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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唐演义-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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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回 寻战船初会王延章 争豪强双槊战铁篙

    李存孝一听王延章这个名姓,为什么暗吃一惊?因为他离开中山这几年了,对中原的一些人物也都有些耳闻。早听人说过,在黄河岸边有位大恶霸,名叫王延章。这个人广交绿林,手段高强,连官府都治不了他。因为他武艺高强,朝廷想用他为将,可是,他怎么也不答应,坚决不当官,不为宦,要守家在地,永世为民。不过,他这个民可跟一般的民不一样,乃是一个横行不法之民。拿现在的话说,他是这个地方的“一棍儿”。这次,他为什么要封河呢?
  李存孝又问:“王天龙,你爷爷为什么要封船,不让人渡河?”
  王天龙一摇头: “那我可不知道。我是小孩儿,他也不告诉我。”
  “那,你爷爷在家吗?我想去见见他。”
  小孩儿一听,好象没听明白似的:“什么?你想要见他?哎哟,我爷爷的脾气大着呢,你见他呀,是自找麻烦。”
  李存孝一笑:“我这个人哪,还就不怕麻烦。王天龙,你给我带个路行不行?我要去见你爷爷。”
  “你可别后悔!”
  “后悔就不来了。”
  小孩儿一竖大拇指:“行!有胆量!那就跟我走吧!你可耍跟上,我走得快。”
  “行,我跟得上。”
  李存孝以为一个小孩儿能走多快?根本就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随便就答应了这么一句。可他没有想到,这个小孩儿双腿往下一蹲, “嗖嗖嗖”往前一跑,象箭打似的,一会儿工夫,就把李存孝拉下很远。小孩儿回头一看,又站住了,等李存孝到在跟前,小眼睛一斜就笑了:“喂!怎么样?这么大个人还吹牛呢,你说能跟上,怎么这一会儿就拉下那么远?”
  这一句话,把李存孝说得满脸通红。他以为自己的武艺天下无敌呢,想不到在脚力上竞栽到一个小孩儿的手中。心中对王延章就暗暗地服了:人家的孙子就这么大的本事,何况他本人了!
  这阵儿。两个人就来到了王延章的家门,小孩儿先跑进去了。工夫不大,从里而走出一个人来。见此人乃是一个黑脸大汉,身高有一丈开外,浑身上下鼓鼓囊囊,长的都是腱子肉。再看此人的脸,疙里疙瘩,好粗糙的皮肤。在门口那儿一站,象半截黑塔似的,瓮声瓮气问了一句: “喂!是你要借船吗?”
  李存孝急忙回答: “正是。请问您就是王延章吗?”
  “不是,王延章是我爹。”
  “啊?”李存孝一愣。再一看,这个人也就三十多岁,是个中年汉子,哪里能是王天龙的爷爷?便又问了一句:“请问他老先生可在家?”
  “他呀,在家。不过,你要想见他,那可不容易。我爹说了,你要是十三太保李存孝,他就见你。你要不是,就赶紧走开。如果你不走,我爹一发火儿,就能要你的命。”
  李存孝一听,心中就是一愣:哎哟!这是怎么回事?我又不认识他,他为什么单单要见我?看来其中必有名堂:“对,我正是十三太保李存孝,要面见王延章老先生。”
  黑大汉一听,好象不相信似的,拿眼睛上上下下打量老半天:“怎么?你就是李存孝?”
  “对,我正是十三太保李存孝。”
  “那好,你等一下,我去往里给你禀报,”说完话,赶紧回身往里走,过了好一阵工夫,才从屋子里慢慢腾腾走出一人。嚯!这个人的大个子,足有一丈三尺开外,比李存孝高出一倍去。面似黑锅底,黑中透亮,亮中透明。头如麦斗,眼似钢铃,狮子鼻,火盆口,厚嘴唇,大嘴岔,颏下一部爹蓬胡须。赤手空拳往那儿一站,好象地皮随时都会被他压塌了一样。再看打扮:头戴六楞壮巾,一身黑缎子夹裤夹袄,腰系巴掌宽的黄绒丝绦,外罩一件英雄开氅。论年纪应该是五十多岁,可看上去也就象四十上下。这要是想跟他打仗,不用打,看一眼就得堆那儿。就见这个人出得门来,走了两步,面容阴沉着,拿眼睛瞟了膘李存孝: “对面,你就是十三太保李存孝?”
  “正是,您就是王延章老先生吧?”
  “不错,我正是王延章。李存孝,听说你是一个无敌的大将,盖世的英雄。我王延章今日能与你相会,应该算是三生有幸了!”
  “老先生,您何出此言?我想问上一句,你我素不相识,为什么要单单见我?”
  “别忙,先请到屋里,我为你准备酒饭,咱们共饮一杯,然后我再告诉你。”
  “为什么?”
  “不要问,进来!”
  李存孝一看:这个人怎么这么横呢?怪不得人称他为黄河滩上的一棍儿,真有点棍儿的劲头。让进就进。李存孝没在乎,跟着他就进了屋。到在上房,在炕沿上坐定了。打量一下这间屋子,见房子虽然高大,却已显得很陈旧了。屋子里的家具不多,有箱子,有柜,连张八仙桌子都没有。在炕上放着一张梨木雕花小炕桌,那是吃饭用的。王延章坐在李存孝的对面儿,什么话也不说。李存孝问他,他也不回答。只说一句话:“吃了饭再说!”这时候,那位黑脸大汉过来了,手里面端了好几个碗,碗里面热气腾腾,装的是烀熟了的土豆、茄子、窝瓜,手里还拿着儿根大葱。往桌子上一放,用筷子把那些东西弄碎了,往一块儿搅拌,然后放上大酱,加上大葱,这菜就算做得了。取过一坛酒,拿两大海碗,把酒倒在碗里,再往旁边一站: “爹,好了,您吃吧,用饭的时候叫我。”说完话,下去了。
  李存孝从头看到尾,心里直纳闷儿:哎哟!这么大的名声,还是个有名的大恶霸,他的日子怎么就过得这样啊?闹了半天,他是一个土棍儿呀!看起来,可不能尽听传说,那传说之中,传来传去,都让大家给传假了。好!既然酒菜搬上来了,咱就吃吧!尝尝黄河岸边的家常便饭,还真有一番特辣的风味。工夫不大,喝完了酒,把黑大个子叫进来,让他送来一大盘子饼。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你吃一张,我吃一张,一盘子没够,又要来一盘子,这才算吃饱了。
  这时候,王延章说话了:“李存孝,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找你不?”
  李存孝一摇头:“您不说,我怎么会知道?”
  王延章不动声色,就好象唠家常似的说了一句:“说句实话,我要杀你。”
  “啊?”李存孝就愣了: “王老先生,您和我一无仇.二无恨,以前也从未见过面儿。你为什么见丁我的面儿,就请我吃饭,吃完了饭,又要杀我?我实在是弄不明白。”
  王延章说:“你放心,我王延章明人不做暗事,叫你死,也让你死个明白。我王延章家住黄河边,双脚走天下。访名师、拜高友,要打遍天下英雄。可惜呀,这么些年了,我王延章没有碰上一个对手,本来可以自称为天下第一英雄了。可是,前几天,梁王朱温派人找我来了。他把我请到汴梁,设宴款待。酒席宴上,他又请我给他领兵带将,做他的副元帅,我已经告诉他几次了,我王延章要一辈子为民,永不居官,更不当兵打仗,只要当天下第一英雄。我这么一说,他就连连摇头,说我不是天下第一英雄。我问他谁是,他说是你十三太保李存孝。还说我只有杀死你十三太保李存孝,才能称得上天下英雄第一名。就为这个,我才答应他一定把你杀死。他告诉我,你正在黄河北岸剿寇,不用几天,就可以兵到汴梁,渡过黄河,到拖泥岗与李克用的大兵会师。坯说我只要把住黄河,就能见到你李存孝。所以,我从汴梁回来,就把黄河封了,不准任何人渡河送人。谁要送过一个人,我就杀死他一家。然后,我又特意在河岸上留一条船,引你找上门来。今天,你果然来了,那我就要杀死你了。我要杀不死你,你也可以杀死我,反正今天是有我没你,有你没我。”
  李存孝一听,什么都明白了,原来毛病出在朱温的身上,朱温呐朱温,你可真阴损,自己打不过我,找来这么个人做帮凶。王延章,你也真是,我李存孝与你无仇无恨,你为了一个天下第一,竟稀里糊涂,上当受骗,要和我以死相拼。你不但是一个大棍儿,而且是一个大混蛋。
  李存孝对王延章说: “王老先生,您上当了。您知道朱温是个什么人吗?他乃是大齐的叛将,劫了唐朝的公主,生米做成熟饭,才当上了大唐的驸马。当年在河中府,他与我父王争夺兵权,打赌定输赢,我如约捉回孟决海,他输了还要赖帐,我一怒之下,将他扔下三楼。从此他怀恨在心,想要借老先生之手,将我置于死地。”
  王延章一拱手: “李存孝,你不要说这些废话。我王延章什么也不管,就是要争这天下第一的英雄。好了,现在你饭也吃饱了,我要打你也不算欺负人了。来!请到外面,我要与你分个上下高低,让你这横推八马倒,倒拽九牛回的无敌大将死在我王延章的手里。”
  李存孝一听:好嘛!这个老头儿不进盐酱,看来,这仗是非打不可了: “那好吧,既然老先生非打不可,咱们就打。不过,在打仗之前,咱们得讲好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吧!”
  “你要打死我,我算白死。不过,我可不想打死你。要是我把你打败,你给我派船,送我的大军渡河,不知你肯不肯答应?”
  王延章把嘴一撇:“李存孝,你真乃白日做梦。今天,你已经注定命丧我手,还要渡河?好吧,如果我王延章打不死你,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在,我就把你送过黄河。”
  “那,咱们可一言为定!”
  “我王延章说话,从来算数。不但要把你的大军全部进过黄河,我还要亲自撑船送你。”
  “好了;那咱们就打吧,你说怎么打法?”
  “李存孝,你用什么兵刃,拿出来。我王延章不使兵刃,就用我撑船的那杆大铁篙。”
  “那好吧,请”
  “请!”
  两个人来在外面,站在院子当心,李存孝手端两把大槊,王延章把那把大铁篙拿过来了。嚯!这把大铁篙,足有碗口粗细,三丈来长,没有千斤重,也有七八百斤。要没有王延章那么大的个头儿,别说拿起来,抓都抓不过来。但是,王延章把这把大铁篙拿在手里,就好象拿一根木棍似的,显得那么轻巧。李存孝一看就明白了:怪不得要争天下第一英雄。就凭他这一身力气,这么大的个头儿,那也真应该争上一争。
  李存孝看罢了王延章手中这杆大铁篙,心里头暗暗核计:他那杆篙是铁的,我这两把槊乃是纯钢打造,真要跟他生打硬拼,他那东西那么沉,我这两把槊加到一起也不过二百斤,往他的头上打,即便把他的篙打弯,也碰不到他的脑袋。这样一来,岂不是白费力气?不!我不能那么打。如果那么打上三招,我也不能取胜,岂不是长了他的志气,灭了我的威风?怎么办?有了!他那不是铁的嘛,我这可是钢的。我就利用这个优势来对付他!
  李存孝眼望王延章:“王老先生,这一仗可是你要打的,既然这样,那你就先动手,我在这儿擎着。你要是三篙打不死我,就算你输,行不行?”
  王延章一摇头:“那可不行。这仗是我要打的,不假。可是,两个人打仗,哪有一个人动手,一个人挺着的?要打,咱们就一齐动手,使绝招,用绝技,谁也不能让着谁。”
  李存孝一听:好嘛!他不上当。不过,他可不是真明白,而是在动江湖义气。我可不能听他的,我还要引他上套。他不是个棍儿嘛!我也学着立立棍儿,看咱们俩谁能立过谁?李存孝也一摇头:“不行,我李存孝说出话来,从来就算数。让你先打,你就先打。你要是不先打,那我就不跟你打了。”
  王延章别的不怕,就怕李存孝不跟他打。一听这句话,他马上就答应了:“好!你一定让我先打,那我就先打。你可要接好了,我这个家伙沉,再加上我的劲儿大,你要心里明白!”
  “我明白着呢!八匹马劲儿大不?九条牛劲儿大不?我说推倒就推倒,说拽回就拽回。你这儿不就是一杆大铁篙嘛!告诉你说,我李存孝根本就没把它放在眼里。”
  可把王延章给气坏了:我一辈子竟说大话来着,想不到你说的比我还大。李存孝,我这手里可叫八百斤重的大铁篙哇!抡起来多沉?你难道心里不明白?我这一下子下去,不用你接,就这个重量就能把你砸成肉泥烂酱。你不但不明白,还跟我说大话,那就别怪我王延章手下无情了。想到这儿,大叫一声:“李存孝,你不要卖狼言,夸海口,接篙吧!”大铁篙抡开了,“呜”的一声,直向李存孝的头上打去。
  李存孝不慌不忙,看得真切,突然往前一蹿,双槊往上一架。就听“当啷”一声,纯钢碰浑铁,声音连脆带闷。再看李存孝,纹丝没动,脸上还笑着呢:“王先生真乃神力,不愧是当代英雄!”
  王延章本以为他这一篙下去,李存孝就该趴那儿了。现在一看,人家不但没趴下,还笑嘻嘻地跟他说话,话中还带着刺儿,他真是又惊、又气、又恼、又怒,大叫了一声:“李存孝,你不要高兴得太早了,我这才是第一招,还有两下子要你接呢。你站好了,看篙!”使足了全身的力气,把大铁篙抡得浑圆,这一下比第一下足足增加了一倍的力气。就听“呜!当啷!”再看李存孝,他不但没有倒下,反把铁篙给架弯了。
  那位说:李存孝怎么这么大的劲儿?本来就劲儿大嘛!要不然他能横推八马倒,倒拽九牛回?可是,在这里面,他又使上了一股巧劲儿。什么巧劲儿?这里面有个道理,不信你可以试试:回家去找一根棍儿,让别人打你。你立刻就会感觉到,那棍子头打得劲儿大,打得也疼。棍儿的中间就没那么大的劲儿了。如果你再蹿到棍子根儿哪,就更没有多大劲儿了。李存孝掌握的就是这个窍门儿,王延章往下一打,他往前一蹿,招架的不是铁篙的头儿,而是铁篙的中间。这样一看,劲头儿就减去了一半儿。第二下打来,他又往前一蹿,再接铁篙当间儿,暗中再往上用力。那篙是铁做的,哪有钢硬,就愣被他给打弯了。不但把铁篙打弯了,由于他往前一蹿,接的是铁篙的中间,铁篙就变成跷跷板了。铁篙的头上那么大的劲儿,铁篙的尾巴就往上~跷,差一点儿没把王延章给撅起来。
  王延章只是地方上的一棍儿,他哪里懂得这个道理?一看李存孝什么事儿也没有,铁篙弯了,自己还差一点儿被撅起来,他是真吃惊啊!但是,他还不想服输。告诉李存孝:“你在这儿等一会儿,我的铁篙弯了,咱们村就有铁匠炉,我到那儿把铁篙直过来再跟你打。”
  李存孝看看铁篙,笑了:“王老先生,干嘛用铁匠炉哇?不就是铁篙弯了嘛!拿过来,我给你直直。”说着话,把两把槊往地上一放,伸手取过来大铁篙,看准了地方,往肚子上一贴,两只胳膊架在两旁,两膀较劲一用力:“咳——!”就见那杆铁篙由弯变直,恢复原样了。然后往王延章的跟前一递:“老先生,请接着打吧!”
  这下子,王延章算真的服了。没有接篙,往地下“扑通”一跪。“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李存孝,你真乃天下第一英雄,我王延章服气了!从今往后,世上有你李存孝在,我王延章再不出世。”
  李存孝微微一笑:“王老先生,先别说这些,船怎么办?”
  “哦!船?我立刻去给你叫船。”
  王延章说罢了这句话,大步流星进到屋里。从里面取出一面锣来。左手提着铜锣,右手拿着个锣锤,三脚两脚跑出门外,把铜锣一敲,满村子跑,边跑边喊:“大家听了!快把船拿出来!送大英雄李存孝过河!大家听了,快……”他这一喊,满村的百姓都出来了,全都开始往外拿船。李存孝一看,柴草垛里有船,马棚里面有船,芦苇荡里有船,连河里也有的是船。那位说,河里有船怎么刚才看不见呢?能让你看见吗?人家把船装满了泥沙,往水里一沉,上面是滚滚的黄水,你能看见底下有船?那就神了!
  闲言少叙,船有了,水手有的是。王延章下令了,谁敢不来?无论是大船小船,一齐出动,连船钱都不要。王延章亲自撑着一条船,把李存孝送到对岸,才辞别而去。李存孝带大兵过河之后,整队出发,兵至拖泥岗。到在大营里一打听,说老王爷被朱温请进城里赴宴去了。李存孝一听,立即就知道不是好事,在黄河边他巧使用王延章害我,在汴梁城一定是设计暗害我父王啊!我得赶快前去救驾!就这么,李存孝带着大兵往汴梁城赶,在半道上遇到老王爷脱险回来,这才把心放下。
  书接前文:李存孝想要追赶朱温,一看人家早已走出老远,料知追赶不上,只好作罢。同老王爷一同回转了大营。到在帅帐之中,互相问过了详情,知道朱温在汴梁城和黄河岸同时动手,要杀害老王爷和十三太保,都气坏了。尤其是李存孝,直气得暴跳如雷:“父帅,您赶快传令,咱们打汴梁,拿朱温!”
  李克用看了看周德威:“军师,您看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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