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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兴县大部分地区在太行山区,比较贫困。小娟家里的日子同样不宽裕,她有两个没成年的弟弟。结婚前小娟在家里种过地,也在北京南三环路北的一家饭馆里当过服务员。当时她从没想过自己能留在北京,这事说来还真得谢谢姑妈。姑妈是小娟父亲的姐姐,嫁到北京已经快三十年了,小娟在饭馆里当服务员就是姑妈介绍的。
那次姑妈特地跑到饭馆来,说要带她去见一个人,小娟糊里糊涂地就被她拉了出来。“您到底想让我见谁呀?”路上她问姑妈。
“我们街上的刘大妈他们家的二儿子已经二十五了,她托我给介绍个媳妇。这是天大的好事,我能不想自己家里人吗?”姑妈说着特高兴。
“那,那…”小娟的一个同事今年和一个北京小伙子结了婚,当时看着她高兴的样子,小娟心里酸酸的。哪个外地姑娘不想留在北京,不过对于小娟了说这只是个梦想,从来没抱过希望。“我是外地的,人家能同意吗?”她有些拿不准。
“外地的怎么了?”姑妈十分不乐意。“郊区的媳妇有几个不是外地的?想找北京的他们找得着吗?”
小娟没敢再说话。
“我跟他们说好了,今天见面,我做你的家长。他们家有四个孩子,两个闺女都出嫁了,这是他们家老二,下面还有个弟弟,你也别指望人家条件有多好,就一般人吧。”姑妈边走边说:“我老了身边又没闺女,你是我侄女,在我身边好歹有个照应。”
“可我这样行吗?”小娟看看自己,身上居然还穿着饭馆的制服呢。“要不我回去换件衣服?”
姑妈在前走得挺快,她回过头,有些不耐烦地说:“换什么衣服,都是普通人家,随便点儿好。”
姑妈住得离饭馆不远,就在南三环南面。要给小娟介绍的那家人只和姑妈家隔着几个门,是套平房,院里有十来间房子。
说实话小娟那回去相亲,实在没什么感觉。她只记得姑妈说的那家的儿子一直坐在旁边笑,她几乎就没记住那个男人的长相,从头至尾都是他妈在说话。
几天后姑母说男方已经同意了,还送来了定亲礼,现在就等她的信儿了。这一来倒把小娟难住了,姑妈说:“虽然人家是郊区的农民,可比起定兴老家来,北京郊区也是天堂。城里是好可咱找得着吗?再说那家人不错,没多少坏心思。要不你先回家商量一下,商量好了就来个信,我在北京给你们定日子。”这样小娟回了趟定兴老家,父母听说这是她姑妈的主意,自然没有二话,还再三让她快些给姑妈去信。于是小娟的终身大事就这样定了,不久姑妈在北京给他们定了日子。
当时小娟的脑海里的确闪现过几丝悲哀,难道自己就这样嫁给了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男人?可日子定了,姑妈又是一片好意。两个月后北京接亲的车就到了,小娟穿着婆家租来的婚纱,上车前真是哭得死去活来。母亲安慰了她好久:“去北京就好了,总比咱们这个地方强,有你姑妈照顾,受不了委屈的…”
小娟嫁到北京那年才二十岁,嫁到那家没三天,她就知道姑妈说得的确没错。那家人肯定没什么坏心思,因为他们就没什么心思。
小娟婆家的状况并不太好,公公很老实可说起话来语无伦次,鼻涕总是不自觉地挂在鼻子尖上,他多少有些弱智。可能是遗传的问题,小娟的老公和小叔子都是结巴,看他们说话时费劲的样子,小娟真想用块抹布把他们的嘴堵上。俗话说:没有剩下的闺女,只有找不到老婆的男人。婆家的两个小姑子早就嫁人了,不怎么回来。平时家里的事都是婆婆说了算。有时小娟想:这个家要不是婆婆,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儿?
婆婆是个精明强干的人,里里外外一把手。婆婆的娘家离这儿并不远,按婆婆的话说,他们家出身不好,从小就受挤兑,当初主要看这家是贫农。言外之意就是,要不她才不会嫁到这家来呢。
婆家有两个蔬菜大棚,是生产队的责任田。小娟嫁过来后,婆婆就分给了他们两口子一个大棚。公公在乡里开的一个浴池里上班,除此外家里就没其他收入了。郊区的年轻农民一般都在城里打工,可小娟的老公和小叔子由于只是初中毕业,形象又不好,找工作实在不容易,只好都酋在家种地。至于夫妻感情,实际上当初嫁到北京时,小娟就没指望会有什么感情,婚后她发现碰上个不声不响的老公,平时一天也难得说句话,说句话不仅听着费劲,还特招人不爱听。两个人婚后根本谈不上感情交流。
几个月后,小娟和婆婆商量着,能不能把院里几间空着的房子租出去,这样家里也多些收入。婆婆说这事以前也想过,可一直没找到租房子的。小娟说这事交过我,她在北京呆过,脑子比较灵活。第二天,小娟写了许多要出租房子和地址的字条,然后就把字条贴在附近的公交车站和电线竿上。没几天,不少租房子的就找上门了。小娟和婆婆前后租出去五间房,家里立刻多了笔收入。婆婆从房钱中拿出一部分,叫她给自己卖几件衣服。
《外地人在北京》 第三部分嫁到北京(3)
小娟没给自己买衣服,而是老公买了块手表。没想到老公竟虎着脸说:“买手表干什么?存起来多好,就显你有本事!”
“你这是什么意思?”小娟没想到,平时说不了几句话的男人,说出话来往往和普通人的思路不一样。“你说说,我怎么了?”
“弟弟说你把要结婚的房子租出去了,是不想让他娶媳妇。”
“他?”小娟从来没听婆婆说过小叔子结婚的事,他好象连女朋友都没有。“他是要结婚吗?女朋友已经说好啦?”
“还没有娘家呢,但他早晚得娶老婆。你何必招人家讨厌呢?我早就想说你过了,别老逞能,闹得家里都人对你有看法。这个家应该是我说了算,以后你就别出头了。”老公很认真地嘱咐她。
“你说说,谁对我有看法?”小娟快急了。
男人吭哧了半天也再没说出什么来。
小娟气得连当天的午饭都没吃下去,看来姑妈说得不对。他们是没坏心眼,却有一肚子贼心眼。明明是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人家就已经开始挑眼了。明摆着是拿自己当了外人。那天晚上,她跟婆婆叨唠了一个多钟头。婆婆是个明白人,也清楚自己的两个傻儿子的为人,她再三劝小娟别往心里去,小娟提出想出去上班,婆婆想了想说:“要不先生个孩子再去上班?”小娟立刻明白了婆婆的意思,她几乎是哭着走的。
今年小娟真给他们家生了个儿子,一家人都欢天喜地的。可小娟并不太喜欢这个孩子,她担心孩子长大后也是个结巴。
孩子三个月的时候,她把孩子交过婆婆,自己出去上班了。老公为这事和她吵了好几次:“上什么班,家里不够你吃的吗?”
“不够,买袋牙膏都要算计,我去挣些活儿钱还不好?”小娟现在对他越来越不耐烦了。
“做女人的出什么头,在家好好带孩子不行?”
每次老公说这种话,小娟就按奈不住地想去咬他两口。“好,我不出头露面,你去呀。家里的地我一个人种足够了,你去找个工作挣点儿钱回来,我们娘俩花”
老公听到这儿,一般就摔门走了。
现在小娟还在一家饭馆当服务员,与一般服务员不同的是她每天都要回家,由于不能保证上班时间,老板给她的待遇也低些。不过听说小叔子真要结婚了,媳妇是保定的。小娟难以想象,将来这么大一家子在一个院里过会是副什么情景?而婆婆的岁数越来越大,在家里的权威也不如她刚来那阵子了。老公和小叔子在外面没本事,可在家里的逆反心理却越来越重,他们往往以大男人自居,有时候连婆婆也管不住他们,至于小娟,老公心里可能从来就没把她当成家里人。这种人,心志发育比较晚。
小娟从没跟自己的娘家说过自己的苦楚,偶尔和姑妈唠叨两句也管不了什么用。反正家里人就知道自己来北京可是享大福了,没人关心她的日子是怎么过的。也难怪现在父母正在为弟弟的婚事操心,听说弟媳妇是四川的,还花了家里不少钱。
小娟是郊区的媳妇,命比较苦,家庭负担很重,而且还要面对本事不大,传统思想却很浓的婆家人。于是我们不禁要问,城里的外地媳妇怎么样呢?根据笔者了解,城里的外地媳妇经济情况好些,但情感问题可能更严重。
笔者有个邻居,他三十多岁。因为酗酒和老婆离了婚,经人介绍又娶了个承德姑娘。其实新媳妇为人挺好,见人不笑不说话,干家务也是把好手,大伙都说一朵鲜花插到牛粪上。可笔者这位邻居却不这么认为,他逢人便说:“我是牛粪,可牛粪怎么了?牛粪营养更高。你说我娶的那个媳妇,整个一个社员,我亏大发了我。”
这家伙有酗酒的毛病,虽然为此离过一次婚,依然不长记性。也可能他认为反正是个乡下媳妇,喝了又能怎么样?于是他三天两头醉熏熏的回家,回家就吆五喝六,动不动就拳脚相加,承德媳妇经常被他打得鼻青脸肿,有几次还去了医院。大伙虽然愤怒,可终归是人家自己家里的事,谁也不好说什么。大约三个月前,笔者的这位邻居突然失踪了,大伙打听了一个月才弄明白,这家伙原来在饭馆里喝多跟别人打起来了,结果让人家一酒瓶子给打死了。大家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都为他的承德媳妇感到庆幸。
在笔者的采访中还遇到这样一件事,听后让笔者唏嘘不已。
小芳嫁到北京已经十年了,现在的户口还在河南老家。她老公本人也是个河南人,不过老公的父亲是个复员军人,复员后就到北京工作了。婆婆带着当时只有四岁的老公,跟着父亲来了北京,可他们却一直没有北京户口,全指望公公一个人的工资过日子。老公没有在北京参加高考的资格,高三的后半年是在河南老家上的。高考完毕,老公的姨妈准备在老家给他介绍们亲事,小芳是老公的婆家侄女,就这样她和老公认识了。
老公回北京后不久就来了信,叫她去北京成亲。小芳当时只有十九岁,听说要去北京,连家门都找不着了,她和父母、婶子(老公的姨妈)商量后就独自来了北京。当时的老公还是挺老实的,他在菜市场卖鱼,每天都能挣几十块。公公是复员军人,家里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在北京住了半个月,小芳的老妈也来了北京,双方家长把婚事定了下来。老公就和小芳一起回老家登记了,就这样小芳也嫁到了北京。
开始几年他们的婚姻还是挺美满的,老公在外面挣钱,小芳在家专心致志地生孩子。老公本事不大却一心想要个儿子,他们头一个孩子是女儿,老公根本没给孩子上户口,硬逼着她再生一个。有时小芳想,幸亏生了个儿子,要不还只不定得遭多大罪呢。
《外地人在北京》 第三部分嫁到北京(4)
现在小芳心里一直在埋怨公公,他退休后没把户口给孙子,却给了老公。自从老公成了名副其实的北京人后逐渐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他先是迷上了玩麻将,一般是白天卖鱼,晚上玩牌,白天挣六十,完事没准得输八十。老公有时晚上玩累了,白天就在家里睡大觉,小芳只好抱着孩子在家里玩鱼。有几回她实在看不下去,就在老公面前叨唠了几句,没想到老公竟抬手给了她几巴掌。嘴里边打边骂着:“穷他妈唠叨什么。我把你从山沟里娶出来,还不知足?再他妈唠叨让你回老家。”
小芳和公婆说了几次丈夫不争气之类的话,可公公把户口给了儿子后,在儿子面前忽然发现自己失去了权威,他自己一肚子气,听了儿媳妇的叨唠也拿不出办法来。九五年的时候,老公开朋友的车去拉鱼,半路上撞了个人。虽然受害者伤得并不重,可警察却发现老公没有驾驶执照,为这事老公给判了半年劳教。
公婆和小芳非常伤心,她把孩子交给婆婆,自己到商店卖东西去,公公买了台面条机,在街上卖面条。这样家里的日子暂时还没出什么危机。
半年后老公出来了,家里本来希望他这回能吸取教训,好好过日子。可老公出来却再没提出去卖鱼的事,他白天出去会朋友,晚上回来连续几次问小芳家里还有多少钱。最后小芳问他到底要干什么,老公说自己想去张家口倒羊肉,现在北京的羊肉利润特别高。
小芳觉得老公说的也是正事,就把家里仅有的两万块钱给了老公。他连句话都没说,第二天就走了,结果老公这一走就是两个多月。那天小芳下班后听婆婆说,今天老公回来了,吃了顿午饭又走了。
小芳问婆婆:“他的羊肉生意怎么样了?”
婆婆说:“我问了,他没说话,就闷头吃了碗米饭。”
正说着,忽然听见有人敲门,小芳还以为是老公又回来了呢,
“嫂子你好!”进门的是老公的一个朋友。“╳╳在家吗?”
“没有哇。”
朋友笑了笑,他有意无意地在屋里转了几圈。“是吗?有人跟我说今天在附近看见他了,他没回来?”
“你找他有事?”小芳觉得挺奇怪。
“是这样。”朋友一恋的为难。“两个月前,他找我借了五千块钱,说是要做羊肉生意,过一个礼拜就还我。后来我就一直没见到他。”
“他今天是回来了。”婆婆在屋里说。“可吃了顿饭又走了。你们是朋友,他的羊肉生意到底怎么样了?”
朋友一脸苦笑。“看来家里真是不知道,他做什么羊肉生意?头两个礼拜有人就告诉我了,他的半年劳教别的没学会,倒学会吸毒了。”
“吸毒?”婆婆不太明白。
“就是周大烟。”朋友狠狠地说:“听说他朝不少人借过钱了”
当天晚上,小芳他们家哭做了一团。
此后一些日子,小芳家不断地被债主光顾,有的抱着孩子来哭,有的上门就开骂。最后小芳的公公说:“家里的情况你们看见了,没有钱。你们去告他吧,让政府把他抓起来完了。”
几个月后法院里真来了传票,老公以诈骗罪又被判了四年。小芳对这个家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她认为反正孩子是你们家的,老公再次进去后她彻底把孩子交给了公婆。平时上班也不向家里交钱,回家不过是为了睡觉。现在她在商场里已经有了个情人,老公做不到的,别人一样能做到。但她决不会离婚,自己给这个家生了两个孩子,是有功劳的。
外地媳妇是京城的一个特殊阶层,她们特殊的身份决定了她们特殊的生活。也许随着城乡差别的逐渐缩小,外地媳妇的现象会逐渐减少,但那时笔者可能已经老了。
《外地人在北京》 第四部分一夜间消失的部落(1)
(东北老板带着他的人跑了)
广义地讲任何可以取得报酬的劳动都可以称之为职业。而职业和劳动两个词都是中性的,劳动不过是指人们在卖力气地工作,至于做的是什么并没有标准。而职业则有好的,也有不好的;有合法的,也有不合法的。
我们在本书中探讨过的职业,除了歌厅小姐外,都应该是合法的。即使说到这些小姐,笔者也认为这是介乎于非法与合理之间的一个行业。一方面国家对三陪小姐现象严令禁止,可另一方面不少城市又要求三陪小姐纳税交捐,实行挂牌营业。如此一来三陪小姐自然成了半公开的职业。而且从常理上讲,找小姐娱乐是双方自愿的事,与第三者并无直接的厉害冲突,所以很多人骨子并不认为这是犯罪。至于很多人认为这种现象败坏社会风气,诱发犯罪之类的论调都未免牵强了。难道没有了小姐我们的社会风气就会好转吗?我们国家的犯罪率就会下降吗?笔者的一个朋友说:与其这样藏着掖着管不住,不如放开。一来国家可以堂堂正正地收税,为将来着想拿这些钱去搞希望工程吗,现在当小姐反正也学不了好了;二来还可以杜绝一部分腐败的土壤,要知道有多少歌厅是和当地派出所挂着的,没有派出所的撑腰没几家歌厅能开得下去的。朋友的话虽然偏颇,但有他的道理。
但有些职业却是纯违法的,也为社会常理所不容。从业者做的完全是害人而利己的事,而且是老鼠过街,人人喊打。这种行业很多,如盗窃、抢劫、诈骗等等,其影响最大,从业者最多的莫过于盗窃了。有人说全国至少有一百万小偷,有些地方有乞丐村,小偷庄;这些年还出现了榔头团和‘铁道游击队’。所有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