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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乱!乱!-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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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在,大概是在主院。 

房间内很整齐,几乎到了空荡的地步,除了墙上的巨幅海报。 

海报上的人我再熟悉不过,看著它就等於在看自己。但是海报上的神情却极像萧先生。 

“你们很像。”我的第一个女人曾这麽说。 

那麽,萧先生就是我未来的样子吗? 

巨大的海报,几乎将画面上的人扩大成我的两倍。这海报当初在制作时是限量的,巨幅版更是少之又少。这个房间的主人──还真是狂一般的迷恋我。 

我摩挲著海报上的我的眼睛,被导演夸赞的眼神,那时注视的是萧先生,和他同样火热的眼神。 

那是全无旁人的世界。 



1992年2月10日  星期一 飓风,暴雨 

十六岁的生日,我在放学时收到了管家的电话,说回家他要为我庆祝。 

但我在校门口徘徊,每年的这个时候,我都期望著有人能带我走。 

我从同学们那里收到的礼物,全都在没人注意的时候被我处理掉了,因为那些不是我想要的。我想收到的礼物只有一样,只有萧先生能够给我的东西。 

带我走。 

带我离开。 

带我深入你的世界。 

我的身体内不断咆哮著,这是管家的爱抚远远不及的深处。我想去贯穿,欲望,空虚,他的灵魂。 

身边的人都惊奇的望著一动不动的我。 

我闭上眼,静待风起,许愿。 

张开眼,眼前终於出现了许了六年的愿望。 

我深深鞠躬,再次迎上他的目光时,看到他的微笑。 

他比从前更成熟了英俊了,但是他并没有老。 

他没有老,我却长大了。 



我喜欢与他一起去吃印度餐,在某些人眼中近乎野蛮的吃法,充满了野性和本能的味道,就这样回归本来,回归原始。我想奔回起点的理由,我相信眼前的男人比谁都清楚。如果他曾有与我相同的童年,我相信他也会像我一样拼命想逃。我们就像同一个人从不同的时空走到了一起,各自的想法不需交流,彼此深知。 

但是人终归是任性的动物,尤其是他和我。 

确认是女人怀疑男人感情时才会做的蠢事。但是六年了,对於咬牙度日的我,六年好长。 

我想确认,他在这六年里有没有想我,有没有感受到我的气息,我不要唱独角戏。 

但是先开口的却是他,微笑著问我:“这六年我一直没有忘记要带走你。这──是我一厢情愿的吗?” 

他不在乎答案一般的自嘲的笑。但我的心在猛烈的跳,我相信这是与他的共鸣。 

一杯烈酒,混混辣辣的入喉,回转。 

嘀嗒。 

一滴水,滴进酒杯。 

“怎麽会呢?怎麽会呢,萧先生…” 

原来,我哭了。 

他没说什麽,只是苦涩的笑。 



1992年2月17日 星期一 持续上周的飓风 

我喜欢这种席卷一切一般的飓风,昏天黑地,瓢泼大雨。 

这之後,将会是全新的天,全新的世界。 

与六年前的同一个客厅内,局势却完全不同。 

我的母亲已经忍不住开始咆哮,父亲依然不动的坐在一边。 

萧先生一直微笑著,慢慢啜茶。 

“你以为邢家好惹吗?你就算是收购了全部的股票,我们邢家也不差这一家公司!”母亲的声音开始拔高。 

“哦?”萧先生感兴趣道,“我倒是想知道,邢女士手里还有哪家公司呢?” 

母亲气得咬紧了牙齿。我知道萧先生戳穿了她,管家曾告诉过我,母亲的不善经营和父亲的懦弱早已经支撑不住沈家的这一支,公司纷纷倒闭了。 

“就算是我不行,邢家照样有的是公司!”母亲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她是指邢家的另外一支──我们的远亲吗? 

萧先生微笑端起茶杯笑道:“您是指──邢万零吗?没错,他的资产已经是祖父那一代的数倍了。” 

母亲嘲讽一笑,准备就此开口反击。 

但萧先生继续道:“可是您以为他会帮您吗?您恐怕还不知道,小扬就是他介绍给我的吧?” 

“不可能!”母亲脸色陡然一变。 

“为什麽不可能?”另外一个声音闯入了客厅。 

一位身材纤瘦的中年男子由管家引入。相貌无与伦比,气质高贵非凡,但是直觉告诉我他不能轻易接近,他的身体充满;了游戏的味道。他的身後跟著一位异常高大,像墙一般的男子,一脸看好戏的神情。 

“邢…邢万零!”母亲惊道。 

我看著眼前与我平高的美貌男子──这个就是我的远房(没有血缘)的舅舅? 

“嗯~~~”他抚著我的脸颊自言自语道,“六年前我就预言过将来小扬会是个美男子,果然没错。” 

吃我豆腐? 

我无奈的望著萧先生,他竟然在一旁笑。 

幸好墙一般的男子不满了,一把拉回了吃我豆腐的人,甚至在底下搞了点小动作──拧螺丝扣。邢万零龇了一下牙道:“姓白的,你给我收敛点。” 

男子笑道:“彼此彼此。” 

邢万零眼角一弯,浅浅一笑,似乎想到了什麽鬼点子回去惩罚他,满意的抛下这一段恩怨,继续他的正事。 

“表妹呀~” 

母亲一哆嗦,估计是肉麻的。 

“我是来善後的。” 

“善後?” 

“是呀,”邢万零唯恐天下不乱的耸耸肩道,“既然都是沈家的子孙,我有这个义务不是?你破了产,我也不能袖手旁观。所以我决定,等你卖了这宅子抵债後,我替你们全家买一栋公寓住。嗯~反正到时候你们的车也会卖了,那我干脆替你们买靠近地铁站的吧。还有还有,要靠近农贸市场,那样去买菜什麽的也比较方便。你说,最近西红柿怎麽这麽贵呀,还有,山竹三个能卖20块,那东西在南方一土筐才要10块…” 

“够了!”母亲大吼,“你们到底想怎麽样?” 

“很简单,把小扬给我。”萧先生与我对视。 

“那是我们家的儿子!”母亲不肯。 

“我不是。”我冷冷道。大家都愣了。 

“我受够了当垃圾的日子。忘了我吧。”我望著萧先生的炯亮目光,“我要跟他走。” 

邢万零笑了,带墙一般的男子走了。萧先生也牵起我的手,走出了这个大门。 

坐进黑色的加长宾士,萧先生甚至都不问我要不要拿些什麽,因为他知道我在邢家的那些东西都只有扔的价值,我带在身边的只有纪录我们的过去的日记,和它上面别有的他送我的红宝石袖扣。 

宾士开动了,门口却奔出了一个人。 

“小扬,小扬,不要离开我!”那个男人在哭,我不用回头就能听得出。 

他等了我太久太久,终於等到了我与他的夜夜温存。 

但是我苦苦等待的却不是他,不是一个束缚我的懦弱男人,不是一个只能给我温柔的男人。 

“小扬──”他依旧喊著跑著,雨应该早已淋湿了他。 

司机停下了车。 

萧先生不语。 

我闭上眼睛对司机说:“开车吧。” 

“小扬──” 

“小扬──” 



声音远去了,我睁开眼睛。 

不知行了多久。 

窗外雨小了,风住了。 

飓风过後,全新的世界。 



1992年12月24日 

圣诞节,萧先生带我参加了上流的商业派对。 

他正对著镜子,女佣为他系领带。淡灰色泛著白纹的西装,衬托出他稳中成熟的男人气息,头发没有擦任何东西,自然的背在耳後。 

我看得出神,没有察觉到他回头微笑。 

“小扬,准备好了?” 

“是。”他的手搭上我的肩,我发觉我又长高了,只是还不及他。 

他还年轻,有著年轻人的品位,年轻的身体。确认了这点,我暗暗放下心。 



灯红酒绿,流光溢彩。 

不得不承认,我爱这种繁华的上层社会。 

我喜欢与人觥筹交错,与比我大甚至几十岁的人相谈甚欢。我点头,微笑,举杯,道别──每一样我都做的得体。穿梭於举止优雅的成年人之间,谈论商场,谈论政事。不经意的,也是只觉的回头,对上萧先生赞许的目光,心中为之一振。 

“小扬。”现在还能这样亲切叫我的,除了萧先生只有一个人──邢万零──一个美丽绝伦,却又十分难缠的男人。 

“邢先生你好。”在这种社交场合,礼貌总是没有错的。 

“不要这麽叫我,好像老头子一样嘛~~”他撇撇嘴,露出一付很可爱的表情,但是眼睛依然透露著精明,似乎有著许多不为人知的鬼主意。当初这个男人帮我而不是邢家,值得庆幸。 

“那麽…”怎麽称呼?叫他舅舅,他会不会当场吐血? 

“老板,你在这里啊。”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我还以为是上次的那个“墙男”,但是这个人的存在感,却不像墙男那样强烈,而是一种微风般的舒适。待到看到他的相貌便确认了并不是同一个人,说实话这个比较帅一点。 

“你好,你是萧扬对吗?”他的微笑感觉很真诚。 

“是的,你是…” 

“我叫陆之怀,是邢先生的下属的律师,你的收养手续,就是我办理的啊。真高兴能在这里遇见你。”完全不是笼络拍马的口气,反倒令人有种熟悉的安适。 

面对这样的人,我也忍不住要真诚微笑。 

我喜欢这样的人。 

在邢家时,我的地位比畜牲低下。不能随便进入主院,不能随便与父母交谈,甚至不能有相普通孩子一般的零用钱。我拼命努力著,拼命忍耐著,但是没有任何的效果。那段屈辱的日子虽已过去,但是我永远不会忘记,即使我现在已经不再姓邢,而是姓萧。 

我姓萧了,我不再是邢扬,而是萧扬,是巨商萧雄的儿子。我有说不出的喜悦。我走进了我向往的世界,同时我与萧雄有了别人望尘莫及的羁绊。 

其实这种羁绊并不是必要的,我们比谁都清楚,我们真正的羁绊在於,我们有相同的灵魂,而且我们都很自恋。 

我们比谁都容易喜欢上别人,譬如蓝若。但是我们比谁都无法长久的喜欢一个人,蓝若同样是个例子。 

蓝若曾说我们是世界上两个最最任性的男人,没错。任性到想要的东西,我们可以不惜一切代价抢夺到,不管我们的阻碍是金钱,是感情,还是伦常。 

外表英俊成熟的萧先生,没有人能比他更适合这个红红绿绿的世界了。他就像是为了高贵而生,为了欲望而死的人。 

我心中强烈的渴望,愈演愈烈。我知道,他亦是如此。我们就像草原上并肩的雄狮,谁都可以雄霸一方。但是我们选择共处彼此。 

一生不会分开,这就是我们的羁绊。 



1992年12月31日  星期四  大雪 

这个学校里有很多的精英。从众多人里面,我可以看到未来的强者,他们散发著适合上层社会的气息。 

让有能力自己闯天下的人听从你的指挥,就必须费一番功夫捉摸他的弱点,然後从最脆弱的地方下手。这是我从萧先生那里学到的。 

按照惯例我坐家里派来的车放学,竟意外的看到了街角里跪在地上的学弟。黑暗的角落,旁边就是堆成小山一样的黑色垃圾口袋。平日里风光的穿梭於女生之间的他竟会有如此沮丧的一天,我很惊讶。 

下了车,我打著一把黑色的伞走过去。 

在他身後站定,我用伞遮住飘落到他身上的雪。 

“我恨!我恨那个男人!”在他身後的我,看著他抖动的金发不语,只是垂下眼波。 

他的身世我知道,毕竟他是我看好将来会出人头地的人,所以派人调查过──不过就是与我一样,私生子,母亲受到虐待。想必他平日里的不羁和混沌都不是他的本色,只是一种掩饰吧。 

“恨!为什麽,我不能杀了那个男人!”他在哭吗?为他刚刚去世的母亲?我惊讶竟能看到他如此脆弱的一面。 

他的肩上有好多雪,他在这里多久了? 

“为什麽我不能…”他固执。似乎这个世界只有他一个人。 

“我能。”我的声音,连自己都惊讶,竟是与萧雄的如出一辙。只有这种声音才能警醒他。 

他终於清醒了,回头瞪大眼睛。 

我再走近一些,为他完全遮住大雪。 

“跟我走吧。” 

他踉跄的站起来,比我还高的男人,脸上却是一团乱的泪水。 

我想起他平日在学校里,男男女女都是他为知己,与他关系打得火热,他却能自如游走。现如今却── 

“我为你达成你的愿望,你从此成为我的人。”我抬起头微笑。 

他也笑,随即抱住我,很紧。 

我一惊,脑中一闪而过的是那个等待我许久的沈家的男人。没有推开他。 

肩後传来震动,还有一篇濡湿。 

今天的雪真的很大。 

其实不久後他也会像我一样,再也没有泪水。 



1993年2月10日  大雪 

今天萧先生问我生日礼物想要什麽,我想了想,说我想要一个男人彻底的毁灭。 

他定定的看著我,没有几秒,就笑著问那个倒霉的男人是谁。 

“我想得到一个人,这是得到他自由的条件。”我低头,不经意般的啜了口咖啡。 

“好。”萧先生将人名写在一张纸上,交给了秘书。秘书有些为难的皱了皱眉。 

“萧先生…这个企业…我们和他们有笔和约──”秘书小声提醒道。 

萧先生道:“不用管了。” 

待秘书走了,我问:“换了秘书?看起来不如从前的那个机灵。发生什麽事了吗?” 

他笑道:“什麽都瞒不住你,昨天在办公室里被告白了。” 

前任秘书是一位行为举止非常得体的女性,工作中时刻陪伴萧先生,对他的私生活也肯定是十分了解。凡是与萧先生有关的女人,都会被榨个精光之後被迫离开。曾经的蓝若,是我所知的唯一能够全身而退的例外。在这种情况下依旧告白,真是佩服她的勇气。 

“然後呢?我才不信你会就此辞了她。”若是我,一定会让她更努力的干,充当情人和秘书双面角色。 

“没什麽,只是今天她请假。”萧先生诡笑。我突然意识到了,他今天早上才回来,原来就是… 

“你已经是中年人了,为老年储备点精力吧。”我心里有一点火。 

他笑笑:“你吃醋了?” 

我放下杯子起身:“别忘了我要的生日礼物。”急於走出房门。 

“小扬,”身後响起他的声音,“偶尔叫我一次父亲怎样?” 

“不怎样。”我头也不会的走了。 

心情不会好的,我知道。就像我有时带著女人的香水味道回家,他的心情应该就与我现在一样吧。 

我们都明白,我和他,即使羁绊再深,依然不会上床。 

男人的欲望是可怕的。从早熟的我第一次把萧先生作为Xing爱的幻想对象时起,这种对於他肉体的渴望就没有停止过。 

只是与那相比,有更更重要的东西。 

一旦上了床,我们就会有什麽爆发而无法挽回了。 



PS:什麽叫做男人的爱情?长相首就是全部了吗? 

为了自己所爱的人,究竟能做到什麽地步呢? 

人究竟有没有另外一种延续生命的方法? 

两个完全相似的人,年轻的,步入年长的後尘? 



1993年4月1日 星期四  暴雨来临之前的阴闷 

我喜欢今天的日子,4月1日星期四,正适合来一场不大不小的游戏。 

萧先生说今天把他的公司借给我使用一天。在这之前他的秘书已经把我那学弟的父亲折磨个半死了。股票狂跌再狂升再跌到谷底;几家签约公司宁可付违约金也不肯再度合作;莫名其妙的被告上法庭;旗下产品突然受到质检不合格而被查封… 

我看著这满满一打的蓝色文件,突然对萧先生的秘书很感兴趣。记得初次见到她时就觉得是个精明强干女性,没想到她的能力远超我的想象嘛。不愧是萧先生所选择的女性。 

但是,即使是她,也不会在萧先生身边做很久的。萧先生需要的不是精明,这样的人他可以找来很多替代品,但是他自己却只有一个。 

任性,想要什麽就一定要得到,不管他人的感受。 

坚强,即使等待多久,都不会灰心不会疲倦。 

骄傲,时刻相信自己,相信自己是唯一可以成功的人。 

这样的萧先生,世上只有一个。 

所以,他所需要的,是另一个自己。 

另一个,可以和他并肩站在世界彼端的自己。 



既然他伟大的秘书把一个垂死的企业交给我,我也没什麽兴趣,就不如卖个人情,将它交给了学弟──孟白。 

“谢谢。”孟白僵硬的鞠了一躬。 

“不必了,我也不是做白工的。”与一个人终生的自由相比,这点东西算什麽? 

沈万零告诉我,成就事业,人才第一。一个人就算在厉害,终究精力有限,没办法以一当百。找到重视我,并且忠诚於我的人,运用他们的才华,使之成为我的力量。当有一天我成为商业的亚瑟王时,我就是唯一可以站在萧先生身边的人。 

我的圆桌骑士,现在已经有了第一位勇者了。 

这位勇者,在短短一天──四月一号──就整垮了他的父亲。从此不会再有恨意,只有忠诚。 

对了,今天我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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