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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楚瑁看著陷入迷雾中的楼逸,就算他替他们急也没用,一切只能等到楼逸自己想清楚才行,说再多也白说。
「就这样吧!我会再打电话通知你什麽时候把你”介绍”给铠的。」脱去沉重的气氛,尹楚转移话题。
「嗯……」楼逸轻轻点了下头,突然又想起一件闷在心底的问题。「你和焕在打我父亲什麽主意?」
最近一个月来,几乎不曾有过联络的父亲竟然破天荒地打了不下三通的电话,都是问起他和”尹小姐”的发展,能有什麽发展?楼逸也只能含糊地应付过去,但是父亲刻意放软的语气中暗藏的怒气,让楼逸觉得快支持不下去。
「喔喔…呃……这个不能告诉你!焕焕千交待万交待绝对不能对你说。」
「我们现在是合夥人,你不怕我毁约?」
「哪有人这样的!老子都已经告诉你焕焕的事了!怎麽可以不守信用!」
「我是商人,你别忘了。」无奸不商呀!
「奸诈!……好啦好啦…说就是了。」转著脑袋瓜子,想著该说什麽才不会被言永焕发现时被打个半死。
「不要想骗我。」
「知道啦!嗯…焕焕觉得那个姓黎的很碍眼,当然我也讨厌她,然後焕焕就叫老子扮女装,我也是心不甘情不愿的耶!假装是尹氏的某大小姐,取得你老爹的信任,让他亲手把姓黎的气走,选择对他更有帮助的尹小姐,就是这样!」尹楚瑁只挑了表面上的说。
「就这样?没了?」楼逸觉得其中不只这样单纯。
「没了!」没任何迟疑,尹楚瑁摇著头如波浪鼓。
「那你真的和尹氏有关系?」楼逸开发了新话题。
「哈!有呀!老子姓尹!」
尹楚瑁嘻皮笑脸地指著自己,让楼逸失去了好奇心,难以想像如此头脑简单的人会是什麽关键人物,真要说,他觉得冯韵铠可能性比较大。
「…………就到这吧,我要走了。」将椅子後移站起身,楼逸决定离开,和尹楚瑁在一起耗了许多时间,他还有事忙。
「哼……竟然看不起老子,罢了!这不重要,我再打电话给你喔!」一只手托著脸,尹楚瑁又嘟起嘴表示不满,不过也不甚在意,因为习惯了。
「好,再见。」微微欠身,楼逸转身离去,但走了几步又折了回来,俯视著尹楚瑁,表情有点难为情。
「你知道焕住在哪吗?」
「喔呵呵~~~」
把言永焕的地址告诉楼逸後,尹楚瑁笑脸目送楼逸离去的身影,然後又招来侍者点了焦糖布丁和起士蛋糕。
「心情好,就想吃多一点~」
晚上,一栋三层楼透天厝前站了个踟蹰不前的男子,左右上下把这栋看来才建不到一年,未经多少侵蚀透著古典气质的房子看个仔细,此地正是言永焕的家了…
看著窗户透出的柔和光线,楼逸知道言永焕就在家里,只要他上前按下门铃,就能见到朝思暮想的人,但他却提不起勇气,找不到理由向言永焕解释为何他会来,但也许根本不需要理由,因为言永焕一眼就能看穿他的心思,既羞赧又不甘心。
下午时和尹楚瑁的会面,他知道了言永焕离开他的原因,但他想听言永焕亲口告诉他,证实当初一切都是身不由已的,从来不曾想要分离,从来不曾改变过对他的情,从来不曾想伤害他…他要听言永焕亲口对他说…
只要这样…他就会信任言永焕,不会再感到不安,不会再害怕受伤害,他会心甘情愿地再次把自己的心毫无保留地交出去…
楼逸紧盯的铜色大门突然有了动静,缓缓地被推开,屋内的温暖向外倾泄而出。
没料到屋里的人会出来,还没做好心理准备的楼逸很窝囊地躲到一傍的小巷子口边,期待地等著思念不已的人出现。
但没想到…他等到的却是一幕令他的心崩碎的画面。
「为什麽……为什麽…」
细长俊秀的眼中映上了不解、难以置信、被背叛的心情和刺眼亲腻的两个身影……
被打入了黑暗之中,心已死………
21
昏暗的酒吧中放著调子缓慢的蓝调曲子,此地的气氛神秘平和,不同於一般夜店的劲歌热舞,这里的客人找寻的是一份宁静,彷佛所有的繁忙皆被这里的空气洗涤乾净,没有压力没有烦恼,取名为「宁静海」,悠远平静的深深大海,包容所有,果然不同凡响。
今天晚上的客人不少来此享受那份不易得的宁静,而其中最为抢眼的两个人就坐在吧台上,未曾发现白白供人观赏。
其中一人有著浅色的长发,及肩,在点点灯光中彷佛点缀著星光,一张不逊於女人的秀丽脸蛋,不显艳丽,却有著超凡脱俗的气质,若不是那高颀健壮的身材真真确确地证明他是个男人,人们恐怕早把他当作天上来的仙子,令人痴迷,这人是楼逸的好友庾斐。
另一人有著一双深遂美丽的眼睛,五官出色,气质出众,俊秀又迷人,不笑的脸此时笼罩著哀伤,他的忧郁让人情不自禁地想去抚平,激起男男女女的同情和心疼,这人便是楼逸本人。
「逸…有话就说吧,不要闷著,我们已经在这待了一个半小时,你一个字也不说,我怎麽替你分忧解劳?」
「斐……」
转过头,看向身旁出色的老友,楼逸叹息似地唤著他的名。
庾斐比楼逸大一岁,是大学时的学长,虽然与自己非同料系,但却时时主动关心楼逸,久而久之,楼逸在他的帮助下才脱离了失恋的伤痛,这份感激和友谊让楼逸非常珍惜。
不同於言永焕的热情吵闹,庾斐是个恬静温和的人,总是默默地聆听楼逸的烦恼适时给与建议,周围的空气总是令人平静,感觉得到言语中的智慧和关怀。庾斐是哲学系的高材生,现在在名校念博士班,两人会找时间约出来聚聚聊聊,如同平凡的好友,与言永焕相处的模式很不一样,言永焕就像是一团热烈的日炎,而庾斐是柔和宁静的明月,如同对比的两人都成为楼逸的朋友。
此时满腹的酸疼和心碎也只有庾斐可以依靠吐露了。
把目光调回前方金黄|色杯中物上,眼光些许涣散,不对焦地看著前方。
「焕他回来了…」
乍闻此消息,庾斐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发现的暗流,不动声色,他继续听著。
「我不懂他到底想做什麽…明明表现得爱著我,却不曾好好地对我说,总觉得被他耍得团团转,好像只有我在意一样。是他对我太有信心了吗?可是我比较希望能看到他因我失常的模样,希望他能表现得对我执著,表现得依恋著我,却随随便便地把我放在一旁,已经多久没见了?一个月呀…总觉得好漫长,他可知道这一个月我是如何过的呢?日日等著他又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对我笑对我撒娇,却总是失望地日复一日,强迫自己别再期待却又忍不住抱著期望,这样的日子,比他离开的六年还要来得痛苦呀…」
「他当初离开你之後,你忘不了他,因他痛苦,现在你还愿意因他而烦恼?」
「不想,却又情不自禁,明明想抗拒却仍旧敌不过他的笑容他的言语,以为当初心已死,却因为他再次出现而开始活络,明明想不顾一切地再次回去他身边,但怀疑和不安把我拉住,不让我陷入,也许傻傻地再爱一次然後被狠狠伤害,反而比现在这般痛苦来得好…」
「………你何苦呢…忘了他…对你比较好…」
「想呀…却阻止不了心中的想念,在听说他的离开是有原由时,我就想抛开一切地认真面对自己…」
「原由?他离开有原因?」庾斐的语气中有那麽点急那麽点恼。
「……我大哥逼他离开我的…」想起他大哥,楼逸的心宛如被撕裂,他大哥到底想做什麽?为何要这样对待他…
「…是…是这样吗?…真的?」庾斐眼中的慌张变得明显,可惜楼逸沈浸在伤痛中,没能发现如仙人般身如明镜的庾斐也染上了些凡尘。
「我…原本是这麽相信的,因为告诉我的人不可能对我说谎,但……现在我也不确定了…」因为那夜看到的那一幕。
「……是吗?…你不信…?」眼神又回复了以往的澄净,庾斐略有所思地沉默。
「我不知道该怎麽去相信了……」语气中带著哭音,但并没有泪。
「逸……你别太伤心了…觉得痛苦的话,那人也不值得你爱了,…你该找的是真正爱你的人陪伴,而不是不断地因为同一个人留在原地被伤害…」
庾斐的眼神闪烁地看著楼逸,似乎等待著楼逸能说出他所期许的话,但却让他失望了。
「能忘早就忘了…那麽简单的话,就不会伤心了…」楼逸的声音很轻,漂渺得让人抓不住。
庾斐微微皱起好看的眉头,眼底流转著不知名的念头。
「要不要我代你去和言永焕谈谈?」
「啊…?」楼逸一时无法了解庾斐的意思。
「要不要我代你去和言永焕谈谈?」庾斐表情认真地重复一次,表示他是认真的。
「这……不太好…」
楼逸不知为何不太希望言永焕和庾斐见面,是担心言永焕会被伤害吗?还是怕言永焕真的离开自己呢?呵…愚蠢的自己,都什麽情形了,还是看不开!
也许,让庾斐代他去谈是好事,如果可以就这样断了这份纠缠自己许久的爱恋,就能轻松许多了…
「不好吗?」庾斐态度难得地强硬。
知道庾斐是替自己著想,楼逸感谢他一直是如此真心真意地帮助他,非常地感谢。
「不…很好…我觉得这方法很好…」
楼逸觉得他该笑笑地对庾斐表现他的坚定,却怎麽也笑不出来,总觉得心上某块重要的地方又将脱落…消失…
22
楼逸和庾斐两人又谈了一会,决定该散会时,没想到平常千杯不醉庾斐竟然晕晕然地颠跛起来。
「你不会是醉了吧?」楼逸一脸不可置信。
「…可能是老了吧…唉…」摸摸自己的脸,庾斐感叹地说。
「…你这样…我送你吧…」不能让喝醉的人开车。
「这样麻烦你…」
「不会麻烦,走吧。」楼逸笑笑地给庾斐扶著向外走去。
这是今日楼逸第一次的笑容,掺杂著阴鬰,他的笑还是那般地令人意乱情迷,庾斐的眼中有那麽点痴有那麽点傻。
开著车,两人的谈话不再那麽地紧绷,说著些遇到的趣事,楼逸暗淡的眸子才添了点色彩,但也维持不了多久。
当他们停在一个红灯时,楼逸的视线被走在斑马线上的人影吸引过去,就像在沙漠中发现了绿洲,眼中的鬰闷全消,光芒大放,但也立刻地变得深沈黑暗,宛如不见天日,如此大的转变都在一瞬间。
看著楼逸突然的呆愣,不解地顺著他专注的视线望去,停留在一位眼神没有对焦,发著呆,手中的购物袋甩得里头物品叮当响的男子,他知道原因了。
「逸…让我和他谈谈吧…」安抚地把手放在楼逸紧握方向盘发白的手上,庾斐轻声地说。
「现…现在?」楼逸不禁犹豫了,这麽快……他还没准备好…
「你只是见到他就开始动摇了,不如让我现在立刻和他谈谈。」
「是吗?……这样…也好…」
楼逸声音虚弱得连自己都难以说服,但他还是把车开了过去,在言永焕的前面一小段路处停下,和庾斐一同下了车,等待著言永焕的接近。
但言永焕却完全没有发现路边两个瞪视他的人,与他们擦肩而过,迳自走著路发著呆。
楼逸怒不可遏,竟然被这麽忽视…
「言永焕!」
咆哮的声音惊得言永焕身体一颤,彷佛终於回过神来,愣愣地转过身,想知道是谁在叫他,在看到楼逸和庾斐时,眨了眨眼,然後露出光芒万丈的笑容向楼逸打招呼。
「逸逸~~~好久不见~~~」
几日前言永焕与合作的那位大人物见了面,商谈事宜,却从那人口中得知了一件惊人的事,有关於楼家,有关於楼义堂,也有关於楼逸的大事!因为太过震惊,所以言永焕之後的时间都处於茫茫然的状态。
晚上出来买宵夜时,忘了付钱就想往外走,被店员叫住时还一脸不明所以,不只拿大钞给人找还差点忘了把买好的东西带走,一整个就是完全放空脑袋了。
当楼逸叫住他时,也没立刻回复思考能力,等了好一会,才送给楼逸一个大大的笑容。
「你有没有想我呀~~~逸逸~~我超想你的~~~」
口中喜悦地呼喊著,完全不害躁,身体直想往楼逸扑去,却被一只修长且有力的手挡下。
看著横挡在胸前的手,顺著下去看上那人的脸,唉呀呀~~~又一个美人~上下来回循视,言永焕可以确定这人是男儿身,唉~好端端地一个男人脸长那麽漂亮做啥?对了,刚刚眼中只有楼逸,完全没注意到旁边有个人,自己还真是失礼…
「你好,我叫庾斐,是逸的朋友。」
「喔喔…你好,我叫言永焕,言是……」
言永焕笑容大大地要自我介绍,却被庾斐硬生生地打断。
「我知道,逸跟我说过你的事…」
庾斐也打量著言永焕,虽然看过照片,但本人果然有种不同一般的气质,虽然那张脸不起眼,但笑容和营造的气氛的确让人很倾心,难怪楼逸如此喜欢他…因为楼逸渴望阳光…
「喔……」眨著眼,瞧瞧庾斐再看看低著头不说话的楼逸,言永焕抓抓头,搞不懂现在是什麽状况,为什麽楼逸不理他,而…这个庾斐对自己这麽有敌意,疑问。
「呃……你们…」都不说话,言永焕只好先开口打破沈默。
「………想和你谈谈。」庾斐平时对著楼逸的温柔消散,反而给了言永焕压迫的气势。
「喔…那要不要来我家坐坐?很近,就在附近…」
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言永焕,只能保持和善地应对,但话还没说完又被打断,这次则是楼逸。
「你都是那麽随便地请人回家坐吗?」想地了那令他心碎的画面,楼逸的语气带著隐忍的怒火,直直瞪著言永焕。
「嗯?没有呀……逸,你…」”你生什麽气?”话一样没办法说完就被楼逸的声音盖过。
「没有?那我问你…为什麽那天我会看到我大哥从你家里走出来?」字字咬牙切齿,楼逸的怒火焚烧著。
那天他就在巷口看著他大哥楼胤和言永焕一同走了出来,他们两人的肢体动作不若陌生人,反而有著亲密的气氛,他第一次看到一直是冷冰冰的大哥有了温度,为什麽大哥和言永焕会在一起?他们在屋里做什麽?他们是什麽关系?
一猜想他们的关系亲密就让他的心宛如被焚烧,尹楚瑁告诉他言永焕是因他大哥的胁迫而离开自己,但看到那种场景怎麽能让他不做别的猜想,也许言永焕是大哥派来欺骗自己玩弄自己的人,也许言永焕根本不爱他是因为大哥才离开的,他喜欢的人其实不是他而是大哥吗?
无谓无解的猜想令楼逸心痛难当,到底是为什麽?……
「逸逸,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不要乱猜!」
没想到那天的会面被楼逸撞见了,言永焕确实是和楼胤联手,为了除去楼义堂那个大魔王。
言永焕口中的大人物正是楼胤…尹氏旗下资讯业的董事,楼义堂那恶魔大概想像不到自己的儿子成就竟然比自己还要来得高,而且正计画著破坏。
但这样的阴谋他要如何向楼逸诉说呢?心地善良的楼逸呀!如果你知道自己的家庭发生了儿弑父的剧码,你会如何呢?必定伤心欲绝、无法相信吧?
就是知道楼逸纤细的心灵,言永焕才瞒著楼逸的,现在被发现和楼胤的来往,他该怎麽向他解释呢?看看楼逸,气成这样,伤心成这样,这不是言永焕乐於见到的,现在…该怎麽办好呢?
「叫我不要乱猜,你为何不解释呢?你和楼胤到底是什麽关系!」楼逸虽然不承认,但心中的确有一丝丝的期望。
「我…我无法解释…」
闭上眼,言永焕叹息地说著,明知道楼逸一定无法接受,楼逸想要他给他一个安心的答案,但他没办法…因为是事实,他不想对楼逸说谎。
「为什麽…为什麽…为什麽你总是要这样折磨我?」
原本的暴戾之气全散,留下的是难以置信的伤痛,语气带著悲凉。
「我没有…逸逸…你不要想那麽多好吗?请你相信我…」
言永焕不忍地想安慰,却发现自己根本没资格。
「相信?你要我怎麽相信?我以为我可以相信尹楚瑁对我说的,你却让我看到相反的事实!」
「瑁瑁?他对你说了什麽?」言永焕瞪大吃惊的眼,”瑁瑁对逸逸说了什麽?不会是……”
「他什麽都告诉我了!」吼著,楼逸已分不清现在的自己是伤心还是气愤,只觉得全身已被火焰燃烧痛苦无尽。
“难怪逸逸反应这麽大…”
「该死的尹楚瑁!」啐了一声後,言永焕明亮的眼睛对上楼逸发红的眼,「逸逸,我提不出任何证明我很抱歉,但我所做的一切我不会後悔,所以,如果你要恨我的话…,就恨吧!」
垂下眼,言永焕隐去眼底的哀伤,不如就让楼逸恨吧…反正是早晚的问题…只要是为了楼逸,牺牲一切也无怨无悔…
仅剩的坚强支持著言永焕把家门打开,碰的一声关上,背抵著门,一直努力压抑的身体颤抖著然後缓缓下滑,抓胸前的那块玉,强忍的泪滑下脸庞。
「为什麽…你总是这麽残忍…」
楼逸的声音在脑中再次响起,说这句话时,楼逸的泪也跟随落下,刺痛了言永焕的心,他哭了…因为自己……明明知道楼逸的心全系在自己身上,却说出要他恨自己话,以为这样是好的…被恨也是没办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