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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钢枪金蛇狂舞,那一个,虎头铲八面生风。
两个人在马上斗了十几个回合,小将石敬塘毕竟年小力不足,渐渐气喘吁吁,汗透征衣,方才那股冲劲儿,越来越小了。接枪还铲之间,他早已看出那黄巢十分本领,却只用了五六分。知道自己根本就不是人家的对手,哪里还敢再打?便虚幌一铲,拨马跃出圈外,说了一句:“不打了,不打了,今科这个武状元就让给你吧!”说完了这句话,打马就走,逗得场外看热闹的人无不拍手大笑。
经过了这两场较量,黄巢的一身本领,早被场里场外的看得一清二楚,谁还敢上前出丑呢?就见黄巢在场里拱手抱腕,叫了好半天,谁也不肯上前,好多人都在私下里议论:“看着没有?今科的武状元是人家的了!”“那当然,看人家那个本事,天下第一!”“让我说,今科状元很难让他夺去。没听说吗?这年头儿,靠本事没有用,得上边有人。”“嗯,可也是,要不人家怎么说不怕本领差,就怕没好爸呢?”
不提大家伙儿在那里七嘴八舌。就在这个时候,忽听一阵“嗒嗒嗒嗒”马蹄声响,在彩棚那边儿蹿过来一匹花白马。马上端坐着一个身高九尺,虎头豹眼的大汉,手端一柄门扇大刀,来到黄巢的跟前,未曾开言,先把那柄大刀挂在鸟翅环得胜钩上了。双手轻轻一抱腕,低低的声音,说:“黄巢,论你这身武艺,取个头名状元倒也不难。我想和你商量商量,请你把这个头名状元让给我怎么样?”
黄巢一听这话,他就愣了;这位是来赶考的吗?榜还没有到,就让俺把头名状元让给他。看此人不呆不傻,却说出这样的话来,想必是有点儿来历。想到这儿,便问了一句:“你是何人?”
那大汉见问,还是低声回答:“实话告诉你,在下乃是主考官田丞相之子田彪。只要你肯将这头名武状元让给咱,你要金有金,要银有银。你要是金子银子全不要,就想要个官儿做,只要我爸爸一句话,保证赏给你一个榜眼,探花当当。”
“哦!”黄巢不听这话还罢,一听此言,不由得怒从心头起。心中暗想:在这天子脚下,武科场上,堂堂主考官的儿子竟敢当众作弊,这官场的黑暗,也就可想而知了。
黄巢摇了摇头,把手中的点钢枪掂了一掂:“田彪,俺黄巢倒有心让你,只怕俺手中这位‘朋友’不答应,你看怎么办呢?”
“什么?”田彪听罢,脸色一沉,怪笑一声, “嘿嘿!黄巢,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告诉你,你要听我良言相劝,还会有你一点好处。你要诚心跟咱作对儿,即便你打遍天!英雄无敌手,我爸爸也管叫你名落孙山!”
“什么?”黄巢听罢了这句话,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突然,他想起了昨晚紫脸大汉对他说的那句话,又想到人们经常议论朝廷昏暗的种种传言,这颗心就沉下来了;难道说我真不该来此是非之地,真不该求取功名了?
就在这时,又见田彪逼上一步:“黄巢,你想好了吗?到底让是不让?”
黄巢胸中五火难压,再也忍不住了。就见他把钢枪一横,大声说道:“不让!不让!俺就是不让。田彪,你想夺武状元,就凭本事来比。想叫俺黄巢拱手相让,那是痴心妄想!”
黄巢这句话一说出口,田彪当时就变脸了:“黄巢,你不要不识抬举!”说着话,将马一勒,后退了两步,把大刀举起:“看刀吧!”随着他的一声大叫,大刀砍来。“刷!刷!刷!”拦腰,劈肩,搂头,毫不留情。黄巢见了,岂敢怠慢,左撩,右摆,上架, “横镇长江”,将上下左右封了个严严实实。
田彪知道不是人家的对手,便急忙转身,撒马便走。一边跑还一边侧着耳朵听后面的动静。这时,他早已听清了身后的马蹄声响,却并不回头,就见他把刀交左手,右手向怀里一伸,再向身后一甩,就听“嗖”的一声,一件东西飞出了他的手心。
黄巢正在后面追赶,早把田彪的动作看在眼里。忽见一道寒光,有一件东西带着风声迎面打来。好英雄,就见他不紧不慢,轻舒猿臂,随手就把那件东西接住了。拿在手中一看,原来是一把三寸来长的单刃飞刀。这下子,黄巢可就恼了:“好贼子!校场比武,你竟敢动暗器伤人?我黄巢岂能容你?回去吧!”喊着话,随手一扬,“嗖!”这把飞刀又舞向了田彪的后心。
不管怎么说,那田彪也是个练武之人。听黄巢在后面一喊,就知道不好。赶忙回身抡了一个大刀花,就听“当啷”一声,那把飞刀被磕了出去,直奔监考官李飞虎的脑门而去。
场上发生的一切,李飞虎早已看得明明白白。一见这把刀又奔自己来了,可把他吓坏了。高叫了一声:“不好!”赶紧低头,就听“咔”的一声,那把刀飞过他的头顶,正插在他身后的棚柱子上。
就在这时,田令孜来脾气了。就见他“啪”的一声,拍案而起。高声大叫:“反了!反了!大胆黄巢,竟敢身带暗器,谋害朝廷命官!来人呐!快将这反贼拿下!”两旁的武士听了, “呼啦啦”往上一拥,给黄巢来了个猝不及防,拉下马来。
田彪正在又惊又怕,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听他爸爸这一阵喊叫,才定下神来。滚鞍下马跪倒在地:“众位考官,小将与黄巢比武,正要用拖刀计胜他不想他竟用暗器伤人。要不是俺用刀挡过,险些伤了京营殿帅的性命!”
还没等李飞虎说话,场外面早就乱了。就听那位紫脸大汉在人群里高声呐喊:“用暗器的不是黄巢!”
紧接着,各路举子也放声大叫:“不要冤枉好人!”
“主考官营私舞弊,我们罢考了”“田彪使用暗器害人,把他抓住!别让他跑了!”
嚯!这个乱劲就甭提了。
兵部尚书程敬思早将这柄飞刀在场上飞来飞去的情况,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可是,他这个人有点胆小,自己是个副主考,说了不算,又怕田令孜给他小鞋穿,才一直没有吱声。这时,他看见考场大乱,怕犯了众怒,再牵连了自己,便站起身来传下口令:“飞刀究竟是何人所使,待查,明日论处。先将黄巢赶出考场!”
田令孜听了,明白这位副主考的用意.他也怕把事情弄大了不好收拾,便来了一个顺水推舟:“不错,来呀,把黄巢轰了出去!”
此时此刻,黄巢有口难辩,只得长叹一声,牵着黄骠马,在武士们的看押下,垂头丧气地走出了校军场。观阵的举子们见此情景,无不寒心,“哗啦啦”散去了一大半儿。
田令孜扫了一眼乱哄哄的武科场,对两个同僚拱手相同:“二位大人,今科武考到此结束,不知该举荐哪位为武状元,呈请万岁点榜呢?”
李飞虎知道田令孜的用意,他也会卖人情,连忙说道:“主考官,令公子田彪武艺出众,本可以胜那黄巢,只因为这一把飞刀出了意外,才未定胜负。既然黄巢已被轰出武科场,今科的头名状元,也就理当首举田彪了!”
田令孜闻听此言,心中暗喜。回头又看了看程敬思,但见他在一旁默不做声。只好说了一句;“待我去奏明万岁,请圣上亲自点榜吧!”说完了这句话,迈步走下彩棚,吩咐一声;“顺轿!”上了自己的八抬大轿,带着儿子田彪匆匆而去不提。
却说黄巢被逐出考场之后,心里又气又恼。也不骑马,牵着马缰绳,一个人孤孤单单,神随步游,在长安街头乱逛起来。那匹黄骠马也象理解主人的心情一样,耷拉着耳朵,也不吆,也不叫,默不作声地紧跟在黄巢的身后,这一人一马信步往前走,来到了南门城隍庙前。
这城隍庙是长安城有名的一个热闹所在。三教九流,五行八作,仕农工商,无所不有。只见那说书的,唱戏的,打把式卖艺的,摆摊的,挑担的,卖肉的,卖面的,补锅的,锔碗的、吆喝叫卖,好不热闹!黄巢一边走,一边观看这都市的繁华景象,不由得想起他从山东来到长安,一路上见到的那些逃荒的,避难的,卖儿的,讨饭的,跟这里的景象相比,简直是天地之差。天下百姓所受的水早之灾,刀兵之祸,捐税之压,真连喘气都难。不觉之中,默默长叹:“唉!朝廷昏暗,怎知这京城之外的民间疾苦!”正胡思乱想,忽闻得一股酒香扑鼻而来。他一抬头,见是一家洒楼,门楣上悬挂一块漆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刻着四个金字“长安酒家”。在大门的两旁还挂着一副对联,也是黑漆金字:
龙城闻香曾留步,
太白品味不思归。
黄巢闻过了酒香,又看罢了这副对儿,便觉得肚腹之中“咕噜噜”叫唤起来。比了大半天武,早晨吃的那点东西,早就消耗在武科场上了,何不进去寻几碗酒吃,也好驱一驱这胸中的闷气!想到这儿,将马在酒家的门前拴好,迈步跨进门槛。店小二见了,早笑眯眯地迎上前来:“客爷,喝酒楼上请!”
店小二在头前引路,把黄巢领到楼上,又为他挑了一个清洁的座位,请他坐下之后,才又问了一句:“客爷,您来点儿什么?”
“先来二斤好酒,八个肉馒头。菜嘛,不论荤素,有现成的来两盘儿。”
“好了,您少候!”店小二答应一声去了。工夫不大,随着一声唱喝:“二斤关西十里香,八个雪花肉馒头来了!”店小二就回来了。把东西放在桌上,回去又送来两盘菜,便又招待别人去了。
黄巢见酒菜都上来了,味道也还不坏,便独自坐在临窗的桌前,自斟自饮起来。忽然一阵爽风吹过,一阵幽香自窗而入。他扭头朝窗外一看,才看清楼下乃是一处大花园。那满园的秋菊,什么绿牡丹,金牡丹,温玉,醉香,如意金钩,玉盘盛珠等,种种上品,黄白相间,绿紫斗艳,正丽色缤纷,迎风怒放。黄巢从小父母双亡,流落江湖,虽然说出身清贫,却练就了一身傲骨,再加上他学武攻文,一身武艺,满腹才学,只可惜是英雄不得志。所以,在百花之中,他对这耐寒傲雪的菊花特别有情。今天,他虽然在武科场上比武,闹得一肚子不痛快。但是,此刻坐在这清雅的长安酒楼之上对酒赏花,总还是一件难得的乐事。只见他一边观赏着窗下那五彩缤纷的菊花,一边左一杯,右一碗地畅饮起来。喝着吃着,渐渐高兴,不知不觉,早将那武科场中所受的闷气,一古脑儿全抛到了九霄云外。
正当黄巢对花饮酒,喝得半醉,看得入神时,忽然听到大街上锣鼓喧天,人声喧嚷。他扭头朝临街的窗外一看,就见对面的城隍庙前,有几个衙役正往墙上张贴一张大红榜。四周围看热闹的立即挤上去一大群。他不知是怎么回事儿,正想下楼去看看热闹,就见店小二手里面拿着一张金笺纸,一边上楼一边喊:“发榜了!发榜了!不知哪位客爷金榜题名,见面儿给赏啊!”
黄巢一愣,忙问店小二:“发什幺榜?”
“状元榜,武科状元榜。客爷,您瞅,我家掌柜的早已抄好了一张,要是客爷您榜上有名,小二我可要请您的赏了!”
“哦!”黄巢听罢,一把将金笺纸夺在手里。展开一看,只见上面清楚地写道,武科状元江南田彪。再看两名榜眼,三名探花,接着个儿地往下看,许多人金榜题名,就是没有他山东黄巢。
黄巢看罢,不由得一阵心血上涌,两眼发直,“嘿嘿嘿!”三声冷笑,自言自语地说道:“黄巢呀黄巢,你自幼拜师学艺,苦读兵书,深研三略六韬,实指望治国安邦,为民效劳。却怎知朝廷昏暗,奸臣当遭,你空有一身本领,满腹经纶,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呀!”说罢,又是伸天一声长叹,猛然间,一阵狂风吹来。再看窗外菊花尽倒。转眼间狂风过去,那些秋菊又昂然挺立。他眼睛一亮,将手中的金笺纸“唰唰唰!”撕十粉碎。朝窗外一扔,大叫了一声:“小二,取笔墨一用!”
店小二答应了一声:“是!”工夫不大,把笔墨取来了。
黄巢取过笔,研好了墨,蘸饱了笔,就在赏菊窗旁的粉墙之上,大笔一挥,“唰唰唰唰!”一气呵成,写出了一首感菊诗:
待到来年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在下面又题了一行小字落款:不第后赋菊一一山东黄巢题壁。
黄巢写完了这首感菊诗,刚要将笔扔下。突然,从他的身后伸来一只大手,将他的手腕一抓:“好你个大胆黄巢,竟敢在天子脚下题写反诗!”只因这一句话,直把个大英雄黄巢惊得魂飞三千里,魄散九重霄。
第二回 举义兵黄巢建大齐 逃西歧李儇思复国
黄巢胸怀一腔怒火,在粉墙之上题写了一首感菊诗。刚刚写完,就被一只大手抓住了手腕:“好你个大胆黄巢,竟敢在天子脚下题写反诗!”
可把黄巢吓坏了,因为他题写的正是一首反诗。
黄巢急忙转身,定睛一看,原来抓他手腕子的并非别人,正是那位紫脸大汉。黄巢惊魂未定,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就听这位紫脸大汉低低的声音,然而又是十分严厉地对他说:“老弟,你已经惹下杀身大祸了。此地不可久留,快跟我走!”
“上哪儿去?”
“你不要问,快走!”说着话,拉住黄巢的手腕,大步流星下了酒楼,在外面飞身上丁马,两匹马一先一后, “嗒嗒嗒嗒”一路飞跑,出了长安城,马不停蹄,一口气跑出去百八十里,这才慢慢地放松了脚步。
这时,黄巢再也憋不住了:“这位大哥,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这两日对在下多方关照,又救俺出险?”
紫脸大汉听到这里,才微微一笑,用手捻了捻腮边的虬髯:“老弟,既然你一再相问,我便也不再隐瞒。在下家住河南长垣县,姓王名仙芝。因为久闻老弟您的大名,更知您武艺出众,韬略过人,胸有治国安邦之才。似您这样的英雄,本应该出人头地,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来。然而,当今皇上昏昧,朝政腐败,奸臣当道,民不聊生。致使您虽怀鸿鹄之志,也难展济世之才。方今龙虎之岁,大比之年我料您必往京城赶考,也知您必有一番劫难,才不远千里,亲往长安暗中帮助。而今既然救了老弟出了险境,还望为您指破迷津,愿您抛却功名富贵,激流勇退,另寻别路,做一番利国利民的大事业。”
黄巢听了这么半天,还是没有听明白,睁大了疑惑的双眼看着王仙芝:“仁兄,您此话究竟怎讲?”
“贤弟,实不相瞒,愚兄生逢乱世,难里生计,才贩卖私盐为生。可恨当今皇上无道,奸臣强佞,致使万民涂炭,灾祸横生。近年来朝廷不但不赈济灾民,解民倒悬,反而变本加厉,横征暴敛。仅以海盐专卖而言,便堵塞了我家乡多少百姓的生路。为此,我才带着众家弟兄占山为王。几年来,我杀了一些赃官,除了一些恶霸,虽然救出一些百姓脱离苦海,却又怎能解救天下百姓灭顶之灾?为此,愚兄才要大整旗鼓,招兵买马,聚草屯粮,扩充实力,再兵进长安,推翻他李家王朝。不瞒您说,我这次专程来京,就是来相请贤弟上山,与我共做一番大事业的。”
“唔!”黄巢听到这会儿,明白了。他一听王仙芝要约他一同造反,对抗朝廷,反而又害怕起来:“王兄,扯旗造反,那可是杀头之罪呀!”
“是又怎样?你不要忘了,你在长安酒楼反诗题壁,也已经犯下了掉头之罪。幸亏你走得及时,才免遭于难。贤弟,你可要知道,只因你这一首诗,必定触怒朝廷。不出三五日,朝廷也必然发出海捕文告,四处捉拿于你。这杀头之罪你已经犯下了,难道你还想逃掉吗?”
“这……!”黄巢这才明白,只因为自己在醉后愤怒,题写了这么一首诗,便已经成了朝廷的要犯,再想挽回已是不能。别的办法已经没有了,也只有扯旗造反这一条路。便长叹一声,点了点头:“王兄,多亏您及时点破迷阵,我黄巢今生今世跟定您了。怎么办,您说句话我黄巢万死不辞!”
就这样,黄巢扯旗造反,与王仙芝齐心协力,共谋夺取天下之大计。时隔不久,大旗扯开,天下百姓纷纷响应,公推黄巢为“冲天太保均平大将军”,聚集了义军五十余万众,吹响了推翻唐王朝的进军号角。这就是举世闻名的黄巢起义
这次黄巢起义,大顺民心,天下响应,所向无敌。抢关夺寨,攻城占县。非止一日,便占领了大片土地。然后,就挥军直进,要夺取长安。
这一日,大兵抵达河南,来在洛阳城下。黄巢与王仙芝议过了军机,传下将令:“围困洛阳,歇兵三日,养足了精神,要一举攻克城池!”
“遵命!”手下的将帅齐声答应,分头准备不提。
话说这天晚上,冲天大将军黄巢忙完了一天的军务,正待进帐安歇,忽听有个蓝旗官进来禀报: “大将军,营门外有位壮士来见!”
黄巢忙问:“他是何人?”
“大将军,这位壮士说与您有一面之交,见面之后,您就会认识他的”
“好,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