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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俊昌听得愣住,此时方插了一句:“姐姐性子像父亲,她不会听你劝的。”
樊玄满面沉痛之色,道:“她的确一句也不听。当时我的腿受了点伤,公主以此为由先将我送了过去,自己坚持留在最后。我一时又不敢把她要凿船的事情讲出来,只得一心祷告。可是神灵没有听到我的乞求,船到中心时,果然进水沉了。公主装出不会游泳的样子,樊公子只得先将她救到高地上。雷雪将军水性不好,游不过来,只在原地攀住一块浮木。公主上了岸,做出受惊的样子,拼命拉住樊公子不肯放手,说如果樊公子一定要回去救雷雪,她就再次跳进水里去。我知道她性子刚烈,说到做到,樊公子却不信,硬生生掰开她手,仍然游了回去接雷雪将军。公主心里绝望,见他们两个快游到岸边后,眼一闭就跃身进了激流。我腿受了伤,半点动弹不得,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跳下去。樊公子送雷雪将军到岸边时人已经精疲力尽,一口气也未得喘息便又游向公主。但因为水势越来越急,他又没了力气,虽抓住了公主,却再也无力游回来。两个人沉沉浮浮,一齐被浪涛卷走。”
“姐姐她……”金俊昌眼中滴下泪来,“她总是这样要强……可是樊……那个樊……”
“雷大将军水战获胜回来,听到这个消息,气得几乎发疯,带了人沿江一路找下去,最后在三里外的沙滩上找到昏迷不醒的樊公子,立即抱着返回营中。当时樊公子生死未卜,惊天军中的人悲愤之下,都不谅解公主的行为,所以不愿意再继续寻找她,还是我百般央求雷鸣将军,他才派了人接着向下游找,但最终也没找到。樊公子两天后醒来,知道丽姬公主尸骨无存,十分伤心,听说为了这个,还和雷大将军闹得很不愉快。”
高丽王子正在难过,一时也没在意雷大将军在不愉快什么,只是心中百味翻腾,一团要寻人报仇的怨念化为流水,人反而泄了气,眼泪更加地忍不住。
“殿下,”樊玄等他哭了一阵,方徐徐问道,“你是如何被公子领回来的?”
“我……”金俊昌哽了哽,还是嗫嚅着把来龙去脉说出。
现任樊府总管大吃一惊,竟跳了起来:“你……你不要命了!幸好今晚被公子领了回来,要是落在雷大将军手里,就凭你刺杀公子这条大罪,他一定不会轻易饶过你的。”
高丽少年被吓得一呆,小声道:“不是说雷大将军与樊国舅不和的吗?”
“他们是不和……”樊玄的声音低了下去,“可不和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情,樊公子到底还是雷大将军……不,是惊天军的监军,谁要想动他,就等于惹到惊天军上下,会被修理的很惨的。”他使劲皱着眉,一边在屋内转圈,一边喃喃道:“怎么办?怎么办?雷家那边不会放过你啊……”
“可是樊公子不是带我回来了吗?既然他不计较,我现在人又在樊府……”
“你做出这样的事,以为樊府安全吗?这里还有一个原修平,你半边脸肿着,是他打的吧?他逮到机会就会把你砍成八块的!”
金俊昌怔怔地坐着,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是一个尘封已久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两个根基深厚,旁枝繁多的大户氏族文家和池家世居在青州。两家虽不算怎么亲密,却也彼此相安无事,从未有过什么冲突。
这一年秋天,池夫人的内侄女,一个闺名玳湄的秀雅少女因父母双亡投靠至池家。夫人念着亡弟的情份,待之如亲生,玳湄姑娘的饮食起居、服饰仆从都与池家的少爷小姐们无异,还在原由少爷小姐们独享的后花园为她新建了一座绣楼。
后花园是池家最精美雅致的园林,新绣楼与少爷小姐的居处比邻而起,也有三面回廊,面面开着雕花大窗。站在绣楼上可以眺望到很远的地方,不过大部分视野还是那片龙吟细细、凤尾森森的竹林。
玳湄便是在这个瑟瑟的季节里第一次看见那个白衣男子的。
他首次露面是在玳湄搬入绣楼后的第二个月。在竹林深处,飘飘的衣衫在绿幽幽的竹影下微泛莹光。因为距离太远,玳湄看不清他的面目,只觉得他一直在偷偷地朝绣楼这边看,久久都不愿离去。
第二天他走得近了一些,在竹帘后亦可看见清眉如剑、黑眸如星的俊逸面容,只是那疏阔的眉宇间总萦绕着一股忧郁的气质,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分外的落寞与萧索。
玳湄打开了窗。
白衣男子缓缓举起手中的洞箫,幽幽咽咽地吹了起来。箫声婉转悠扬,只是伴随着竹枝细沙,听着过于凄清高亢了些,如遇缕缕秋风卷过,便会断断续续的如泣如诉。
玳湄突然觉得自己眼中有泪。泪眼迷离中那白衣男子挺秀的身影似模糊,又似更清晰。
他吹了很久很久,薄暮时分才依依不舍的离去,临走时还抬头朝着玳湄郁郁的一笑。
那笑意淡淡的,却有着化不开的浓浓清愁。玳湄感觉自己的眉梢眼角、鬓丝口齿都印上了这个笑,软软的、柔柔的、凉凉的却又暖暖的,说不清也道不明的味道。
从此以后,每天清晨玳湄便早早打开窗子,而他也总是已在墙外倚竹而立。窗户一开,清丽凄美的箫声便迎风而至,带着润润的竹叶香,直沁人心脾。每次离去,他也不忘抬头对她一笑,虽然那笑容永远是淡淡的,象薄雾下浅阴的天空。
一个月后,玳湄从丫环口中得知他就是文家的二公子,当时不禁心头一沉,似乎有些明白他为何如此郁郁寡欢。是啊,高贵门第的文家如何肯娶她这样一个寄人篱下的寒门碧玉呢?
他依然眉尖深锁地天天来吹箫,风雨无阻地吹了一个冰雪交加的严冬,又吹了一个草长莺飞的阳春。她依然在窗口静静地听,静静地收下每天离别的笑意,满心盼望着有一天能跳下绣楼去,抚平他额头的阴云。
当她那一天看见竹林另一头出现了第二个听箫人时,心里敏感地觉察出不妙。那是个身材修长的中年人,眉眼很象他。她本能地猜出了他是谁。
果然第二天他没有来。……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过……
她天天坐在窗口眺望竹林和竹林那边的文家。她不敢想象现在的文家大院里究竟正在发生些什么。
几天之后的喜信来得如此突然,简直令她不敢相信。文家登门提亲,池夫人已答应将她许配给文二公子,婚期匆匆订在十天之后。
独自回到绣楼,她艰难地消化着这个消息,一刻一刻地感受到越来越大的欣喜之情。隐隐地,耳边似乎又捕捉到一两丝缈缈茫茫的熟悉箫声,清洌幽婉地从竹林那边的文家游絮般飘来,似有似无。她推开窗户,四野清寂如禅,月华似水,夜风习习,黑暗柔柔地拥着她,她满心的甜蜜,感觉不到一丝儿寒意。
十天过去了。锣鼓声中,她嫁作文家妇。姑母给她备了厚厚的嫁妆,夫家的迎娶之礼也一丝不苟。红红的盖头拂弄着脸颊,玳湄看不见喜缎那头的新郎,也不知道一身白衣、清逸落寞的他穿上大红喜服会是什么样子。
可是新婚的洞房之夜却不是她想象的那么甜美。丫环面带歉意地告诉她新郎醉得厉害,扶到书房去了。她很知礼地没有多问,独自上床睡了。
然而午夜梦回时,她却突然听到邻院传来清越的洞箫声,音调哀哀婉婉,如哽如咽,静夜听来,分外的凄凉。
她在箫声中睁眼到天亮。
三天后她的新郎才第一次跨入新房。仍是一袭素白衣衫,清瘦了许多,面容也很憔悴,执着洞箫的手腕上隐隐竟有勒伤的青紫淤痕。他径直走到窗前开始吹箫,就象当日在绣楼下一样,只是那箫声更凄昂、更无奈、也更绝望。吹完之后,他朝着竹林那边痴痴地望了很久,才缓缓回过头,对她淡淡的一笑。
她离他很近,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他眼中迷迷蒙蒙的痛楚与眉间深刻入骨的悲哀,然而却寒心地觉得自己已飘离到一个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永远失掉了他的目光,再也触摸不到他一根发丝。
其实这一刹那她就已经明白,却又徒劳地挣扎着想去挽救自己那颗正一点点粉碎下去的少女的心。
她欲哭无泪。
之后的十几天便这样滑过。她日日听箫、夜夜听箫,他昼夜不停地吹着,吹得两颊慢慢下陷,面孔日渐苍白。但两人心里都明白,这箫声,是穿不过那片重重的竹林的。
所以他的笑容也一天比一天更凄楚,她的心也痛得一天比一天更麻木。
每天晚上,当他没有力气再吹下去的时,他就在一张很大很大的宣纸上写字,满篇密密麻麻地写着同一个字,雪、雪、雪、雪、雪 、雪、雪…………
虽然初夏的季节里是没有雪的。
那天早晨,他坐窗边细细擦试着那根洞箫,她面无表情地坐在床沿上看着他。
他的哥哥走进来,很慢很慢地告诉他一个消息。
洞箫落在地上,碎得清清脆脆又彻彻底底。
玳湄扯开了床边的罩帐,遮住自己的脸。她不想看到他的表情。
“池家的小少爷死了。”
池雪死了。
那个玉为肌肤花为肚肠的美丽男孩死了,那个温柔细致如雕如画的善良男孩死了。
每一个曾见过池雪的人都惊讶于他的清灵容姿,同时也惋叹他失明的双眸、纤弱的身体。
窗外传来丫环们低低的议论声,谈着池家少爷令人扼腕叹息的死讯。据说这个天使般可爱的男孩最喜欢竹叶的清香,天天都会倚在自己的房间窗口静静地享受风中的馥郁,直到他病倒的那一天。
玳湄清清楚楚地记得表弟病倒在她订婚的那一天。
她可以想象池雪是怎样在没有箫声的黑暗中慢慢枯萎憔悴,无声地消失,虽然他是那么拼命地夜以继日地吹着,以求能传递去一丝一缕。
池雪死了。融化在初夏的风里。
她木然地坐在帐中,听他哥哥在费力地解释劝慰。
苍白的声音虚弱地在房中回荡,她突然觉得自己既想哭又想笑。
那天晚上无星无月,窗棂暗影扶疏。
她发现他不在房内,便披衣出门去找。
那把洞箫的碎片埋在后园的一个小坡上,他一整天都在那里呆呆地守着,直到家人强行将他架回房中。
所以她猜他一定又去看那象征着池雪的坟了。
提着一只烛光微弱的纸罩灯笼,她踏着一地夜色幽灵般地走着。黑暗如嫁前般柔柔地拥着,但此刻她的心却冷得如同冰窖一般。
风掠过树梢,几处夜鸟惊飞。她突然觉得喉咙发紧,胸口刀扎般的疼痛。纸灯笼坠地,跳跃着燃烧起来。在一闪一闪的火光中,她跌坐在地上,用尽全身力气也哭不出一声,只有把手团成拳头塞在嘴边,狠狠地咬着,齿间感到了血腥的滋味,又苦又辣。
就在此时她抬起头来。
支离纵横如鬼影的树丛间,一个人形身体在空中荡荡悠悠,一身的白衫飘飘,却比血还刺目。
她一声也没响地昏了过去。
收敛下葬的那一天,文家上下哭成一片。他的哥哥铁青着脸把那片竹林砍得一根不剩,文家二老也接连哭晕了几次。唯有她,在醒过来以后,一滴泪也没掉。
池雪与文雨杭的坟隔着一条水流湍急的小溪,静静的遥遥相对。有时暗夜里,隐约还似有箫声飘过,仔细去听时,却什么也听不到。
又是很多很多年过去,世家大族里的恩怨叠起,那两个中途消失的年轻生命已渐渐被人所淡忘,象所有曾经惊世骇俗的故事一样被时光的余尘层层的封住,如同从未发生过。
只有现在文家当家的老太太,偶尔会从自己的窗口向外望过去,望望那水流潺潺的小溪,和溪边起伏的芳草离离。
那苍老迷蒙的目光中,竟还会有水波闪动………
什么样的人生是最轻松惬意的完美人生?什么样的生活是无忧无虑玫瑰色的生活?
听到这样的问题,昱飞梦里都会立即笑醒过来告诉你:“那就是我的人生,我的生活!!”
烦恼是什么?不知道!忧愁是什么?不知道!没有人会认为李昱飞周身能有一丝一毫不快乐的理由,包括他自己。
先说家世,不远不近也是皇室亲戚,要不他怎么姓李呢。老爹是世袭南安侯爷,自然是含着金汤匙出生,注定一辈子钟鸣鼎食,安享荣华;偏偏又不是直系皇孙,虽富不贵,决不会卷进什么黑暗的宫廷争斗,除了吃喝玩乐再无别的事好做。
再来说排行,前头三个哥哥,最小的也比他大十岁,个个出息的有点过分,做大官的做大官,当巨豪的当巨豪,撑出一面面大遮荫伞,在那下面简直可以为所欲为。老爹老妈一大把年纪老蚌生珠得了这个小儿子,含在嘴里怕化了,顶在头上怕晒了,这样万般宠爱在一身,要是不变成浪荡子自己都觉得对不住自己。
然后说相貌,呵呵,牛皮不是吹的,自小就是个粉妆玉琢的小可人,赛雪欺霜的嫩皮肤,水汪汪的大眼睛,扇子似的长睫毛,红草莓般的小菱唇,聪明伶俐,嘴巴甜得吓死人,一对老爹妈,三个傻哥哥被哄得是晕头转向,从来就没在他面前抬起过头来。如今长到二十芳龄,是男大十八变,越长越好看,又练就一身电眼神功,随便扫一眼出去就可以迷死一街的女人。
接下来是人缘,惯会的体贴解人意,上至皇家公主,下至寒门碧玉,谁不知昱飞小侯爷是全天下最懂女人心的男人。小情人干妹妹一串串,脚踏几只船,从来不湿鞋,再矜持的女人也不会拒绝与他交往,更不用提花街柳巷风月场所里他的盛名巍巍,只要一露面,哪一次不是“骑马过小桥,满楼红袖招”。
再提提朋友,真是什么样人赶什么样场子,他的朋友,哪一个不是吃喝嫖赌全套的精通,简直是超级会玩,吃花酒、捧戏子、赛马、斗鸡、豪赌,没事儿裹在一起上街调戏调戏水嫩的良家妇女,只要不强拉人家干嘛,决不会惹出真祸事。更对他胃口的是,这一堆朋友都跟他有共同的爱好,喜欢漂亮的小男孩。
大概是因为从小就老被人搂在怀里,亲啊、揉啊、捏啊、抱啊、啃啊(没办法,人太可爱也是种罪过),他长大后最爱的玩具就是那种水灵灵、粉嘟嘟、娇憨憨、讲话奶声奶气、抱着香香软软的小男孩,从三岁到十三岁是最佳年龄,只要一遇到,铁定流着口水死死抓住不放,如果不是受不了父亲歇斯底里地尖叫式反对,绝对会买上几个养在家里好好玩个过瘾。不过和其他钟爱男童的人不一样的是,他只是喜欢抱抱捏捏亲亲,其他的事儿不感兴趣。他还一直很奇怪有人面对这样的可爱宝宝时居然会想做那种事,要做那个的话成熟懂风情的女人不是更好吗?
偶尔老父也念叨两句“这样下去不行”、“读书”、“上进”、“男子汉要立业成家”之类的教诲,也完全可以当做耳旁风不理不睬,反正没人敢真的管他,如果实在不忍心看老爹痛心疾首的样子,就到书房去看一些淫词艳曲,学一些吹拉弹唱,高兴了写两首情诗带在身边备送,每次出书房后在女人堆里都更加的无往不摧。
总而言之,只要保护伞还在,钱还在,朋友还在,女人还在,可爱小男孩还在,他的人生就一直是完美无缺、阳光灿烂的,一直都是啊………呜呜呜……直到那个魔鬼终结者出现的那一天……呜呜呜……
那一天春光明媚,鸟语花香,他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从美梦中笑着醒来,娇俏可人的两个贴身侍婢来服侍他穿上大哥刚送来的新衣,乘机还在雪白喷香的玉颈上偷吃了几下豆腐,被娇笑着打了轻轻一掌。收拾得玉树临风般翩翩来到客厅,撒撒娇哄老爹老妈笑了个开怀,享用完照他的喜好送上的早餐,老爹站起身道:“吃好了?走吧。”
他抱抱老妈向她告别,叮嘱她这两天别忘了给他的鸟喂食,说回来后想吃清蒸干贝,还顺口答应陪她去寺庙上香,然后就跟着父亲高高兴兴地出了门。
出门干什么?因为今天是他一年中最喜欢的众多日子中的一个皇家狩猎日。
按照皇族的传统,出猎的目的是激奋英武之气,宣扬军威,娱乐的功能是次要的。但对于李昱飞这个与治理国家完全无关的人来说,这就是出去玩,是去骑马、打猎、野营、烧烤、探险、认识更多的表姐表妹和可爱的小表弟、小表侄,总之,是大玩特玩的日子。
出猎的人马浩浩荡荡走了约两个多时辰,终于到达西郊的离宫。午餐后,正式进驻猎场。杀一头白羊生祭猎神后,由宣礼官代圣上宣布本次会猎的奖品为皇室珍藏的一柄血玉如意。尽管知道这柄如意价值连城,李昱飞却看也没去看一眼。那可是高手会集的会猎优胜者才有资格得到的东西,而他李昱飞……嘿嘿……争强斗狠可不是他的本性。
从圣旨下令自由出猎开始后,昱飞甩开老爹,立即和一群狐朋狗友们会合,嘻嘻哈哈在密林中策马玩闹,漫不经心的寻找着猎物。他的运气一贯好,竟遇到一头已受了伤的黄羊,有便宜为何不捡?赶紧一箭射去,黄羊应声倒地,在朋友的喧闹中他赶上去捡拾战利品,不料在他之前先有一个士兵模样的人赶到,从黄羊身上拔了箭道:“这是我家将军射到的,不信请验箭。”说着向后一指。李昱飞顺便看了一眼,一个男人骑马背光而立,看不清脸。
对于这种事昱飞向来爽利,不是他射的就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