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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阿哥看着雅尔江阿的背影,心里不无好奇。
这位铁帽子王爷偏爱男风,世人皆知,这回却是转了性子,纳了外室。莫不是一物降一物,只是可怜满府的福晋、庶福晋,都成了摆设。
到底是别人的家事,十六阿哥唏嘘两声,就撂在一边,往清溪书屋去了。
两位大学士奏完事出来,跟着进去的是兵部与礼部的官员,曹颙之父曹寅赫然列于其中。
十六阿哥看了看曹寅的背影,想起在热河的曹颙,心里叹了口气。
做皇子不容易,做臣子更难,怨不得曹颙总是一副不上进的模样。这风头真不是谁都能出来的,这才哪儿到哪儿,就惹了这些祸端出来。
树大招风,这句话说得果然不假。
两位大学士见十六阿哥来了,忙要俯身见礼,十六阿哥忙一手一个拖住,笑着说道:〃闹这些虚礼做什么?若是闪了两位老相爷的腰,爷还得挨皇阿玛的申斥。〃
两位大学士因十六阿哥随和,同他也颇为亲近,笑呵呵地说了两句闲话。其中满学士嵩祝一个还好心提醒道:〃今儿皇上心情不好,若是十六爷没有要紧的事儿,最好明儿陛见;若是有要紧的,那就两说。〃
十六阿哥搀着他的胳膊,笑着说道:〃谢过嵩相提点,我晓得了。〃
两位大学士结伴而去,十六阿哥已是收了脸上笑意。
待兵部与礼部官员出来,十六阿哥才叫人请见。
少一时,魏珠出来传口谕,十六阿哥跟着进了书屋,到了御前。
已经到了传膳的时辰,康熙揉了揉胳膊,对十六阿哥道:〃吃了么?陪朕用膳。〃
虽说有机会侍膳,也是皇子的荣耀,但是十六阿哥实在欢喜不起来。
因河道老损,去年雨水多时,淹了京畿不少良田。没想到,今年又是京畿大旱。如今朝廷上下,正忙着祈雨之事。
除了这个,西北军情没有进展,钱粮却是一文也少不得。
里里外外,没有一处省心的。
处处都需要银子,曹颙招投标进账那些银子,就算没有花光,也去了大半。
朝廷财政窘迫,皇父日夜忧心。宗室权贵枉负皇恩,都化身蛀虫贪兽,没有叫人省心的。
热河行宫贪墨案,十六阿哥虽晓得自己不能说,但也颇为郁闷。加上袖子里的供纸,使得他心里沉甸甸的。
御膳上来,十六阿哥亲手给康熙奉上筷子,随即站在一边。
康熙叫魏珠给他搬了凳子,十六阿哥陪着用了半碗饭。因存了心事,有些食不知味。
难得见他这么消停,康熙也瞧出他有话说,撤了御膳后,便摆摆手将魏珠他们都打发出去。
〃何事?〃康熙看着十六阿哥,开口问道:〃是刑部那边问出了口供?〃
十六阿哥点点头,从袖子里掏出那张供纸,双手奉给康熙。
康熙打开看过,脸上看不出喜怒,半晌方道:〃这个口供,都谁看过了?〃
〃那人招供之人,侍郎李华之也在。因涉及朝廷重臣,他去寻尚书赖都、张廷枢报禀了,儿臣则是来求见皇阿玛。算算时辰,两位尚书差不多也该到了。〃十六阿哥躬身回道。
〃'阿灵阿',除了口供,是不是还有物证?〃康熙沉吟了一声,开口问道。
〃皇阿玛圣明,还有其随身所配的玉佩一枚。〃十六阿哥回道:〃另外,还有手书半封。〃
康熙点点头,看着十六阿哥道:〃朕晓得你同曹颙感情深厚,只是到底要记得自己个儿身份,切记不可因私废公。〃
何为公,何为私?
难不成曹颙的招投标是为了他自己个儿,是因他自己个儿得罪的人?
〃儿臣遵命。〃十六阿哥心里虽不服气,但还是乖乖应下。
这时,就听魏珠隔门禀奏道:〃启禀万岁爷,刑部尚书赖都、张廷枢求见。〃
康熙对十六阿哥道:〃跪安吧!〃
十六阿哥应了,退了出来,正好同赖都、张廷枢对个正着。
他们两个满头的汗,脸上都带着几分惶恐不安……
看到那供纸上提到〃阿灵阿〃的名字时,他们都骇住。
阿灵阿不仅是领侍卫内大臣,一品大员这么简单,还是孝昭皇后之弟,十阿哥母舅,真正的皇亲国戚。
作为开国五大臣之一,钮祜禄氏家族的子弟遍及朝野。
谁会晓得,这到底会带来什么风波……
*
热河,行宫。
返工半个月,一切都有了章程,曹颙的日子才算是轻闲些。
这日从行宫出来,他没有直接回园子,而是绕道曹家
边。这些日子,初瑜忙着收拾那边的屋子,曹颙特T7子。
进了二门,就见乌恩带着几个小丫头提水。
见了曹颙,众人忙撂下水桶行礼。曹颙摆摆手,叫众人起了,随后问乌恩道:〃奶奶呢?〃
乌恩用手指了指,回道:〃奶奶在东跨院那边。〃
曹颙点点头,看了乌恩一眼,道:〃许是在热河还有呆些日子,你想不想家?要是想家,我寻人送你回巴林一趟。〃
乌恩闻言一怔,随即低下头,道:〃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奴婢心里,大爷与奶奶这边才是家。〃
听她这般说,曹颙便不再啰嗦,道:〃一切随心吧,不用硬扛着就是。〃说着,便抬步往东跨园去了。
旁边的几个小丫鬟,已经是按捺不住好奇,凑到乌恩旁边,这个问道:〃姐姐家是巴林的?是热河乡下么?〃
那个问着:〃大爷真随和,再没听说有这些的好主子。待姐姐又好,姐姐真是好福气。〃
乌恩听得哭笑不得,横了大家一眼,道:〃嚼什么舌头?奶奶还等着,还不快点……〃
*
说起来也惭愧,这边宅子收拾了大半月,曹颙还是头一回过来。
进了东跨院,就将初瑜穿着半新不旧的旗装,踩着低根的旗鞋,背对着身子,在花坛边站着。
曹颙上前两步,道:〃干嘛呢?〃
〃额驸来了?〃初瑜听了声音,转过神来,脸上添了几分欢喜。
她手中端着个青瓷小碗,里面放着半碗葵瓜子。
曹颙看着花坛里松开的泥土,又看了看妻子的手,问道:〃这是在种葵花?〃
初瑜笑着点点头,道:〃当年我刚嫁进门,就觉得额驸的院子素雅。这回收拾新宅子,我也是没主意的,就按那边布置。额驸瞧着可好?〃说到最后,看着丈夫,孩子似的,像是在询问,又像是等着夸奖。
难得她这般有干劲,曹颙自不会扫她的兴,笑着说道:〃甚好,这葵花金灿灿的,我最喜欢。到了秋里,收了瓜子,还能给孩子们当零嘴儿。〃
说话间,他也来了兴致,从妻子手中接过小碗,道:〃我也来试试。〃
花坛便搁着花锄,初瑜便俯身拿在手里,铲出一个个小坑来,让曹颙点种。待曹颙点完后,再用花锄一个个填平。
这一番动作,看着有模有样,曹颙见了不由诧异,笑着问道:〃半日没见,娘子竟然成了农妇了!真是天才,看来往后为夫要是不做官了,带着老婆做个农夫,也能养家糊口。〃
初瑜笑着说道:〃问过花农了,差不离应该是这样。若是不发芽的话,额驸可别怪我。〃
听她这般说,曹颙想起一件事,从碗里抓了颗瓜子丢到嘴里,随即笑着说道:〃还好,不是熟的。〃
初瑜听丈夫打趣,娇嗔道:〃瞧额驸说的,谁还不知道,种子是生的不成?〃
曹颙摇摇头,道:〃真未必有几个晓得,深宅大院的子弟,有几个晓得稼艰难的?对了,等回到京城,在海淀园子那边开出一块空地,咱们淘换些蔬菜瓜果种上。要是天佑他们几个小家伙儿敢再挑食,就让他们去打理菜地。〃
说到这里,曹颙点点头,道:〃就该这么办,不能让孩子们养成好吃懒做的恶习,要晓得一粥一饭来之不易,才能生出感恩之心,好好过日子。种什么呢?要不然除了瓜果蔬菜,粮食也种些?〃
初瑜听了,笑道:〃这边花园里刚好还有一块空地,我还犹豫着是种芙蓉还是迎春,额驸若是想开地,就开地也好。〃
曹颙闻言大喜,道:〃走,看看去。不说别人,就是老爷,平素里要么看书,要么下棋,动弹得也太少。要是有块地,勾得老爷也跟着活动活动筋骨,那也算是咱们的孝敬。〃
初瑜点点头,夫妻两个一道出了院子。
乌恩已经带着几个小丫鬟抬水过来,因见他们夫妻两个说话,不敢打扰,就在院门口候着。
初瑜见了她,吩咐她带着小丫鬟去浇水。
进了花园,就是一人高的湖石假山,上面盘着老藤,已经绽放着绿意。假山四周,是汪潜潜的水池。
往里走了几步,有些花木亭台。
西南角是一块半亩地大小的空地,曹颙见了大喜,对妻子道:〃正可好,分出几块来,能种好几样。〃
自打到了热河,先是有悬赏之事,后是忙着内务府的差事,曹颙难得有笑模样。
今日心里松快许多,拉着妻子,两人商量起都种什么。
白菜就要要的,听说产的多,一块地能出好些颗;黄瓜也要种,自己种着的,指定比外头买来的嫩;孩子们爱吃茄子,这个也少不了……
初瑜虽不谐农事,但是见丈夫这般兴致高昂,也跟着欢喜。见曹颙一口气说了这些样,她笑着说道:〃要是地方不够,将那里的地方也开出来呢?〃说话间,指了指边上的地方。
曹颙顺着妻子的方向望去,是几株花木,还有秋千架。
〃还是算了,也不能将整个园子都变成菜地。〃曹颙笑着摇摇头,道。
初瑜抿着嘴笑道:〃要是额驸喜欢,变成菜地又何妨?额驸还说老爷呢,额驸平素里的消遣,除了看书,还有什么?〃
曹颙见说到这里身上,讪笑两声,道:〃我只是近些年懒了,早年可是勤快。每日里早早就起了,等过两年天佑他们几个大了,我就按照我小时候的,好生操练他们。到那时,你就晓得为夫的厉害了。〃
初瑜点点头,看着丈夫,道:〃嗯,知道了,定拭目以待。〃
夕阳西下,晚霞满天。
曹颙看着妻子,带了几分歉意,道:〃这些日子,累了你了。原说要带你溜达溜达散散心,又赶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行宫那边再有半月就能完工,到时圣驾也到了,我也能得闲。到时候,我带你出去溜达。看些你没见过的,吃些你没吃过的。〃
初瑜轻轻伸出胳膊,拉住丈夫的手,柔声道:〃我什么也不盼,只要同额驸在一块儿,家人平安,我就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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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定风波 第六百四十九章 自专
京城,曹家,东宅,上房。
曹颂刚从畅春园回来,就被兆佳氏使人叫来。未等兆佳氏开口,曹颂便晓得母亲要说什么,除了曹项与曹畹那资拢鼓苡惺裁矗�
果不其然,就听兆佳氏念叨道:〃颂哥儿你说说看,到底是白少卿家的小姐,还是周指挥使家的闺女?这老四的亲事也该议下来,才好订小五的。〃
曹颂闻言,不由皱眉,开口问道:〃哪个白少卿?就是家里有个老姑娘的那个?〃
兆佳氏瞥了曹颂一眼,道:〃什么老姑娘?才二十一,也算好年纪。有句老话,叫'妻大五,赛老母'。找个大点的媳妇,会疼人。〃
曹颂迟疑了一下,道:〃不是说他们家的闺女不嫁,要招养老女婿,给挑来挑去,一直没找到人家么?〃
兆佳氏〃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道:〃这有什么不好,不仅找了个媳妇,还坐收一份产业,上哪儿找这么便宜的事儿。〃
曹颂摆摆手,道:〃千万别介!咱们家又不是穷的娶不起媳妇,怎能让小四出门做赘婿,这可不是好名声。就算往后小四出仕,也要让人撮脊梁骨,受人耻笑。〃
兆佳氏听了,有些不耐烦,嘟囓道:〃好话还能当饭吃不成?那白家小姐,你表姨母也见过,模样、人品都没挑,哪点赔不是老四?〃
〃要是模样、人品无差,怎么选秀就被撩了牌子?表姨母说话向来没谱,母亲又不是不晓得,哪里能信?〃曹颂说道。
兆佳氏被噎得说不出话,好半晌方道:〃要是你不放心,改日寻个由子,我去相看相看?万一是如意的,也省得错过一门好亲。〃
〃要是母亲觉得实在好。那就说给小五。左右小五整日里舞文弄墨地。没有出仕之心。〃曹颂随口说道。
兆佳氏一听。不禁着恼。指着曹颂说道:〃黑心地东西。谁给你出地这个主意?是不是你媳妇惦记着家产。怕小五分了她地。怂恿你这般说?小五要才有才、要貌有貌。什么样地媳妇娶不着。还要给人做上门女婿?她就装做老实。也是个不安分地。就是个败家地东西!〃
见母亲说得难听。曹颂有些坐不住。道:〃母亲。这都哪儿跟哪儿!儿子不过顺着母亲地话。随口一说罢了。怎么又牵到静惠身上了?小五不错不假。老四又差到哪儿去了?也是母亲地儿子。就算不为老四想想。母亲也体恤体恤儿子。若是让老四出去做赘婿。儿子可没脸见大伯哥哥他们。外人不知道地。还得说儿子薄待手足。皇上他老人家最是仁厚。见不得这个。要是这名声出去。儿子地前程也断送了。与其等着遭人厌弃。还不若儿子现下就辞了侍卫缺。日子还能太平些。〃
兆佳氏到底是女人家。虽说心里打着小算盘。大事上还是依赖长子。
听了曹颂地话。她讪讪地。道:〃至于么?皇上他老人家在管着天下大事。还能管谁家娶媳妇不成?〃
曹颂说了这些话。也有些口干舌燥。端起茶盏。一口饮尽。道:〃这京里因兄弟不和闹得灰头土脸地还少了?〃
兆佳氏笑着说道:〃这不能,老四向来听你的话,你这哥哥对小兄弟们也没得说。〃
曹颂摇摇头,道:〃那是以前。若是我兄弟真给别人家做上门女婿,那就不是我兄弟了。省得往后生出侄儿、侄女,都是别人家的姓,心里堵着慌。就算是往后到了地下,父亲也要给我一顿大棒子。〃
〃可惜了了,听说他们家的庄子就四、五处。〃兆佳氏带着几分惋惜说道:〃既然白家不行,那周指挥使家的闺女呢?〃
曹颂晓得母亲贪财的性子,心里颇为无奈,但还是说道:〃老四才华出众,听说国子监的祭酒大人对他甚为器重,日后说不得给母亲赚个凤冠霞帔。这新妇的人选,怎么也不能太低了不是?左右老四今年才十六,母亲也不必太着急,慢慢挑合适的就是。周家的那个,上次母亲不是就说不妥当么?庶出,容貌也平平,兄弟也不成材,二十多岁了,还在官学混日子。〃
曹颂心里,实不相信母亲的眼光。这些日子,他也留心合适的人家。除了姑娘人品相貌之外,也希望能找个正经人家。
老四既想科举出仕,往后在官场上除了族人照应,要是能有实力雄厚的妻族,也能省不少力。
曹颙的同僚出自上三旗,多是满族大姓子弟,也有不少人家家里有待嫁的闺女、侄女、妹妹、外甥女儿。
只是其中家世、相貌都不错的,都在选秀时留了牌子,亲事不得自专。剩下的,要么攀不上,要么这样、那样的不足,一时半会儿没有太合心的。
兆佳氏听儿子这番话是实心实意地为庶弟着想,颇为古怪地看了他两眼,道:〃你向来大大咧咧的,怎么会操心起这个来?大恩就是大仇,小心养成个白眼狼来。〃
〃母亲,老四向来本分老实,对母亲也是孝顺的。母亲就看在儿子面上,看顾一些,姨娘那边也优容些。都是一家人,家和万事兴,儿子在外当差也踏实。〃曹颂口苦婆心地说道。
兆佳氏听了,神色一僵,没有好气道:〃还要怎么优容,当祖宗供起来不成?你是不是我肚子里出来的,怎么就向着外人说话?那是什么狗屁家人,是我心口上的刺儿。〃说到最后,眼圈已经红了,哽咽着道:〃说了不纳妾,结果我这还没怀上,就先偷上了我的丫头。好不容易生了你们姐弟三个,又收了个宝蝶。翡翠是老太太给的不假,谁逼着你父亲进洞房了?四姐儿与五儿相差不到半年。我大着肚子,看着你父亲搂着小老婆,那一日不是在眼泪里泡着?如今倒好,我还得装贤良,供奉仇人。〃
听兆佳氏提及旧事,曹颂不晓得如何开口。子不言父过,这是老理儿。
不过,他心里也颇为触动。
自小从书里看到的,都是以男子为尊。女人三从四德,只有妒妇,才会反对丈夫纳妾。
曹家长房、二房,除了曹颙不同之外,其他成年男丁都是有妾的。
只是,真的是妻妾和睦,其乐融融么?
思及这些,想到厢房里住着的紫兰,曹颂心里不由叹了口气。
兆佳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