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不选也行,这场仗就继续打,待丹婆军全歼了你的部队,大不了再重新征兵,举出的旗子照样是赤旗。”
“你又凭什么认为我一定会输?你有那个本事灭了神威军?”
“我不能。”薛暗随手一指兀自抱着诛夜残躯的宴离。“但他能。”
项正看向宴离,胃中突然翻江倒海。身体里的报警系统铃声阵阵。刚才发生过什么,早有传信兵报告。
马匹奔跑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峙,一匹栗色的牧马驮着一名湖绿色衣衫的女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方地跑到项正身后停住。
她将一个卷轴丢到薛暗面前,“奉我费王之命特来告知,陈国大兵过境,再有五日即可围困泰安城。”
“彤云!”薛暗惊喜地叫道,“你没事了?”那日她临落马前的话,犹在他耳边盘桓。
马上女子皱眉,左颊那道长疤也跟着有些紧绷。“你知道我的名字?”
薛暗一顿。“彤云……你不认识我们了?”
“你们?”她看看项正又看看地上的宴离,同时看到了死去的诛夜,突然觉得好像有些心绞痛,便急匆匆地转了马跑掉了。
有人拾起了地上的卷轴,薛暗侧脸看去,是宴离。他将绳子解开,展开了卷轴。满手的血。“陈国这么大规模的入侵,竟然没有一丝风声传入我的耳朵里?!”
薛暗又觉得自己的心突突的跳得厉害,可是一摸胸口,那里平静得没有一点振动。紫气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站在他眼前的人,神情教他熟悉极了,可也久违了一千年了。
那是真正属于宴离的神情。
那个注定了要为王的,要实现统一的宴离!
三卷之八
“秋闱?”薛暗一时接受不了他的自称。墙角的人虽然披头散发又脏得可以,但还不至于看不出长成什么样子。
“王”那人气虚地叫他,然后缓缓倒向地面,侧躺在地上轻轻地啜泣。
薛暗走上前扶起了他。他哭起来的样子的确很秋闱。当年他在全国范围内寻找国师,第一眼看见的秋闱,就是这样躺在地上轻轻地哭着,奄奄一息。
怀里的人头抵着他的肩窝,没有气力的哭声让薛暗都有些想哭。他想起当年,秋闱躺在那间关押瘟疫病人的房间中,流着泪看他时,那悲哀而单纯的眼神。人物,地点,一切都好像是时间倒流,往事与眼下的场景在薛暗眼前重叠。催人泪下。可他的眼泪还没有流下便被怀里人的一句话硬生生逼回去了。
他说,“王,我想吃烧鸡烤全羊。”
——————%%%%————————%%%%%————————————————
宴离心情复杂地坐在床边,满脑子的疑问。床上的人睡得死去活来,一点没有要醒的迹象。他等了又等,最后终于忍无可忍,掀起被照着床上人的大腿根便拧了下去。
一声杀猪似的嚎叫瞬间响彻云霄,被拧得痛极的人诈尸般的坐起。“杀人啊!”
宴离满意地收手。“我要不这样你恐怕还得睡上个四五天吧?行了,我们谁都没时间,你赶紧解释一下你是怎么回事。”昨晚薛暗突然抱着一人闯进他寝宫,据说那人自称秋闱而宫中的太监宫女们都指着睡死过去的他说,他是国师苏阆大人。
可床上的人并不配合,眨着大眼望向宴离身后的薛暗。“王,我想吃烧鸡。”
宴离气得抬手就打,却被薛暗阻止。“他被关在地牢里那么长时间,就让他吃吧。”
屋里剩下的两人,一人黑着脸默许,一人满脸奸计得逞的表情重新大字形躺倒在床上。
“可是秋闱,做烧鸡起码要半个时辰,够你把事情交代清楚了。”薛暗的声音温柔极了。
奸计得逞的表情迅速被绝望哀怨的表情替代,躺着的人认命地坐起,清了清嗓子。“真是性急,我还没休息够呢……好了别打!我说!”他瘪瘪嘴,思考了一下才说道。“我是秋闱,可也不是。怎么说呢,其实我自己都觉得乱。当年的最后一役,我将离王送去异界,自己的灵魂却因为力量透支而被打散。其中一部分游离的魂魄在祭司们的帮助下跟着暗王进入了泰安内城,在地底用了漫长的时间渐渐聚集形成了泰安内城中没有实体的秋闱。而另一部分魂魄,因为保持得比较完整而相对较沉,没有被拉到地下,而是进入了一个女人腹中的胎儿体内,出生后这名婴儿被命名为苏阆,就是本国师。”
宴离听不下去地打断他,“灵魂还能一分为二?!”
苏阆叹气。“王,跨越了时空并且从暗王到宴耀,把这些个怪物一路看来,同样身为怪物的您,怎么还对我说的话感到奇怪?”
宴离只能闭嘴。是啊,他们都是怪物。该死不死的怪物。
“同一个灵魂,可是为什么你说的这些秋闱却不知道?”薛暗问道。
苏阆自认风流地打了个响指。“还是暗王受教。刚才说了,泰安内城中的秋闱是游离魂魄聚集形成的,这个工程费时费力,直到你们出来时他还是虚弱得要命,哪有多余的精力去冥想去感觉我的存在?我也好不到哪去,游荡了将近三百年我才得到机会钻进我娘的肚子里,而且因为没有完整的灵魂,实际上我体内的灵魂仅为完整时的四分之一,所以出生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连生活都不能自理。当了十八年的白痴,某一天城里新建了匹安神殿,我娘带我去祈福,没想到这一求还真把我求好了,不但智力有了,连着以前的记忆都回来了。”
薛暗脸露怀疑。“匹安神殿?”
苏阆白他一眼。“王,你瞎想什么呢!虽然我娘是带着我去了匹安神殿,但却是褐连战神帮了我。有那么一刻钟,我突然发现除了我,周围的人都不动了,就像石像一样。然后我是真的真的看见了战神。他……”苏阆看向薛暗。“长得很像暗王……”
宴离乐呵呵地上下打量薛暗。“像你?这么说那些战神雕像都是瞎子造出来的?”
薛暗有些尴尬。整个契冲,到处都有战神塑像,可就是没一个像他这么瘦。“别跑题,接着说。”
苏阆也笑了,而且是大笑。“是比暗王壮多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拿出了降神之珠推入我肚子里,我一下子就什么都明白了。我原有的降神之珠被祭司们当作聚集灵魂的根本物放到了泰安内城,而战神又给了我一颗,我简直要痛哭流涕了。可我还没等说个谢字呢,他老人家就消失了。凭着降神之珠,我顺利地得到了祭司院那群老骨头的承认当上了国师。我通过冥想得知你们在地下的情况,看到七百年以后离王回到了泰安内城,于是赶紧将你们召唤了回来。也就是说,我打破了时空界限,搅乱了历史。”
薛暗疑惑地问道“国师有这种能力么?秋闱说他无法跨过时空去窥视。”
“不能是因为没有媒介。他不是也能看见离王在异时空的情况么?因为他用了自己的身体做媒介。我和他是同一个灵魂的两部分,又有战神赋予的降神之珠,能力恢复得也比他好,感知他所遇上的人事物便毫不费力。可是要把你们从七百年后弄到我跟前就不容易了,我差点再一次魂飞魄散。而当我刚刚成功把你们拉出地底,毫无防备又几乎不剩什么力气的时候,红莲却突然冲进神殿,把我给绑了。”
“红莲?!”薛暗眨眼。那个住在薛线宅子里的费国人?
“他奶奶的可不就是他!”苏阆气愤地狠拍一下大腿,却疼得自己差点栽到床下。“你们不知道那贱人!长得跟个……”
“行了。”宴离不耐烦地截住他关于红莲外貌的长篇大论。“我们早见过了,你就说他把你绑了之后干了些什么就可以了。”
苏阆在心底狠骂了几遍红莲后才接着说道。“他把我塞到地牢里去不说,还把我的降神之珠取出来了。”
宴离呛咳一声。“他?他能取出降神之珠?!”他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审人眼光。那个红莲,怎么看都应该是个当男宠的人……
苏阆摆出一副得了便宜卖乖的贱模样。“哎?王,你们不是认识么?怎么不知道他是费国的国师么?”
宴离不禁傻眼。费国什么时候也出了国师?!还还还是红莲那样的?!
苏阆看出他碍于情面没有问出口的话,以着胜利者怜悯惨败者的架势开始解释。“没错,现在世界上有两位国师并存。不过,契冲的国师是战神的仆役,而费的国师则是冥神选中的人。”
宴离看向了自己的右手。他的右手小指无论受到什么刺激都不会有感觉。他无法支配它。它是他用镖时最大的障碍,却也是绝对力量的藏身处。为了逃避这种力量,他亲手建立的契冲独尊战神。可是愿望往往会折戟于现实的压力。他拼命地想要摆脱冥神的控制,却在某些时候不得不依靠他的力量保护自己,保护自己所想要保护的东西。
“我真怕他把降神之珠取出来后我又变回那个痴呆儿,可是幸运的是我还很聪明。”秋闱状似轻松地说。“他把它交给了薛赦,在关押我的暗室里结满了冥神咒符限制我的力量,我无法冥想,之后的事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召唤我们的目的呢?”薛暗问。听到这里,他绝不会再继续以为苏阆是为了单纯地保家卫国而召唤他和宴离。
“我不知道。”苏阆耸肩。“从我不再痴呆的那一刻起,我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有声音自动进入脑袋里,不停叫我召唤王召唤王的,我不知道那究竟是让我召唤哪一个王,所以就挑了离王回归后的好时候把你们俩都叫上来了。”
“真简单的动机啊。”宴离的手摸上苏阆的脖子。“秋闱,你现在的样子可是比以前美多了啊。”
“王王王,别。”苏阆把住宴离的手。王怎么还跟从前一样净喜欢掐人脖子啊!“我也很无奈啊,不照做我连覚都睡不好哇!”
“你以为你照做了就能睡安稳了?”五指渐渐加力,掐得苏阆咳嗽起来。
苏阆咳得天昏地暗,可脖子上的手却一点没收力,只得向一人求救。“死秋闱,你在王体内睡死啦!还不来救爷!你还想不想跟我合二为一了啊!”
宴离像被开水烫了一般缩回手。“你休息吧。”
起身步出寝宫,他慢慢踱向紫湖。薛暗始终跟在他身后,默默地走着,直到湖面艳丽的光线晃上了他们的脸。他从身后抱住宴离,轻轻地没有用力。
背后变得有些凉,薛暗的低体温连带着宴离也冷了起来。可他却突然变得脆弱,抑制不住地哭了。他曾发誓不再软弱地哭泣,可当薛暗温和地抱住他时,失去秋闱和诛夜的痛苦却一下子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苏阆出现了。他也是秋闱。可那个在泰安内城等待了千年,陪着他从橘城一路走来,共用了一个身体的虚弱的秋闱在哪里?战神还给他一个秋闱,却还是留下了一段空白,补不上了!
“薛暗,秋闱他……秋闱他……”他泣不成声。
“我知道,我知道。”薛暗的眼泪滴在宴离的背后。是一件橘色长衫。“我知道。离,哭吧,没人看得见。”还需要说什么?世上没有谁比他更了解宴离。他的一举一动代表了什么他都知道。连宴耀都做不到。“哭吧。”他的眼泪大滴大滴地砸在宴离背后,形成了近似红色的晕染。他太清楚秋闱和诛夜对宴离意味着什么了。宴家兄弟俩护短的毛病早在千年前便成为人尽皆知的事情。护短的原因是什么?是对属下极度的爱,甚至爱到有些变态。可宴耀的爱是变化无常的,可以说爱也可以说不爱的捉摸不定的爱。但宴离呢,则是无可救药的傻瓜。爱就是爱,纯粹简单。没人知道现在的宴离究竟有多痛。但他想,或许是跟自己失去他那时一样的吧?一想到最后一役结束,一切尘埃落定之时,他找遍了整个战场也寻不到宴离尸首时的那份撕心裂肺的痛,便再也无法劝宴离,劝自己坚强。
今天的紫湖平静无波,连鱼儿都似乎被王的眼泪所打动,安静地潜在水底。
王的眼泪,从不会轻易流下。流下,便是真的情到最深,伤到最重!
“啊!啊!啊!”宴离突然爆发的叫喊震得空气都片片破碎。一片金光划过,紫湖激起了千层浪。“都给他们陪葬吧!”
他狠绝的声调使薛暗的手抖了一下。
到底是亲兄弟!
陪葬?何止这一湖无辜的鱼?!再过四日,再过四日……
房中的苏阆躺在床上摸着自己的腹部。从薛赦体内取回的降神之珠已经重新安放在那里。他百思不得其解。降神之珠是战神赐予国师的东西,就连普通祭司们一碰它都会被灼伤,薛赦又怎么会运用自如?!
三卷之九
“费军的前阵到城下了。”
宴离站在王座前——重新回到禁城后,他从来都没有坐上那把龙椅,因为他从没宣称要再次为王。事实上,自从秋闱以国师身份对外公布了他和薛暗的身份后,大小官员便集体跪请二王归位,军队全部进驻城内对他俩宣誓效忠,城内百姓也冒雨聚集到宫门前献花,跪拜半日不起。但他一点不想坐到王座上去。以前,当他是离王,薛暗是暗王时,虽然名义上是两人共同治理国家,可王座只有一个,他端坐其上时,薛暗总是静静地立在他的身后。经历多了坎坷,如今的他更加懂得珍惜薛暗,再不愿意任他孤独地站在自己身后了。
“人数呢?”他问。
项正上前一步。“前阵大概只有一万,明显是前来探军情的。后方大部队则有四十五万。”
宴离“啪啪”拍了两下手。“有魄力!”在费入侵契冲的过程中,并非没有遇到阻碍。散布各地的神威军和诸侯私人军队应该至少折了费二十万人。六十五万,宴耀竟然只留了十万人在窝里看家,当真是不顾一切非要一举成功了。
“王,项正有个请求。”
宴离瞟了一眼低头抱拳的项正。“项将军是想夜袭费军先头部队?”
项正惊讶地抬头,却在抬到一半时忽然想起说话的人是谁,便重又低下。“是。前方来报。费军大部队要明早才能到达,难得此次先头部队人数少,和本队距离又拉得大,臣认为是夜袭的好机会。”
“既然项将军心意已决,本王又如何能阻拦?”宴离几乎是立刻答应,快得连项正都愣了。
“只是项将军,我们来打个赌吧。本王赌你今夜必败。”
项正受到了奇耻大辱,愤怒地抬头瞪视宴离。“王,若今夜项正失败,绝不活着回来给王丢人!”
“不,本王命你活着回来。到时该奖该罚,你该生该死,都由本王说的算。这就是赌注。而本王的赌注,就是身后这把椅子。”
“王……臣……”项正惊得结巴。
“行了,都下去吧。”宴离随意地轰走了文武百官,不是以王的口吻。
“离,你这样玩不好吧?敌我兵力对比本就悬殊,你再让项正牺牲一些……”薛暗有些担忧地说道。
宴离坐到了王座上,空出一半位置拉着薛暗坐了下来。“让他玩死几万人总比最后都叫他玩死了好些吧?不让他吃这一次亏,他就永远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少本事,宴耀有多少本事,而我又有多少本事。不来这么一次真的,他们就不可能乖乖听我的调令。要是在关键时候他们自以为是地来一次临阵私调,那契冲就全完了。”
王座很宽阔,即使上头并排坐了两人也还是空出了一块。
宴离歪身躺下,头枕在薛暗腿上,身体蜷缩在椅内腿耷拉在外面。薛暗摸着宴离的头发,幽幽地叹气。“怎么这一次,没有前奏,战争好像直接就从帝都开始了呢?”
宴离舒服地闭眼。“为了能够早点结束。”
“离,等到仗打完了,我们会怎样?”
宴离没有说话。不管是怎样,都已经回不到过去了啊。诛夜,秋闱,彤云,薛暗,还有他,五个人在一起的过去……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在大殿内等待,从早上到深夜,不动,不吃,不喝。这是个悲哀的月夜,为了日后的胜利,将有成千上万的人白白出城送死。他们不是秋闱,可以在神殿内替他们祈求神的庇护,他们只能用这种方式向他们致意。
“王!”一名传信兵在老太监的引领下奔进了殿内。
宴离还躺着。“死了多少?”
“两万人。”
“项正呢?”
“项将军身受重伤现在恐怕快到宫门了。”
“下去吧。”
传信兵走了,那名老太监取出火折子想要点灯却被薛暗阻止了。
过了很久,天都几乎要亮了项正才蹒跚着走进正殿。他“扑嗵”跪下。“王,项正该死!”
宴离慢慢坐起了身。“忘了赌注么?你的命是本王的了。”
“请王发落!”
宴离轻笑。“项将军怎么就是学不乖?你已经没有资格请任何人赐死了。”
项正五体投地,趴伏在地上恸哭失声。
殿内的灯一瞬间竟然全亮了,项正哽咽着抬头,看见苏阆从王座后的暗门走出。
“哎�