资料袋里抖出一件老大娘穿的毛衣,对田淑珍说:“大婶,这件毛衣
是我去年买的,我嫌这样式太老了,穿出去别人会笑话,一直压在箱子里。大婶不
嫌弃,就拿去穿吧!”
    田淑珍听了,忙感激地推辞说:“那不行,姑娘,我不是成了……”
    小吴急忙打断了她的话,说:“大婶,我总不能一直放到老吧?”
    田淑珍还是显得十分犹豫,说:“这不成了六月间还坛——热还?”
    余忠老汉见了,也矛盾了半天,最后还是劝田淑珍收下了,说:“姑娘一片好
心,你就收了吧!”
    田淑珍这才含着泪花,收下了小吴的毛衣。他们都不知道,这是小吴昨天收下
他们的衬衣后,专门去为田淑珍大娘买的,还高出他们衬衣二十多元钱呢!
    小吴送了毛衣,就要回去,文富便将给文义的信,托小吴带回乡上去交。小吴
一口应承,说:“举手之劳的事,不成问题!”说着,接过了文富递过来的信。回
到乡上,小吴立即贴上了两毛钱的邮票,把余家给文义的信,投进了邮政代办所门
口的信箱里。



  

                                   30

    第六天上,这封寄托着全家人美好祝福和充满希望的家书,到达了文义手里。
文义把信看完,高兴得几乎跳了起来。他持着信,急忙跑到淑蓉寝室里。淑蓉同寝
室那位叫贾艳的胖姑娘,见文义来了,就知趣地走了出去。文义会掩了门,回头高
兴地看着淑蓉。叔蓉见文义一双眼睛乐成了三角形,就不明白地问:“啥事乐成这
样?”
    文义没答话,过去挨淑蓉坐下了,才把手中的传递给淑蓉。淑蓉看了,长长的
睫毛也不断地跳动起来。可她没说什么,却抬起头望着窗外,似乎陷入了沉思。
    文义见了她这副神情,心中的许多话突然觉得没法说了。他伸过手去,捉住了
淑蓉一双细嫩的手背,轻轻抚摸着。半晌,文义才把心中的千言万语,化作了一句
简单的话,哆嗦着说:“淑蓉,我想回家!”
    淑蓉像被什么蜇了似的颤抖了一下,接着嘴角的肌肉又惯常地抽动起来。她仍
看着窗外,既没回头也没说话。
    文义的心情,有点忐忑不安起来,他停止了抚摸淑蓉的手,却伸出右手食指,
小心地将几根搭在淑蓉脸庞上的头发,理到耳鬓后面,然后才对淑蓉解释说:“家
里的日子抬头了,有希望了,我想,这个时间回去实现自己的理想,再好不过了!”
    文义抱住了淑蓉的肩,像是安慰又像是自豪地说:“对,淑蓉,不想当元帅的
士兵,不是好士兵嘛!”
    “那我咋个办?”淑蓉忽然回过了头,看着文义说:“和你一块走?”
    文义想了想,反问:“你说呢?”
    淑蓉说:“我拿不定主意。”
    文义说:“我的想法是你还先在这儿干着!万事开头难,等我把办厂的事弄出
一点眉目了,或者干脆等办起来了以后,你再来。在这儿多干一天,就多挣一份钱
呢!你说是不是?”
    淑蓉似乎同意了这种办法,过了一会又问:‘你啥时走?”
    文义说:“我想尽快走!如果来得及,明天就走。”
    淑蓉:“还有啥事没办?”
    文义想了想,说:“没啥事了,刚发了工资,只是这几个月的奖金没领,你到
时去领了就是。”
    淑蓉听了,就一下站起来,用了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那好,我们现在到舅妈
家去!”
    文义听了,不明白淑蓉的意思,只以为淑蓉要他去向舅妈告别,就说:“淑蓉,
时间太紧了,你能不能……今后再对舅妈说说?”
    淑蓉:“我不是要你去向舅妈告别。”
    文义听了这话,更加不明白了,询问地望着淑蓉。
    淑蓉见了,忽然问:“今天是啥日子了?”
    文义还是不懂,稀里糊涂地回答说:“二十四号呀!咋了?”
    淑蓉“噗哧”笑了起来,说:“你还没把自己忘了,还不错嘛!你的父母在千
里之外,还记着这个日子呢,自己倒忘了?!”说着,扬了扬握在手里的信。
    文义这才恍然大悟,今天正是他的生日,父母在信上已替他祝福了。可他刚才
只想着回家,竟把这个日子给忘了。他顿时抬起头来,感激地望着淑蓉,说:“我
真忘了!”
    淑蓉说:“这个日子,我是该亲自给你炒几个菜吃的,可这里没条件,只有到
舅妈家去!”
    文义听了,深情地望着淑蓉,目光中流露着火一样热烈的光彩,激动得半天说
不出话来。过了一会,才觉得这样太麻烦淑蓉了,于是说:“淑蓉,不必这样了,
我们随便……”
    可淑蓉却马上打断了他的话说:“这是我们这儿的规矩!”说完,脸突然羞得
绯红起来。
    

    文义明白了,这已经不是一个女朋友送给自己的祝福了,而分明已是淑蓉用一
个妻子的身分,来尽自己的责任和义务。他一下子感到十分幸福起来,不但没有拒
绝,反而高兴地一把抱住了淑蓉,在她脸上狂吻起来。
    淑蓉没有动弹,只陶醉般地闭上双眼,让文义尽情地吻。过了一阵,她才说:
“行了,别让贾艳看见了!”
    文义听了,这才松开了淑蓉。淑蓉站起来,拿过桌上的镜子,梳理了一下被文
义弄乱的头发然后拿起一只塑料袋,和文义一块出了门。经过市场时,淑蓉买了一
大塑料袋荤的、素的副食和蔬菜,才提着往舅妈家去。
    到了杨建设家,淑蓉舅妈看见淑蓉手里的一大袋东西,非常诧异,说:“淑蓉,
不是过年不是过节的,买这么多东西干啥?”
    淑蓉笑着说:“舅妈,一定要过年过节才能吃吗?今天我亲自做几个菜,让舅
妈尝尝!”说着,放下东西,也不管舅妈同意不同意,果然就挂起围裙,下厨房了。
    没多久,淑蓉就做出了一桌菜,端到桌上来,笑着对舅妈说:“舅妈,尝尝吧,
好久没做过饭了,不知手艺还在不在呢?”说着,即不断用眼角去觑文义。
    舅妈没注意淑蓉的神情,也不明白外甥女今天这样做的目的,只以为她勤快、
孝顺,便夸奖说:“淑蓉做的菜,有啥说头?都晓得你能干呢!”
    只有文义心里才明白淑蓉此时的一片心意,他操起筷子尝了尝她做出的菜,果
然火候适度,咸淡相宜。他再次感激地朝淑蓉笑笑,心里更明白了这个内秀姑娘的
心灵手巧。他想,如果母亲此时在面前,不知该会有多么高兴。
    吃过饭,他们回到厂里,就匆匆做起准备来。到了晚上,才去向杨建设告别。
杨建设仍旧黑着脸,半天才说:“余文义,我早就晓得你是白眼狼,翅膀硬了要飞!”
    文义听了这话,大吃一惊,说:“师傅,你咋说这话?”
    杨建设打开抽屉,从里面找出一个发黄的日记本,甩到文义面前说:“拿去,
今后认不认我这个师傅、这个舅在于你!”
    文义接过一看,只见扉页上恭恭敬敬地写着“食品公司,杨建设”几个字,便
知道这还是他在县食品公司工作时的本子。打开一看,里面不但有干果加工的配方,
生产程序,质量要求,而且还有糖果生产的技术,密密麻麻地记了一本。文义一见,
心里热起来。想不到平时看起来冷漠、不近人情的师傅,竟把珍藏多年的宝贝给了
他。他一时感动得不知说啥好,张着嘴怔在了那里。
    杨建设没等他说话,又不动声色地说开了:“这个本子够你这辈子用了!我晓
得你的心还大,但不管你今后成了啥样的了不起的人物,你如果甩了淑蓉,我会来
找你算账!”
    文义一听,心里又是一热,泪水慢慢儒湿了眼睛。原来,杨建设关心他,为的
是淑蓉,而担心的也是淑蓉。淑蓉,他咋会甩了她?于是便发誓地说:“舅,你放
心吧!我余文义不是那号忘恩负义的人!我余家祖祖辈辈也没有这样忘恩负义的人!”
    杨建设还想说点啥,却见淑蓉一旁嘴角抽动着,然后用手捂着嘴,跑了出去。
他才再没说什么了,朝文义挥了挥手,说:“去吧!”
    文义走出来,到处找淑蓉,淑蓉却不见了。他知道淑蓉已经回寝室,看看夜已
深了,便没再去找她。
    第二天晚上十点多钟,文义回到了县城。下了车,他就直奔文英的氮肥厂。他
向人打听到了文英的宿舍,去敲了半天门,却没人开门,也没人答应。过了一会,
隔壁的一个女工人才出来告诉文义,说文英和朱健卖夜宵小吃去了。文义听了,吃
了一惊,又向女工打听了卖夜摊小吃的地点,然后就匆匆告别了女工,过河来寻找
文英了。
    文义来到女工告诉的地方,果然见这里街道两旁卖小吃的摊点一个接着一个。
有的上面支了塑料雨布,有的周围竖了屏风,有的则啥也没有,只有傍阶沿的地方
摆一张小桌,在街道两边摆两只煤油炉。然而却都热气腾腾,袅袅飘香,看来生意
都很不错。文义一个摊位一个摊位地搜寻过去,终于看见了中间摊位上的文英和朱
健。他兀地站住了。隔着不断晃动的人群和袅袅上升的烟气,他首先细细地看了文
英一会。他发现文英瘦了,脸色黄了,穿一件宽大的衬衣,却难以掩饰日益隆起的
肚子。再看看朱健,发现他黑了一些,却比先前胖了。两人一个为客人煮菜,一个
端菜、收钱,配合默契,全身心地投入在了劳动里。看了一会,文义才激动地走过
去,大叫了一声:“文英!”
    文英听见这熟悉的喊声,猛地抬起头,一眼看见了文义,手中的勺子突然掉进
了锅里,膛口结舌地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周围的摊主和顾客见了,也都露出一
副莫名其妙的神情,定定地望着他们。
    过了好一会,文英才动情地喊了一声:“三哥!”接着吃力地转过身子,朝前
走了一步。
    文义见了,忙伸出手去,拉住了文英的手,两兄妹忘情地凝视起来。周围的摊
主和顾客,这时才有些明白过来,收回了诧异的目光。
    文义又细细端详了文英一会,带着几分责备的口说:“妹,咋这样了,还……”
说着,他把不满的目光投向了朱健。
    朱健仍像过去一样木讷,他见了文义的目光,红了红脸,却不知该说什么,只
憨厚地笑着。
    文英见了,忙说:“三哥,这不能怪他!厂里亏损,发不出工资,家里也常常
出事需要接济,所以我们就自谋了这条生路!”说着,又把文义拉到凳子上坐下了。
    文义听了,心里十分感动,却说:“你们也没把这事写信告诉哥……”
    文英急忙认错地说:“是没写信告诉你,怕你为我们担心!”
    文义故作轻松地说:“我担心啥?你们找着了这样一条生存的路子,我该高兴
呢!”
    文英说:“不是为这担心,而是怕你为厂里效益不好,我们发不起工资而担心。
我晓得你是心里搁不住一点事的人,尤其是对我们!”
    文义见妹妹这话说到自己心里去了,便感激地回答说:“那倒肯定是,一个娘
生的,哪能不担心呢!”
    这时,朱健见他们兄妹俩只顾说话,便过来说:“三哥,你吃点东西吧?!”
    文义还想和文英说点别后的话,于是说:“不了!在火车上我吃过。”
    文英听了,忙说:“咋不吃,现成的东西,又不要我们拿钱买!三哥,妹给你
煮碗沙锅米粉,你尝尝我的手艺。”说着,就吃力地起身,也不等文义答应,挺起
大肚子忙去了。
    没过多久,她果然端来一只沙锅,里面的汤还在沸腾。文义还没吃,就闻到一
股浓郁的香味袭来。文义忙问:“这是啥汤,这么香?”
    文英在文义对面坐下,两眼关切地望着他,说:“哥,是用鸡肉熬的汤,你多
喝点吧,补身子的。”
    文义又抬头看了看文英一眼,疼爱地说:“妹,你该多喝!你舍得吃不?”
    文英没答话,朱健却一旁埋怨地说开了:“她呀,就是舍不得吃!”
    文义听了,也责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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